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

王珪，幼年丧父，性情淡泊，欲望很少，志向深沉，能安于贫贱，遵循道义行事，不随便结交他人。他的叔父王颇是当时博学通达的儒者，有鉴别人物的眼光，曾对亲近的人说：“我们家族所寄托的希望，就在这个孩子身上。”

裴行俭有鉴别人物的眼光。自从掌管选拔官员和担任大总管以来，凡遇到贤能杰出的人才，没有不甄别采用的。每次制定克敌制胜的策略，必定能预先确定胜利的日期。当时有后辈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都因为文章而被人称道，吏部侍郎李敬玄极力为他们宣扬，引荐给裴行俭看。裴行俭说：“他们确实有才华和名声，但官爵俸禄大概不多。杨炯应该能做到县令，其余几人很少能善终。”当时苏味道、王勮还没有出名，因为参加官员选拔，裴行俭一见到他们，就深深地以礼相待，认为他们与众不同，并说：“我有晚年生的孩子，遗憾的是看不到他长大成人。两位十多年后应当担任宰相，希望记住这些人。”后来他们相继担任吏部尚书，都像裴行俭所说的那样。裴行俭曾经提拔的偏将副将，有程务挺、张虔勖、崔知辩、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都成为名将，官至刺史、将军的有几十人。他所了解和赏识的人，大多像这样。

狄仁杰被授予汴州判佐的官职。当时工部尚书阎立本担任河南道黜陟使，狄仁杰被官吏诬告，阎立本见到他后道歉说：“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能知道他是仁还是不仁了。您可以说是海边的明珠，东南地区被遗落的珍宝。”于是推荐狄仁杰，授予并州都督府法曹的官职。

张守珪形貌魁梧强壮，擅长骑马射箭，性格慷慨，有节操和义气。当时卢齐卿担任幽州刺史，很礼遇他，常常同床而坐，对他说：“您几年后必定会担任幽州、凉州的节度使，成为国家的良将，我正要把子孙托付给您，怎么能用一般僚属的礼节来对待您呢！”

李勉因为老部下前密县尉王晬勤勉能干，让他代理南郑县令，不久有诏书要处死王晬。李勉询问原因，才知道是被权贵宠臣诬陷。李勉对将领和官吏们说：“皇上正依赖地方官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小小的诬陷就杀害无辜的人呢！”于是停下诏书，拘留王晬，迅速上表奏报朝廷，王晬因此得到赦免。但李勉最终被执政者非议，被追召回朝担任大理少卿。李勉谒见皇帝时，当面陈述王晬无罪，处理政事有条有理，是尽心尽力的官吏。唐肃宗赞赏他坚守正道，当天就任命他为太常少卿。王晬后来经过推举选拔，被任命为大理评事、龙门县令，最终以能干闻名，当时的人称赞李勉知人善任。

李晟在唐德宗逃往山南时，进入骆谷后，德宗对浑瑊说：“渭桥在贼军腹地，兵力相隔遥远，李晟能办成事吗？”浑瑊回答说：“李晟秉持道义，坚守志向，面临大事不会被改变，依我看来，他一定能击败贼军。”德宗这才安心。

杨嗣复，字继之，是仆射杨於陵的儿子。当初，杨於陵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岁又考中博学弘词科，调任润州句容尉。浙西观察使韩滉有鉴别人物的眼光，见到他非常高兴。韩滉有个爱女，正在挑选佳婿，他对妻子柳氏说：“我见过的人多了，没有比杨生更尊贵长寿的了，他生的儿子一定会是宰相。”杨於陵任期届满，寓居扬州生下了杨嗣复。后来韩滉见到杨嗣复，抚摸着他的头说：“名声和地位果然会超过你父亲，这是杨家的喜庆啊。”于是给他取字为庆门。最终果然如他所说。

《于邵传》说：樊泽曾经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于邵在京城一见到他，就说樊泽有将相之才。不到五年，樊泽被提拔为节度使。

李德裕与牛僧孺有嫌隙。有人因为韦温与牛僧孺交厚，就对李德裕说起这事，李德裕说：“这个人坚定正直，保持中立，是君子。”

刘三复在长庆年间李德裕被任命为浙西观察使时，因为李德裕是禁中机要文臣，就带着自己写的文章到府署求见。李德裕看了他的文章，倒穿着鞋子迎接他，于是征召他担任从事。

《后魏书·崔亮传》说：崔亮，字敬儒，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人。当时陇西人李冲在朝中当权管事，崔亮的堂兄向李冲说起崔亮，李冲与崔亮交谈，于是对崔亮说：“近来见到您先人的《相命论》，让人心中不再有恐惧逼迫的感觉。”李冲认为他不同凡响，请他为门客。李冲对他哥哥的儿子李彦说：“大崔生宽厚温和，淳厚文雅，你应当和他交朋友；小崔生严峻端正，清正通达，你应当敬重他。两人最终都会大有成就。”

《孔丛子》说：魏安釐王问子顺：“马回的为人，虽然缺少文采，但梗直，有丈夫的气节，我想让他做相国，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他正直的节操，我不太清楚。”魏王问：“为什么？”子顺回答说：“我听荀况说，他的为人，眼睛长而能看得远的人，必定身体方正而内心圆滑，我常常用这种方法看人，千百次没有失误。我看马回，并非不觉得他体魄伟岸，但很怀疑他的眼睛。”魏王最终还是任用了马回，三个月后，马回果然因为谄媚而获罪。

《淮南子》说：宁戚想要投靠齐桓公，穷困无法自己通达。于是做了商贩，赶着牛车，晚上住在城门外。齐桓公到郊外迎接客人，夜里火把很亮，随从很多。宁戚在牛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着牛角急促地唱起《商歌》。桓公听到后，拉着仆人的手说：“奇怪啊，唱歌的人不是普通人！”命令后面的车载上他，赐给他衣帽。

《说苑》说：楚国令尹虞丘子再次担任楚庄王的相国，说：“我听说奉公守法，可以得荣耀，才能浅薄行为不高，就不要指望高位。我担任令尹十年了，国家仍然治理不好，诉讼案件不停，我私下选拔了国家的杰出人才孙叔敖，他才能出众，多才多能，性情没有贪欲，您举用他并授予他政事，那么国家可以安宁，士人和百姓可以归附。”楚庄王听从了他。虞丘子领取了三亩地的俸禄，号称国老，任命孙叔敖为令尹。虞丘子家里有人犯法，孙叔敖抓住并杀了他。虞丘子高兴地说：“孙叔敖果然可以让他持守公正了。”

《傅子》说：刘备袭击蜀地，丞相属官赵戬说：“刘备恐怕不会成功吧？他不善于用兵，每次作战都失败，逃亡还来不及，怎么图谋别人？”征士傅斡说：“刘备宽厚仁义有节制，能让人为他拼命效力。诸葛亮通晓治理，懂得权变，正直而有谋略，做他的相国；张飞、关羽勇敢而有义气，都是万人敌，做他的将领：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凭借刘备的谋略，加上三位豪杰辅佐，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

《郭子》说：冀州刺史杨淮，字彦清。他的两个儿子杨乔、杨髦有见识，都在童年时就已成才。杨淮与裴頠、乐广关系友好，让他们去见这两个孩子。裴頠对杨淮说：“杨乔能赶得上您，杨髦稍差一点。”乐广对杨淮说：“杨乔自然能赶得上您，杨髦尤其出色。”杨淮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就是裴、乐二人的优劣。”议论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

王仲祖说：“真长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自己。”

王浑的妻子钟氏，生了个女儿非常贤明，让王武子为妹妹挑选一个好女婿，但没有合适的人选。有一个兵家子弟有才华，王武子想把妹妹嫁给他，只和母亲商议。最初没有告诉父亲，事情定下来后才禀告母亲说：“虽然门第确实如此，但此人本身也值得尊重。”“但应当让我见见他。”于是王武子让这个兵家子弟和众人混在一起，让母亲在帷帐后观察他。母亲说：“穿红色衣服的那个人，你可以提拔他吗？”王武子说：“是。”母亲说：“这个人的才华足以出类拔萃，但门第寒微，不是长久不足以展现他的才能，看他的形貌骨相，恐怕不适合结婚。”几年后那个人果然死了。

《吕氏春秋》说：魏国公叔痤生病，魏惠王去问候他，说：“公叔的病很重了，国家怎么办？”公叔痤回答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希望大王把国政交给他。如果不能听从他，就不要让他离开魏国。”魏王没有回应，出来对左右说：“难道不悲哀吗！以公叔的贤明，现在却让我听从公孙鞅，太荒谬了。”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向西到了秦国，秦孝公听从了他，秦国果然强大，魏国果然衰弱。

《竹林七贤论》说：山涛与阮籍、嵇康都是一面之交，但情投意合如金兰之交。山涛的妻子韩氏曾问山涛，山涛说：“当今可以作为朋友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妻子说：“僖负羁的妻子也曾观察过狐偃、赵衰，我想偷偷看一下他们，可以吗？”山涛说：“可以。”两人来了，妻子劝山涛留他们过夜，准备了酒食，夜里凿穿墙壁偷看。山涛进来说：“你看我怎么样？”妻子说：“您的才华远远不如他们。正应当凭见识和气度与他们交友。”山涛说：“对，他们也会认为我的见识气度胜过他们。”

《世说新语》说：袁宏小时候家里贫穷，常常被人雇佣运载租米。谢尚曾在夜晚停船在江边，清风明月，听到商船上有吟诵声，很有情致，听所吟诵的诗，又是从未听过的，赞叹不已。立即派人仔细询问，原来是袁宏自己在朗诵他的《咏史》诗，于是十分赏识和器重他。

郗太尉派门生给王丞相送信，请求挑选女婿，说：“请到东厢房中去挑选。”门生回来报告郗鉴说：“王家的各位郎君也都还可以，但听说来选女婿，都故作矜持，只有一位郎君在东床上坦露着肚子吃东西，好像没听见一样。”郗鉴说：“这正是好女婿。”之后去查访，原来是王羲之。

顾和开始担任扬州从事，月初应当朝会，把车停在州门外。周侯去拜访王丞相，经过顾和的车旁边，顾和正在捉虱子，安然不动。周侯走过去后，又返回来，指着顾和的胸口说：“这里面有什么？”顾和照样捉虱子，慢慢地回答说：“这里面最是难以测量的东西。”周侯进去后，对王丞相说：“您的州吏中有一位具有令仆之才的人。”

《语林》说：夏少明在陈国没有名气，听说裴逸民善于识人，于是带着干粮搭车进入洛阳，去投奔他。还没到裴家，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穿着黄皮裤褶，骑着马要去打猎。夏少明问裴逸民家远近，那人回答说：“你为什么问？”夏少明说：“听说他善于识人，所以从会稽来投奔他。”那人说：“我就是逸民，你明天可以再来。”第二天夏少明前往，裴逸民果然了解他，又赞赏他的志气，于是任用他为西门侯，从此夏少明出了名。

魏武帝曹操将要接见匈奴使者，自己认为形貌丑陋不足以威震远方国家，让崔季珪代替自己，自己则握着刀站在坐床边。接见完毕后，派仆人问匈奴使者：“魏王怎么样？”使者回答说：“魏王确实仪表高雅不同寻常，但床边握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英雄。”魏王听说后，派人骑马追杀了这个使者。

《世说新语》说：王濬冲、裴叔则二人在童年时去拜访钟士季。过了一会儿离开后，后来有客人问：“刚才那两个小孩是谁？”钟士季说：“裴楷、王戎。”客人问：“他们怎么样？”钟士季说：“裴楷清雅通达，王戎简约精要。再过三十年，这两位贤才应当担任吏部尚书，希望到那时天下不再有被埋没的人才。”

崔鸿《前燕录》说：慕容廆小时候身材魁梧，容貌俊美，身高八尺，雄健豪杰有大气度。晋安北张华一见就觉得他不一般，对慕容廆说：“你长大后必定是治国之才，平定祸患、拯救时世的人物。”送给他冠簪，以表示殷勤。

崔鸿《前秦录》说：姜宇，字子居，是天水郡冀县人。年少时孤苦贫穷，为河北人陈不识放羊，十五岁时，身高七尺九寸，聪慧有风度。每晚专心地读书，困了就悬头在屋梁上，直到天亮才停止。陈不识认为他不寻常，想把女儿嫁给他，他的妻子不同意。陈不识就摆酒邀请姜宇，让女儿暗中观察他，问女儿说：“姜宇这个人有才华，我想把女儿嫁给他，你母亲为难说：姜宇是家里的放羊人。你的意思怎么样？”女儿说：“看姜宇的姿貌才能，难道还会一直给别人放羊吗？”于是嫁给了他。姜宇后来历任京兆尹、御史中丞。

《郭林宗别传》说：郭泰，字林宗。进入颍川则与李膺为友，到陈留则结交符融，到外黄则亲近韩卓，经过蒲亭则以仇览为师，在学舍则收留魏昭，观察耕田者则提拔茅容，这些人都是名士。到汝南见到袁闳，不住一晚就离开了，跟从黄宪则住了三天才离开。经过新蔡，薛勤问他：“您见到袁宏，不住一晚就离开，跟从黄叔度却整日停留，为什么呢？”郭泰说：“袁宏这类人虽然清雅但容易接近，黄宪就像千亩的池塘，澄清它不清，搅动它不浊，难以测量啊。”

《何颙别传》说：何颙，字伯求，有品评人物的鉴识。同郡的张仲景，童年时去拜访何颙，何颙对他说：“您用思精妙但气韵不高，将会成为良医。”最终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顾和，字君孝。童年时，顾荣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振兴衰败的家族，一定是这个孩子。”顾珠也有好名声，顾荣对顾珠说：“你加快脚步吧，君孝已经超过你了。”

庾亮提拔孟嘉担任劝学从事，褚褒担任豫章太守。褚褒外出朝见时，庾亮在正月初一大会州府人士，让孟嘉也一同就座，座位排得很远。褚褒问庾亮：“江州有个孟嘉，这个人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你只管自己找。”褚褒仔细看了很久，指着孟嘉对庾亮说：“这位先生有点与众不同，莫非就是他吗？”

刘真长、谢仁祖都很有名。当时的人评论朝廷人士，有人问谢仁祖：“刘弘能否比得上卫洗马？”谢仁祖说：“哪里能相比，他们之间可以容下好几个人。”

庞知伯名叫庞勃，担任郡里的小吏。东平的卫农是个书生，穷困潦倒，于是到睬家寄居做工。庞知伯知道他贤能，特别加以礼遇，给的工钱超过应得的数。等到卫农离开时，庞知伯送他十里路，路过舅舅家，又借钱赠给他，卫农不肯接受。庞勃说：“你收下，我不告诉别人。”卫农这才接受，说：“等我当了冯翊太守，一定报答你。”后来果然当了冯翊太守，庞勃的儿子做了门下书佐。

游殷，字幼齐，与司隶校尉胡轸有矛盾，胡轸轻率地诬陷他，设计杀害了他。当初，游殷担任郡功曹，有个童子叫张既，当时还没有名气，担任郡书佐。游殷观察他，觉得他很奇特。张既路过游殷家时，游殷准备好了宾客的宴席，等张既到了，游殷的妻子笑着说：“你太糊涂了吧？张德容这个童昏小儿有什么不同？”游殷说：“你不要奇怪，这是方伯的器量。”游殷于是与张既谈论霸王之事，宴席结束后，把楚子托付给他。胡轸害死游殷后，一个多月得了病，眼珠脱落，只说“伏罪”，游幼齐带着鬼来了，于是就死了。谚语说：“活着有知人之明，死后有鬼灵的应验。”

王谌，字子嗣，博学有才能和口才。洛阳的种景伯、武原的吴季高还没有名气时，王谌多次向朱伯厚称赞二人，说他们有宰辅的器量。回去后对二人说：“你们一定会做到三公，而景伯会做到司徒，季高会做到司空。”世人因此佩服王谌知人之明。

盛宪，字孝章，曾经外出时遇到一个孩童，容貌不凡，盛宪感到奇怪就问他，原来是鲁国的孔融。孔融当时十多岁，盛宪下车拉住他的手，用车载他回家。与孔融交谈宴饮，知道他不同凡响，便结为兄弟，于是入堂拜见父母。

薛勤，字恭祖，担任郡功曹。陈仲举当时十五岁，替父亲送信到薛勤那里，薛勤见到他并仔细观察了他。第二天前往陈仲举家拜访，陈仲举的父亲出来迎接薛勤，薛勤说：“您有一个不平凡的儿子，我是来看他的，不是来找您的。”交谈了一整天，于是感叹说：“陈仲举有治世之才，具备王佐的器量。”又在黄叔度年幼时见到他，说他将来会成为内怀盛德的人。后来这两位贤人的英名一起显耀于世。

谢甄禀性聪明爽朗，明达事理。在许子将兄弟二十岁左右见到他们，说：“平舆的深渊中，有两条龙出来了。观察他们的眼神就能欣赏他们的内心，看他们的举止就能知道他们的道行。”

刘备向司马德操询问世事，司马德操说：“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这里自有伏龙和凤雏。”刘备问：“是谁？”回答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后来刘备都任用他们为军师中郎。

潘记见到温习十多岁时说：“这个孩子是名士，一定会成为我们州里的舆论领袖。”告诫子弟与他交好。温习后来果然担任荆州太公平令。

李衡，字叔平。汉末，他父亲将要逃往吴地，因为下户的身份被征调为武昌的渡民。李衡听说羊道有识人之明，就去拜访他。羊道说：“在多事之世，你是尚书省繁忙曹署的郎官之才。”劝他学习占卜之术来求官，并把女儿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