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唐书》记载：高祖李渊出生在长安，当时紫气充满庭院，神光照亮房间，身上长有三颗乳头，左腋下有一颗像龙形的紫色痣。起初有位擅长相面的史良对高祖说："您的骨相非同寻常，一定会成为天下之主。不过关于寿命长短，就不是我敢知道的了。"过了很久，史良又遇见高祖，非常惊讶地说："骨相和从前一样，但寿命的相状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不要忘记我的话，请多多保重自己。"高祖心里更加自信了。

又记载：隋朝尚食奉御郭弘道，字大宝，是弘农华阴人。他性格宽厚，看似愚笨但内心聪敏。在隋朝做官，历任通事舍人、沧州长史。炀帝时，被征召为奉御。当时高祖担任殿内少监，与他关系很好，经常往来，情谊越来越亲密。郭弘道擅长相术，于是对高祖说："您额头中部的伏犀骨向下连接到眉毛，这不是做臣子的相貌，请多加保重。"高祖拿起郭弘道的银盆，放在地上，拉弓射它，对郭弘道说："如果刚才说的话应验，就一箭射中。"射箭后，果然应声而中。郭弘道说："希望您事成之后赏赐我金盆。"高祖非常高兴。

又记载：太宗李世民四岁时，忽然有个书生自称擅长相术，来到高祖门前说："您是贵人，有个大贵的儿子。"于是看着太宗说："有龙凤的姿态，天帝太阳般的仪表。您的富贵全靠这个儿子，日后必定由他创立功业，二十岁左右，一定能济世安民。"高祖听了他的话很害怕，等书生告辞出去，派人去抓他，想杀了他灭口，却不知书生去了哪里。高祖以为他是神人，暗中采用"济世安民"的意思，于是就用这个名字给太宗取名。

又记载：乙弗弘礼，是贝州高唐人。隋炀帝还是藩王时，召他来为自己看相。乙弗弘礼跪下祝贺说："大王骨相非凡，一定能做皇帝，真心希望您能谨慎修德。"炀帝即位后，召集天下有道术的人，设置坊间让他们居住，仍命乙弗弘礼统领。炀帝见天下逐渐混乱，天象错乱，内心忧虑恐惧，曾对乙弗弘礼说："你从前给我看相，说的话已经应验。而且占相道术，我自己也很了解。你再给我看看，最终会怎样？"乙弗弘礼犹豫不敢回答，炀帝逼迫他说："你的话和我所知的不同，按罪当死。"乙弗弘礼说："臣看相书上说，凡是有类似陛下相貌的人，都不得善终。我听说圣人是不能以相貌来衡量的，所以知道凡人和圣人不同罢了。"从此炀帝常派人监视他，不让他和别人交谈。

又记载：武则天还在襁褓中时，袁天纲来到她家中，对她母亲说："看夫人的骨相，一定会生贵子。"于是把几个孩子叫来让袁天纲看相。他见到元庆、元爽，说："这两个孩子都是能保家的人，官位可到三品。"见到韩国夫人，说："这个女孩也大贵，但对她的丈夫不利。"当时乳母抱着武则天，穿着男孩的衣服，袁天纲说："这位郎君，神态清朗爽快，不容易看透，让他走几步看看。"于是让她在床前走动，又让她抬头，袁天纲大惊说："龙眼凤颈，是极贵之相。"再转过来看侧面，说："如果是女孩，日后会成为天下之主。"

又记载：乙弗弘礼擅长占相。当初，泗州刺史薛大鼎在隋朝时曾因事获罪，被罚为奴。贞观初年，他和几个人去找乙弗弘礼。轮到薛大鼎时，乙弗弘礼说："你是奴隶，想看什么相？"众人都说："你怎么知道？"乙弗弘礼说："看他的头和眼睛，分明是个贼人，只是不知道其他部位如何。"薛大鼎面带惭愧，于是脱衣让他看。乙弗弘礼说："看面相和刚才说的一样，但从腰部以下看，你当会担任地方长官。"他的占相都是这类情况。贞观末年去世。

又记载：袁天纲是成都人，尤其擅长相术。大业元年到了洛阳。当时杜淹、王珪、韦挺来找他看相。袁天纲对杜淹说："您兰台（鼻梁）饱满，学堂（额头）宽广，一定能担任纠察类的官职，因文采被赏识。"对王珪说："您三亭（额头、鼻子、下巴）成就，天地相临（额与下巴相称），从现在起十年后，一定能得到五品要职。"对韦挺说："您脸像大兽的脸，交友非常真诚，一定能得到朋友提携，起初做武官。"又对杜淹等人说："二十年后，恐怕三位会一起被贬谪，但暂时离开就会回来。"杜淹不久升任侍御史，武德年间任天策府兵曹文学馆学士。王珪任太子中允。韦挺在隋末与隐太子李建成友好，后来太子提拔他为率。到武德六年，三人一起被流放巂州。杜淹等人到益州，见到袁天纲说："袁公在洛阳的话果然应验了，不知今后会如何？"袁天纲说："你们的骨相比从前更好，最终都会得到荣华富贵。"到武德九年，三人被召入京，一起去找袁天纲。袁天纲对杜淹说："你马上就会得到三品要职，寿命如何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王珪、韦挺两人在后，也会得到三品官，并且长寿，但晚年都不如意，韦挺尤其如此。"杜淹到京城后，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王珪不久任侍中，后出任同州刺史。韦挺历任御史大夫、太常卿，后被贬为象州刺史。都如袁天纲所说。大业末年，窦轨客居德阳时，曾去求问袁天纲。袁天纲说："您额上伏犀骨贯穿玉枕，辅角也已成，一定会在梁州、益州建立大功。"武德初年，窦轨任益州行台仆射，请来袁天纲厚礼相待。袁天纲又对窦轨说："骨相成就，和从前说的没有不同。但眼睛有赤脉贯入瞳孔，说话时赤气浮在脸上。如果做将军，恐怕会杀很多人，请一定谨慎戒惧。"武德九年，窦轨因事被征召，将去京城，对袁天纲说："还能得到什么官？"袁天纲说："您脸上家人宫还没有动，右边辅角有光泽，更有喜事。到京城后一定会承蒙恩典回来担任此职。"当年，果然重新被任命为益州都督。贞观八年，太宗听说袁天纲的名声，召他到九成宫。当时中书舍人岑文本让他看相。袁天纲说："舍人学堂成就，眉毛覆盖眼睛，文才振动海内。头上又长角，但还未大成。如果得到三品官，恐怕是损寿的征兆。"岑文本官至中书令，不久就去世了，就在那一年。侍御史张行成、马周一起问袁天纲。袁天纲说："马侍御的伏犀骨贯穿脑部，还有玉枕纹理，背部像背着东西，富贵不可言。近古以来，君臣相合，很少有像您这样的。您面色红，命门色暗，耳后骨不起，耳无根，只怕不长寿。"马周后来官至中书令兼吏部尚书，四十八岁去世。袁天纲对张行成说："您五岳四渎成就，下亭（下巴）丰满。得官虽然较晚，但最终会做到宰相。"张行成后来官至尚书右仆射。袁天纲看相应验的，都是这类情况。申国公高士廉曾对他说："您还会做什么官？"袁天纲说："我自己知道相命，今年四月寿命就尽了。"果然到那个月去世。

又记载：刘仁轨起初任陈仓尉时，相士袁天纲对他说："您的相状应当地位接近台辅，年近九十。"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又记载：张憬藏是许州长社人。年轻时精通相术，和袁天纲齐名。太子詹事蒋俨年轻时曾遇到张憬藏，于是询问命运。张憬藏说："您从现在起两年后会得到东宫掌兵的官职，任期未满就会被免职。免职之后，会有困厄在土坑之下。再过六年，按此是死兆，然后会享富贵，名位俱盛。又不该中途夭折，到六十一岁时任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时福禄终绝。"蒋俨后来都应验了。他曾奉命出使高丽，被莫离支困在地窖中，六年后才得以回来。到任蒲州刺史时，正好六十一岁。到了那天，他召集下属和妻子儿女，与他们告别说："我要死了。"不久有诏书让他退休的左仆射。刘仁轨微贱时，曾和同乡靖思贤各带绢帛送给张憬藏以询问官禄。张憬藏对刘仁轨说："您位居五品要职，虽然暂时被罢免，最终会位极人臣。"刘仁轨后来从给事中因事获罪，被免职以平民身份到海东效力。张憬藏坚决拒绝靖思贤的赠礼，说："您会孤独地客死他乡。"等到刘仁轨做仆射时，靖思贤还活着，对人说："张憬藏给刘仆射看相很准，我现在已有三个儿子，田宅齐全，难道他的话也有不中的吗？"不久三个儿子相继死去，他卖光了田宅，寄住在亲戚的园中死去。张憬藏看相的神妙，都是这类情况。他最终没有做官，平安去世。

又记载：高智周年轻时，和来济、郝处俊、孙处约一起游学，寄居在幼娠州，江都人石仲览倾尽家产招待他们。他曾带相士看来济等人，相士说："这四人都会做宰相，但石仲览来不及看到了。不过来济早贵但晚年困顿，高智周晚达而且最为长寿。快速登高容易跌倒，缓慢前进少灾祸，这是天道。"石仲览在贞观末年任兵部郎中，去世后，来济等人才显贵，都如相士所说。

又记载：金梁凤，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天宝十三年客居河西，善于看相，又谈论天象。当时哥舒翰任节度使，奉诏入京。斐冕任祠部郎中，主持河西留后事务，驻扎武威。金梁凤对斐冕说："天象有变，半年内会有战事，郎中此时会得到中丞的官职，不拜中丞就会做宰相，不离天子左右，大富大贵。"斐冕说："你真是胡说，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金梁凤说："有一个太阳向东京，一个太阳入蜀川，一个太阳来朔方，那时您会做宰相。"斐冕害怕他的话，极力推辞。后来安禄山反叛，南下侵犯洛阳，僭越称帝。哥舒翰向东镇守潼关数月，上奏任命斐冕为御史中丞，召他赴京。斐冕又责问说："事实验证了。"斐冕又问三个太阳的征兆，金梁凤说："东京的那个太阳会自行消失，蜀川的那个太阳也不会长久，这里的太阳怎么越来越分明？不可说。"斐冕记在心里。后来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肃宗北上到灵武，斐冕辅佐他，促成即位，改元至德。至德元年，斐冕果然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斐冕上奏肃宗，召金梁凤入朝任命为都水使者。金梁凤在河陇时，对吕諲说："判官你的骨相也该做宰相，但必须经历一场大惊吓才能得到。"吕諲后到驿站，责备驿长并杖打他，驿吏是武将，性格粗猛，持弓箭突然射向吕諲，连发两箭，几乎射中吕諲的脸，吕諲跳墙才得以逃脱。他把这事告诉金梁凤，金梁凤说："这一定会入相。"过了一年，吕諲以黄门侍郎身份主持政事。金梁凤在凤翔时，李揆、卢允两人一起见他，都穿着平民衣服，自称是候选官员。金梁凤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清高有声望的官，怎么说没有官职。"李揆、卢允如实回答，金梁凤让两人走，对李揆说："您从舍人就会入相，一年内的事。"对卢允说："您最好也就是吏部郎中。"等到收复两京，李揆从中书舍人知吏部侍郎事，入朝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于是卢允被任命为吏部郎中。他的应验大多这类。他假装耳聋以隐晦自己。后来斐冕任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有命令让金梁凤随行。后金梁凤病逝。

《后周史》记载：周玄豹，本是邺人，年轻时当和尚。他的师父有知人之明，他跟随出游十多年，不辞辛苦。师父知道他可以教导，于是传授他秘旨。长大后，还俗回家。卢程寄居穿粗布衣时曾游历燕地，和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去拜访他。周玄豹退下后对同乡张殷衮说："刚才两位君子明年花开时，都会成为故人。只有那位道士日后非常显贵。"第二年，那两人果然在赵魏之间去世。又过了二十年，卢程在邺下升任高官。

《周书》记载：师旷见到太子晋说："你的声音轻浮，你的面色像火，面色红的人不长寿。"太子说："三年后我将到天帝那里做客，你谨慎不要说，否则祸殃会降到你的身上。"师旷回去，不到三年，报丧的人就来了。

《孔丛子》记载：魏安厘王问子顺说："马回的为人虽然缺少文采，但刚直耿介，有男子汉的大节。我想让他做宰相，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他刚直耿介的节操，我还不了解。听孙卿说过，那种眼睛长而像猪一样看的人，一定是外表方正而内心圆滑。我常用这个方法看人，千人百人中没有失手的。我看马回，很怀疑他的眼睛。"魏王最终还是任用了他，三个月后，马回果然因欺诈获罪。

《金楼子》记载：宣修容擅长许负的相术，曾在正月初一登楼，回来后对人说：“太尉今年必定不能平安。”当时静惠王还健康强壮，有人不以为然，说：“（太尉）行走时向前迈步，气韵却非常低下。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再谈相术了。”到了那年年底，静惠王去世了。等到昭明太子入朝，宣修容又说：“他必定没有执掌词翰的相位。”不久，昭明太子也去世了。

《孙卿子》说：古代有姑布子卿，当今之世有梁国的唐举，他们观察人的形体相貌和面色，就能知道人的吉凶祸福。世俗之人称赞他们。所以观察形体不如考察内心，考察内心不如选择正确的言行规范。形体不能决定内心，内心不能决定言行规范。言行规范端正了而内心顺从它，那么即使形体相貌丑陋而内心言行良善，也无害于成为君子；形体相貌即使美好而内心言行邪恶，也无害于成为小人。

《符子》说：楚成王生下太子商臣，于是召来楚国善于相术的人为他看相。楚国巫师看过相后，对楚成王说：“太子很吉祥，但您不吉祥。我听说猫头鹰这类鸟，吃掉母亲后飞翔。不是它的孩子不吉利，而是它的母亲给带来灾祸。如今太子并非孩子不吉利，而是他的父王给他带来灾祸罢了。”楚成王发怒，杀死了巫师。

《论衡》说：世上本来有身体瘦弱而意志坚定、体格矮小而名声显赫的人，但从圣人来看却不是这样。所以尧的眉毛有八种色彩，舜的眼睛有两个瞳孔，禹的耳朵有三个孔，文王有四个乳头。即便如此，世上也有四个乳头的人，但这不过是劣马长了一根毛像千里马罢了。

《论衡》又说：宋国有位叫公孙吕的臣子，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三寸，名声震动天下。像这样的相貌，大概是远古时代才能找到的，并非一个时代的异常。如果外表形体奇特，而内心合乎道义，名声震动天下，不也是应该的吗？俗话说：“没有爱而悲伤，忧患一定会到来；没有喜庆而欢乐，快乐一定会离去。”这是因为内心先有征兆，而精神先知，那么气色就会先显现出来。所以扁鹊见到齐桓公，知道他将要死亡；申叔见到巫臣，知道他偷了别人的妻子而逃跑。荀子认为，上天不知道人事吗？那么周公遭遇了风雷的灾难，宋景公获得了三次福佑。上天知道人事吗？那么楚昭王有不用禳祭的应验，邾文公没有延长寿命的报应。由此说来，天道与相术占卜，可以知晓却值得怀疑，不可以完全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