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释名》说：友，就是有。相互保有。

《说文》说：友，就是爱。志向相同的人称为友。

《周易》说：君子与上层交往不谄媚，与下层交往不轻慢。

又说：朋友顺从你的想法。

又说：君子与朋友一起讲习学问。

又说：西南方向得到朋友，东北方向失去朋友。

又说：两个人同心协力，其锋利可以切断金属。同心同德的话语，其芬芳如同兰花。

又说：上下交往而志向相同。由此看来，交往是人伦的根本事务、王道的重要义理，并非只是士人朋友的私人意愿。

又说：出门与人相同。

又说：君子确定交情之后再提出请求。

又说：叹息啊，朋友。

又说：朋友前来没有灾祸。

《毛诗》说：《伐木》这首诗，是宴请朋友故旧。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需要朋友就能成功的。亲近亲人而和睦，友爱贤人不抛弃，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淳厚了。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嘤嘤鸣叫啊，是在寻求朋友的声音。

又说：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

又说：朋友相互扶持，用威仪来辅助。（摄，是辅助的意思。）

又说：已经见到了君子，我的心里就欢喜。

又说：难道没有其他人，只有你是我的好友。

又说：思念君子，温和如同美玉。

又说：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忡忡。

《礼记》说：君子不耗尽别人的欢乐，不竭尽别人的忠诚，以此来保全交情。

又说：君子的交情淡薄如水，小人的交情甘甜如酒。君子淡薄而能成就，小人甘甜而会败坏。

又说：儒者有志同道合、追求相同道义的人；一起站立就快乐，相互谦让不厌烦；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言也不相信。道义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去。他们的交友就像这样。（同方、同求，指志向行为。听到流言不相信，是不相信朋友的行为被毁谤中伤。）

又说：随武子有利于他的君子而忘记自身，忘记自身却不遗弃朋友。

又说：父母在世，不允许为朋友而死。

又说：寡妇的儿子，如果不是有善行可见，不与他做朋友。

又说：见到父亲的挚友，不叫他前进，不敢前进。

又说：子夏说："我离开群体而独居，也已经很久了。"

又说：同僚朋友，称赞其孝悌；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其仁爱；交游的朋友，称赞其诚信。

《周礼》说：司谏纠察万民的德行，并勉励他们交朋友。

又说：孝、友、任、恤。（注：任是对朋友信任，恤是忧虑患难。）

《论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损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友、与诚信的人交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与当面奉承背后诋毁的人交友，是有害的。（便僻，是巧言譬喻。善柔，是谄媚讨好。便佞，是能言善辩而奸佞。）

又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时间久了人们仍然尊敬他。

又《卫灵公》篇说：居住在这个国家，侍奉其大夫中的贤人，结交其士人中的仁人。

又说：子贡问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好好地引导他，如果不听从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用忠言劝告他，他不听从就停止。）

又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会合朋友，用朋友来辅助仁德。

又说：故旧没有大的过错，就不抛弃。

又说：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询问交友。子张说："子夏怎么说？"门人说："可以交往的就与他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君子尊敬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同情能力不足的人。我如果是大贤人，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呢？我如果不是贤人，别人将会拒绝我，我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又说：与朋友交往，说话要有信用。即使说没有学习，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学习了。

又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吗！

又说：使老年人得到安养，使朋友得到信任。

又说：子路说："愿意把我的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同使用，即使破旧了也没有遗憾。"

又说：事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招致羞辱。与朋友交往过于频繁，就会变得疏远。

又说：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交友。

又说：朋友之间要相互切磋勉励。

又说：把怨恨隐藏起来而表面上与那个人交好。

《礼记》说：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

《孝经》说：士人有敢于直言规劝的朋友，那么自身就不会远离美名。

《大戴礼记》说：在上位的人亲近贤人，那么在下位的人就会选择朋友。

又说：与君子交往，如同进入摆放兰芷的房间，时间久了就闻不到它的芬芳，因为已经与它同化了。与小人交往，如同进入卖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就闻不到它的臭味，因为已经与它同化了。因此君子慎重地选择自己的去就。

《孔子家语》说：孔子说："我死了之后，卜商（子夏）会每天进步，因为他与比自己贤能的人交往；端木赐（子贡）会每天退步，因为他喜欢与不如自己的人交往。所以君子要慎重地对待交往。"

又说：孔子说："自从季氏赐给我千钟粮食，朋友就更加亲近了。"

又说：孔子说："子产对民众是仁惠的君主，在学问上是博物的。晏子在国君面前是忠臣，在行为上是恭敬敏捷的。所以我都把他们当兄长侍奉，并且更加敬爱他们。"

又说：内在品行不修养，是自身的罪过。品行修养好了而名声不显扬，是朋友的罪过。所以君子在家就笃行修养，出门就结交贤人。

《汉书》说：下邳人翟公担任廷尉时，宾客盈门。被罢官后，门外可以设置捕雀的罗网。重新担任廷尉后，宾客又来了。翟公在大门上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

《魏志》说：胡质说："古人交友，看到对方获取多而知道他不贪婪，看到对方逃跑而知道他不怯懦，听到流言而不相信，所以能够维持到底。"

《庄子》说：凡是交友，近处一定要用诚信来相互亲近，远处一定要用言语来表达忠诚。

《孟子》说：万章问："请问交友之道。"孟子说："不倚仗年长，不倚仗尊贵，不倚仗兄弟的势力。交友，是结交他的品德，不可以有所倚仗。"

又说：舜去拜见帝尧，尧把女婿安置在副宫中，轮流做宾主。这是天子与平民交友。

《谯子·齐交》说：比如物品，如同白色的丝绢，用蓝靛染色就变成青色。游历居住和交友，也是对人的染色。韩起与田苏相处而成就了好仁的名声，甘茂事奉史举而显扬了在齐国和秦国的功绩，曹参拜盖公为师而实现了清静无为的治理，窦长君兄弟出身低贱，恭敬谨慎地师从朋友，都成为谦让的君子。俗话说："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扶也会直。"这话虽然说的是小事，但可以比喻大事。一定要得到那样的人，即使千里之远也能同好。坚固如同胶漆，比金石还要坚硬。穷困显达都不妨碍其本分，诋毁赞誉都不怀疑其实质。

《邹子》说：从前邢高、吕安在集市上饮酒，仰天哭泣。二人并非有丧事的哀伤，而是为相知太晚而悲伤。所以君子勤于接纳贤人，急切地结交善人，想要以此来建立名声。

《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个善于相面的人，所说的话没有遗漏，在楚国闻名。楚庄王召见他并询问。他说："我并不是能相面，而是能观察人的朋友。平民百姓，如果他的朋友都孝顺悌爱、纯朴谨慎，像这样的人，家业必定日益增长，这叫做吉利的人。做官事奉君主，如果他的朋友都诚信有德行、好善，像这样的人，事奉君主日益进步，这叫做吉利的臣子。君主，如果朝中大臣多贤能，左右多忠良，君主有过失，都敢于直言争辩，这叫做吉利的君主。我并不是能相面，而是能观察人的朋友。"楚庄王说："好。"于是，选拔士人不懈怠，终于成就了霸业。

《晋阳春秋》说：智慧近乎神妙吧，古人认为很难。交情疏远而能坦诚相待，今人认为很难。

《风土记》说：越地的风俗，性情率直朴素，心意亲密投合，就脱下头上的手巾，解下身边五尺长的刀来送给对方作为结交的礼物。拜见亲人、跪拜妻子，定下交情有礼仪，习俗都是在山间大树下，堆土作为祭坛，用一只白狗、一只红公鸡、三个鸡蛋来祭祀，名叫"木下鸡犬五"。这个祭坛，人们敬畏不敢冒犯。祝词说："你即使乘车我戴斗笠，日后相逢下车作揖。我即使步行你骑马，日后相逢你应当下车。"

《白虎通》说：朋友之道有四种：近处就纠正他，远处就称赞他，快乐时就思念他，患难时就为他而死。

仲长统《昌言》说：私下闲谈时就批评自己的短处，聚会时就述说别人的长处。辜负我的人，我更加厚待他。没有与人交往像这样而被人憎恨的。

《要览》说：诸葛亮说："权势利益的交往，难以长久。士人的相知，温暖时不增加花朵，寒冷时不改变树叶，能够贯穿四季而不衰败，经历平险而更加坚固。"

刘钦《新议》说：交往接触，是人道的开始。是纲常法度的重要领，名声由此成就，事业由此建立。

又说：交往对于人来说，如同嘴唇和牙齿相互依存。

又说：才能不通过交往就不能运用，名声不通过交往就不能显扬，自身不通过交往就不能立身。

扬雄《法言》说：结为朋友而不交心，是表面的朋友；结为朋友而不交心，是表面的朋友。

周昭《新撰》说：交往作为道，起源于伏羲氏。天地初开，君臣开始确立，就有了人伦上下的次序，象征天地交泰来治理百姓。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没有不遵循它的。所以交情完备、情谊亲密，那么国家安定强盛；交情败坏、情谊乖离，那么国家危殆治理衰弱。确立交情，是要让它亲密。因此百姓不亲密，禹担任司徒，使疏远的人能够和睦。廉颇、蔺相如忍让愤怒来崇尚宽厚，陈平、周勃被陆贾感动而相互亲近，这是用来在强敌面前安定赵国、在几乎倾覆时安定汉朝的原因。这是交往的重大义理，帝王极其重要的事务，在《周易》中听说："交往是人伦的根本事务、王道的重要义理。"

《魏文帝集论》说：阴阳相交，万物生成；君臣相交，国家治理；士人平民相交，德行光大。同忧乐，共富贵，那么交友之道就完备了。

阮武《政论》说：交游的人，在家族中结党，威权倾覆国家，有的因为利益丰厚而亲近，有的因为名声高远而互相寻求，相同就赞誉广布，不同就诋毁对方。朝廷有两端争议，家族有不和谐议论。以至于父子喜好不同，兄弟结交不同的朋友。破坏了和睦之道，增长了争讼的根源。

钟会《刍荛论》说：凡是人的结交，确实应该兴盛时不忘记衰落，显达时不抛弃穷困，不被谗言构陷所迷惑，不接受流言蜚语，经历长久时间，越久越坚固。但人们大多开始时隆重而后轻薄，开始亲密而最终疏远，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因为交情不是发自内心，道义方法不合而不同，用一时的权术，贪图仓促的利益，有的贪图对方的财富而交往，有的仰慕对方的权势而交往，有的喜爱对方的美色而交往，这三种情况一旦衰退，疏远轻薄就由此产生。

东方朔《与公孙弘书》说：听说爵位俸禄不互相用礼仪来要求，同类的交游，不以远近为标准。所以东门先生住在蓬草门户的空穴之中，而魏公子一天之内用百骑的规模去造访他；吕望从未与文王同席而坐，文王一旦让给他半个天下。大丈夫相互了解，何必用儿时一起玩耍、同岁、朝夕相处来计数呢！

《离骚》说：交往不忠信啊，怨恨就长久。

晋代潘岳《阳肇诔》说：我以愚顽蒙昧覆盖在深重的阴影之下，仰慕追从先达和挚友的心意。

《古歌辞》说：结交在于相知，骨肉何必一定要亲近。甜言蜜语没有忠实，世道浇薄多苏秦。

又说：采葵菜不要伤根，结交不要羞于贫穷。伤根葵菜不生，羞贫交情不成。

又说：苏秦先显达，张仪等候了多日才见到他。让他坐在堂下，用仆人和侍妾的饭食给他吃。苏秦告诉门客说："张仪的才能我不如，恐怕他因为小利而忘记追求进取，所以故意羞辱他。"张仪愤怒地去了秦国。苏秦派门客带着金银、布帛、车马，暗中结交并帮助他。最终张仪做了秦国的相国。

又说：蔺相如远远看见廉颇，就调转车子回避躲藏。廉颇听说了这件事，就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请罪说："我是个粗野卑贱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容我到了这种地步。"最终两人和好，成为生死之交。

《汉书》说：汉王刘邦和韩信是坚如金石的交情。

又说：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进入皇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嫉妒她。大长公主逮捕了卫青，把他关押起来，想要杀他。卫青的朋友公孙武和壮士前去劫夺他，所以卫青得以不死。皇上听说了，就征召卫青担任建章监、侍中。赏赐在数日之间累积达到千金。

又说：卢绾是丰县人。与汉高祖同乡。卢绾的父亲与太上皇关系好。高祖和卢绾同一天出生，乡里人拿着羊和酒祝贺两家。两家的父辈关系亲密，孩子同一天出生，长大后两人又相互友爱。

又说：龚胜和龚舍都是楚地人。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两人互相友好，注重名节，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楚两龚"。

又说：王吉字子阳，是京兆人。年轻时与贡禹是朋友。等到王吉做官做到益州刺史，贡禹听说了，就弹去帽子上的灰尘等待他。王吉于是推荐称赞贡禹。世人说"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说他们的取舍相同。

又说：张耳是大梁人。陈馀也是大梁人，喜好儒家学说。陈馀年纪小，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两人成为生死之交。

又说：郑崇的弟弟郑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习，互相友好。傅喜担任大司马，推荐郑崇，哀帝提拔郑崇为尚书仆射。

又说：陈遵从小失去父亲，与张竦都是京兆的官吏。张竦学问通晓，以廉洁节俭自守。而陈遵放纵不羁。品行虽然不同，但是互相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