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部

卷十九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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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说:史,是使的意思,在君主左右执笔记录,就是所谓的使。古代,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记言的经书是《尚书》,记事的经书是《春秋》。

《说文》说:史,是记事的人。

《释名》说:传,是传的意思;用来传给后人看。

《博物志》说:贤能的人著述叫做传。

《礼记》说:五帝效法天地,保养身体而不去乞求什么,有好的言行就记录下来,成为惇史。

《诗·序》说:国史,明了得失的轨迹。

《韩诗外传》说:周舍对赵简子说:"我拿着简牍和笔跟在您后面,负责记录您的过失。"

《周礼》说: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郑玄注:志,是记的意思。比如鲁国的《春秋》,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

《左传·昭公十五年》说:荀跞到周王室去,藉谈担任副使。周王对藉谈说:"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负责大政,所以称为籍氏。后来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到了晋国,于是晋国有了董史。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了这件事?"藉谈回答不上来。

《左传·宣公二年》记载:晋国的赵穿杀了灵公,赵宣子(赵盾)还没有走出国境就又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并在朝廷上公布。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您身为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又不讨伐乱臣贼子,不是您杀了国君又是谁呢?"赵宣子说:"唉!'我因为怀念,反而给自己带来了忧伤',这大概说的就是我吧。"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载事情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因为史官的记载而承受了恶名。可惜啊,如果当时他越过了国境,就可以免于这个罪名了。"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记载:齐国的崔杼杀了齐庄公。太史记载说:"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崔杼杀了太史。太史的弟弟接着这样写,结果有两个人被杀了。太史的另一个弟弟还是这样写,崔杼才放过他。南史听说太史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如实记载了,就回去了。

《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楚王与右尹子革交谈,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王说:"这是个好史官,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史记》说:秦国和赵国在渑池相会,两国君主互相为对方弹瑟和击缶,都命令御史记载下来。

《汉书》说:司马喜生了司马谈,司马谈担任太史公;司马谈生了司马迁,司马迁担任太史令,掌管编撰史书。(编,是缀集的意思。)

又说:汉武帝开始设置太史,天下的计簿文书先呈报给太史,副本呈报给丞相,所以司马谈父子世代担任这个职务,能够撰著《史记》。

又说:刘向、扬雄都称赞司马迁有良史的才能,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辨析明晰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俗,他的文章直接,记事全面,不虚美,不隐恶,所以称为"实录"。

《后汉书》说:班彪续写司马迁的《史记》,写了数十篇,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汉明帝命令他的儿子班固接着写。班固认为司马迁所记的,是把汉朝放在历代帝王之后,不符合义理,大汉应当单独编写一部史书,所以上起高祖,下至王莽,写成纪、表、传、志共九十九篇。

又说:明德马皇后能背诵《易经》,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擅长《周官》、董仲舒的著作。(《周官》就是《周礼》。董仲舒著有《玉杯》《繁露》《清明》《竹林》等篇。)她自己撰写了《显宗起居注》,删去了哥哥马防参与医药事务的记录。章帝请求说:"黄门舅(马防)早晚供养,已经一年了,既没有褒奖,又不记录他的勤劳,恐怕太过分了吧?"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代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家族的事,所以不记录。"

《东观汉记》说:当时有人上书说班固私自改作《史记》,皇帝下诏给京兆尹,把班固逮捕入狱。他的弟弟班超到宫门前上书,详细陈述班固不敢胡乱写作,只是续写父亲所记述的汉朝史事。

《晋书》说:王沉在魏国做官,正元年间升任散骑常侍、侍中,与荀顗、阮籍共同撰著《魏书》,书中多为当时忌讳,不如陈寿的《三国志》那样实录。

又说:华峤常常喝得大醉,所撰写的《十典》,没有完成就去世了。秘书监何劭上奏任命华峤的二儿子华彻为佐著作郎,让他继续完成,但华彻也没完成就去世了。后来秘书监缪徽又上奏任命华峤的小儿子华畅为佐著作郎,终于完成了《十典》,并起草了《魏晋纪传》。与著作郎张载等人同在史馆任职。

又说:陈寿撰写了魏、吴、蜀《三国志》,共六十五篇,当时的人称赞他善于叙事,有良史的才能。夏侯湛当时正在著《魏书》,看到陈寿的作品,就毁掉自己的书而停止了。张华很赞赏陈寿,对他说:"应当把《晋书》托付给你。"他就是如此被当时的人所看重。

《宋书》说:王韶之,琅琊临沂人。私下撰写了《晋阳秋》,完成后,当时的人认为他应该担任史官职务。于是被任命为著作郎,让他续写后来的史事,记载到义熙九年。他善于叙事,文辞议论可观,成为后世的好史书。

又说:裴松之字世期,为陈寿的《三国志》作注。裴松之收集传记,广泛增加异闻,完成后上奏。皇帝看了说:"裴世期可以永垂不朽了。"

又说:范晔在《狱中与诸生侄书》中说:"已经撰写了后汉史,得到了头绪。仔细观看古今的著述和评论,很少有令人满意的。班固最有盛名,但任意发挥没有体例,只有志书值得推重。他的广博丰富我赶不上,但在整理编排方面未必有愧。我的书虽然只是传论,但都有精深的意旨。至于循吏以下以及六夷的序论,笔势纵横奔放,实在是天下奇作,其中符合心意的往往不比《过秦论》差。曾经和班固的作品相比,只觉得不逊色而已。我想写齐备的各种志书,凡是前汉所有的都要完备。虽然事情不必太多,但要让读者看到完整的文字。这部书出来后,应该会有欣赏的人。自古以来体大思精的书,没有比得上这部。"

《梁书》说:吴均想撰写《齐书》,请求借阅《齐起居注》和《群臣行状》,武帝不允许。于是私下撰写,写成后上奏,称武帝为"齐明帝佐命"。武帝厌恶他的书不真实,因为内容不实,派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了几十条,吴均支离破碎答不上来。武帝下令交付尚书省烧毁,吴均被免职。

又说:裴子野的曾祖父裴松之,在宋元嘉年间受诏续修何承天的《宋史》,没有完成就去世了。裴子野常想继承先辈的事业。到齐永明末年,沈约撰写的《宋书》说裴松之以后就没有值得称道的人了。裴子野便重新撰写了《宋略》二十卷。他的叙事评论多有好评,其中说到杀了淮南太守沈璞,是因为他不顺从义师的缘故。沈约很害怕,赤脚前去谢罪,请求两下化解。沈约感叹裴子野的著述说:"我比不上他。"兰陵萧琛说他的评论可以和《过秦论》、《王命论》并驾齐驱。

《后魏书》说:毛脩之的职位在崔浩之下。崔浩认为他是中原旧族,虽然学问不算广博,但还能涉猎书传,常常敬重他。与他谈论时,说到陈寿的《三国志》,认为有古代良史的风格,他的著述,文义典雅纯正,都是可以在朝廷上公开宣扬的言论,含蓄而明显,委婉而有条理,班固《汉书》以来没有人能赶得上陈寿。毛脩之说:"从前在蜀地时听老人们说,陈寿曾做过诸葛亮的门下书佐,被打了上百板子,所以他在评论武侯时说'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崔浩于是与他讨论说:"诸葛亮辅佐刘备,正当九州鼎沸、英雄奋发的时候,君臣相得,以鱼水为喻,却不能与曹氏争天下,放弃荆州,退入巴蜀,诱骗刘璋,假意联合孙权,困守在崎岖之地,在边远地区僭号称帝,这是下策。只能与赵佗相比,却把他比作管仲、萧何一类的人,难道不是过分了吗?"他认为陈寿贬低诸葛亮,并非失实。

《三国典略》说:齐王因为魏收去世了,命令中书监阳休之校正他所撰写的《魏书》。阳休之因为魏收叙述自家事情过于美化,而且自己才学不足,拖延多年,竟然没有动手,只是删去了"嫡庶"一百多个字。

又说:周朝萧大圜担任滕王宇文逌的友官,宇文逌问萧大圜:"我听说湘东王写了《梁史》,有这回事吗?其他人的传可以抑扬,皇帝的纪怎么样呢?隐瞒就不符合事实,记载又像是攘羊(指暴露父亲过失)。"萧大圜回答说:"这是胡说。如果有,也不值得奇怪。从前汉明帝作《世祖纪》,章帝作《显宗纪》,前事不远,足以作为成例。而且君子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天下人都看得见,怎么能隐瞒呢?如果有,又怎么能不隐瞒?因为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为国家的恶事避讳,这是符合礼制的。"宇文逌于是大笑。

又说:齐王命令魏收撰写《魏史》,到这时还没有完成。齐王常让群臣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魏收说:"我希望能在东观秉笔直书,早日写出《魏书》。"齐王于是让魏收专门在史阁工作,不管理郡县事务,对魏收说:"应当秉笔直书,我最终不会学魏太武帝诛杀史官。"于是广泛征集百官传记,总汇斟酌。完成后上呈,共十二函,一百三十卷。尚书陆操对杨愔说:"魏收可说是博学多才,对魏室有大功。"杨愔说:"这是不可改易的书,流传万古。只恨论述各家时,枝叶过于繁碎。"当时人议论魏收为尔朱荣作传,把尔朱荣比作韩信、彭越、伊尹、霍光,大概是因为收了尔朱荣儿子尔朱文赂黄金的缘故。邢邵的父兄事迹都写得很好,邢邵只是笑着说:"《列女传》里全是史官的祖母。"尚书左丞卢斐、临漳令李庶、度支郎中王松年、中书舍人卢潜等人说:"魏收诬蔑一代,其罪当诛。"卢思道说:"东观的笔很不正直。"卢斐、李庶等人与魏收当面互相诋毁羞辱,无所不至。齐王大怒,亲自审问。卢斐说:"我父亲官至仪同三司,魏收把他附在族祖中书郎卢玄的传之后;魏收的外亲博陵崔绰官只做到功曹,却放在传首。"齐王问魏收:"崔绰有什么事迹,你给他立传?"魏收说:"虽然没有爵位,但道义可嘉。魏司空高允曾为他作赞,称赞他有道德。我是因此知道的。"齐王说:"司空是高才之士,给别人作赞,理应称扬,就像你给别人写文章,说人家好话,难道都能是真实的?"魏收不能回答。因为他的才名,不想加罪。高德正的家传写得很好,于是对齐王说:"国史一旦定稿,将流传天下,人心怎么能都满意?诽谤的人应当加重治罪,不然不会停止。"齐王于是禁止有关人员,每人杖责二百。卢斐、李庶死在临漳狱中。又《北史》记载:魏收所引用的史官,恐怕他们超过自己,只选取那些学问上依附自己的人。房延祐、辛元植、眭仲让虽然早年担任过朝官,但并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学被任用,完全不能编纂;高孝幹以旁门左道求取进用;修史的各人,其父祖姻戚多被记录,并加以美言。魏收性情急躁,很不平允,从前有怨仇的人,多埋没其善行,常说:"什么东西,敢和我魏收作对?抬举他就让他上天,压制他就让他入地!"魏收在神武时担任太常少卿,修国史,得到阳休之的帮助,于是对阳休之说:"无以报答大德,一定为您作一篇好传。"阳休之的父亲阳固,在魏世担任北平太守,因贪酷被中尉李平弹劾,获罪。魏收写道:"阳固任北平太守,很有惠政,因公事免官。"又说:"李平对他深为敬重。"众人议论纷纷,皇帝命令《魏史》暂且不要公布,号称"秽史"。

《唐书》说:杜正伦掌管起居注,太宗曾对侍臣说:"我每天坐朝,想说出一个话,就要考虑这句话对百姓有没有好处,所以不敢多说话。"杜正伦进言说:"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被记载,言语存于史册。我的职责是修《起居注》,不敢不尽忠直言。如果陛下有一句话违背了道理,就会给千载之后的圣德留下拖累。不只是对当前有损于百姓,希望陛下谨慎。"太宗非常高兴。

又说:许敬宗。当初,虞世基和许敬宗的父亲一同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于是对人说:"虞世基被杀时,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死;许善心死时,许敬宗手舞足蹈以求活命。"许敬宗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他为封德彝立传时,大大增加他的罪恶。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是皇家的家奴。许敬宗与他结为姻亲,于是为钱九陇曲意陈述门第,虚妄地夸大功绩。又有蛮族首领庞孝泰率兵跟随征讨高丽,敌军知道他怯懦,先打败了他。许敬宗收受了他家的财宝,虚妄地声称他多次击败贼寇,斩杀俘获数万人。汉将中骁勇强健的只有苏定方、庞孝泰罢了,曹继叔、刘伯英都在他们之下。如此虚妄地赞美。

又说:唐太宗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知道起居注都记载些什么事?大概君主能看到吗?"褚遂良说:"现在的起居注,就是古代的左史右史,记载君主的言论行事,并且记录善恶作为鉴戒,希望君主不做非法之事。没听说过帝王亲自观看史书。"太宗说:"我有不好的行为,你一定会记下来吗?"褚遂良说:"守道不如守官,我的职责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举动一定记下来。"黄门侍郎刘洎说:"假使褚遂良不记,天下的人都会记下来。"太宗说:"对。"

又说:贞观十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征、散骑常侍姚思廉、太子右庶子李百药和孔颖达、守礼部侍郎令狐德棻、守中书侍郎岑文本、中书舍人许敬宗等人撰成了周、隋、梁、陈、齐等五代史,到朝廷进献。太宗慰劳他们说:"我观看前代史书,表彰善行,贬斥恶行,足以作为将来的鉴戒。秦始皇奢侈荒淫无度,焚书坑儒,用以封住议论者的口。隋炀帝虽然喜好文学儒学,但尤其憎恶学者,前代的史籍竟然没有修成。几个朝代的事情,几乎要湮灭断绝。我的意思则不然,想要阅览前代君王的得失,作为自身的借鉴。你们在几年之间,编成五代史,符合我的深切期望,非常值得嘉奖。"又下诏命令司空房玄龄等人修撰《晋书》,以臧荣绪的史书为底本,采集各家传记加以增补,并涉及晋代的文集,无不全部收录,编成十本纪、二十志、七十列传、十三载记。其中太宗所写的关于宣帝、武帝以及陆机、王羲之的四篇评论都称为"制",房玄龄以下写的评论都称为"史臣"。几年后书成,收藏在秘府,赏赐颁发和加级各有等次。将这部书赐给皇太子和新罗使者各一部。

又说:显庆年间,唐高宗因为许敬宗所撰写的《太宗实录》记载多不符合事实,就对刘仁轨说:"我昨天观看国史所记载的,多不周全详尽。你们必须穷尽细微、探究隐晦,推究起始到终结,盛大的功业和伟大的勋绩,都要使之详细完备。至于像先帝写作《威凤赋》,意思是指向阿舅(长孙无忌)和(高)士廉,许敬宗却把它移到尉迟敬德的传里。又曾经在温泉教练,长围四面包围,万队一起前进,忽然云雾遮蔽白天昏暗,队伍混乱错杂,先帝看到这种情况,恐怕触犯军法的人多,于是悄悄隐藏不出来;等到队伍整理好,然后出来观看。回头对我说:'整顿军队、训练士兵,是国家的大典,这次的错失,按军法不轻。我如果看到,必须执行军法。现在我不出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却移到《魏征传》里说,称是魏征的谏言。这已经违背事实,凭什么流传给后代?我曾经跟随先帝到木央宫,仪仗已经过去,忽然在草丛中看见一个人身上带着横刀,那人说听到清道,趴伏,非常害怕不敢出来。仪仗卫士搜索没有发现,于是趴伏不敢动。先帝勒住马缰就返回,回头对我说:'这件事如果揭发,几个人该当处死,你可以在后面伺机查看,早点放他出去。'史家只有这件事差不多不失真实。"郝处俊说:"先帝的仁慈恩德,此类事例很多。我的弟弟郝杰往年担任宿卫的时候,被用羌腰舆供奉,看见有三位卫士误拂了御衣,这个人害怕,五神无主。先帝对他说:'这里没有御史,我不给你定罪,不必害怕。'高宗对郝处俊说:"这件事也必须写入史书。"于是郝处俊等人延请左史李仁实专门掌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