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春季（中）

《史记》记载：汉惠帝曾春天出巡到离宫，叔孙先生说："古代有春天尝新果的礼仪，现在樱桃正好成熟，希望陛下借此机会取樱桃进献宗庙。"惠帝答应了。从此进献各种果品的礼仪就开始了。

又记载：正月称为端月。（端是首的意思，《春秋左传》说：履端于始。）

又记载：《天官书》说：明庶风来自东方，明庶的意思是表明万物都出现了。二月律中夹钟，是说万物阴阳相互夹杂排列。它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卯，卯的意思是万物茂盛。它在十天干中对应甲乙，甲的意思是万物破壳而出，乙的意思是万物生长蓬勃。向南到达氐宿，氐的意思是万物都到达了。

又记载：汉武帝在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宫祭祀太一神，从黄昏祭祀到天明结束，常有流星经过祭坛上空，让七十名童男童女一起唱歌，春天唱《青阳》，夏天唱《朱明》，秋天唱《西皓》，（西方少昊。）冬天唱《玄冥》。

《汉书》记载：孟春之月，聚居的人将分散，行人摇动木铎沿路巡行，采集诗歌进献。太师整理这些诗歌的音律上报给天子。

又记载：王温舒师从张汤成为酷吏，等到他担任河内太守时，到了春天，王温舒跺脚说："哎呀！要是冬天再延长一个月，就足够完成我的事了。"他不爱惜人民到了这种地步。

又记载：汉宣帝时，魏相上奏请求让精通经书、通晓阴阳的四个人，各自主管一个季节，季节到了就明确报告职分内的事以调和阴阳，就像高祖时，让谒者赵尧负责春季，李辞负责夏季，倪阳负责秋季，贡禹负责冬季这类情况。宣帝听从了。

《东观汉记》记载：汉章帝出行，下令御史和司空，道路桥梁所经过的树木，正值春天不要砍伐，辂车可以绕道避开。

《后汉书》记载：张奂担任武威太守，当地风俗有很多妖邪禁忌，凡是二月五日出生以及和父母同月出生的人，都要被杀掉。张奂用道义准则开导他们，严格实行赏罚，风俗于是改变，百姓为他立了祠庙。

又记载：汉章帝建初三年正月，在明堂祭祀五帝，随后登上灵台，观望云气物象，大赦天下。

又记载：元初二年春正月下诏说："现在有人生孩子的，免除三年算赋；所有怀孕的，赐给每月养胎的谷物，免除其丈夫一年算赋。将此定为法令。"

又下诏给三公说：正值春天生长养育，万物萌芽，应当帮助萌芽，以养育时令生物。命令有关部门，罪行不是死刑的，暂且不要审讯。

又在丙午日下诏说：京畿内七十岁以上的人，暮春到京城，将要举行养老之礼。

又记载：王莽上书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伯象征冬天。皇王是道德运数。伯是继承空缺、延续缺乏以成就历数，所以他们的道驳杂。

谢承《后汉书》记载：郑弘担任临淮太守；春天出行，有两只白鹿随车夹着车毂而行。郑弘后来担任太尉。

《续汉书》记载：太守常在春天巡视各县，所到之处鼓励百姓农耕蚕桑，救济贫乏困绝的人。第五伦担任太守时，因春天巡视见到郑弘，认为他奇特，任命他为督邮。（郑弘当时是啬夫。）

又《律历志》说：太阳运行到东方称为春。

《魏略》记载：孟康担任弘农太守时清正平和，统领官吏二百多人，经过春天分批休假，常分四批每批派四分之一的人休假，没有隔夜不兑现的承诺。

《晋书》记载：郭黁，（奴郎反。）是西平人，年少时通晓《周易》，担任郡主簿。张天锡末年，苻氏常有西伐的询问，太守赵凝让郭黁占卜。郭黁说："如果郡内二月十五日有囚犯逃跑，东军就会到来，凉朝国运必定终结。"赵凝于是向所属各县发布文书。到十五日，鲜卑人折握送马给赵凝，赵凝恼怒马不是好马，把它关在马厩里。鲜卑人害怕而连夜逃跑。赵凝把这事告诉郭黁，郭黁说："对了。国家将要灭亡，不能再振兴了。"

《春秋繁露》说：春天，是喜气所以生发。

又说：春好比是说"偆偆"，（音蠢，又凝准反。）是喜悦快乐的样子。

《春秋元命包》说：春天，是神明推移，精华结纽。（神明就是阴阳。相互推移，使万物精华结成纽，结是枢纽的意思。）

又说：春天包含名称、出露位置，东方发动，春天光明通达，（春的意思是蠢动，东的意思是发动，结合这个名称来自我表明、自我通达。）六合一起生发，万物顺应时节，（虽然在季节上是春天，但因其蠢动没有节制，顺应这个时节。）五行一起兴起，各自凭借名利存在，（从六合一起生发，到贯通五行，各有阴阳交合，所以能这样。）它的精气是青龙，龙的意思是萌发，（兽类中神妙没有比得上龙的，所以用青萌来命名它。）是阴中的阳。

《老子》说：众人熙熙攘攘，好像享受太牢盛宴，如同登上春台。

《庄子》说：春天气息发动而百草生长，秋天到来而万物成熟。春天和秋天难道是无缘无故这样的吗？天道已经运行了。（春天和秋天主管生成，都得益于自然之道，所以不刻意去做什么。）

又说：春夏在先，秋冬在后，这是四季的顺序。万物变化而萌发，区域有壮大，盛衰的差别，是变化的流程。

又说：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站在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春天耕种夏天锄草，身体足以劳动，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身体足以休息饮食，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而内心自得其乐，我要天下做什么呢？"

《文子》说：政令在春天失误，岁星就会盈缩，不处在正常位置。春天政令不失，禾黍就会滋长。

又说：顺应春天而生长，顺应秋天而肃杀，所生长的不以为恩德，所肃杀的不怨恨，就接近道了。

《尸子》说：翔风，是祥瑞的风，一名叫景风，一名叫惠风。春天用来发生，夏天用来长养，秋天用来收成，冬天用来安宁。（《尔雅》认为是四季的别名。）

又说：春天代表忠诚，东方是春天，春天是运动。所以鸟兽怀孕，花朵开放，万物顺遂，是忠诚的最高体现。

《鹖冠子》说：北斗的斗柄指向东方，天下都是春天。

《列子》说：荆州的南部有冥灵树，五百年为一个春天，五百年为一个秋天。上古有大椿树，八千年为一个春天，八千年为一个秋天。

《管子》说：孟春的早晨，君王亲自上朝听政，评定爵位和赏赐。

《管子》说：邻居对展禽说："鲁国聘用先生，先生三次被罢免，没有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展禽说："春风吹拂，百草繁盛，我不知道它们茂盛；秋霜降临，百草凋零，我不知道它们枯黄。枯黄和茂盛不是四季的悲哀和欢乐，荣辱不是我内心的忧愁和喜悦。"

《淮南子》说：什么是五星？东方是木，它的天帝是太昊，（太昊，是伏牺氏称王天下的名号。死后托付在东方天帝的位置。）它的辅佐是勾芒，手持圆规治理春天。（《汉书》：魏相上书，太昊乘着震卦，手持圆规治理春天。）

又说：太阳，是阳气的主宰，所以春天群兽换毛。（去掉冬天的毛，稍微脱落。）

又说：太阳治理春天，就要施行柔惠温凉。（木德属人，所以柔和凉爽。）

又说：春天是圆规，圆规的尺度，旋转而不复回，圆润而不转动，（复是遏止，垸是转动。）复回而不放纵，广大而宽厚，感动有道理，发散有纲纪，优优简简，各种怨恨不起，（优优、简简，是宽舒的样子。）规度不失，生气就条理。（气类理达。）

又说：六合，孟春和孟秋相合，孟春开始增长，孟秋开始缩短。（盈是增长，缩是缩短。）所以正月政令失误，七月凉风就不来。

又说：仲春开始外出，仲秋开始内收。（出是二月播种；内是八月开始收敛。）

又说：春天肃杀秋天繁荣，冬天打雷夏天降霜，都是贼气所产生的。

又说：四时，春天生长夏天长养，秋天收获冬天储藏，索取和给予有节制，支出和收入有时间，开合张敛，不失去顺序。（歙读作翕。）

又说：春天女子悲伤，秋天士人哀愁，知道万物变化了。（《周礼》：仲春之月，让媒人合男女，女子应当外嫁到夫家，骨肉分离，所以女子悲伤。秋天金气当令，战士执兵器，胜败如同变化，所以士人哀愁。）

又说：孟春之月，东宫宫女穿青色衣服，衣饰用青色，弹琴瑟，（春天主东方，所以住在东宫。琴瑟是木制的。春天树木生长，所以弹奏。）兵器用矛，（有锋锐，因为万物钻地如同生长。）牲畜用羊。（羊是木土的母亲，所以蓄养。）二月官署为仓，树木为杏；（二月播种，所以官署为仓。杏有核在里面，象征阴在内、阳在外，所以树木为杏。）三月官署为乡，树木为李。（三月统计民户，所以称乡。李也有核，说法与杏相同。）

又说：季春三月，丰隆就出现，将要下雨，（丰隆是雷。）到秋三月，地气不收藏，就收敛它的肃杀，百虫蛰伏，安静地关闭门户，（杀气安静。）青女就出现，以降霜雪。（青女是天神，青天玉女，主管霜雪。）十二时的气，到仲春二月之夕，就布散收藏而关闭它的寒气，（收敛所收藏的而散发出来，关闭阴塞使得不能发泄。）女夷击鼓歌唱，来主管天和，以生长百谷、禽兽和草木。（女夷主管春夏，是养育生长的中间环节。）

蔡邕《月令章句》说：季春戴鵀鸟降落在桑树上。

又说：仲春之月，天子进献羊羔打开冰窖。

又说：仲春玄鸟到来。玄鸟是燕子。

崔实《四人月令》说：二月祭祀太社的日子，献韭菜和鸡蛋给祖庙。

《五行志》说：在《周易》中震卦在东方，象征春天，属木。兑卦在西方，象征秋天，属金。离卦在南方，象征夏天，属火。坎卦在北方，象征冬天，属水。春天和秋天日夜平分，寒暑均衡，所以金木之气容易相互变化。因此容貌受伤会导致秋天阴雨常下，言语受伤会导致春天阳旱常发。至于冬天和夏天，日夜相反，（说夏天日长夜短，冬天日短夜长。）寒暑悬殊，水火之气不能相并，所以视力受伤常导致炎热，听力受伤常导致寒冷，是气使然。

又说：夹钟是说阴气夹辅太蔟，宣发四方之气而催生万物。位于卯，在二月。

《东阳记》说：山南有春草岩，出产龙须草，有很多药物。

《西京杂记》说：贾佩兰说："在宫中时，正月上辰日到池边洗涤，吃蓬饵，以去除妖邪。"

《荆州记》说：陆凯和路晔是朋友，在江南寄了一枝梅花，到长安给路晔，并赠诗说："折花奉秦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荆州岁时记》说：正月夜晚多有鬼鸟飞过，家家敲打床和门，扭狗耳朵，熄灭灯烛来禳除灾祸。《云中记》说：这种鸟名叫姑获，一名天帝女，一名隐飞鸟，一名夜行游女，喜欢取人家的女子养育，有小孩的人家，它就用血点在小孩子的衣服上作为标记，所以世人称它为鬼鸟。荆州特别多，这话是可信的。

又说：正月末日夜，用芦苇火把照井和厕所中，各种鬼都逃跑。

《博物志》说：宋国有个农夫，常穿破旧麻絮做的衣服，勉强过冬，到了春天开始耕作，自己在太阳下曝晒，不知道天下有高大的房屋和深邃的居室，以及丝绵和狐貉皮裘。回头对他妻子说："晒太阳的温暖，没有人知道，把它献给我们的国君，会有赏赐。"

《临海异物志》说：鵙鴂一名田鹃，春天三月鸣叫，昼夜不停。声音常常自己呼唤，俗语说拿梅子涂它的口，两边都变红，它上天自己乞求恩典，到梅子成熟时，鸣叫才停止。

又说：春风和甘露，生育万物。

《吕氏春秋》说：天运行不守信用，就不能完成一年；地安顿不守信用，草木就不茂盛；春风不守信用，花朵就不繁盛，果实就不生长。

又说：仲春之月，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蔡邕说：高禖是神名。

又说：仲春二月，在打雷之前三天，摇动木铎来告知百姓说："雷即将发声，如果有不谨慎自己行为举止的，生下的孩子会不健全，一定会有凶灾。（不谨慎行为举止，指的是在雷霆时进行房事，生下的孩子一定会有哑、瘸、痴呆、疯癫等疾病。）耕田的人可以稍微休息。"（都在野外耕作，很少有住在都邑里的。）

《晏子春秋》说：齐景公夏天外出游猎，又征发修建大台的劳役。晏子进谏说："春夏时节征发劳役、游猎，抢夺百姓的农时，国家会空虚，不行。"景公说："我听说丞相贤能国家就治理得好，臣子忠诚君主就安逸。我年纪没有多少了，（意思是快老了。）想完成我喜欢的游乐，满足我的爱好，您就别管了吧。"晏子说："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所以国家昌盛而百姓安定；楚灵王不停止乾溪的劳役，修建章华台，结果百姓背叛了他。现在您不思考这些，将危害国家而被诸侯耻笑。我听说忠诚的人不逃避死亡，进谏不怕获罪。您不听我的劝谏，我将离开。"景公说："好，好。"（好，好，听从他的劝谏。）

杨雄《法言》说：有人问："治理国家是先杀戮后教化吗？"回答说："唉！上天是先秋天后春天吗？还是先春天后秋天呢？"

《梁元帝纂要》说：春天也叫发生、芳春、青春、阳春、三春、九春；春风叫阳风、暄风、柔风、惠风；春景叫媚景、和景、韶景；春时叫良时、嘉时；春辰叫良辰、嘉辰、芳辰；春节叫芳节、嘉节、韶节、淑节；春草叫弱草、芳草；春木叫华木、华树、芳林、芳树；春林叫茂林；春鸟叫阳鸟、时鸟、阳禽、候鸟、时禽、好禽。

《夏书》说：龟人的职责，凡是整治龟甲要在春季，各自按照其类别放入龟室。（六种龟各有不同的龟室。秋季取龟，因为万物成熟。攻，是整治的意思。整治龟骨在春季，这时龟骨干燥，解开时不会产生裂纹。）春季用牲血涂龟甲，祭祀先卜。（衅，是杀牲用血涂抹。郑司农说：祭祀先卜，是占卜用祭日和祭牲。郑玄说：先开始用卜筮的人，是说祭祀尊重天地。《世本》写作"日巠咸作筮卜"，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这里说的上春，是夏历正月建寅的月份，《月令》孟冬说衅祀龟策相互为用。秦朝以十月建亥为岁首，那么《月令》是秦朝的书，也许是想在岁首涂龟罢了。）筮人在春季选择蓍草。（相，是重新选择蓍草和龟甲，每年更换吗？）

《周书时训》说：惊蛰是二月节气，桃树开始开花。《时训》说：桃树如果不开花，这叫做闭塞不通。（又说仓库有灾。）鸧鹒鸣叫。《时训》说：如果不鸣叫，就是下面不服从上面。鹰变为鸠。《时训》说：如果不变，就是盗贼多次兴起。春分在二月的中气，燕子到来。《时训》说：燕子不到来，就是妇女不怀孕。雷开始发声。《时训》说：雷不发声，就是诸侯失去百姓。开始闪电。《时训》说：闪电不出现，就是人没有威严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