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说文》说：沐，就是洗头发。

《毛诗·淇澳·伯兮》说：自从丈夫去了东方，我的头发像飞蓬一样。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可是我又为了谁打扮呢？

《大戴礼·夏小正》说：五月储存兰草用来洗浴。

《礼记·曲礼上》说：守丧的礼节，如果头上长了疮就可以洗头。

又《檀弓下》说：石骀仲去世了（骀仲是卫国大夫），没有嫡子，有六个庶子。通过占卜来决定谁做继承人，占卜的人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为父亲守丧却沐浴佩玉的呢？”于是他没有沐浴佩玉。结果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人认为龟甲有灵。

又《内则》说：每五天就要烧热水请父母洗澡，每三天准备热水洗头。

《左传·僖中》说：当初，晋文公的侍从头须，是掌管仓库的，偷了仓库里的财物逃跑了（在文公出逃的时候）。他把财物全都用来设法让文公回国（谋求让文公回国）。等到文公回国后，头须求见，文公以正在洗头为由推辞。头须对仆人说：“洗头时心就会颠倒，心颠倒想法就会反常，难怪我不能被接见。留在国内的人是国家的守卫，随行的人是羁旅的仆从，国君如果仇视一个普通人，那么害怕的人就多了。”仆人把这话告诉了文公，文公立刻接见了头须。

又僖下说：卫国的叔武将洗头，听说国君来了很高兴。他握着头发跑出去，前驱的人射箭杀死了他。国君知道他没有罪，枕着他的大腿哭他。

又哀下说：齐国的子我晚上当值（夕视事），陈逆杀了人，子我碰上了他（陈逆是子行的族人，陈氏宗族的人，子我遇到了他），于是把他抓起来带到了朝廷。陈氏家族正和睦，他们让陈逆装病，并送给他淘米水洗头，还准备了酒肉（潘是淘米水，可以用来洗头）。

《论语·宪问》说：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请求讨伐他。

《家语》说：凡是丧事，小功以上的亲属，在虞祭、祔祭、练祭、祥祭时，都要沐浴，而且祭祀当天也要沐浴来保持斋戒洁净。

《史记》说：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在天下的地位也不算低贱了。然而我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起身，用来接待士人，还害怕失去天下的贤人。”

《汉书》说：窦皇后的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拐卖。他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左右的人见到他，问他，他说：“姐姐离开我向西去的时候，在驿站中和我诀别，要了淘米水给我洗头，给我饭吃才离开。”皇后抱着他哭泣。

又说：邓通为人谨慎，不喜欢结交外人。即使皇帝赐他沐浴，他也不愿意出去。于是，文帝赏赐邓通很多钱。

又说：吴王送给诸侯的信中说：“楚元王的儿子、淮南的三个王，有的十多年不洗头沐浴，怨恨深入骨髓（意思是心中有所牵挂，心思不在洗沐上）。早就有意要有所行动了（指发兵）。”

又说：张安世字子孺。年轻时因为父亲的职位担任郎官，因为擅长书法而任职给事尚书。他精力专注于职事，沐浴时也不曾出去。

又说：董贤每次被赐予沐浴，都不肯出去。常常留在宫中照看医药。皇帝认为董贤难以回家，就下诏让董贤的妻子能够通名籍进入殿中，住在董贤的住处。

又说：张苍感激安国侯王陵。等到他显贵后，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死后，张苍担任丞相，每次洗沐日常常先朝拜王陵的夫人，进献食物，然后才敢回家。

又说：孔光主管枢机十多年，遵守法度，遵循旧例。每逢休息日回家，兄弟妻子闲谈时，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

邓粲《晋记》说：舂陵长易雄起兵讨伐王敦，王敦想让他活下来，让他回县里的房舍洗沐。众人都来祝贺，易雄说：“我梦见坐车，旁边挂着肉。肉一定有筋，筋就是斤。我大概要死了。”王敦果然杀了易雄。

《晏子春秋》说：齐景公的宠妾婴子死了，景公守着她三天，不吃不喝，不离开左右。晏子进去说：“有一个方术之士和医生都说能让人死而复生，听说婴子病了，请求给她治疗。”景公高兴地起身说：“病还能治吗？”晏子说：“这位客人很通达，让您洁净地沐浴饮食，他也会进行一些鬼神之事。”景公说：“好。”于是退下去沐浴。晏子命令人把婴子装进棺材，然后回复说：“医生不能治她的病，已经入殓了。不敢不告诉您。”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您只是欺骗我罢了。”

《庄子》说：孔子去见老聃，老聃刚洗了头，披着头发，好像不是人。孔子说：“先生身体像枯木，好像遗忘了外物！”老子说：“我遨游于万物初始的境界。”孔子出来，告诉颜渊说：“我的道，就像酒上的小飞虫一样渺小。”（司马彪注：醯鸡，是酒上飞的小虫。）

《韩子》说：古代谚语说：“治理政事就像洗头。”虽然会有掉头发的麻烦，但也会有长头发的益处。

又说：韩僖侯将要洗头，汤里有小石子。他问这件事，有人说：“应该是有想代替您洗汤的人。”

《吕氏春秋》说：从前，禹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起身，用来礼遇有道之士。

《淮南子》说：洗头沐浴的工具准备好了，虱子就相互吊唁；大厦建成了，燕雀就相互庆贺。

《六韬》说：文王听说了诛杀崇侯虎的事，回到酆，下令准备热水洗澡。

《论衡》说：在子日洗头，会让人喜爱；在卯日洗头，会让人白头。按：人的爱憎，头发的黑白，在于自然。如果让嫫母在子日洗头，能让人喜爱吗？让十五岁的童子在卯日洗头，能让头发变白吗？

《世本》说：秦穆公制作了洗头的用具。

《异苑》说：北海的任诩字彦期。从军十年才回家。临回来时，握着一把粟去占卜。占卜师说：“不要在屋下住宿，不要在吃饭时间洗头。”任诩和几十个人结伴，傍晚遇到打雷，互相庇护在岩石下。他私下想起“非屋莫宿”的告诫，于是背着行李去洗头。岩石崩塌，压死了所有留下来的人。到家后，他的妻子先与外人私通，密谋一起杀他，约定以湿头发为记号。妻子晚上劝任诩洗头，他又想起“非食时莫沐”的忌讳，收起头发没有洗。妻子惭愧负疚，于是自己洗头。散开头发同床睡觉。那个通奸的人夜里来了，不知道是妻子，砍下她的头就走了。

《楚辞》说：用兰草汤沐浴啊用芳华洗头，穿上彩衣啊像花朵一样美丽。

又《渔父》说：我听说刚洗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澡的人一定要抖抖衣服，怎么能让自己洁净的身体，去蒙受世俗的污浊呢！

○浴

《说文》说：浴，就是洗身体。

《礼记·内则》说：每五天就要烧热水请父母洗澡，内外的人不共用浴室（逼，就是浴室）。

《礼记·儒行》说：儒者能够清洁身体并且以德沐浴（常常自己清洁身体，用德行来沐浴）。

《左传·僖中》说：晋公子重耳到达曹国，曹共公听说他肋骨相连，想看他裸体的样子。趁重耳洗澡时，曹共公迫近观看。

又文下说：齐懿公做太子时，和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赢。等到他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砍去脚，并让邴歜做他的仆人（仆，驾车）。又强纳阎职的妻子，并让阎职做他的陪乘。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马鞭打阎职（扑，捶打；抶，击打）。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打你一下又有什么伤害？”阎职说：“和那个砍了他父亲脚的人却不能表现出怨恨相比，怎么样？”于是两人密谋杀了懿公。

《国语》说：齐庄公将要杀管仲，齐国的使者请求把他带回去，交给了使者。等到管仲到达齐国后，多次用香草熏香、沐浴（衅，用香草熏香）。

《论语·先进》说：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说：“点！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好了。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洗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点啊！”

《续汉书》说：耿恭在疏勒得以突围出来，到达玉门关时，只剩下十三个人。他们衣服鞋子都破了，面容枯槁。郎将郑众为耿恭以下的人洗浴，更换衣服帽子。

又说：灵帝时，江夏黄氏的母亲洗澡时变成了一只鼋，沉入深渊。此后时常出现。当初她洗澡时戴着一根银钗，出现时银钗还在它头上。

《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一个方形的渊，四角都相通（说这个渊与四海都相通）。北面连接黑水，南面连接大荒。北边的旁边叫少和之渊，南边的旁边叫纵渊。这是舜洗澡的地方（说他常在那里洗浴）。

《庄子》说：仲尼问太史韬说：“卫灵公为什么谥号为灵？”太史韬说：“这本来就是灵啊。灵公的妻子有三人同浴。”（男女同浴，这是无礼的。）

又说：天鹅不是每天洗澡却仍然是白的。

《韩子》说：燕人李季喜欢远游。他的妻子和别人私通。李季忽然回家，私通的人还在屋里，妻子让他披散头发直接跑出门。李季说：“什么人？”妻子说：“没有人。”李季说：“我见鬼了！”妻子说：“拿五种牲畜的粪便来洗浴。”李季说：“好。”于是用狗屎洗浴。

《说苑》说：秦缪公看到百里奚的牛很肥，缪公说：“牛为什么这么肥？”回答说：“我按时喂它，使用它不过分，有危险时我亲身保护它，所以牛肥。”缪公知道他是君子，命令有关部门准备洗澡水、衣服和帽子。坐下和他谈话，缪公非常高兴。

《外国图》说：方江之上暑热潮湿，生下男子三年就会死。有一种黄水，妇人进去洗澡，出来后就会哺乳。距离九嶷山二万四千里。

丘渊之《征齐道理记》说：朱灵城东边，有管宁的旧宅。宅前有水，这是管宁常常洗澡的地方。

石虎《邺中记》说：石虎的金华殿后面，有虎皇后的浴室三间。屋檐回环，斗拱隐约突起，彩绘雕刻，花纹灿烂美丽。四月八日，有九条龙衔水洗太子的像。又在太武殿前的水沟注水洗澡时，沟中先安放铜笼疏，其次用葛布，其次用纱。相隔六七步，截断水流。又安放玉盘，容量十斛。又安放铜龟，用来装脏水。水从后脚流出进入各位公主的宅第，水沟也流出建春门东边。又显阳殿后面有皇后的浴池，上面建造石室，引外面的水沟水注入室中。临池有石床。

《世说》说：桓车骑（桓冲）不喜欢穿新衣服。洗完澡后，妻子执意送新衣服来。桓车骑非常生气，催促让人拿走。妻子就拿回去，传话说：“衣服不经过新的，怎么会变旧呢？”桓冲大笑就穿上了。

《幽明录》说：桓温心中怀有篡位的念头。当时有个比丘尼从远方来，夏天五月，尼姑在别的房间洗澡，桓温偷偷窥视。看到尼姑裸着身体先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取出五脏，然后砍断两脚，又砍头和手。过了一会儿，洗澡完了。桓温问：“刚才我偷看，尼姑为什么能这样自残毁伤？”尼姑说：“您如果做天子，也应当如此。”桓温惆怅不乐。

○盥

《说文》说：盥，就是洗脸。澡，就是洗手。洗，就是洗脚。

《尚书·顾命》说：用不同的玉盥洗，拿着玉璋进行酢礼（太保用盥洗手后清洗不同的玉器和酒器）。

《礼记·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初鸣时，都要盥洗漱口。

又说：进奉盥洗用具时，年轻人捧着盘子，年长者捧着水，请父母洗手洗脸。盥洗完毕，递上毛巾（盘，是盛盥洗用的水的器具）。

《左传·僖中》说：怀嬴捧着匜倒水给重耳洗手，洗完重耳挥手甩干。怀嬴生气地说：“秦、晋是平等的国家，为什么看不起我？”

《后汉书》说：刘宽简略，喜欢喝酒，不喜欢盥洗沐浴（洗手叫盥）。京城的人把他作为谚语。

《唐书》说：虞世南跟随吴郡的顾野王学习，经过十多年，精思不倦，有时连续几十天不盥洗梳头。

《庄子》说：阳子居遇到老子，老子在半路上仰天感叹说：“起初我以为你是可以教导的，现在看来不行了。”阳子居没有回答。到了住处，阳子居送上盥洗用具、毛巾和梳子，把鞋脱在门外，跪着上前说：“刚才，弟子想请教先生，先生正在行路，没有问。现在有空了，请问我的过错在哪里。”

《管子》说：冬天不洗手，不是为了爱惜水；夏天不烤火，不是为了爱惜火。而是因为不适合身体。

《风俗通》说：据里语：“深厚啊鲍叔牙和管仲，掏心掏腹。”不清洁，尚且不盥洗，为什么共享财物却生出喜怒呢？

○游

《毛诗·邶·柏舟·谷风》说：遇到深水时，就游泳过去。

《左传·庄公十八年》记载：楚武王将权国迁到那处，派阎敖治理那里。等到楚文王即位，巴人背叛楚国并攻打那处，攻占了那处，于是又攻打楚国的城门。阎敖在涌水中游泳逃跑了。（阎敖既不能守住城，又游泳渡过涌水逃走。）

《庄子》记载：颜渊问孔子说：“我曾经在觞深之渊游玩。渡船的人划船像神一样，我问他。说：‘划船可以学吗？’他说：‘我擅长游泳的人多次练习，至于那些潜水的人，则是没有见过船就能驾驶船的。我问他，他不告诉我，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善于游泳的人经过多次练习就能忘记水，至于那些潜水的人，没有见过船就能驾驶船。他们把深渊看作山陵，把船的倾覆看作车的倒退。”

又说：孔子在吕梁观赏，瀑布高悬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鼋鼍鱼鳖都不能在其中游动。有一个男子在那里游泳，孔子以为他是有痛苦而想自杀的人，便让弟子顺流去救他，游了几百步才出来。他披散着头发唱着歌在塘下游水。孔子跟上去问他。说：“踩水有方法吗？”他说：“我没有什么方法，我起初是习惯，长大是本性，成年是命运。与漩涡一起进入，与涌流一起出来，顺着水的规律而不凭私意。这就是我踩水的方法。”

《吕氏春秋》记载：有一个在江边的人，看见一个人正拉着婴儿要投到江中，婴儿啼哭。别人问原因。他说：“这个婴儿的父亲善于游泳。”即使他的父亲善于游泳，他的儿子难道就能立刻学会游泳吗！

《淮南子》记载：吃水的动物善于游泳且耐寒。（属于鱼类。）

万震《南州异物志》记载：合浦的人熟悉水性善于游泳，俯视深潭，像猿猴攀爬树枝。入水像沉潜的鼋，出水像轻快的野鸭。蹲在泥中剖开蚌壳，潜入水中窃取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