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采来遗逸

《史记》记载：汉高祖进入咸阳，萧何首先收缴了秦朝的图书。

刘歆《七略》记载：汉武帝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山。因此宫外有太史、博士的藏书，宫内有延阁、广内、秘室等藏书机构。

《物理论》记载：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得到了《周书》，但缺少《冬官》篇。汉武帝悬赏千金求购，没有人能找到，于是用《考工记》来补全它的篇数。

《汉书》记载：汉孝帝河平三年，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集散佚的书籍。

《东观汉记》记载：杜林在河西得到用漆书写的古文《尚书》经一卷，每次遭遇困厄，都紧抱这部经书。

《后魏书》记载：高谧字安平，负责管理秘阁。高谧认为典籍残缺，上奏请求广泛搜访各地，大力缮写。从此图书典籍没有不得到审订校正的。

又说：李暠任命刘昞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李暠爱好文献典籍和历史书籍，破损的书亲自修补。刘昞当时侍奉在旁，上前劝阻李暠，李暠说：“亲自修补，是希望人们重视这些典籍。”

《隋书》记载：刘炫被授予殿内将军，当时牛弘上奏请求悬赏搜求天下散逸的书籍。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卷书，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抄录后上送官府，领取赏赐后离开。后来有人告发此事，经过赦免得以免死。

《北史》记载：隋朝裴矩在伐陈的战役中，担任元帅记室，攻破丹阳后，晋王杨广命令裴矩和高颎收集陈朝的图书典籍。

又说：隋朝牛弘上表请求开辟献书之路，说：“过去周朝德政衰微，旧经被废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创素王之业，效法古代，制定《礼》刊定《诗》，修正五始而整理《春秋》，阐发《十翼》而弘扬《易》道；到秦始皇统治天下，吞并诸侯，先王的典籍被扫荡殆尽，这是书籍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建立藏书政策，设置校书官员，到汉成帝时，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集散佚书籍，诏令刘向父子校对篇章典籍，汉代的典章文献此时最为兴盛；到王莽末年，这些典籍全被焚烧，这是书籍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兴复，尤其重视经书诰命，未及下车就首先寻求文雅之士；到汉肃宗亲临讲论，汉和帝多次光顾书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藏的简牍堆积，比之前加倍；到汉献帝迁都，官吏民众扰乱，图书缣帛都被拿来做成帷帐和口袋，所收集运往西边的，只有七十多车，恰逢西京大乱，一时之间全部焚毁，这是书籍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重新收集经典，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当时的论者赞美他使得朱紫有别；晋朝继承魏朝，文献典籍更加丰富，晋秘书监荀勖审定魏朝内藏经籍，又编撰《新簿》；遇到刘渊、石勒侵陵，从而散失，这是书籍的第四次灾难。永嘉之后，寇贼纷起，他们建国立家，虽然传有名号，但礼乐制度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泓，收缴他的图书典籍，五经子史，只有四千卷，都是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全部归于江东。宋朝秘书丞王俭，依照刘氏《七略》编撰《七志》，梁人阮孝绪也编撰《七录》，总计数目有三万多卷；到侯景渡江，破坏梁朝宫室，秘书省的经籍虽遭兵火，但文德殿内的书以及公私典籍的重本七万多卷，全部送到荆州；到周军进入郢都，梁元帝将这些书全部在外城焚烧，所收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这是书籍的第五次灾难。后魏从幽方兴起，迁都到伊、洛，日不暇给，经籍缺失；北周在关右创立基业，战事未息，保定初期，书籍只有八千，后来加以收集，才满万卷；高氏占据山东，起初也采访书籍，查验其原本目录，残缺仍然很多；到东夏刚刚平定，获得其经史，四部重复混杂，有三万多卷，补充旧书的只有五千卷而已。现在御书单本有一万五千多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相比梁朝旧目只有一半。至于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更加稀少。臣认为经书，从孔子至今，多次遭遇五厄，兴起的时期，正逢圣代。现在秘藏的可见书籍，也足够披览，但一时的典籍，必须使它们大备，不可王府所没有的，私人却有。如果广泛颁发明诏，同时开设悬赏，那么奇异的典籍必定会到来，书库就会积累起来。”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赏赐一匹缣。一两年间，篇籍逐渐完备，于是总加编次，召来天下擅长书法的人，京兆韦霈、南阳杜頵等，在秘书省内补续残缺，制作正副本，藏在宫中。其余用来充实秘书内外的书阁，共两万多卷。隋炀帝即位，秘阁的书分为三品，在东都观文殿东西厢屋存放：东屋藏甲乙部，西屋藏丙丁部。

《后唐史》记载：都官郎中庾传美担任三川搜访图籍使。庾传美说伪蜀王衍的书，旧僚家住在成都，便于回乡，并且说成都保存有本朝实录。等到庾传美出使返回，得到的只有九朝实录而已，其余残缺杂书，大概不值得记录。

○借书

《西京杂记》记载：匡衡勤奋好学，乡里有一大户人家不识字，家境富裕有很多书，于是匡衡去做雇工，不要报酬。主人感到奇怪并问他，匡衡说：“希望能得到主人的书，全部读完。”主人感叹，把书借给他，后来匡衡成为大儒。

《后汉书》记载：王充师从扶风人班彪，喜好博览而不拘泥于章句。家中贫穷没有书，常常去洛阳街市的书店，阅读所卖的书，一读就能记住背诵，于是博通诸子百家的学说。

《蜀志》记载：李权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成汤是大圣，看到野外打鱼而有追逐猎物的过失；定公是贤者，接受女乐而放弃朝政。道家法说：不要看到所想要的东西，使内心不乱，因此君子先要美化自己的文德。”

《博物志》记载：蔡邕有书万卷，汉朝末年，装了几车送给王粲。蔡邕死后，相国掾魏讽谋反，王粲的儿子参与其中，被诛杀后，蔡邕送给王粲的书，全部归了王粲的族子王业。

王隐《晋书》记载：齐王司马攸好学不倦，借别人的书都妥善保护，按时归还。

又说：皇甫谧上表向武帝借书，武帝送了一车书给他。皇甫谧身体羸弱多病，但手不释卷，纵观古今，无不综览。

《先贤传》记载：延笃向唐溪李度学习《左氏传》，想抄写传本，没有纸，于是借来诵读。等到延笃辞别回家，李度说：“你想抄写本子，为什么辞别回家？”答道：“已经背诵下来了。”

《齐·张率传》记载：当时陆少玄家有父亲陆澄的书一万多卷，张率与陆少玄交好，于是得以通阅书籍，全部读了他的书。

《陈书》记载：孔奂字休文，山阴人。好学，经史百家无不涉猎。沛国人刘显，当时被称为“学府”，每次与孔奂讨论，深深赞叹，于是握着孔奂的手说：“过去蔡伯喈把坟籍全部给了王仲宣，我应当效仿那位蔡君，你无愧于王氏。”他所保存的书籍，不久就交给了孔奂。

《后魏书》记载：崔亮家贫，以抄书为业。当时陇西人李冲当朝执政，崔亮的堂兄崔光前去投靠，对崔亮说：“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工作而不去投靠李氏呢？他家有很多书，因此可以学习。”崔亮说：“弟妹们饥寒，我怎能独自吃饱？我可以在街市上看书，怎能看别人的脸色呢？”

《后周书》记载：梁人蔡文宝字敬仁。曾带着文章求见仆射徐勉，大受徐勉赞赏。于是让蔡文宝与自己的儿子交往，所有典籍都给他看。于是博览群书，学问无不综贯。

《北齐书》记载：刘昼年少时背着书箱跟从老师，勤奋不倦，遗憾乡里缺少典籍，便拄杖入都。得知太府少卿宗正世良有很多书，于是去拜访。宗正世良接纳了他。让他任意阅览，日夜不倦。

《隋书》记载：卢思道字子行。聪慧爽朗，善于辩论，向魏收借奇书，几年之间，才学兼著。

《唐书》记载：裴行俭起初因门荫补为弘文生，多年在馆，只闭门读书。馆司将要推荐他，他坚决推辞。左仆射房玄龄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遭遇隋末离乱，私家书籍荡然无存，希望在馆中阅读有所成就。”

又说：中书令李敬玄，是亳州谯人。博览群书，特别擅长《三礼》。当初，皇上在东宫时，马周上奏推荐他。被召入崇贤馆，参与侍读，并借御书阅读。

又说：阳城字元宗，北平人。世代为官族。家贫不能得到书，于是请求做集贤院的写书吏，偷官书阅读，昼夜不出房间。经过六年，无所不通。

○赐书

《后汉书·东平王苍传》记载：汉明帝赐给东平王刘苍秘书、列图、道术秘方。

又说：王景，永平二年，商议修汴渠，于是被引见，皇帝询问王景治水的方法。王景陈述利弊，应对敏捷，皇帝认为很好，于是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

又说：汉章帝赐给黄香《淮南子》《孟子》各一本。

又说：班彪字叔皮，小时候与堂兄班嗣一起在太学学习。家中有赐书，内财充足，喜好古学的人从远方而来。

《齐春秋》记载：萧晋字元卿，兰陵人。家有赐书，志向学习不倦。

《陈书》记载：江总字总持。幼年勤奋学习，有文采。家传赐书数千卷，江总寻读，不曾释手。

《唐书》记载：垂拱二年，新罗王金政明派遣使者请求《礼记》《唐礼》一部以及杂文章。命令有关部门抄写《吉凶要礼》，并在《文馆词林》中选取涉及规诫的文章，编成五十卷，赐给他们。

又说：开元十九年，命令有关部门抄写《毛诗》《左传》《文选》各一部，赐给金城公主，应她的请求。

○写书

王子年《拾遗记》记载：张仪、苏秦二人志向相同，轮流剪发来互相接济，有时受雇抄书。路上遇到圣人的文章没有题记，就用墨画在手掌和大腿内侧，晚上回去，再折竹片抄写。

《抱朴子·自叙》记载：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出生后被父母骄纵，多次遭遇火灾，典籍荡尽。于是砍柴卖掉，供给笔墨，夜晚抄书。家贫缺纸，所写的纸都正反两面有字，很少有人能读。

桓谭《新论》记载：我同时期的佐郎官有梁子初、杨子林好学，所抄写的书有万卷，直到白头。曾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共百余处，寄给我，我看这些事都大致可见。

萧子显《齐书》记载：隐士沈驎士，遭遇火灾烧毁数千卷书。沈驎士年过八十，耳目仍然聪明，于是亲手用细字抄写，又抄成两三千卷，装满数十个箱子。

《后魏书》记载：穆子容少年好学，无所不览，搜求天下书，遇到就抄写记录，所得有一万多卷。

《三国典略》记载：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是鲁郡太守郎智的孙子。广泛涉猎典籍，清廉谨慎无所营求，曾对人说：“做官的地方，连木枕都不需要做，何况比这更重要的呢？”只是经常让人抄书。樊子盖曾送书给他，说：“在官抄书，也是风流罪过。”郎基回答说：“看他的过错就知道他的仁德，这也可以。”

《梁书》记载：袁峻字孝高。早年丧父，专心好学，家贫没有书，向人借书，一定抄写，自己规定每天抄五十张纸，纸数不够就不停止。

《后周书》记载：裴汉借别人的奇书，一定亲手抄录副本，即使生病多年，也未曾放下书卷。

○载书

《史记》记载：苏秦游说秦王，上书十次而主张不被采纳，离开秦国回家，背着书挑着行李，形容枯槁。

《续汉书》记载：李固身为三公之子，亲自步行，用驴驮着书跟从老师。

《墨子》记载：墨子向南出使卫国，载了很多书，强唐子看到觉得奇怪，墨子回答说：“过去周公说：早上读书，晚上就能接见七十二个士人。治理天下尚且如此，我怎敢荒废读书呢？”

《晋书》记载：张华没有多余财物，只有文史书籍堆满几案和箱子，搬家时，载书三十车。

○焚书

《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四年，下令天下凡有私藏《诗》《书》及百家著作的，全部交给当地守尉烧毁。命令下达三十天后仍不烧毁的，处以黥刑并罚作城旦。所不禁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植树木的书籍。

《风俗通》记载：董卓颠覆王室，天子向西迁移，所载图书有七十车，遇雨道路难行，便分出一半丢弃，就地焚烧，化为灰烬。

《淮南子》记载：王寿背着书行走，遇见徐凭，徐凭说："事情应根据变化而行动；书是言语的出处。智慧不依赖书。"王寿于是焚烧自己的书并跳起舞来。

《三国典略》记载：当初，侯景归降后，已送到东宫，歌妓还有数百人。侯景便将她们分给军士，夜间在宫中摆酒奏乐，忽然听到火起，众人惊慌逃散，东宫的图书数百厨被烧得精光。当初，太子梦见扮作秦始皇的人说："这个人又要焚书。"不久看到焚烧，梦境便应验了。

又记载：北周军队攻陷江陵，梁元帝知道大势已去，进入东阁竹殿，命令舍人高善宝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自己打算跳入火中，与图书同归于尽，宫女们拉住他的衣服，于是等到火完全熄灭，又用宝剑砍断殿柱，叹息道："文武之道，今夜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