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鹿尾】

《晋阳秋》记载：石勒假装侍奉王浚，王浚送给他鹿尾。石勒不肯拿，把它挂在墙壁上，早晚朝拜它，说："见到王公所赐之物，如同见到王公本人。"

《晋书》记载：王衍（字夷甫）才华横溢、容貌俊美，聪明如神，常常手持玉柄鹿尾，与手的颜色相同。

又记载：王导的妻子曹氏嫉妒心强，王导便另外修建馆舍安置众妾。曹氏得知后，王导担心她会有吵闹羞辱之举，急忙驾车赶去，还嫌太慢，用手中的鹿尾柄驱赶牛前进。司徒蔡谟听说后，对王导说："朝廷要赐给您九锡。"王导没有察觉，只是谦让推辞。蔡谟说："没听说有其他物品，只有短辕牛车、长柄鹿尾。"王导大怒。

《宋书》记载：张融字思光，二十岁时就有名声，同郡的道士陆修静把白鹭羽毛做的鹿尾送给他，说："这是奇异之物，送给奇异之人。"张融临终时，留下遗命要竖立白旐（无旒），不设祭，令人拿着鹿尾为他招魂。

又记载：张敷喜欢读玄学言论，兼工文论。二十岁刚出头时，父亲张劭让他与高士南阳人宗少文谈论《系辞》《象传》，往返几个回合。宗少文想要认输，握着鹿尾叹息说："我的学说东传了。"从此张敷的名声与日俱增。

《齐书》记载：周颙言辞华丽，擅长佛理，著有《三宗论》，阐述空假义理。西凉州智林道人写信给周颙，大加赞美，说"拿着鹿尾四十多年，颇见宗门记录，只有这条路上黑白（僧俗）没有一人能得，没想到这番言论竟传入我耳"，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梁书》记载：卢广有儒学造诣，任国子博士，在学中讲学时，仆射徐勉以下的人都来了。谢举到座前多次驳倒卢广，言辞道理雄健超越，卢广深深叹服，便把自己拿的鹿尾赠给谢举，以此比作重席（表示敬意）。

《陈书》记载：张讥善于讲论。后主陈叔宝在东宫召集宫僚设宴，当时新制成一把玉柄鹿尾，后主亲自拿着说："当今虽然人才众多，但能拿这个的，只有张凯（张讥）一人。"随即亲手交给张讥。后主曾驾临钟山开善寺，召侍从大臣坐在寺西南的松树下，命张讥讲解议论。当时索取鹿尾还没送到，后主命人取松枝，亲手交给张讥说："可以代替鹿尾。"

《郭子》记载：何次道曾去拜访王丞相（王导），用鹿尾敲着坐榻，招呼何次道同坐说："这是君子坐的地方。"

又记载：孙安国去殷中军（殷浩）那里，一起说话时左右进献食物，冷了又热反复多次，两人辩论激烈，鹿尾全都掉落在饭中，宾主直到傍晚忘了吃饭。

又记载：王长史（王濛）病重，躺着，在灯下转动鹿尾观看，叹息说："像这样的人竟然活不到四十岁。"等他去世，刘尹（刘惔）来吊唁，把犀角柄鹿尾放在棺材中，因而痛哭。

《世说新语》记载：王丞相（王导）常悬挂一柄鹿尾在帐中。等到殷中军（殷浩）来，才取下来，说："今天要送给你。"

又记载：客人问乐令（乐广）“旨不至”的意思，乐广不再剖析文句，用鹿尾柄敲着坐榻说："到了吗？"客人说："到了。"乐广又举起鹿尾说："如果到了，怎么能离开？"客人于是领悟佩服。

《语林》记载：康法畅去拜访庾公（庾亮），拿着鹿尾到他那里。庾公说："鹿尾过于华丽，怎么能留得住？"康法畅回答说："廉洁的人不索求，贪婪的人不给与，所以能留得住。"

《华阳国志》记载：宜君山出产鹿尾。

王道《鹿尾铭》说：谁说质地低微？被君子使用。拂去污秽、静除暑热，虚心以待。

许询《白鹿尾铭》说：茂盛美好的形态，高大奇特的姿态。柔嫩软润，如云散雪飞。君子运用它，探求玄理微义。

【如意】

《齐书》记载：苍梧王（刘昱）想要杀害高帝（萧道成）。高帝曾在书案下安放鼻环作为盾牌，用铁做书镇，如意很大，用来防备意外，想用它代替兵器。

萧子显《齐书》记载：明僧绍字丞烈，是平原郡聂地人。隐居在长广郡劳山，朝廷征召他为正员郎，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赐给他竹根如意、笋箨冠，隐士认为这是荣耀。

《梁书》记载：席阐文，武帝（萧衍）将要起兵时，席阐文劝说萧颖胄一同起事。于是派门客田祖恭私下报告武帝，并进献银抓罯。武帝回赠金如意。

又记载：韦睿在邵阳抵御北魏，韦睿乘坐素木车，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多次。

又记载：殷钧字季和。梁武帝与殷钧的父亲殷睿有旧交，把女儿永兴公主嫁给殷钧。公主骄纵淫荡、阴险暴虐，殷钧身材矮小，被公主憎恶。每次被召入，公主先让满壁写上"殷睿"字样，殷钧总是流泪出来，公主命婢女把他捆绑后送回。殷钧不胜愤怒，向武帝诉说，武帝用犀如意击打公主，打碎在她的背上。但公主仍然怨恨殷钧，把他从侍中调出为王府咨议。

又记载：李膺字公胤，有才辩。西昌侯萧藻任益州刺史，任命他为主簿，出使到京都。武帝很高兴，对他说："现在的李膺与过去相比如何？"李膺回答说："现在胜过过去。"问他原因，回答说："过去侍奉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遇到尧舜一样的圣君。"武帝赞赏他的回答，用如意击打坐席很久，任命他为益州别驾。

《后魏书》记载：高祖孝文帝想测试诸子的志向，于是大摆宝物，任凭他们选取。京兆王元愉等争相选取宝玩，宣武皇帝（元恪）只取了一柄骨如意，孝文帝大为惊异。

又记载：广陵王元羽任太子太保、录尚书事。孝文帝将要南征，派元羽持节安抚六镇，征发突骑，边境安宁喜悦，回京后兼任廷尉卿。等到皇帝出发，元羽与太尉元丕留守，孝文帝赐给元羽如意，以表明心意。

《拾遗记》记载：吴主孙权的潘夫人父亲犯法，夫人被送入织室。夫人容貌无人能比，是江东绝色。一同被囚禁的一百多人，称夫人为神女，敬而远之。有司报告吴主，派人画她的容貌。夫人忧愁不食，消瘦变形。画工画下她的真实容貌进呈吴主。吴主见了画像很赞赏，用琥珀如意抚案，如意碎断，叹息说："这真是贞洁的神女啊。"于是纳她为妃。

又记载：孙和宠爱邓夫人，常让她坐在膝上。孙和在月下舞动火精如意，误伤了夫人的脸颊。

《胡综别传》记载：当时有人挖得铜匣，长二尺七寸，用琉璃做盖，上面散布云母，打开得到白玉如意，握持处都刻有螭虎纹、蝇蝉等形状，当时没有人认识。太常以此询问胡综，胡综回答说："从前秦始皇东游，认为金陵有天子气，于是改名，开凿江湖平整诸山，山南各处都埋藏宝物以对应王气。这事见于《秦记》。"

《石崇本事》记载：石崇有珊瑚如意，长三尺二寸。

《世说新语》记载：殷仲堪结识某人，那人作赋给束皙看，随意戏弄，殷仲堪认为很有才华，告诉王恭。正好见到新文章很可观，便从信函中取出。王恭读后，殷仲堪笑不可止。王恭看完，既不笑，也不说好恶，只是用如意点点罢了。殷仲堪怅然若失。

又记载：谢万北征时常常啸咏自高，从未安抚慰问将士。谢万的哥哥谢安对他说："你作为元帅，应该常常召集诸将宴饮，以取悦他们的心。"谢万听从了，于是召集诸将帅，却无话可说，只是用如意指点四座，说："诸位都是精兵。"诸将非常怨恨他。

《语林》记载：石崇与王恺斗富。晋武帝是王恺的外甥，常常帮助王恺，给他高二尺左右的珊瑚。王恺拿来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击打，应手而碎。王恺声色俱厉，石崇说："这不值得遗憾。"于是命人取来六七枝光彩夺目、高三尺的珊瑚，王恺怅然若失。

《异苑》记载：太原人郭澄之，义熙初年，诸葛长民想任命他为辅国咨议，郭澄之不乐意，后来任南康太守。卢循从广州反叛，诸葛长民因为郭澄之曾把计谋事先告诉过他，于是发泄私怨，逮捕郭澄之交付廷尉。将要处死时，夜里梦见一位神人把乌角如意给他，醒来后，如意就在他头侧，长一尺多，形状很简陋，郭澄之于是得以不死。后来他随军入关，随身携带，忽然丢失了。

刘义庆《启事》说：恩旨赐臣犀角雕镂的竹节如意，是前所未见的。

【拂】

《晋书》记载：武帝泰康四年，有司上奏先帝的旧物，有麻绳做的细拂，以表明俭朴。

《宋书》记载：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高祖（刘裕）所居的阴壁，在那里建造玉烛殿。与群臣观看时，床头有土障，墙上挂着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极力称颂高祖俭朴的德行。孝武帝说："种田老汉能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

《齐书》记载：陈显达的儿子陈休尚任郢府主簿，经过九江时拜别陈显达，陈显达对他说："凡是奢侈的人，很少有失败的。鹿尾、漱口拂是王谢家的物品，你不需要拿这些。"当即取来在面前烧掉。

《东宫旧事》记载：太子有白眊拂两柄。

秦嘉的妻子《与嘉书》说：今送上旄牛尾拂一枚，可拂去尘垢。

【唾壶】

《晋书》记载：王敦任荆州牧，既已专擅外任，有觊觎帝位之心，拉拢刘隗、刁协为心腹。等到刘隗掌权，颇离间王氏。王敦发怒，上疏陈述，从此愤愤不平。每次酒后吟咏魏武帝《乐府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铁如意敲击唾壶打拍子，壶口边都敲缺了。

《梁书》记载：天监年间，中天竺国上表进献琉璃唾壶。

《修复山陵故事》记载：皇后玄宫中有白瓦唾壶五枚。

《东宫旧事》记载：太子纳妃，有漆书银带唾壶一具。

魏武帝《上杂物疏》说：御用杂物中有磋囵唾壶一枚，漆圆油唾壶四枚。贵人有纯银参带唾壶三十枚。

王子年《拾遗记》记载：魏文帝纳薛灵芸，灵芸告别父母，连日哭泣，泪下沾衣。到登车上路时，玉唾壶承接泪水，壶即变成红色，等到了京师，壶中的泪已经凝结如渣滓。

又记载：吴王孙权的潘夫人，皇帝曾与夫人同游昭宣台，尽情欢娱，喝得大醉，在玉壶中吐唾，让侍婢倒在台下。

《西京杂记》记载：广川王发掘魏襄王墓，得到玉唾壶一枚。

《交州杂记事》记载：太康四年，临邑王范熊进献紫水晶唾壶一口，青、白水晶唾壶各二口。

《续齐谐记》记载：武昌小吏吴龛渡水得到五色石，夜里化为女子，自称是吴龛的妻子。到家后见岳父，披白罗袍，靠漆几、铜唾壶，状如天府，自称河伯。

马融《遗令》说：墓中不得放置铜唾壶。

贺循《葬礼》说：随葬物品，今用瓦唾壶一枚。

蔡邕《表》说：诏书赐给薰炉、唾壶，朝廷之恩，前后重叠，父母对于子女，也超不过此。

孔臧《与子琳书》说：侍中孔安国，在群臣中近来受到尊崇礼遇，不提供亵器，仍然掌管御用唾壶。朝廷的士人，没有不以此为荣的。

【书台】

《东宫旧事》记载：皇太子初立时，有柏木书台。

又记载：太子妃有漆书台。

【香炉】

《汉官典》记载：尚书郎配给女史二人，清洁衣服，执香炉烧薰，随从入台，供驱使保护衣服。

《梁书》记载：侯景即位。侯景床东边的香炉无故掉在地上，侯景称呼东西南北都叫厢，说："这东厢香炉，怎么忽然掉地？"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湘东王军队东下的征兆。

《南史》记载：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父陶贞，任孝昌令。当初，陶弘景的母亲郝氏梦见天上有人手持香炉来到她那里，不久就怀孕了。

又记载：庾仲文贪图贿赂。何尚之上奏："选令史龙向臣说，也叹其收受贿赂过分，说实际得到嫁女用具，铜炉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细葛斗帐等物，不可胜数。"

《齐书》记载：江泌任南康王萧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明帝杀害诸王之后，江泌忧虑萧子琳，拜访志公道人，问他的祸福。志公翻过香炉灰给他看，说："全部烧尽，没有剩余。"后来萧子琳被害。

《东宫旧事》记载：皇太子初立时，有铜博山香炉一枚。

泰元年间，皇太子迎娶王氏为妃，有一个银涂博山莲盘三斗香炉。

长安的巧匠丁谖制作了卧褥香炉，又名被中香炉，用机关环绕四边而炉体始终保持水平，可以放在垫被和盖被之中，所以用被褥来命名。他又制作了九层博山香炉，上面雕刻着奇异的飞禽和怪兽。

曹操的《上杂物疏》记载：御用物品三十种，有一个雕花香炉，贵人和公主有纯银香炉四个。

刘和季生性喜爱香气，上厕所也要放置香炉。主簿张坦说："却墅公竟成了个俗人，果然名不虚传。"刘和季说："荀令君到别人家，坐过的地方三天留香，你为什么厌恶我喜好香气呢？"

石虎在冬天制作复帐，四角安放雕花银镂香炉。

衡山的石室中有几案和香炉。

卢谌的《祭法》记载：四季祭祀时，座位旁边都要放置香炉。

婚礼迎亲时，车前用两个铜香炉。

吴郡的吴泰擅长占卜。会稽卢氏丢失了博山香炉，让吴泰占卜，吴泰说："这东西质地虽然是金属，形状像突起的山，有树却不是树林，有孔却不是泉眼，当秋风到来时，时常冒出青烟，这就是香炉。"告诉他丢失的地方，去找就找到了。

在座各位暂且不要喧哗，请听我唱一首歌。我来讲述这个铜香炉，巍峨就像南山。上面种植松柏，下面根基是铜盘。雕刻的花纹各不相同，明丽的纹饰自然相连。香火在其中燃烧，青烟在炉间飘飏。顺风飘入您的怀中，满座宾客无不欢畅。香风难以长久停留，白白让蕙草残败。

禀受最精纯的本质，产自灵山幽深之处。经过般倕的妙手指点，运用公输班的巧思匠心。有蕙草般的衣带在岩间隐现，也有霓虹般的衣裳而升仙。描摹嵩山的巍峨高耸，象征邓林的茂密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