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释名》说：“狱”，就是“确”（音胡角切）的意思，指判断人情的真伪。又叫做“牢”，因为那里坚固牢靠。又叫做“圆土”，因为筑土为墙，形状是圆的。又叫做“囹圄”，“囹”是领导，“圄”是抵御，意思是统领记录囚徒并关押禁锢他们。

《急就篇》说：皋陶最早建造了监狱。

《说文》说：监狱叫做“牢”。

《易经》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案件、延缓死刑。

又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易判决案件。

又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拖延案件。

《诗经·小宛》说：哀叹我们穷困孤独之人，适合被关进牢狱。（“岸”就是牢狱，乡亭的拘押场所叫做“犴”。）

《诗含神雾》说：北斗星的斗柄代表天上的监狱，主管上天杀戮。

《礼记》说：孟春之月，命令有关官员省察监狱、去除刑具、停止诉讼案件。孟秋之月，命令有关官员修整法令制度、修缮监狱、备齐刑具。郑玄注说：囹圄是用来禁闭和看守的，关押囚犯的地方就是另外的监狱了。

《周礼·秋官·司寇》说：用圆土来聚集教化不良的百姓。（圆土，就是监狱的城池。）

《春秋元命苞》说：建造圆形监狱，是象征北斗的运转。宋均注说：建造圆形监狱是象征北斗的运行。

《国语》说：温地的盟会，晋人抓住卫成公并把他送回周王室。晋侯想要杀他，周王说：“不行。政令是从上往下推行的，上面制定政令而下面执行不违逆，所以上下没有怨恨。现在叔父（晋侯）制定政令而不能推行，恐怕不可以吧？（“不行”指不顺从。）君臣之间没有诉讼（“狱”指诉讼，没有是非曲直的诉讼之理），现在元咺虽然有理，也不可听从。君臣都互相诉讼，父子也将互相诉讼，这就没有上下之分了，而叔父听从了，这是第一个违背。又因为臣子而杀了他的国君，哪里还用得着刑罚？颁布了刑罚却不执行，这是第二个违背。一次会合诸侯却有两个违背的政令，我担心以后无法再会合诸侯了。（此事发生在鲁僖公三十年。“无后”指不能再次会合诸侯。）不然，我对卫侯有什么偏私呢？”晋人于是放回了卫侯。

《史记》说：赵高查办李斯。李斯被捆绑拘禁，关在监狱中，仰天叹息说：“唉！可悲啊，这样不道的君主，怎么能为他谋划呢？”

又说：萧何去世，召来曹参。曹参临走时，嘱咐他的后任丞相说：“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委托给你，千万不要干扰。”

又说：周勃担任丞相十多个月后，被免去相职回到封地。一年多后，每当河东郡守尉巡查到绛县，绛侯周勃自己害怕被诛杀，常常身披铠甲，让家人手持兵器来见郡守尉。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朝廷把他交给廷尉处理。周勃害怕，不知如何答辩。狱吏渐渐欺凌侮辱他，周勃用千两黄金送给狱吏。狱吏就在木简背面写字给他看，说：“让公主作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儿子周胜之娶了公主，所以狱吏教他引公主作证。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文帝朝见太后时，太后用冒絮（一种头巾）扔向文帝，说：“绛侯身怀皇帝玉玺，在北军统率军队，他不在那时造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反而会造反吗？”文帝派使者持符节赦免了绛侯，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地。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率领百万大军，但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

又说：钩弋夫人得到汉武帝宠幸，生下昭帝。昭帝被立为太子时年仅五岁，卫太子被废。后来皇上驾临甘泉宫，命画工画周公背着成王的图画，于是左右群臣知道皇上想立幼子。几天后，皇上责备钩弋夫人。夫人摘下簪珥叩头，皇上说：“拉走，送到掖庭狱。”夫人回头，皇上说：“快走，你活不了。”夫人死在云阳宫。当时暴风扬尘，百姓感伤，使者抬着棺材去埋葬她，并标记了地点。后来皇上闲居，问左右说：“人们怎么说？”左右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为什么要除掉他的母亲呢？”皇上说：“是啊。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能理解的。自古以来国家所以动乱，是由于君主年幼而母亲年壮。女主独居骄横，淫乱放纵，无人能禁止。你们没听说过吕后的事吗？”所以所有为武帝生儿育女的，无论男女，其母亲没有不被谴责致死的，这难道能说不是贤圣吗？

《汉书》说：韩安国犯法被判罪，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安国说：“死灰难道就不会复燃吗？”田甲说：“复燃就撒尿浇灭它。”没过多久，韩安国担任梁国内史，田甲逃跑。安国说：“田甲不来就官，我就灭你的宗族。”田甲光着上身谢罪，安国叹息说：“你们这些人值得我惩治吗？”最终善待了他。

又说：孝宣帝刚出生时，称为皇孙。出生几个月后，遭遇巫蛊事件，被收捕关押在郡邸狱。邴吉担任廷尉监。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气，皇上派使者分条命令中都官所属的监狱，关押的囚犯无论轻重都杀掉。内谒者令郭攘夜里到达郡邸狱，邴吉关闭监狱门，使者无法进入，皇曾孙靠邴吉得以保全。

又说：张汤是杜陵人。父亲担任长安丞，外出时，张汤作为孩子看家。回来时，老鼠偷了肉，父亲怒打张汤，张汤挖洞熏捕到老鼠和剩下的肉，审问老鼠并用棍棒拷打，同时取来老鼠和肉，在堂下详细审讯。父亲看到他的文辞像老狱吏一样，非常惊讶，于是让他学习刑狱文书。

又说：夏侯胜担任议郎，不同意宣帝尊崇武帝庙号，被下狱，同时丞相长史黄霸因不检举弹劾，也一起下狱。黄霸想跟夏侯胜学习经书，夏侯胜以罪当死推辞。黄霸说：“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他的话贤明，于是传授给他。他们被关押了两个冬天，讲论从不懈怠。

又说：有罪应当戴刑具的都给予宽大处理。应劭注说：“颂”就是“容”，意思是受到宽容，只在官署中处理，不关进监狱。

又说：尹赏是钜鹿杨氏人。长安城中奸邪很多，闾里少年结伙攻击官吏，接受钱财报仇，一起摸取弹丸，摸到红丸的杀武官，黑丸的杀文官，白丸的负责办丧事。城中傍晚尘土飞扬，抢劫行人的死伤遍地。尹赏以三辅高第被选任为长安令，治理监狱，挖地深宽各数丈余，用大石头盖住口，名叫“虎牢”。轻薄恶劣的子弟，穿着鲜衣凶服、披铠甲手持刀兵的人，抓捕到数百人投入虎牢中。几天后打开一看，都互相枕压而死，长安城中于是没有盗贼了。

又说：《天文志》说：勾圆十五颗星属于北斗的斗柄，叫做“贱人之牢”。星明亮则囚犯多，星暗淡则释放多。

《续汉书》说：范滂字孟博，因罪被关押在黄门北寺狱，狱吏对他说：“凡是坐牢的人都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贤者，古代的正直之臣，知道范滂无罪，会向上帝申诉。如果有罪，祭祀他又有什么用？”众人因此停止祭祀。

又说：武帝设置中都狱官二十六所，世祖都省去，只有廷尉和洛阳有诏狱。

又说：虞诩字叔卿，陈留圉人。祖父担任狱吏，曾效仿于公办案。到虞诩出生时，祖父说：“我虽比不上于公子孙做到丞相，但希望他能做到九卿。”所以给他取字叫叔卿。后来虞诩官至尚书令。

又说：李业字距游，广汉人。王莽代理皇帝时，太守刘咸听说李业有德行，征召他。李业称病，刘咸发怒，下令说：“贤者不逃避祸害，就像在集市中拉弓射箭，命薄的人先死。”让李业到监狱去养病。有门客劝说刘咸，于是放出李业。

谢承《后汉书》说：赤眉军进入长安时，式侯刘恭因为弟弟刘盆子被赤眉军尊奉，所以自己投案。赤眉军到达，更始帝逃跑，式侯从狱中带着刑具走到街上，遇到京兆尹解惲，呼喊说：“解君载我一程。我是更始帝的忠臣。皇帝失败了，我的弟弟又被赤眉军立为帝。”解惲让后车载着他前行，见到定陶王刘礼，解下他的刑具，说皇帝在渭水中的船上。于是相随去见更始帝。

范晔《后汉书》说：许杨担任都水掾，负责修复鸿郤陂。起初，豪族大姓依靠柴草劳役，竞相想从中牟利，许杨一概不听，于是他们共同诬陷许杨接受贿赂，于是收捕许杨下狱，但刑具总是自己解开。狱吏看到后害怕，立即连夜放出许杨。当时天雨阴暗，道路中好像有火光照射，当时的人感到奇异。

又说：杜笃字季雅。住在美阳，与美阳令交往，多次向他请托，没有办成，很有怨恨。美阳令发怒，收捕杜笃送到京师。正赶上大司马吴汉去世，光武帝诏令儒生们作诔文。杜笃在狱中作诔文，文辞最高。皇帝欣赏他，赐帛并免了他的罪。

《东观汉记》说：崔篆担任新建大尹。崔篆叹息说：“我生逢夏浇和后羿那样的暴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怎能独自洁身自好而危害亲人呢？”于是单车到官，称病，三年不处理公务、不行巡县。门下掾倪敞劝谏，崔篆才勉强起身颁布春令，所到之县，监狱都关满了人。崔篆流泪说：“唉！刑罚不当，竟使百姓陷入陷阱。这些人有什么罪，以至于如此！”于是平反审理，释放了二千多人。掾吏叩头劝谏说：“这确实是仁者之心。但独自做君子，恐怕将来会有后悔吧？”崔篆说：“邾文公不因一个人而改变自身，君子认为他知晓天命。如果杀一个大尹能赎换二千人，正是我所愿意的。”于是称病离职。

又说：鲍昱担任泚阳长。县民赵坚杀人被关押在狱，他的父母到鲍昱那里，自称七十多岁，只有一个儿子，刚结婚，现在关在狱中应当处死，家中将无后代，哭泣哀求。鲍昱怜悯他们的话，命令让赵坚的妻子进入监狱，解开刑具让他们同宿，于是怀孕生下一子。

卫弘《汉旧仪》说：郡邸狱审理天下郡国上报的材料，属大鸿胪管辖，东市狱属京兆尹管辖。

王隐《晋书》说：太康五年夏六月，开始设置黄沙狱。

《晋书》说：武帝设置黄沙狱，用来审理诏令囚犯，因为高光历代通晓法律，任用他为黄沙御史。

又说：皇帝到达平阳，被刘聪囚禁侮辱。麹允伏地痛哭不能起身，刘聪大怒，把他关进监狱。麹允悲愤自杀，刘聪赞赏他的忠烈，追赠为车骑将军、节愍侯。

又说：乔智明担任殁寇将军，隆虑、共二县的县令，百姓爱戴他，称他为神君。部下张兑为父报仇，母亲年老独自一人，有妻子无儿子，乔智明怜悯他，暂停他的案件。一年多后，命令张兑带妻子进监狱，并暗中放走他们。有人劝张兑逃跑，张兑说：“有这样好的长官，我怎忍心连累他？即使我得以逃脱，有何面目活在世间？”在狱中生下一个男孩，赶上赦免得以免罪。

又说：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少年时有才智，叔父犯法应当处死，霍原入狱为他申诉，经受各种毒打，最终免除了叔父的死罪。

《晋令》说：监狱房屋都应当完整坚固，厚实地铺上草垫。家属送来的食物，狱卒要温暖地转交。离家远、没有食物送来的，全部由官府供给，狱卒负责做饭，寒冷时给予衣服，生病时给予医药。

《宋书》说：溉捴，明帝即位后，提拔为太子洗马。溉捴出身豪富，生活丰厚奢侈，供养自己一个月花费十万。住宅园林山水，歌妓侍妾的姿色才艺，都穷尽上品，才思流畅丰富，善于结交朋友，宠爱歌妓陈玉珠，明帝派人索要，不给，强行夺走。溉捴颇有怨言，明帝命令有关部门诬告他，将要杀他。溉捴入狱几夜，须发都白了，被免死，关押在尚方。

萧子显《齐书》说：戴僧静是会稽永兴人。少年时有胆量力气，擅长骑马射箭。在都城装运锦缎，被欧阳式抓获，关押在兖州狱。太祖派薛深送给戴僧静酒食，把刀子放在鱼腹中。戴僧静与狱吏饮酒，用刀刻开刑具，亲手折断锁链，破屋而出。回到太祖那里，太祖把他安置在书房中，因为他空无贫乏，每年供给一千斛粟米。

崔鸿《后赵录》说：石季龙把中书令徐光关押在襄阳国的诏狱，徐光在狱中注解经史十多万字。

《三国典略》说：北周间谍进入北齐，被扬州刺史平鉴捕获，关押在狱。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平鉴因高兴而醉酒，擅自释放了他。酒醒后知道不对，上奏自我弹劾，齐主特意赦免了他的罪。

《隋书》说：斐政担任襄州总管，妻子儿女不到任所，他把俸禄分给下属官吏。百姓有犯罪的，他暗中全都知道，有时整年不揭发，直到再三犯罪，才在聚会时当众叫出来，亲自审理其罪，五人处死，流放徒刑的很多，全境恐惧，令行禁止，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称他为神明。此后不修监狱，几乎没有诉讼案件。

又说：薛胄担任兖州刺史。到任时，关押的囚犯有数百人，薛胄审理判决十天就处理完了，监狱空虚。

又记载：柳俭被任命为蓬州刺史，有诉讼的人他就当场处理，不写文书约束，任由他们自行解决，监狱里没有关押的囚犯。

《唐书》记载：太宗出行途中停驻在灵石县，指着监狱对皇太子说：“这是什么？”皇太子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圆狱，是用来关押罪人的。”太宗于是说：“文王制定刑罚，对罪人绝不赦免，而汉文帝一心想要减轻刑罚，只以审理公正为好，并不是说有罪的人也要释放。滥抓无辜就会使政道有缺失，长久拖延有罪之人的案子就会产生怨气。在监狱之中，抬头看青天如同悬挂的镜子，而枷锁束缚身体，郁闷积聚其中。凡是能够反省自身的人，就可以推知外物。《传》说：那大概就是恕道吧？从这一点来说，说话不能不小心谨慎。”

又记载：阳城担任道州刺史，观察使的判官来州里催缴赋税，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就向州吏询问。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来了，认为自己有罪，自己把自己关在监狱里，不敢出来。”判官非常惊讶，急忙跑进监狱，在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您是否安好罢了。”判官留了一两天没有离开，阳城于是干脆不回官署，在馆驿门外有块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在或躺在上面。判官心里不安，告辞离开了。

《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赋税繁重，案件众多，被拘禁的人塞满监狱，心怀怨恨的人充满朝廷。晏子进谏，景公不听。

《淮南子》记载：君主不进入监狱，是出于恩德。

《论衡》记载：獬豸是一种长着一只角的羊，天生能知道谁有罪。皋陶审理案件时，遇到有疑问的，就让羊去触碰嫌疑人，有罪就会被触，无罪就不会。这大概是天生一种独角圣兽，帮助审判作为验证，所以皋陶礼待这只羊，跪着侍奉它。这是神奇祥瑞一类的事物。

《风俗通》记载：《易经·噬嗑》卦象征监狱。狱，是十月的卦象，字形从“犬”和“言”声。两个“犬”也表示用来守卫。廷，属阳，阳主生长。狱，属阴，阴主刑罚杀戮。所以监狱都建在庭院的北面，顺应其位。

又记载：《诗经》说：“宜犴宜狱。”犴，就是司空。周礼规定，凡是百姓有罪过已经触犯法律的，戴上脚镣手铐以上刑罚的，让他们坐在嘉石上，役使他们在司空那里劳动，让他们平整道路。

又记载：周礼说，三王时期开始有监狱。夏朝叫夏台，意思是不会害人，如同游览观赏的高台，夏桀拘禁商汤就是这个地方。殷朝叫羑里，意思是不会害人，如同在街巷里，商纣拘禁周文王就是这个地方。周朝叫囹圄，令圄就是“举”的意思，说人幽禁起来反省过错，改恶从善，因而原谅他们。现在县官录囚都叫做“举”。

《三辅黄图》记载：长安有九个市场、二十四座监狱。

《扶南传》记载：扶南国的习俗，审理诉讼没有牢狱和鞭杖，只用探汤、捧锁、没水来验证。先让当事人沐浴斋戒，然后让他把手伸进热水里，或者捧烧热的铁砧，或者沉入水中，无罪的人不会烫伤、烧焦、沉没，有罪的人立刻就有应验。

《会稽典录》记载：钟离意担任堂邑县令。县民防广为父报仇被关进监狱，他的母亲病死了，防广听说后，在狱中号啕大哭。钟离意为此感到凄恻，放出防广，见他时说：“现在想放你回家殡殓母亲，如果有道义就回来，无道义就算了。”县丞和掾吏劝谏认为不可以，钟离意说：“不回来的罪责，由我自己承担。”防广殡殓完毕，立刻自己回到监狱，把情况写成文书上报，皇帝下诏减死一等。

又记载：盛吉字君达，山阴人，司徒虞延征召他为西曹掾。当时陇西太守邓融因贪赃罪被征召到廷尉，前后拷问查验，经过一年也不服罪。汉明帝下诏给三府，派遣精干能干的掾属，再次去弹劾审理。盛吉到了诏狱，只命令主管的人供应热水饮食，不去问案。第二天又去，解开邓融的枷锁，不慌不忙地以情理责备他：“你如果没有贪赃，只是被强行诬陷冤枉，应该详细陈述供词，我会为你申辩；如果确实有罪，也不能欺骗国家。”邓融被盛吉的话感动，立刻改变口供服罪。

又记载：黄昌担任蜀郡太守，秘密抓捕了一个盗贼头目，让他全部列出各县的强盗，秘密前往抓捕登记。那些小盗贼都免除死刑，罚他们修筑栈道来代替百姓服劳役。从此路不拾遗，监狱连续多年没有重刑囚犯。

又记载：高丰字文林，担任酂县的狱吏。刺史虞孟巡视部属，到了旬日，酂县偏僻，虞孟命令酂县长官将囚犯带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来审查记录。高丰接到文书后，锁上监狱的门，不肯送囚徒。他亲自前往劝谏说：“明使君乘坐法驾、骖乘，奉命审理冤案，应该一个县一个县地前去。现在却远远地召来囚徒，想省去来回的麻烦，难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酂县的监狱就不是汉朝的土地吗？囚徒始终不会出县，只希望您的朱轮车驾转向酂县。”虞孟于是到了酂县。

《襄阳耆旧记》记载：诸葛亮出兵关中，让马谡统率大军在前，被魏将张郃击败，马谡因此被定罪下狱而死，当时四十九岁。临死前，他写信给诸葛亮说：“明公看待我如同儿子，我看待明公如同父亲。希望您能发扬鲧被杀而禹被起用的道义，使我们平生的交情不受到损害，我即使死了，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

《博物志》记载：夏朝叫念室，殷朝叫动止，周朝叫稽留，是三代的不同名称。另外狴犴也是监狱的别名。

韩阳《天文要集》记载：贯索星是贵人的牢狱，中间星体明亮则囚犯多，暗淡则有囚犯被释放。

《搜神记》记载：汉武帝东游，还没有出函谷关，有一个东西挡在路上，身长几丈，形状像牛，眼睛青色而闪光，四只脚陷进土里，能动却不会死。百官都很害怕，东方朔于是请求用酒来浇它。浇了十斛酒后，那东西就消失了。汉武帝问原因，东方朔回答说：“‘创墅’是忧患之物的名称，由怨气所生。这一定是秦朝的监狱所在地，不然就是罪人服劳役的聚集地。酒能忘忧，所以能消除它。”武帝说：“哎呀！博学多识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吗？”

东方朔说：孝武皇帝时，皇帝临幸甘泉宫，到了长平坂上，驰道中央有一个虫子覆盖着红色，像生肝的样子，头、眼、口、齿、鼻、耳都具备。先驱的旄头骑士骑马跑回来报告说：“道路不能通行。”于是皇上停车，派侍中骑马前去观看，回来后，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当时东方朔跟在后面的属车中，皇上召东方朔让他骑马去看，回来后，回答说：“奇怪啊。”皇上说：“什么意思？”东方朔回答说：“秦始皇时拘禁无罪的人，暗杀无辜的人，百姓怨恨，无处申诉，仰天叹息说：‘奇怪啊！’感动了上天，这是愤怒之气积聚的地方，所以名叫‘怪哉’。这个地方一定是秦朝的监狱所在。”皇上下诏让丞相公孙弘查看地图，果然是秦朝的监狱旧址。皇上说：“好！应当用什么方法消除它？”东方朔说：“凡是积忧的东西，遇到酒就会消失。把酒放在那里，它很快就消散了。”皇上大笑说：“东方生真是所说的先生啊，用什么来报答先知先觉的圣人呢！”于是赐给他一百匹帛。

《异苑》记载：建康的陵欣，在景平年间死在扬州的作部，定好时辰要下葬。作部督梦见陵欣说：“我现在成了狱公，祖父有期限，自己无法返回，麻烦您替我解释，让我能被放走。”督不相信，夜里又做梦，言语更加恳切，还唱了一首歌：“生时世上人，死作狱中鬼。不得还坟墓，灰没有馀罪。”督醒来后，替他向神灵道谢，从此梦就断绝了。

刘义庆《幽明录》记载：晋朝庐陵太守庞企字子及，他的祖先因事被关进监狱，但并非他的罪过。他看见蝼蛄在他身边爬行，便自言自语说：“听说蝼蛄有神灵，如果能让我活命不死，不是很好吗？”于是投饭给蝼蛄吃，吃完后，蝼蛄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形体渐渐变大，他觉得奇怪，又给它食物。几天后，蝼蛄大得像小猪。等到将要行刑时，蝼蛄在墙根处挖了一个大洞，他得以从洞里逃出。后来遇到大赦，得以活命。

《齐谐记》记载：吴国当阳县的董昭之乘船过钱塘江，在江中看见一只蚂蚁，附在一根短芦上，惊慌恐惧怕死，他就用绳子把芦苇系在船上。船到岸后，蚂蚁得以脱身。半夜，他梦见一个人，穿着黑衣来道谢，说：“我是蚁王，您有急难时，我会事先告诉您。”过了十多年，江左盗贼横行，官府捉拿董昭之，定为劫主，关在馀姚监狱。董昭之说：“只有蚁王在梦中说过，有急难可以去告诉，现在到哪里去告诉它呢？”狱中囚犯说：“只要拿两三只蚂蚁放在手掌中祷告。”董昭之照他的话做了。傍晚果然梦见当年的黑衣人，说：“可以快逃，逃进馀杭山，天下赦令不久就会下达。”于是董昭之醒过来，发现蚂蚁已经咬断了枷锁，得以出狱。他过江投奔馀杭山，遇到赦免，于是得以免罪。

《桓子新论》记载：近年在哀帝、平帝年间，道士临淮人董仲君因事被关进监狱，病死了。几天后，眼睛凹陷，生出虫子，差吏把他丢弃了，他便又活过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