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七

《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恩德普施；云行雨施，天下太平。

《周礼》说：小司徒按时巡视国都和郊野，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以君王的名义施予恩惠。

《左传》说：冬天，晋国发生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买粮。秦伯对子桑说："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多次施恩而不回报，百姓必定离心；离心后讨伐他们，没有民众必然失败。"秦伯对百里奚说："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交替出现，救济灾荒、抚恤邻国，是道义之举，履行道义会有福。"于是运粮到晋国，从雍城到绛城接连不断，称为"泛舟之役"。

又说：晋侯迎击秦军，派韩简侦察敌军，韩简回报说："敌军人数比我们少，但战斗意志比我们强一倍。"晋侯问："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我们出国时依靠他们的资助，回国后受他们的优待，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都没有回报，所以他们来了。"

传文说：宋国公子鲍礼遇国人，宋国发生饥荒，他拿出全部粮食借贷给百姓。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馈赠食物的，还时常加赠珍异美味。没有一天不在六卿之门出入，国内的贤人，没有不侍奉的；从桓公以下的子孙，没有不抚恤的。公子鲍容貌美丽，襄夫人想与他私通，但没有成功，就帮助他施舍。

传文说：郑国子皮即位执政。当时郑国发生饥荒，还没有到麦收时节，百姓困苦。子皮用子展的名义，发给国人粮食，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百姓的拥护。所以罕氏经常执掌国政，担任上卿。

传文说：楚王攻打萧国。申公巫臣说："军中士兵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感到温暖如披上丝绵。

传文说：晋公子重耳到达曹国，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担任辅佐之才，公子必定能返回他的国家。如果返回国家，必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并诛杀无礼之人，曹国将是第一个。你何不早些表示与曹君不同呢？"于是赠送一盘食物，里面藏着玉璧。公子接受了食物，退还了玉璧。

传文说：子西说："从前阖庐拥有国家，天有灾祸，他亲自巡视孤儿寡妇，供给他们的匮乏。在军中，熟食分发后他才敢吃。"

《论语》说：子华出使齐国，冉子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子请求增加。孔子说："给他一庾。"冉子给了子华母亲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坐肥马，穿着轻裘。我听说，君子周济急难而不接济富有。"

《史记》说：范蠡到陶地，经营产业积累财富。十九年中，三次赚得千金，两次分散给贫穷的朋友和兄弟。这说的是好行其德的人。

又说：田常以大斗借出粮食，用小斗收回。齐国人歌颂他说："老妇人采芑菜啊，归向田成子。"

又说：苏秦担任合纵联盟的盟主，同时担任六国宰相。向北回报赵王，于是经过洛阳。周显王派人慰劳他。苏秦于是散发千金赐给宗族和贫苦朋友。

《汉书》说：韩信在城下钓鱼，许多老妇人在漂洗丝絮，有一位老妇人看见韩信饥饿，给他饭吃，连续漂洗了几十天。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重重报答。"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可怜王孙而给你饭吃，难道指望报答吗！"

前列说：吴楚反叛时，窦婴担任大将军，赏赐千金。窦婴推荐袁盎、栾布等闲居在家的名贤士。赏赐的黄金，摆在廊庑下，军吏经过，就让他们酌量取用，黄金没有进入家中的。

又说：李广历任七郡太守，前后四十年，得到的赏赐，总是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共享。家中没有多余钱财，始终不谈生产之事。

前列说：娄护，字君卿，担任谏议大夫。出使郡国，娄护借贷，多带钱帛。到齐地，上书请求上祖先坟，于是召集宗族故人，按亲疏关系分给束帛，一天花费百金。出使回来，奏报事情，符合旨意，升任天水太守。

前列说：韦玄成，字少翁，因父亲担任郎官。年少好学，继承父业，尤其谦逊礼贤下士。出门遇见相识步行，就下车让随从，与他同车载送，习以为常。他待人接物，对贫贱者更加优待，因此名声日益扩大。因明经被提拔为谏议大夫，升任大河都尉。

前列说：张临，安世的曾孙，也谦逊节俭。每次登阁殿，常感叹说："桑、霍为我戒，岂不深刻！"临死时，分发财物给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

又说：苏武担任右曹典属国，得到的赏赐全部施舍给兄弟故人。

又说：朱邑为人淳厚，对故旧情谊深厚，以仁爱和睦为行为准则，居处节俭。赏赐用来供给九族乡党，家中没有多余钱财。

《后汉书》说：赵典兄长的儿子赵温，字子恭，最初担任京兆郡丞，感叹说："大丈夫应当雄飞，怎能雌伏！"于是弃官离去。遇到大饥荒，散发家中粮食赈济穷苦饥饿的人，救活一万多人。

后列说：刘诩，字子相，颍川人。家世富有，经常周济施舍而不自以为恩惠。曾在汝南地界行走，有陈国张季礼远赴老师丧事，遇到寒冰车坏，停滞道路。刘诩看见后下车把车给他，不告知姓名，自己策马离去。张季礼猜测他是子相，后来特意到颍阴，归还所借的车。刘诩闭门辞谢，不与他相见。后来黄巾贼起，郡县饥荒，刘诩救济供给困乏之人，资助粮食的有几百人。又遇到故交在路上困饿，不忍心弃之而去，于是杀了所驾的牛来救他，众人劝阻，刘诩说："见死不救，不是志士。"于是两人都饿死了。

又说：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父亲折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折像幼年就有仁心，不杀害昆虫，不折断萌芽。能通《京氏易》，喜好黄老之言。等到父亲去世，有感于多藏厚亡的道理，于是散发金帛资产，周济施舍亲疏之人。自知死亡之日，召集宾客饮食诀别，忽然去世。

又说：廖扶预知年荒，于是聚积谷物数千斛，全部用来供给宗族姻亲，又收敛安葬因瘟疫而死亡不能自行收殓的人。常住在先人墓旁，未曾进入城市，人们因此称他为"北郭"。

袁弘《后汉书》说：种暠，字景伯。父亲担任定陶县令，有财产三千万。父亲去世，种暠全部用来赈济乡里贫贱之人。那些追求名利的人，都不与他们交往。

《东观汉记》说：邓弘收容抚恤故旧，没有遗漏。父亲所厚待的同郡郎中王临，年老贫乏，邓弘常资助他使其生活充足，给予衣裘车马，一直施舍到终了。

后列说：马援年轻时在田牧之间，拥有牛马羊数千头，谷物万斛。不久感叹说："凡是积聚财产，贵在能够施舍赈济，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全部散发给兄弟故旧。

又说：崔骃在太学学习而粮食用尽，邓卫尉想送给他粮食，但没有实现。季彦九岁时，奉父亲之命去见卫尉说："施舍不必丰厚，重在救济困乏。崔生是我父亲的挚友，不幸贫穷，您答应赈济已有日子了。丰厚的赠礼没有到来，或许是想丰厚后再给予吗？"卫尉回答说："家中财物少，须等租税收入。"季彦说："这如同古人想决开江海来救牛蹄中的水一样。"邓公说："好吧。"

又说：邓琳，字叔孙。西羌反叛，攻破郡县，皇上任命邓琳为谒者，在三辅屯田。邓琳临出发之日，散发千金之产，分给兄弟甥舅亲族，各有等级。

又说：朱晖。建初四年，南阳大饥荒，米价每石千钱。当初，同县张堪有名望德行，每当相见，常以朋友之道接待。朱晖因为张堪是宿望成名，不敢安心接受。张堪到来，拉着朱晖手臂说："想以妻子儿女托付给朱生。"朱晖举手不敢回答。后来张堪官至蜀郡渔阳太守，去世。朱晖自己担任临淮太守，之后断绝联系，不再互通消息。南阳饥荒时，听说张堪妻子儿女贫穷，朱晖于是亲自前往探视，分出自己的财物来救济他们。

又说：王丹，字仲回，京兆人。王莽时多次征召不出，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舍周济急难。(已详"富"部。)

又说：寇恂经学明晓，品行修洁，名重朝廷，所得俸禄，全部施舍给朋友、故人以及所从吏士。常说："我因士大夫而达到这个地位，怎能独自享受呢！"当时人称他为长者，后来担任宰相。

又说：窦固久居高位，很受尊贵，但性情谦逊节俭，爱人好施，士人因此称赞他。

又说：梁商，饥年谷贵民饥，就派家奴去掉头巾戴巾，用车装载米盐菜钱到四城门给贫乏之人，不告诉主人。知道他暗中施恩，绝不望报，匿名隐誉，都是这类事情。

司马彪《续汉书》说：郭伋，字细侯，担任并州牧。后来征召为太中大夫，赐宅第一区，以及帷帐钱谷，郭伋总是散发给宗族九族，没有剩余。

又说：张纯，字奋。年少好学，节俭行义，常分捐俸禄，周济抚恤宗亲，虽然匮乏而施与不怠。

又说：伏湛，字惠公。更始元年拜为平原太守。遭遇仓促兵起，无人不惊慌扰乱，而伏湛独自安然，教授不废。对妻子说："一谷不升，国君撤膳；现在人人都饥饿，为什么独自饱食？"于是吃粗粮，尽分俸禄来赈济乡里，前来投靠的有一百多家。

司马彪《续汉书》说：献帝初年，百姓饥荒，张俭家资比较温饱，于是倾尽财产，与乡里共享，依赖他得以生存的有数百人。

又说：肃宗去世，廉范奔赴敬陵。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唁，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小车，道路泥泞马死，不能前进，廉范看见后怜悯他，命随从下马给他，不告而去。严麟事毕，不知马的去处，于是沿路寻访。有人对严麟说："前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济穷人，如今奔赴国丧，应当就是他。"严麟也素闻廉范之名，认为对，就牵马到门前，道谢归还。世人佩服他的义气。

《魏志》说：杨俊，字秀才。因为兵乱刚起，而河内地处四通八达的要道，必为战场，于是扶老携幼离开，前往京、雒之间，同行者一百多家。杨俊赈济贫乏，互通有无。宗族故友被人掠卖为奴仆的共六家，杨俊都倾财赎出。

鱼豢《魏略》说：赵喜，字伯阳，担任平原太守。百官大宴，光武帝问赵喜在郡如何，众人都称赞赵喜政绩显著。当时亲家诸夫人都会聚，宴会结束，诸夫人说赵喜笃义多恩，从长安回来，收容照顾妾等衣食生活，使得能享受今日富贵，不只是能治理百姓。

《吴志》说：鲁肃，字子敬。大量散发财物，标价出卖田地，以赈济穷困、结交士人为己任，很得乡邑欢心。周瑜担任居巢县长，带领数百人特意拜访鲁肃，并请求资助粮食。鲁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鲁肃就指一囷给周瑜，周瑜更加知道他的奇异，于是互相亲近结交，建立了如侨、札那样的情谊。

又说：朱据，字子范，吴郡人。有姿貌，膂力超过常人，又能论辩。黄武初年，征召授官五官中郎。孙权迁都建业，朱据娶公主，拜左将军，封云阳侯。谦虚待士，轻财好施。

《吴志》说：骆统，字公绪，当时八岁，与亲客回会稽，侍奉嫡母很谨慎。当时饥荒，多有困乏，公绪因此饮食减少。他的姐姐仁爱有德行，寡居无子，看见他很哀怜，多次问他原因。公绪说："大丈夫连糟糠都不足，我何必独自吃饱！"姐姐说："确实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而自己如此受苦！"于是把自己的粮食给公绪，又告诉母亲，母亲也知道了，就让他分施，由此显名。

《晋书》：郗鉴当时所在饥荒，州中人士平素有感于他的恩义的，共同资助他。郗鉴又分自己所得到的，来抚恤宗族乡里孤老，依靠他得以保全救济的人很多。

又说：纪瞻年少时与陆机兄弟亲善，等到陆机被杀，纪瞻周到地抚恤他的家属，到嫁女时资助送行，如同自己所生。

王隐《晋书》记载：潘勖，字玄茂。正值荒年，他部曲中的健儿和首领都一向敬重他的声名，争相迎送他，沿途为他准备粮草，作为行路的资费。潘勖根据主人提供的物资多少，按人口平均分配，不分尊卑优劣。如果分配的物资已经用完，偶有不足，他就拿出自己那份来周济没有分到的人。父老乡亲们赞颂他说：“既尊贵又富有，有南山那样的长寿，我们仍然能跟潘玄茂在一起。”又说：“恩情不可忘，没有人比得上我们的潘郎。”

《晋中兴书》记载：应詹以孝顺著称，十多岁时，祖父母去世，家中虽然富有，但应詹年纪幼小，于是邀请宗族中贫寒单薄的人一起居住。二十岁左右就很有名，太宰何邵见到他称赞说：“这是文质兼备的人才啊。”

《晋纪》记载：祖逖意气慷慨，胸怀大志，十五岁时，不读书，轻视钱财，好施舍。每次到各处田舍，总是假托兄长的意思分发布帛，因此受到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