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

东海王司马越的妃子裴氏，悲痛司马越的棺柩被烧毁，于是举行招魂仪式，将司马越葬在丹徒。中宗司马睿认为这不合礼制，下诏说："坟墓是用来埋葬形体的，宗庙是用来安放神位的。如今世上流行的招魂葬，实际上是埋葬神灵。应当禁止。"

韩延，字显宗，担任虎牢镇将。当初，韩延曾前往柏谷坞，那里有鲁宗的墓，他便有了在那里终老的志向。于是对子孙说："我不必麻烦向北代地安葬了，可以就葬在这里。"子孙听从了他的话。

崔鸿《后燕录》记载：赵秩，字武，是汲郡朝歌人。他轻视财物，喜好施舍。邻居李玄度的母亲去世，家中贫穷无法安葬。赵秩对他的兄长说："赴死救难，是仁爱的根本。"他家有两头牛，便给了李玄度一头牛，玄度因此得以安葬母亲。后来，赵秩夜里行走，看见一位老妇人，送给他一饼金子，说："你能安葬我，所以以此报答。你五十岁以后会富贵得不可言说。不要忘记玄度啊。"

谢方明的父亲谢冲被孙恩杀害，伯父谢邈担任吴兴太守，又被孙恩的同党杀害。谢方明身体一向瘦弱，但勇敢果断超过常人。他联合谢邈的门生，讨伐孙恩的党羽，全部擒获，亲手杀了他们。当时战乱之后，吉凶礼仪废弃。谢方明全家遭遇祸难，财产一无所有，但他办理丧事竭尽全力，几个月内，安葬和送终的事都完成了。即使在太平盛世完备的礼仪，也无法超过他。

王思远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思。南朝宋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为南徐州主簿，深受礼遇。刘景素被诛杀后，身边人纷纷离散，王思远亲自料理殡葬，亲手种植松柏，并与庐江何昌寓上表为他申冤。

王徽年少时好学。弟弟王僧谦也有才名，担任太子舍人，患病时，王徽亲自为他治疗。但僧谦服药不当，于是去世。王徽深深自责悔恨，自己也生了病，不再治疗，哀痛僧谦不能自已。他写了祭文告慰亡灵。僧谦死后四十天王徽也去世了，遗嘱要求薄葬，不设置丧车、旗幡、鼓吹挽歌之类，放一张五尺床作为灵座，两天后就撤掉。

又记载：范泰去世，起初商议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殷景仁说："范泰一向声望不重，不能这样比拟。"台省官员最终没有实行。等到下葬时，王弘抚摸着棺材哭着说："您平生看重殷铁，如今他这样报答您。"

沈约《宋书》记载：吴逵，吴兴乌程人。遭遇饥荒，接着又流行疾病，父母、兄弟、嫂子以及郡中族内小功服亲属男女共十三人死亡，只有吴逵的妻子幸存。家中一贫如洗，冬天没有被褥和裤子。白天给人做工，夜晚砍柴烧砖。妻子也和吴逵一样诚心尽力。一年之内，修成了七座坟墓、十三口棺材。

顾宪之在南齐做官，担任衡阳内史。此前，衡阳郡境内连年瘟疫，死者大半，棺材尤其昂贵，死者都用苇席包裹，扔在路旁。顾宪之一到任，分别通告所属各县，寻找死者的亲属，全部让他们殡葬。那些家人已经灭绝的，顾宪之拿出自己的俸禄，让属官办理安葬。另外，当地土人一旦有人生病，就说是先人亡魂作祟，都挖开坟墓剖开棺材，用水冲洗枯骨，称为"除祟"。顾宪之晓谕他们，为他们陈述生死的区别，事情并不相干，风俗于是改变。

又记载：王俭兼任中书监，参与掌管官吏选举事务。那年他生病，皇帝亲自探视。去世时三十八岁，皇帝下诏令卫军文武官员以及台省所配给的兵器仪仗，全部停止使用等待送葬。又下诏追赠太尉，加赐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仪仗为六十人。葬礼依照太宰文简公褚彦回的前例。

《齐书》记载：当初，豫章王萧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竟陵王萧子良前去送葬，望着祖硎山，悲伤感叹说："北望我的叔父，前望我的兄长。死后如果有知觉，请让我葬在这里。"等到他去世，就葬在了那里。

又记载：何点的哀乐之情超过常人。曾有一次出行，遇到出殡的人。他感叹说："这些哭泣者的心情，怎么可以想象呢？"于是悲痛欲绝，不能自已。

到溉临终时，嘱托子孙实行薄葬之礼，说："断气后就入殓，用法服入殓，入殓完毕就下葬，不必选择日子。丧事心中要存节俭，子侄不得违背我的话。"然后屏退家人，请僧人念经唱赞。等到他去世，面色如常，手指弯曲两个，就是佛家所说的得道证果。

又记载：顾宪之临终前，制定丧制告诫他的儿子说："出生入死，道理如同昼夜。活着时不知道从哪里来，死了又怎能知道去哪里？延陵季子说，精气向上回归上天，骨肉向下归于大地，魂气则无所不知。确实有道理。虽然模糊难证，但总归不是虚妄。百年之期，快如白驹过隙。我现在预先制定丧制，闭眼之后，希望你们一同遵行，不要违背我的意愿。庄周、澹台灭明，是通达生命的人；王孙、士安，是矫正世俗的人。我向前达不到通达，向后无所矫正。我常认为中都的礼制，合理合情：衣服足够包裹身体，表示不违背礼制；棺材足够包裹衣服，足以遮蔽臭味；入棺之物，一件也不需要；用灵车装载，盖上粗布，是为了让人不厌恶。"

崔鸿《三十国春秋·夏录》记载：赫连昌征发二百里内的百姓二万五千人开凿嘉平陵，七千人修缮清庙于契吴山。当初，赫连昌的父亲赫连勃勃北游契吴山，登高感叹说："美啊这座山！临近大泽而带清澈流水。我走过的地方很多，没有像这样美的。"赫连昌因为这是父亲平日的意愿，所以建立庙宇。将赫连勃勃葬在城西十五里，建造行宫，模仿统万宫殿，用金银珠玑装饰。安葬完毕，又杀死骏马数千匹。

贞观十年，在昭陵安葬文德皇后，依山为坟，不筑封土，不种树木。太宗鉴于秦汉以来厚葬导致被盗掘，于是叙述自己平生的志向，刻在石头上。用来告诫将来。

又记载：高宗因为连年饥荒歉收，召见雍州长史李义琛说："平民百姓，商贾杂类，争相厚葬，违背礼制法度。雍州是各郡之首，四方以此为准则。你应当严加禁止，不要再让他们这样做了。"

又记载：当初，玄宗因为祭拜桥陵，来到金粟山，看到山峦有龙盘凤飞的气势，对身边人说："我百年之后，应该葬在此地。"群臣于是追循先前的旨意，在这座山修建陵墓，称为泰陵。

又记载：苏颋下葬。玄宗临幸咸宜宫，将要出去打猎，听说苏颋的灵柩出殡，悲伤地说："苏颋今日下葬，我怎能忍心游乐。"于是回宫。

又记载：当初，泾原节度使刘昌统领泾州时，平凉盟会阵亡将士的骸骨在那里，于是下令收集起来挖坑埋葬。因为将士托梦给刘昌，有惭愧谢罪之意。刘昌将此事上报。于是皇帝下诏，深刻自责。然后派遣秘书少监孔述睿以及宦官，带着御厨房的食物和宫内制作的衣服数百套，命令刘昌收集骸骨带回。大将三十人，将士一百人，都备齐棺椁，用衣服收敛，安葬在浅水原，修建了两座坟冢。大将的坟冢称为"旌义冢"，将士的称为"怀忠冢"。下诏让翰林学士撰写两座冢的志文和祭文。到了那天，刘昌在葬地大摆兵阵，准备了牛羊祭品和祖祭礼仪。刘昌和大将都穿着丧服亲临。焚烧尸骨和纸钱上千幅，又立了三座标志，题上冢名，立在道路旁。士兵们看到，无不感动落泪。

甲辰日，天子在乐池之南安葬盛姬（乐池即玄池）。天子下令盛姬的丧事依照皇后的葬法。河济之间的人共同提供葬事所需。七萃之士抬起棺椁放到车上。车上插着日月旗和七星纹饰的旗帜。用鼓钟送葬。

秋山，帝尧葬在南面（现在尧的墓冢在济阴的阳城县），帝喾葬在北面。那里有熊、文虎（花纹虎）。文王都葬在那里（文王墓现在在毕地。按：帝王的墓冢有固定地点，而《山海经》往往有不同记载，大概是因为圣人在位时，仁德教化广被，恩泽施及鸟兽。到他们去世，天下如同失去父母，无不愿表达哀思。所以偏远地区不同族类听说天子驾崩，各自立庙祭祀，堆土为冢。）

务隅山，帝颛顼葬在南面（墓冢在顿丘城门外广阳里中），九位嫔妃葬在北面。

赤水之东，苍梧之野，是舜和叔均安葬的地方（叔均就是商均，墓在九疑山中）。其中有一座九疑山，舜所葬，在长沙郡零陵境内（九疑山有九条溪流，山形都很相似）。

刑天与天帝争夺神位，天帝砍断他的头，把他葬在常羊山。刑天于是用乳头作为眼睛，用肚脐作为嘴巴。

齐景公建成了路寝的台基。逢於何遇到晏子，拜了两拜上前说："我的母亲去世了，占卜的兆象显示应葬在路寝台基的窗下，希望能允许合葬。"晏子入宫告诉景公。景公变了脸色说："从古到今，你曾听说过请求葬在君主宫室里的吗？"晏子回答说："古代的君主，不侵占活人的居所，不毁坏死人的坟墓，所以不曾听说过请求葬在君主宫室的事。我听说：活人不安，叫做积忧；死者不葬，叫做积哀。积忧的人怨恨，积哀的人危险。您不如答应他。"景公说："好吧。"逢於何于是将母亲葬在路寝台基的窗下。

古代圣人制定埋葬的法令说：棺材厚三寸，足以使尸体腐朽；衣被两套，足以覆盖尸体。从前尧到北方教育八狄，死在半路的卬卬山，衣被两套，填满墓穴不起坟堆。下葬后，牛马在上面行走。舜到西方教育犬戎，死在半路的南纪市场。下葬后，市场上的人在它上面行走。禹到东方教育越人，葬在会稽山，桐木棺材厚三寸，都做到下面不到泉水，上面不散发臭味。这三位君王，难道是财物不足吗？是作为埋葬的法令。

滕文公去世，下葬的日期已经定了。天下大雪，雪深到牛的眼睛，群臣请求推迟日期，太子不同意。惠公谏言说："从前王季葬在滑山脚下，栾水冲刷他的墓，露出了棺材前板和。文王说：'先君想见群臣百姓了。'于是将墓挖开作为墓道，三天后重新安葬。如今太子也说：'先王因为想留下安抚社稷，所以让大雪推迟日期，重新改日。'这正是文王的做法。"太子说："好。"

庄子将死，弟子想要厚葬他。庄子说："我把天地当作棺椁，把日月当作连璧，把星辰当作珠玑，把万物当作送葬品。我的葬具难道不完备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弟子说："我们怕乌鸦吃掉先生。"庄子说："在地上被乌鸦吃，在地下被蝼蚁吃。夺走乌鸦的食物给蝼蚁，为什么这样偏心呢？"

又记载：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个人将白灰涂在鼻尖上，像苍蝇翅膀一样薄。让匠石用斧头削掉它，匠石挥斧如风，白灰削尽而鼻子不伤。自从先生去世，我没有对手了。我没有可以与之辩论的人了。"

墨家的葬礼，冬天穿冬衣，夏天穿夏衣，桐木棺材厚三寸，服丧两天。君主认为俭朴而批评他们。儒家倾家荡产来安葬，让子孙负债偿还，服丧三年，哀毁到需要拄拐杖。君主认为孝顺而礼遇他们。

又记载：齐国喜好厚葬，布帛都用在寿衣和被子上，木材都用在棺材和外椁上。齐桓公对此忧虑，告诉管仲说："布帛用尽了就没有东西做货币，木材用尽了就没有东西做守备，而人们厚葬不止，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凡是人的行为，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于是下令说：'棺椁超过规定的就戮尸，惩罚主持丧事的人。'戮死没有名声，惩罚主持丧事的人没有利益，人们为什么要做呢？"

禹的丧法：死在丘陵的人葬在丘陵，死在沼泽的人葬在沼泽。桐木棺材厚三寸，丧期三天。舜到西方教育七戎，死在半路，葬在南巴之中。衣被三套，用整木做棺材，用葛藤捆扎。

孝子尊重父母，慈亲爱护子女，痛彻肌骨，这是天性。所尊重爱护的人，死后抛弃在沟壑，人情不忍心这样做，所以有安葬死者的道义。葬，就是隐藏。藏得浅则狐狸侵害，藏得深则触及泉水。所以凡安葬一定要在高陵之上，以避开狐狸的祸患和水泉的潮湿。这样就好了。

又说：透彻了解生，是圣人的关键；透彻了解死，是圣人的极致。了解生的人不会因生存而伤害生命，这就是所说的养生。了解死的人不会因死亡而伤害死者，这就是所说的安葬死者。这两件事只有圣人才能独自决断。凡是生于天地之间的生命，必定有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

《淮南子》说：大禹时代，天下洪水泛滥。大禹亲自拿着簸箕和铁锹。在这个时候，死在山上的人就葬在山上，死在沼泽中的人就葬在沼泽中。节省财力，实行薄葬。

又说：马若在危难中救了人，人死后就用帷幔做被子来埋葬它；牛若对人有恩德，埋葬它就用大车的车厢。牛马有功尚且不可忘记，更何况是人呢？

又说：大禹面临洪水的灾患和修筑池塘的事务，所以早上死的人傍晚就埋葬。这些都是圣人顺应时势、设立教化、观察情况而采取适宜措施的做法。

《典略》说：秦始皇十年，华阳君去世，与孝文王合葬在寿陵，襄王的母亲夏太后另外葬在杜县东边。她临死时说：“向东望我的儿子，向西望我的丈夫，百年之后，旁边应当有万户人家的城邑。”等到汉朝拥有天下，宣帝果然在那里修建了陵邑。

《西京杂记》说：曹敞在吴章门下，常常喜欢指责别人的过错，被认为轻浮浅薄，世人都认为是这样。吴章后来被杀，没有人敢收葬他的尸体。曹敞就自称是吴章的弟子，收葬了他的尸体。人们这才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不被凡俗之辈所容。平陵人吴文生在吴章墓旁立了碑，碑在龙首山南边的幕岭上。

又说：何武葬在北邙山的薄龙阪，王嘉的墓在东北方向一里左右。

又说：杨贵字王孙，是京兆人。活着时厚待自己，尽情享受，死后却裸体葬在终南山下。他的孙子挖土凿石，深达七尺，反而奢侈了。

又说：安定人嵩真、玄莬人曹元礼都精通算术，都是汉成帝时的人。嵩真曾经用算术自己推算寿命是七十三岁，他说：“绥和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傍晚时分死。”并写在墙上作为标记。到了二十四日傍晚时分他就死了。他的妻子说：“嵩真推算时看到多了一个数字。他少算了一下，想告诉我，又怕违背了他的本意，所以没告诉，现在差了一天。”

又说：“北芒山青龙陇上，孤零零的槚树向西四尺左右的地方，挖下去七尺，我想选这个地方。”嵩真死后，按照他的话去挖，得到了一具古时的空棺，就把他葬在了那里。

又说：汉朝皇帝和诸侯王下葬，都用珠襦玉匣，形状像铠甲，用金丝连接，匣上都雕刻着蛟龙、鸾凤、龟麟的图案，当时称为蛟龙玉匣。

又说：杜子夏葬在长安城北四里。临终时写了一篇文章说：“魏郡杜邺，立身忠诚，还没来得及为朝廷效力，就突然先于草木死去。骨肉归于土块，而灵魂则无所不知。何必一定要回到故乡，然后才化去。就封葬在长安北郊，在这里安息吧。”等到他死后，命令刻石埋在了墓前。

《陈留风俗传》说：小黄县，是宋国的土地，也就是原来的阳武东黄乡，因黄水而得名。沛公起兵野战，在黄乡失去了皇妃。天下平定后，派使者用梓宫到荒野招魂。当时有一条丹蛇在水里，自己洗涤，然后进入了梓宫。它洗浴的地方有遗留的头发，追谥为昭灵夫人。

《卢植别传》说：卢植，初平三年去世。临终时，嘱咐他的儿子把他简单葬在山脚下，不用棺材，只用单层帛包裹身体罢了。

《郑玄别传》说：郑玄去世，遗命薄葬。从郡守以下曾经受业于他的学生，穿着丧服来奔丧的有一千多人。

《郭翻别传》说：郭翻字道翔，是武昌人。遗命简单安葬，只用两卷《老子》，以示心存道德。

《杜祭酒别传》说：杜君五十二岁，在他去世时，安葬在祖先的墓地，用帛布装饰灵车，丧礼节俭。执绋牵引灵车的都是三吴地区的名流望族和北方的贤达人士。

《虞氏家记》说：虞潭的母亲太夫人去世。宜都府君去世已经五十九年，要改葬。修建墓穴，灵柩停在那里无法前行。族人都认为丧事有去无回，不应迁移。虞潭认为过去周文王安葬王季已经确定，但洪水冲出了棺椁，文王就搭起帷帐，把灵柩抬出来三天，群臣前来吊唁，然后才下葬。这是上圣的遗训，记载在典籍中。于是奉迁神柩，暂时停放在幕屋中，让子孙表达哀思，早晚宗族前来吊唁，这完全符合搭设帷帐的礼仪。天子赐给太夫人徘徊车，谒者护送丧事，礼仪完备，合葬在原来的墓穴中。

《卫玠别传》说：卫玠去世，丞相王导下令说：“卫洗马明天应当改葬。这位先生是风流名士，海内众望所归，可以准备三牲的祭品，以增进旧日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