卷一百一十一

贵盛

《释名》说：贵，就是归的意思。万物所归向仰赖的。汝水、颍水一带的人说“贵”，声音像“归”，如同“暀”的归向。

《易经》说：尊贵却没有职位。

《孝经》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

《史记》说：李斯的大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其他儿子都娶了秦国的公主，女儿都嫁给了秦国的各位公子。李由请假回咸阳，李斯在家里设酒宴，百官和县令都前来在李斯面前敬酒祝寿，门前的车马数以千计。李斯感慨地叹息说：“唉！我听荀卿说过：‘事物忌讳太盛。’我李斯本是上蔡的平民，街巷里的普通百姓，皇上不知道我愚钝无能，竟提拔我到这个地步。如今人臣中没有比我地位更高的了，可以说是富贵到了极点。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衰落，我不知道将来归宿何处啊。”

又说：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弟弟卫青被封为长平侯，三个弟弟也都封为侯，显贵震动天下。天下人歌唱说：“生男不要欢喜，生女不要怨恨，难道没看见卫子夫吗？”

又说：苏秦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后来得到周朝的《阴符》，研读并揣摩。于是游说六国联合抗拒秦国，订立合纵盟约，联合六国，各国都佩戴相印。经过洛阳时，车马辎重，各国都派使者护送，场面盛大，可与王侯相比。周王听说了很害怕，清扫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于是苏秦散发千金赐给宗族。

《汉书》说：皇帝的舅舅王谭被封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较恤侯，王逢为高平侯，王根为曲阳侯。五人同一天受封，称为五侯，荣耀尊贵绝于当世。

又说：金日䃅在功勋上被列为上将，爵位传给后代，七代都担任内侍，多么兴盛啊！功臣之家只有金氏亲近皇室，尊贵宠幸可与外戚相比。

又说：杨仆，是宜阳人。渐渐升迁，做到主爵都尉。南越反叛时，被任命为楼船将军，立下战功，封为梁侯。于是回家，佩带着银印、黄绶和三组印绶，向乡里夸耀。

又说：杨恽说：“我们家正处在全盛时期，乘坐朱红车轮的车子就有十人。”

又说：项羽屠戮咸阳，杀死子婴，掠夺财物妇女后向东离去。秦地百姓很失望。于是韩生劝说项羽：“关中地势险要，有山河环绕，四边都有要塞，土地肥沃，可以建都称霸。”项羽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

又说：万石君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都因为行为恭顺、孝顺谨慎，官职做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称号石奋为万石君。

又说：主父偃说：“我从成年开始游学四十多年，自己不得志，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兄弟不收留我，宾客抛弃我，我困厄已经很久了。大丈夫活着如果不能享受五鼎的食禄，死时就受五鼎烹煮的刑罚！我时日已晚，路途遥远，所以倒行逆施。”主父偃担任齐国相，到齐国后，把兄弟宾客都召来。散发五百金给他们，说：“当初我贫穷时，兄弟不接纳我，如今我做了齐国相，你们有人从千里之外来迎接我。我与你们断绝关系，不要再踏入我主父偃的家门！”

又说：张安世因为父子都封侯，在任上权势太盛，就推辞不接受俸禄。皇帝下诏让都内府另外收藏张氏的无名钱，多达五百万。（文颍说：都内，是主管库藏的官员。张昌说：张安世归还俸禄，朝廷给的俸禄并不薄。）

又说：等到田蚡召客饮酒，让他的哥哥盖侯坐在北向的位置，自己坐在东向的主位，认为汉朝丞相尊贵，不能因为兄长的缘故私下屈尊。田蚡从此更加骄横，修建府邸，田产园林极其肥沃，从郡国购买物品，运输的车辆在路上络绎不绝。前堂陈列钟磬，竖立曲柄旌旗；（如淳说：旌旗的名称。通体帛制的叫旃。）后房妇女数以百计。各种珍宝、狗马、玩好之物，多得数不清。

又说：孝玄王皇后，是汉成帝的母亲。家族中共有十侯、五大司马，外戚中没有能相比的。

又说：史丹有九个儿子，都因为史丹的官职担任侍中。从宣帝、元帝、成帝、哀帝时期兴起的外戚，如许氏、史氏、三王、丁氏、傅氏家族，都是接连封侯、累任将军，穷尽富贵。

又说：刘向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红车轮华美车驾的有二十三人，佩带青紫印绶、貂蝉冠饰的充满内廷。大将军执掌大权，五侯骄横奢侈，一起作威作福。”

又说：天子见到栾大很高兴，于是拜他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得到四个印：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的印，赐给列侯爵位、上等宅第、僮仆千人、乘舆车马帷帐。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赐给黄金十万斤。几个月佩戴六个印，显贵震动天下。

范晔《后汉书》说：“《杨震传》说：从杨震到杨彪，四代都是太尉，道德功业相继，与袁氏都是东京的名门望族。”

司马彪《续汉书》说：袁安，字召公。桓帝初年，升任太尉。有儿子袁逢、袁成、袁隗。袁逢字周阳，灵帝时任司空。袁隗字阳，也官至司徒、太傅，封为都乡侯，四代出了五位公卿。

谢承《后汉书》说：梁不疑为颍阴侯，其子为城父侯。梁冀一家先后有七人封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夫人、女侯、食邑称君的有七人，娶公主的有三人，其余卿、将、尹、校共五十七人。梁氏在位二十多年，穷极富贵，威势遍及朝廷内外，百官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违背命令。

《东观汉记》说：冯异，颖川人。建武年间征讨贼寇回来时经过阳翟，皇帝下诏让冯异上坟，另外命令颖川太守、都尉以及三百里内的长吏都来会合，派中大夫送去牛酒，宗族聚会时郡县供给费用。

又说：中玄年，以窦固为中郎将，监领羽林左骑。攻破西羌回来。这时，窦氏家族的公、侯、二千石都在朝廷，门内还娶了三位公主，赏赐恩宠荣耀于当世，亲戚功臣中没有能与他相比的。

又说：邓训有五个儿子，他的妹妹是贵人，被立为皇后。邓骘三次升迁为虎贲中郎将、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同三司的封号，从邓骘开始。邓氏从光武中兴以后，累世受宠显贵，共有侯爵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大夫、郎、谒者等，数不胜数，东京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又说：耿氏从光武中兴以后，到建安末年，出了九位大将军，十三位卿，三位娶公主，十九位列侯，郎将、护羌校尉以及刺史、二千石等有数十上百人，于是与汉朝一同兴衰。

又说：章帝驾崩，窦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为大将军，食邑二万户。弟弟窦景为执金吾，窦怀为将作大匠、光禄勋。

又说：马防为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加设掾属令史，地位在九卿之上，独坐一席。皇帝下诏封马防兄弟三人，各三千户。马防为颍阳侯，身上佩带三种印绶。马防的儿子马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自到章台下殿，陈设鼎俎，亲自为他们加冠。兄弟的奴婢各在一千人以上。

又说：窦融的继子窦穆娶内黄公主，窦融的弟弟显亲侯窦友的继子窦固娶泾阳公主，窦穆的长子窦勋娶东海恭王的女儿。窦氏一家有一位公、两位侯、三位公主、四千石，从祖父到孙子，官邸、马厩、宅第相连，奴婢数以千计，在亲戚功臣中，没有能相比的。

《吴志》说：士燮兄弟一起担任各郡长官，在一州中称雄，地处偏远万里，威势尊严无上。出入时鸣钟击鼓，仪仗完备，笳箫鼓吹，车马满路，常有数十个胡人夹着车辙焚香。妻妾乘着辎軿车，子弟带着兵骑，当时贵重，威震百蛮。

又说：孙权拜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领丹阳太守，授予棨戟和武骑三百。拜官完毕后，让诸葛恪备好仪仗，奏鼓吹，引导回家，当时三十二岁。

何法盛《晋中兴书》说：诸葛氏的祖先出自葛国，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因忠诚强直立名，子孙世代担任二千石。三国时期，蜀国有丞相诸葛亮，吴国有大将军诸葛瑾，魏国有司空诸葛诞，名声都盖过海内，是天下的大族。

又说：何比干，字长卿。武帝时任丹阳都尉。有阴德，曾经独自坐着，天下大雨，有一位老母到他那里，衣服却不湿，何比干感到奇怪并尊敬她。临走时，从怀中取出金册九百九十枚交给何比干说：“你的子孙应当佩带印绶，其数量如同这册子上的数目。”

《陈书》说：征南将军欧阳頠。当时欧阳頠的弟弟欧阳盛为交州刺史，次弟欧阳邃为衡州刺史，全家显贵，威势震动南方。又大量收集铜鼓和俘虏，进献珍宝异物，前后堆积，对军国颇有帮助。

《隋书》说：观德王，《王雄传》说：有人上奏说高颎结党营私，皇帝在朝堂上责问他，王雄回答说：“臣忝列宫禁侍卫，朝夕在陛下左右，如果有朋党依附，岂能不知道！陛下英明睿智，亲自处理万机，高颎用心公平，奉公守法。这是爱憎的道理，请陛下明察。”高祖很赞同他的话。王雄当时尊贵受宠，冠绝一时，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为“四贵”。

又说：杨素尊贵受宠日益隆盛，他的弟弟杨约、从父杨文思、弟弟杨纪，以及族父杨异，都官至尚书、列卿。几个儿子没有汗马功劳，却位居柱国、刺史，家僮上千人，后庭妓妾身穿绮罗的有上千人。宅第华丽奢侈，规模模仿宫禁。有个叫鲍亨的，擅长写文章，谢胄的，擅长草书隶书，都是江南士人，因高智慧事件被没为家奴。亲戚故吏，遍布清贵显要职位。杨素的显贵昌盛，近古以来未曾有过。

《唐书》说：窦威被拜为内史令。窦威奏议从容，多引古事为证，高祖非常亲近器重他。有时被引入卧室，皇帝为之移动坐席上前。又曾对他说：“昔日周朝有八柱国之贵，我和你父亲都曾担任此职。如今我是天子，你是内史令，根本相同而末节不同，有些不公平啊。”窦威辞谢说：“臣家昔日汉朝时，四次为外戚，到了后魏，三次为外戚，陛下龙兴，又出了皇后。臣又凭借亲戚关系，地位忝列，因婚姻关系，尚且自夸，您代代作皇帝的亲戚，难道不尊贵吗！”

又说：窦氏从武德年间至今，两次为外戚，一品官员三人，三品以上三十多人，娶公主的八人，女儿为王妃的六人，唐代的显贵昌盛，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又说：姜皎，长安年间多次升迁为尚衣奉御。当时玄宗在藩邸，见到他很喜欢。姜皎看出玄宗有不凡的器度，尤其尽心归附。不久出任润州长史。玄宗即位后，召他入朝拜为殿中少监。召入卧室，命他不必过分敬礼，曲意陪伴宴饮，与后妃同榻，间或玩击球斗鸡，常叫他姜七而不称呼名字。又赐给宫女、名马和各种珍宝，数不胜数。玄宗又曾与姜皎在殿庭欣赏一株好树，姜皎赞美它，玄宗下令把它移栽到他家。

又说：崔神庆的儿子崔琳等人都做到大官，族中从兄弟数十人，在朝廷省阁中奔走奏事。每年举行家宴时，组佩辉映，用一榻放置笏板，层层叠放。开元、天宝年间，内外族亲没有服緦麻丧服的，其福禄昌盛如此。东都的私宅门前，崔琳与弟弟太子詹事崔珪、光禄卿崔瑶都列棨戟，当时号称“三戟崔家”。

又说：杨汝士当时有才名，于是历任清贵官职。后来他的儿子们都做到卿，郁郁成为皇族。所住的静恭里，知温兄弟，都并列门戟。咸通年间，兄弟子孙在朝廷及方镇任职的有十多人。

刘义庆《世说》说：孙皓问丞相陆凯说：“你同宗在朝廷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三位丞相、五位侯爵，将军十多人。”孙皓说：“昌盛啊！”陆凯说：“臣听说君主贤明、臣子忠诚，国家才会昌盛；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家庭才会昌盛。如今政事荒废、民生凋敝，臣怎么敢说昌盛呢？”

《荆州记》说：从岘山以南到宜城一百多里，旧说那里雕梁画栋的高大房屋，里巷排列。汉灵帝末年，其中有卿士和刺史、二千石数十人，朱红车轩并列而耀眼，华盖遮阴相连。荆州刺史巡行部属时见到，深深感叹其昌盛，命令县里刻石铭文记载。

《杂鬼神志》说：从前周代尹氏显贵昌盛，几代不分家，吃饭人口有几千人。常遭遇饥荒，摆下大锅煮粥，喝粥的声音在几十里外都能听到。临吃饭时，不见了三十人，原来掉进锅里挖取锅底的粥。锅又深又大，所以人们看不见他们。

《荀氏家传》说：我们的先人生活在晋朝，贤能之士充满朝廷，官服华美闪耀，六代出了九位公侯，不也很伟大吗！他们光明磊落、奇特出众，光辉照耀天下，在古今独步，抚慰百姓而令万民惊叹。中兴丞相王公赞叹说："自从荀氏八龙之后，荣宠无人可比，是天下最昌盛的家族。"

苏子说：佩戴方寸大小的官印，拖着丈八长的绶带，插着貂尾和鹖鸟羽毛的冠饰，建造千丈高的城池，在五里宽广的大道上巡游，士卒开道警戒，呼喊着前行，这就是诸侯所谓的荣华，世俗所谓的富贵。

左思《咏史诗》说：凭借金印继承祖先的基业，连续七代佩戴汉朝的貂尾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