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礼记·曲礼下》说：躺在床上的叫尸。

《左传·哀公下》说：陈侯派公孙贞子去吊唁，到了良地就去世了，打算把尸体运进城。吴王派太宰嚭去慰劳，并拒绝让尸体入城。上介芋尹盖回答说："我们国君听说楚国行为不义，多次攻打吴国，杀害了你们的百姓。我们国君派我充任使节，来吊唁贵国的官吏。不幸的是，使臣遇上上天的灾祸，生命终结。现在您命令迎接使臣的人说：'不要让尸体进入城门。'这样就把我们国君的命令丢在荒野了。而且我听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这是礼制。'因此有朝聘途中去世、用尸体继续完成使命的礼仪，也有朝聘时遇到丧事的礼仪。如果不让尸体完成使命，就是遇到丧事而返回，这恐怕不行吧？用礼制来约束百姓，尚且有人逾越。现在大夫说：'死了就抛弃他'，这是抛弃礼制。如果我们国君的命令能够传达到您的处所，即使尸体沉入深渊，那也是天命。"吴国人接纳了尸体。

《礼统》说：尸的意思是陈列，就是放置的意思。

《家语》说：史鱼将要去世时，命令他的儿子说："我在朝廷上，不能进荐蘧伯玉，不能斥退弥子瑕，这是我作为臣子不能匡正国君。活着不能匡正国君，死后不能按礼仪安葬。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停放在窗下。"灵公来吊唁，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史鱼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灵公。灵公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命令在宾位举行殡礼，进用了蘧伯玉，斥退了弥子瑕。孔子说："史鱼死后用尸体进谏，可以说是正直啊！"

《史记》说：崔杼杀死了齐庄公。晏婴站在崔杼门外，说："国君为国家而死，我就为他而死；为国家而逃亡，我就为他逃亡。如果国君是为自己而死，不是他的私人亲信，谁敢承担责任。"门开了，晏婴进去，枕着庄公的尸体痛哭，跳了三次之后才出去。有人对崔杼说应该杀了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敬仰的人，放了他可以赢得民心。"

又说：吴国军队攻入郢都，伍子胥寻找楚昭王，找不到，就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了三百下。

又说：吴王拿了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皮袋里（应劭说：取马皮做成皮袋形状），扔到江里。吴国人同情他，在江边为他立了祠庙，因此命名为胥山。

《魏志》说：宣王讨伐王凌，彻底追查这件事。挖开了王凌和令狐愚的坟墓，劈开棺材，把尸体暴露在附近的市集上三天。

王隐《晋书》说：王浚在幽州时，民谣说："幽州城门像藏尸的房屋，里面有伏尸王彭祖。"

又说：赵王伦杀害张华的时候，洛阳城中震惊恐惧。只有阎缵敢于独自到东市号啕大哭，吊唁尸体并抚摸它，说："早劝你退位你不肯离开，现在果然免不了灾祸。"

车频《秦书》说：当初，慕容暐在邺城，住在石虎的宫殿里，梦见石虎咬他的胳膊，便招募人寻找石虎埋葬的地方。女子李葂告诉慕容暐，在东明观下面。挖开找到了，尸体僵硬没有腐烂。慕容暐剥光石虎的衣服骂道："死胡人，竟敢梦见活天子！"鞭打侮辱后，扔进漳河。河水湍急，但尸体始终没有漂走。慕容暐后来被臣下石虎抓获，才醒悟并后悔。苻坚认为李葂行为不当，无论老少，全部活埋了。

《李固别传》：梁冀杀了李固，把尸体暴露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命令有敢去吊唁的就要治罪。李固的学生汝南人郭况，刚成年，在洛阳游学，于是左手拿着奏章和斧钺，右手拿着铁锧，到宫门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未被允许。他就去哭吊，在尸体前陈述言辞，然后守丧不肯离开。

《白虎通》说：尸是什么意思？尸就是陈列的意思。失去气息和神灵，只有形体独自陈列。

《释名》说：死了叫尸。尸，是舒展的意思。骨节舒展，不能再自己收敛。

《搜神记》说：当初，钩弋夫人有罪，被谴责而死。装殓时，尸体不臭反而有香气。等到昭帝即位，改葬她，棺材空了没有尸体，只有丝鞋还在。

《异苑》说：河内人荀儒字君林，踩着冰去探望舅舅，掉进河里淹死了。他哥哥荀伦寻找尸体，多天找不到。在水边设祭，又写信给河伯。投下一封信，过了一夜，岸边冰开了，尸体手里拿着信浮了出来。荀伦又写信致谢。

又说：浔阳人周虓字孟威。宁康年间，镇守巴西，被苻坚打败，坚守节操不屈服。苻坚派使者请求通好。周虓亲自修整道路，对使者说："麻烦你告诉贼人苻坚，何必这样呢！让国士受这种屈辱。"又暗中计划偷袭。苻坚听说后，说："这小子正想找死，杀了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于是严刑拷打，周虓绝食而死。已经装殓十多天，苻坚怒气未消，打开棺材去看，周虓的尸体忽然回头，鬓发胡须张开，眼睛明亮，转睛注视。苻坚看到后称赞他，于是厚加赏赐助丧财物。

又说：元嘉年间，豫章人胡家奴挖开昌邑王的坟墓，青州人挖开齐襄公的坟墓，都得到了金钩，而尸体露在山岩中，样子完好。这也未必是有什么凭借而这样。京房的尸体到义熙年间还完整。僵尸的人肉可以做药，士兵们分割了。

《列女传》说：齐国人杞梁袭击莒国，战死了。他的妻子没有归宿，就到丈夫尸体旁，在城下哭泣，哭了七天，城墙崩塌了。妻子于是投淄水而死。

《博物志》说：汉灵帝光和元年，原辽西太守黄翻说：海边有流尸戴着红色帽子，穿着绛色衣服，尸体完整，让人托梦说："我是伯夷的弟弟孤竹君。海水冲坏了我的棺材，请求将我掩埋。"

《吴会稽分地》说：重山，是大夫文种埋葬的地方。在西乡城郊外。后来潮水冲刷山体，漂走了他的尸体。民间传说：伍子胥乘着涨水把尸体取走了。现在山胁还有缺口。

《临邑国记》说：有一种灵鹫能预知人的吉凶。看到人将要死，就吃光尸体的肉然后离开。

《晏子春秋》说：齐景公拿着玉放在晏子的尸体上，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尽情哀悼后离去。

又说：景公趴在晏子尸体上号哭说："如今上天降下灾祸，不降在我身上而降在先生身上，国家危险了。"

《论衡》说：孟贲的尸体，没有人去刺它，是因为气息断绝而死；一百斛炭，没有人去浇它，是因为火光熄灭。

又说：淮阳都尉尹齐做官，残酷暴虐。到他死时，仇家想取他的尸体，尸体却逃走了。

○复魂

《周礼·天官·夏采》说：掌管大丧，用冕服在太祖庙招魂，用插着旗帜的乘车，在四郊招魂。（复，是招魂的意思。建绥，去掉旗旒。）

又《春官·司服》说：大丧时供给招魂用的衣服。（衣服，就是现在座位上放的魂衣。）

《礼记·檀弓》说：招魂，是表达爱亲之心的全部道理。有祈祷祭祀的心思（复是指招魂，并且分别向五祀祈祷，希望他的精气返回），希望从幽暗处返回，是向鬼神寻求的办法。（鬼神处在幽暗之处，希望他从鬼神处来。）面向北方，是向幽暗处寻求的意思。（面向他来的方向。礼仪规定，招魂的人登上屋顶面向北方。）

又《檀弓》说：邾娄国用箭来招魂。这是因为从升陉之战开始的。（当时军队虽然胜利，但死伤也很严重，没有衣服可以招魂。）

又《曾子问》说："为国君出使而死在馆舍，礼书上说：'公馆可以招魂，私馆不招魂。'凡是出使的国家，有司安排的馆舍，就是公馆，那什么叫做私馆？"孔子说："问得好啊。从卿大夫的家叫私馆，公家和公家建造的叫公馆。'公馆招魂'，就是指这个。"

又《礼运》说：到人死的时候，登上屋顶呼喊，告诉说：皋某复。（向天招魂。）

又《杂记》说：招魂，诸侯用褒衣、冕服、爵弁服；（复，是招魂复魄的意思。冕服，上公五套，侯伯四套，子男三套。褒衣也是刚开始受命为诸侯以及朝觐时加赐的衣服。褒是进的意思。）夫人用税衣、褕狄、狄税素沙。（是说招魂用税衣到褕狄。狄税素沙，是说都用白纱縠做褒衣。）招魂的人从西面上。（面向北方从西面上，表示赐长在左。招魂的人数，各自按照他们的命数。）

又《杂记上》说：大夫、士死在路上，就登上他乘坐的车的左轮毂，用他的旗帜招魂。如果死在馆舍，那么招魂就像在他家里一样。

又《丧大记》说：招魂，如果有山林就由虞人设置台阶，没有山林就由狄人设置台阶。（复，是招魂复魄的意思。阶，是用来登上屋顶的。虞人，是主管山林的官。狄人，是乐吏中地位低的。阶，是梯子。类似于簨虞。）小臣负责招魂。招魂的人穿朝服。国君用卷冕，夫人用屈狄，大夫用玄赪，世妇用襢衣，士用爵弁，士的妻子用税衣。都从东边的屋檐登上。站在屋顶正中踩在屋脊上，面向北方喊三次。卷起衣服扔到前面，司服接住。从西北边的屋檐下来。如果是宾客，就在公馆招魂，私馆不招魂。如果死在野外，就登上他乘坐的车的左轮毂来招魂。（私馆，是卿大夫的家。不在那里招魂，是因为主人忌讳。）招魂的衣服，不用来穿在尸体上，不用来敛尸。（不用来穿在尸体上，是指不用于袭尸。招魂，是希望他活过来。如果拿这衣服来袭尸敛尸，是用生者的东西施于死者，在道理上相反。《丧礼》说：拿衣服穿在尸体上，是习俗而这样做。）妇人招魂，不用袡。（袡，是出嫁时的上等衣服，不是侍奉鬼神的衣服。）凡是招魂，男子称名，妇人称字。（妇人不以名行世。）只有哭在招魂之前，招魂之后才办理丧事。（气绝就哭，哭完就招魂，招魂后不苏醒，就可以办理丧事了。）诸侯出行死在馆舍，那么招魂就像在国内一样。如果死在路上，就登上他乘坐的车的左轮毂，用他的旗帜招魂。（馆舍，是主人提供的住处。绥，是旌旗。）

又《丧服小记》说：招魂和写铭旌，从天子到士，其言辞是一样的。男子称名，妇人写姓和排行。如果不知道姓，就写氏。（这是指殷礼。殷代质朴，不重视名，招魂时臣子可以称国君的名。周代的礼，天子去世，就一同招魂说：皋天子复。诸侯去世，招魂说：皋某甫复。其余的和写铭旌一样。）

《礼记外传》说：人的精气叫做魂，（魂是阳，运动不止。）形体叫做魄，（魄是阴，寂然不动。）阴阳二气结合而生。（精气聚集而成为一体。）形体疲劳则精神消逝，（是说死后魂灵游散。）死后难以复生。孝子之心不能忍受，所以登上屋顶招引他的魂神。神智是无穷的。鬼，是回归于土。（人都是吃土生之物，养成形体。）气绝后收取他的魂，使它返回身体。

《齐书》说：张融在建武四年因病去世，遗嘱说用白色旗帜没有旒，不设祭，让人拿着麈尾登上屋顶招魂。说："我平生所善好的，自当凌云一笑。用三千钱买棺材，不制作新被。左手拿着《孝经》《老子》，右手拿着小品《法华经》。两个妾，丧事办完后，各自打发回娘家。"

○含

《周礼·天官·冢宰》说：太宰的职责，大丧时辅佐赠玉、含玉。（帮助王做这些。赠玉，是下葬后用来送给先王的。含玉，是死者口中含的。天子用玉。《杂记》说："含玉的人拿着璧玉传命说：'寡君派我来含。'"那么诸侯含用璧玉。）小宰在丧荒时，接受唅、襚、币玉等事务。（《春秋传》说：口中含的叫含，衣服的叫襚，凶荒时有璧玉，是宾客赒济赠送的礼。）

又《天官·玉府》说：大丧时，供给含玉。

又《春官·典瑞》说：大丧时，供给饭玉、含玉、赠玉。（饭玉，是碎玉用来和米一起。）

《礼记·檀弓下》说：邾娄考公的丧事（考公是益的曾孙，考公也有人说是定公），徐国国君派容居来吊唁并进献含玉（吊唁的同时又进献含玉，这是不合礼制的），说：“我们国君命我坐着进献侯玉，请让我来完成含玉之礼。”（想要亲自含玉，不合礼仪。含玉之事不派身份低贱的人去做，国君亲临就亲自含玉。所谓侯玉，是因为徐国僭越称王，自比天子。）主管丧事的官员说：“诸侯屈尊来到我国，合乎臣礼的就按臣礼办，合乎君礼的就按君礼办。把臣礼和君礼混在一起，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易指的是臣礼，于指的是君礼。容居作为臣子却想在徐国行国君之礼，自比天子，让大夫与诸侯对等，主管官员坚决拒绝他，这是对的。）容居回答说：“我听说，侍奉国君不敢忘记自己的国君，也不敢忘记自己的祖先。从前我的先君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无处不遵行这样的原则。我容居是个鲁钝的人，不敢忘记自己的祖先。”（意思是我的祖先和现在的国君，对待诸侯起初就是这样，没有听说要服从礼义。驹王是徐国先君，指僭称王号的人，容居是他的后代。济是渡过的意思。说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是为了扩大国家。鲁是鲁钝的意思。说鲁钝，是想表明自己并非妄言。）

《礼记·檀弓下》又说：用米和贝来行饭含之礼，是不忍心让死者口中空虚。不用生人饮食之道，而用这些美好的东西罢了。（这是尊崇死者。食道指米和贝，是美好的东西。）

《礼记·杂记上》说：负责含玉的人拿着璧玉传达命令说：“我们国君派我来进献含玉。”赞礼的人进去报告，出来说：“孤某正在等候。”（含玉制成璧的形状，其尺寸大小没有听说。）含玉的人进入，登上厅堂致送命令，两次叩头触地。含玉的人坐下，将璧玉放在殡宫的东南方。

又说：天子饭含用九枚贝，诸侯用七枚，大夫用五枚，士用三枚。（这大概是夏代的制度。《周礼》中天子饭含用玉。）

《左传》说：叔孙豹在柯地与晋国士匄相会，在督阳结盟。荀偃生瘅疽，头上长了恶疮（瘅疽是恶疮），二月去世，死后眼睛睁着，无法放入含玉（眼睛睁着，嘴巴紧闭）。宣子抚摸他说：“侍奉吴岂敢不像侍奉主人一样！”荀偃仍然睁着眼。栾怀子说：“是因为伐齐的事还没完成吧。”（怀子是栾盈。）于是又抚摸他说：“主人如果去世，我如果不能继续伐齐的事业，有河神为证！”这时荀偃才闭上眼睛，接受了含玉。

又说：鲁哀公会同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他的部属唱虞殡之歌（虞殡是送终的歌曲，表示必死的决心）。陈子行命他的部属准备好含玉（也是表示必死的决心）。

《春秋说题辞》说：口中放入东西叫作含，依据活人进食的样子，孝子不忍心让死者空虚其欲望（不忍心让死者空虚，所以想要填满他的嘴）。天子用珠，诸侯用玉，大夫用璧，士用贝。含的意思是含在口中（活着时经常吃东西，所以死后也要有所含）。

《说文》说：唅，是送终时放在口中的玉。

《释名》说：含用米和贝，含在死者的口中。

《庄子》说：青青的麦苗，生长在山坡上。活着时不肯布施，死后含珠有什么用？

《吕氏春秋》说：含珠鳞施，如今葬礼都使用这些。注释说：含珠是放在口中的东西。鳞施，是把玉匣施用在死者身上像鱼鳞一样。

《仪礼·士丧礼》说：死在正室中，用敛衾覆盖（幠是覆盖的意思。敛衾是大敛时用的被子。衾是被子）；将尸体移放在室内，用夷衾覆盖（夷衾是覆盖尸柩的被子）。

又说：冒，黑色质料，长度与手齐平。赤色杀料，遮住脚（冒是包裹尸体的东西。形状像直筒袋，上段叫质，下段叫杀。杀裹脚而上，质裹头而下。齐手的地方是上衣的下缘，赤色象征大地）。

又说：次日天明，在房中陈列衣服，朝南摆放。西边开始叠放绞和紟，横着三幅竖着一幅，宽度满一幅布，末端拆开（綪是屈曲的意思。紟是用来束紧衣服使之牢固的，用布做成。缩是竖，横着三幅，竖着一幅，拆开末端以便打结）。

《礼记·杂记》说：只有绞、紟、衾、冒这些，是死后才制作的。

《丧大记》说：国君用锦质冒、黼纹杀料，旁边有七个系带；大夫用玄色质冒、黼纹杀料，旁边有五个系带；士用黑色质冒、赤色杀料，旁边有三个系带。

《丧大记》又说：小敛时：用布绞，竖着一条，横着三条；大敛时：用布绞，竖着三条，横着五条；用布紟，两条被子。国君、大夫、士，都是这样。

《礼记外传》说：绞、紟、衾、帽，死后才制作。绞是交缠束缚的名称；紟是紧束牢固的称呼；衾是单被；帽是小敛时的衣服，所以设帽来遮掩形体。小敛用一条被子。大敛用两条被子：一条用来覆盖尸体；另一条是在敛尸的时候，先铺在紟的下面，用来抬起尸体放入棺材。

《释名》说：绞，是交的意思，把东西交结起来。紟，是禁的意思，禁缚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