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尚书·序》说：远古时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绘制八卦，创制文字，用来替代结绳记事的方式。从此产生了典籍。伏羲、神农、黄帝的著作，称为《三坟》，阐述的是大道理；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的著作，称为《五典》，阐述的是常理；至于夏、商、周的著作，虽然教化方法不同，但雅正的语言和深奥的含义，其宗旨是一致的。因此历代都珍视它们，把它们作为重要的训诫。关于八卦的论述，称为《八索》，是探求其含义的。关于九州的记载，称为《九丘》；“丘”是聚集的意思，是说九州所有、土地所产、风土所宜，都汇集在这部书中。《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指的就是上古帝王的遗书。

《左氏传》说：晋国的荀跞出使周王室，籍谈作为副使。周王对籍谈说：“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以此主持国家大政，所以称为‘籍氏’。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记了呢？”

《汉书·艺文志》说：从前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就断绝了，七十位弟子去世后大义就分歧了，所以《春秋》分为五家，（韦昭说：指左氏、公羊、穀梁、邹氏、夹氏。）《诗》分为四家，（韦昭说：指毛氏、齐、鲁、韩。）《易》也有数家传注。战国时期纵横驰骋，真伪纷争，诸子百家的言论，杂乱混淆。到秦朝为此担忧，于是焚烧文章典籍，来愚弄百姓。汉朝兴起，纠正秦朝的弊政，大力收集书籍，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到汉武帝时，书籍残缺，简册脱落，礼乐崩坏，皇上感叹地说：“我很痛心啊！”于是建立藏书策略，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下至诸子百家的传说，都充实到秘府中。

又说：《古文尚书》藏在墙壁中。师古注释说：“《家语》说：孔腾字子襄，畏惧秦朝法律严酷，把《尚书》、《论语》、《孝经》藏在孔子学堂的墙壁中，而《汉记》说是孔鲋所藏。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另外后汉王莽征召陈咸，陈咸于是声称病重，于是收集自家的律令文书，藏在墙壁中。”

《后汉书》说：吴祐字季英，陈留长垣人。父亲吴恢任南海太守。吴祐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到任所。吴恢用火烤青竹简来抄写经书，吴祐劝谏说：“大人跨越五岭，远在海滨，当地风俗确实粗陋，但过去有很多珍奇异物，容易受到朝廷的猜疑。这部书如果写成，就要用两辆车来装载。从前马援因薏苡招致诽谤，王阳因珍贵的衣袋谋求名声，在容易引起嫌疑的事情上，确实是先贤所谨慎对待的。”吴恢于是停止，抚摸着他的头说：“吴氏家族世代不缺少季子这样的人啊。”

《魏志》说：王修家里不满一斗斛的粮食，却有数百卷书。太祖感叹说：“士人不是虚有其名啊。”

《蜀志》说：向朗字巨达。潜心研究典籍，积累书卷，在当时是最多的。

《后唐书》说：李谿这个人，博学多通，文章秀美绝伦，家中有奇书，当时人称“季书楼”。

《吕氏春秋》说：《先识览》记载夏桀将要灭亡时，太史令终古带着他的图书逃奔到商；商纣将要灭亡时，内史向挚载着他的图法出逃到周。

《穆天子传》说：癸巳日，到达群玉之山，这是容成氏所守护的地方。山间平地没有险隘，四面合乎绳墨。（说都是平直的。）先王称之为策府。（说古代帝王把它作为收藏策书的府库，所谓藏在名山中的。）

《庄子》说：孔子想要西行到周王室藏书，（把自己所著的书藏在周王室。）子路谋划说：“我听说周王室掌管征藏史的有老聃，（征藏，是藏书的名称。）现在已经免职回家居住。先生想要藏书，可以去试探一下。”孔子到老聃的家门口，老聃没有答应。

《博物志》说：刘德审理淮南王的案件，得到了《枕中鸿宝秘书》，他的儿子刘向也都觉得奇异。刘德相信炼金术可以成功，认为神仙之道可以到达，但最终没有应验，于是因此获罪。

又说：太古时代的书现在还在流传的，有神农的《山海经》。《山海经》有人说是禹所作，《素问》是黄帝所作，《连山》、《归藏》是夏代所作，周代时称为《易》。蔡邕说《礼记·月令》是周公所作。《谥法》、《司马法》也说是周公所作。

《论衡》说：仓颉创造文字时，天上降下粟米，鬼在夜里哭泣，这是虚妄的。考察图书文章，与文字有什么不同？如果鬼神厌恶文字，那么黄河出现龙图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厌恶文字，为什么忽然出现怪异现象？也许是创造文字时正好碰上鬼哭雨粟呢。

伏滔《北征记》说：皇天坞北面，有古代的陶穴。晋朝时有人追狐狸进入洞穴，走了十多里，得到两千多卷书。

《金楼子》说：有细字书写的《周易》、《尚书》、《周官》、《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各一部，又抄写了《前汉》、《史记》、《三国志》、《晋阳秋》、《庄子》、《老子》、《肘后方》、《离骚》等合计六百三十四卷，全部放在一个巾箱中，书写非常精细。

又说：我今年四十六岁，收集书籍已有四十年，共得到八万卷书。河间王与汉室相比，我自认为超过他了。（这是金楼子自称。）

○纠正谬误

《刘向别传》说：校对时，一个人拿着底本，一个人读校样，就像冤家对头相对，所以叫做“雠”。

《左传》说：晋国军队在闰月渡过阴板。杜预注释说：“用长历推算，这年没有闰月，怀疑是‘门五日’三个字，‘五’字与上面的‘门’字合在一起了。”

《吕氏春秋》说：有个读史书的人说：“晋国军队三头猪过河。”子夏说：“不对，是‘己亥’啊。‘己’和‘三’字形相近，‘豕’和‘亥’字形相似。”到晋国去问这件事，回答说晋国军队在己亥日渡河。

《汉书·艺文志》说：汉成帝诏令光禄大夫刘向校订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订兵书，太史令尹咸校订术数，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每校完一部书，刘向就列出它的篇目，概括它的主旨，记录后奏报。等到刘向去世，哀帝又派刘向的儿子奉车都尉刘歆完成父亲的事业。刘歆于是汇总群书，奏上他的《七略》，所以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

《抱朴子》说：书籍经过多次抄写，把“鲁”写成“胄”，把“帝”写成“虎”。

刘向《七略》说：古文有时误把“见”写成“典”，把“陶”写成“阴”，像这样的情况很多。

颍容《春秋例》说：汉朝兴起后，博闻多识著述之士，前有司马迁、扬雄、刘歆，后有郑众、贾逵、班固，近世有马融、郑玄。他们的著作中有违背正理的，司马迁尤其多有缺漏。举一两件事来说明：《史记》不知道毕公是文王的儿子，却说“与周同姓”；扬雄著《法言》不知道六十四卦，却说“其来源已经很悠久了”。

《后汉书》说：和熹邓太后跟随曹大家学习经书，兼通天文算数，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则诵读。但她担心其中有谬误，害怕违背典章，于是广泛选拔儒生刘珍等人，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对传记。

《蜀志》说：向朗字巨达。八十岁时，亲手校订书籍，刊正谬误。

《晋书》说：郑默字思元。初任秘书郎，考核旧文，删除浮华芜杂。中书令虞松对他说：“从今以后，是朱是紫就分明了。”

又说：齐王司马攸用礼法约束自己，很少有错误的事情。向人借书，一定亲手校正其中的错误，然后归还。

《后周书》说：元伟，世宗初年拜师氏中大夫，受诏在麟趾殿刊正经籍。

又说：明帝幼年好学，博览群书，善于写文章，文辞华美温丽。等到即位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才能的八十多人，在麟趾殿刊校经史，又搜集众书，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魏末，编纂成《世谱》，共五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唐书》说：褚无量因为内府旧书，从高宗时代就藏在宫中，逐渐遗失散佚，于是奏请缮写刊校，以弘扬经籍之道。于是皇上命令在洛阳乾元殿前放置书架排列，并大力搜求抄写，广泛征求天下的异本，几年之间，四部书籍完备。

又说：贞观年间，向天下颁布五经。当初，太宗认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久远，文字讹谬，诏令前中书侍郎颜师古刊正。等到完成后，又诏令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召集诸儒讨论得失。当时诸儒习惯于师说，错误已久，都私下议论指责。于是异端蜂起，颜师古一一辩答，取用晋宋古本加以阐明，所引援据详尽明白，有时超出他们的意料，诸儒都惊叹前所未闻，叹服而去。太宗认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