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胡太后亲自处理国家政务，亲手批示决断。她前往西林园法流堂，命令侍臣射箭，无法射中的人受罚。她又亲自射针，一箭射中，非常高兴，赏赐左右侍从布帛各有差别。

胡太后前往关口，登上鸡头山，亲自射象牙簪，一箭便射中了。

长孙晟曾奉命出使摄图，摄图唯独喜爱长孙晟。每次一同游猎，都留他住满一年。有两只雕，飞着争夺肉食，摄图于是拿两支箭给长孙晟，请他射下它们。长孙晟骑马赶去，遇到两只雕互相搏斗，便一箭射穿两只。摄图很高兴，命令各位子弟和权贵都来亲近友善，希望多接近他，以便学习弹射技艺。

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侄子。年少时骁勇剽悍，善于骑马射箭，矫健敏捷超过常人。尔朱荣曾送台使，看见两只鹿，便命令尔朱兆上前，给他两支箭，说："可以猎取这两只鹿，供作食物。"于是停下马，架起柴火等待。不久，尔朱兆猎得一只鹿，尔朱荣想要夸耀，派人责备尔朱兆说："为什么不全部猎取？"打了他五十杖。

山伟，字仲才，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郡人，祖父山强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五石的弓，起初担任驾部郎。显祖出巡方山，两只狐狸在御驾前出现，诏令山强射它们，在百步之内，两只狐狸都被射死。显祖赞赏他，任命他为内行长。

元库汗担任羽林中郎，随从皇帝北巡，有一只兔子在车驾前跳起，皇帝命令元库汗射它，兔子应弦而死。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一只金兔，来表彰他的才能。

杨播，字延庆。皇帝在沔水上炫耀军威，已经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元勰那一方，而杨播在皇帝这一队，元遥射中靶心，筹数已满。高祖说："左卫的筹数已足，右卫不得不解围了。"杨播回答说："仰仗圣恩，希望能尽力一争。"于是拉弓发射，箭正中靶心。高祖笑着说："即使是养由基的妙技，又怎能超过这个！"于是赐给他一杯酒，说："古人用酒来养病，朕如今赏赐你的才能，可说是古今不同了。"

元幹机敏聪悟，勇猛健壮，擅长弓马。太宗出游到了白登的东北方，元幹骑马随从。有两只鸱鸟在上空飞翔，太宗命令左右射箭，没有人能射中。鸱鸟盘旋飞得更高了，元幹自请射它们，用两支箭射下了两只鸱鸟。太宗嘉奖他，赐给御用弓箭、金带，来表彰他的才能。军中于是称元幹为"射鸱都尉"。

灵丘以南有座山，高四百多丈。百官仰面射箭，没有人能超过山顶。文成帝拉弓放箭，箭飞出三十多丈，越过山南二百三十步。于是刻石立碑记述此事。

孝武帝即位后，各藩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进贡，皇帝亲临殿前宴请他们。有一只鸱鸟在殿前飞翔。皇帝一向知道窦炽擅长射箭，因而想向外邦人炫耀，便给窦炽两支御用箭，命他射鸱，鸱鸟应弦而落。各藩国使者都惊叹称异。皇帝非常高兴。

南平王元浑喜好弓马，射鸟时总是飞着穿过而射中。每天射兔，能猎得五十只。太武帝曾命令左右分两队射箭，胜者射中靶心满筹，诏令元浑解围，他三发全部射中。皇帝非常高兴，欣赏他的技艺才能，经常召引他随侍左右。

奚康生，是洛阳人，年少时骁勇威武。能拉开十石的弓，箭矢不同于寻常。魏宣武帝听闻后，特意制作了两张大弓，长八尺，弓把握手周长一尺二寸，箭杆粗如现在的长笛，送给奚康生。康生便召集文武官员，用它们平射，还有余力，观看的人都认为举世无双。

西魏文帝在天游园，将金杯放在箭靶上，命令公卿射箭，射中的人就赐给金杯。宇文贵一箭射中，皇帝笑着说："养由基的妙技，正该如此啊！"升任他为侍中。

斛律光曾随从文襄帝在洹桥校猎，云端看见一只大鸟，射它，正好射中颈部，鸟形如车轮旋转着落下，原来是一只雕。邢子高赞叹说："这是射雕手啊！"当时人称他为"落雕都督"。

斛律羡和斛律光，都擅长骑马射箭。年少时喜好打猎，父亲斛律金命子孙们会合射箭并观看，说："明月、丰乐，用弓比不上我，众孙又比不上明月、丰乐，家道衰落了！"每天让他们出去打猎，随即比较猎获物。斛律光猎获虽少，但一定射中龟背（兽的脊背）直至腋下；斛律羡猎获虽多，却不是要害部位。斛律光常受赏赐，斛律羡有时被鞭打。有人问原因，斛律金说："明月必定射中脊背，丰乐随处下手，数量虽多，离兄长差远了。"听闻的人都佩服他的话。明月是斛律光的字，丰乐是斛律羡的字。

元景安擅长射箭。孝昭帝曾与功臣在西园宴射，箭靶距离厅堂一百二十步，射中的人赐给良马、金玉、锦彩等。有一个人射中兽头，距离鼻子一寸多。只有元景安最后，还有箭未发，孝昭帝命元景安解围。元景安拉满弓，正好射中兽鼻。孝昭帝惊叹称赞，特别赏赐玉帛，又加赏超过常例。

高隆之在射靶的土墙上立了三个人的像，表现出勇壮的气势。文宣帝曾到东山，因而射箭，说："靶上可以做成猛兽，以保存古意，为什么整天射人？"高隆之无言以对。

皮景和，是琅邪下邳人。高祖曾命他射一头猪，一箭便猎获了，深得赞赏。等到北周通好之后，使者来访，常令皮景和应对接待。每次与使者一同射箭，百发百中，很受推重。

李远曾在莎栅校猎，看见丛薄中有块石头，以为是伏着的兔子，射中了它，箭头射入一寸多。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太祖听说后感到奇异，赐信说："昔日李广将军有过此事，公如今又重复，可说是世代传承其德。即使有熊渠的美名，也不能独享其善！"

赵文年少时就修养德行，心存忠节，熟悉弓马，能左右驰射。

豆庐宁曾在平凉川与梁企定相遇，一起尽情射箭。于是在百步之外悬挂莎草来射，七发五中。梁企定当时认为他很有本事，赠送给他的礼物很丰厚。

贺跋胜随从太祖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一对野鸭在池上游动，太祖便拿弓箭给贺跋胜，说："很久没见你射箭了，请以此取乐。"贺跋胜射箭，一发射中两只，于是拜谢太祖说："若使我得以奉持神武，讨伐不臣服者，都像这样！"太祖非常高兴，从此对他的恩遇礼遇更加隆重。

齐王宇文宪的儿子宇文贵，十一岁时，随从宇文宪在盐州围猎，亲手射中了野马和鹿共十五头。

突厥入朝，隋文帝赐他射箭。突厥一发射中靶心，皇上说："除非贺若弼，无人能抵挡这个。"于是命贺若弼上场。贺若弼再拜祝祷说："臣若赤诚报国，应当一发射中靶心；如果不是这样，就射不中。"随即射箭，一发便中靶心。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突厥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

韩洪在平定陈朝的战役中担任行军总管。等到陈朝平定，晋王在蒋山大举打猎，有一头猛兽在围猎圈中，众人都害怕。韩洪驰马射箭，猛兽应弦而倒。陈朝诸将在旁边列队观看，无不赞叹佩服。晋王非常高兴，赐给他一百匹缣。

宇文忻，字仲乐。十二岁时，能左右驰射，骁勇矫健如飞。常对亲近的人说："自古名将，只以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为美谈。我观察他们的行事，并不值得特别称赞！如果让他们与我同时，不会让这些小子独享高名！"他少年时就是这样慷慨。

虞庆则，自幼雄健刚毅。身披铠甲，带着两个弓袋，左右驰射。本州的豪强侠客都敬畏他。

史万岁，是京兆杜陵人。看见一群飞雁，说："请射飞行队列中的第三只。"一箭射去，雁应弦而落，三军无不悦服。

冯盎，当时罗窦各洞獠人反叛，诏令冯盎率领部落二万人作为各军先锋。当时有贼寇数万人据守险要，无法进攻逼近。冯盎拿着弓对左右说："我射完这支箭，便可知道胜负。"连续射出七箭，射中七人。

薛仁贵领兵在天山攻击九姓突厥，临行前，高宗拿出铠甲，让薛仁贵试射。皇上说："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有能穿透七层铠甲的，卿且射五层。"薛仁贵一箭射穿，高宗大为吃惊，另取坚固的铠甲赐给他。

李晟，性情雄烈，有才能，善于骑马射箭。十八岁从军，身高六尺，勇敢无比。当时西河节度使王忠嗣攻打吐蕃，有骁将登城抵抗，杀伤很多士卒。王忠嗣在军中招募能射箭的人去射他，李晟拉弓，一箭便射死了他。三军都大声欢呼，王忠嗣厚加赏赐，并抚着他的背说："这是能抵挡万人的勇士啊！"

吴王在江上泛舟，登上猴山。众猴看见他，惊惶地逃走，逃进深密的灌木丛中。有一只猴子，在吴王面前卖弄灵巧。吴王射它，它敏捷地接住飞来的箭。吴王命令左右随从赶快上前射它，猴子当即被射死。吴王回头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自夸它的灵巧，依仗它的敏捷，来傲视我，以至于这样被杀死。要引以为戒啊！"

列御寇为伯昏瞀人表演射箭，拉满弓，在肘上放一杯水（左手如矩，右手如附枝。右手放箭时左手不知道，所以可以在肘上放杯水），放箭，前箭刚射出后箭又搭上，箭放出去又放上另一支。在这个时候，他像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伯昏瞀人说："这是有意的射箭，不是无心的射箭啊！"

射箭的人如果事先没有瞄准目标而射中，就称他为善射，那么天下人都可以算是羿了。这样可以吗？（没有预期而射中，只是偶然射中罢了，不是善射。如果说偶然射中就是善射，那么天下人都可以称为羿了吗？是说不行。）

列子学习射箭，射中了，去请教关尹子。关尹子说："你知道你之所以射中的原因吗？"列子回答："不知道。"关尹子说："还不行，回去继续练习！"三年后，又去报告关尹子，关尹子说："你知道你之所以射中的原因吗？"列子说："知道了。"关尹子说："可以了，但要记住不要忘记！不只是射箭，治国与修身，也都是这样。"

中山公子牟，喜爱赵国人公孙龙，乐正子舆那一班人嘲笑他。公子牟说："你们为什么笑我喜爱公孙龙呢？"子舆说："我笑公孙龙欺骗孔穿，他说：'善于射箭的人，能够使后一支箭的箭尾射中前一支箭的箭头，一发接一发，一箭连一箭，前面的箭到达目标而没有坠落，后面的箭的箭括还衔在弓弦上，看上去像一支箭。'孔穿很惊讶，公孙龙说：'这还不是最妙的！逢蒙的弟子叫鸿超，对他的妻子发脾气而吓唬她，拉开乌号之弓、搭上淇卫之箭，射她的眼睛，箭到了眼睫毛，眼眶却不眨一下，箭落在地上而尘土不扬。'这难道是明智的人说的话吗？"公子牟说："明智的人的话，本来就不是愚蠢的人所能明白的。后箭的括射中前箭的箭头，是因为后箭的速度与前箭相同；箭射到眼睫毛而眼眶不眨，是因为箭的势力已经用尽。你怀疑什么呢？"

甘蝇，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一拉弓野兽就伏倒、飞鸟就落下。弟子名叫飞卫，向甘蝇学习，技巧超过了他的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不眨眼，然后才可以谈射箭。"纪昌回去，仰面躺在他妻子的织布机下，用眼睛注视着牵挺（牵挺是织布机的踏板）。三年之后，即使锥尖刺到眼眶也不眨眼。他把这个情况告诉飞卫，飞卫说："还不够。接着要学看小东西如看大东西，看细微之处如看显著之物，然后再来告诉我。"纪昌用牦牛毛系着一只虱子挂在窗户上，面向南望着它，十天之间渐渐变大，三年之后像车轮一样大。再看其他东西，都像山丘一样。于是用燕国牛角做的弓、北方蓬竹做的箭杆射那虱子，箭穿过虱子的心脏，而悬着的毛却没有断。他把这个情况告诉飞卫，飞卫跳起来拍着胸脯说："你掌握了！"纪昌完全学会了飞卫的技艺后，盘算天下能敌得过自己的人只有一个，于是图谋杀害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他们同时向对方射箭，箭锋在半空相撞而落到地上，尘土不扬。飞卫的箭先射完了，纪昌还剩一支箭，发射出去，飞卫用荆棘的尖端抵挡它，没有丝毫偏差。于是两人扔下弓，在路上互相跪拜，请求结为父子。

《韩子》说：李悝担任魏文侯的北地郡守，想要让百姓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百姓中如果有疑惑不决的争论，就让他们射靶子，射中靶心的胜诉，射不中的败诉。”命令刚下达，百姓都练习射箭，日夜不停。后来与秦国交战，大败秦军，这是因为百姓善于射箭的缘故。

《墨子》说：有个人向墨子学习射箭，墨子说：“不行。学习的人必须衡量自己的能力，国士尚且达不到我的水平。现在你不是国士，怎么能既跟我学又学成射箭呢？”

《周生烈子》说：善于射箭的人不会用尽弓的力量，善于治国的人不会完全了解民情。

《尸子》说：楚庄王命令养由基射青蛉，庄王说：“我想活捉它。”养由基拉弓射箭，擦伤了它的左翼，庄王非常高兴。

《苻子》说：晋国有个相面的人桓氏，世代流传到楚国，善于用道术来借助射箭。他常常因为无法射到的东西，而担心白天不够用，所以夜里点着蜡烛来射。

又说：夏王让后羿射一块方皮做的箭靶、一寸见方的靶心，于是命令后羿说：“你射它，射中就用万金的赏赐赏给你，射不中就削夺你十座城邑的封地。”后羿的神色不定，内心充满恐惧，于是拉弓射箭，没射中，再射一次，又没射中。夏王对傅弥仁说：“这个后羿啊，平时发射没有不中的，但给他赏罚就射不中了，这是为什么？”傅弥仁说：“像后羿这种情况，恐惧成了他的灾祸，万金成了他的祸患。人如果能抛弃喜悦，舍弃万金，那么天下的人都不会比后羿逊色。”夏王说：“人们听了你的话，才懂得了无欲的道理。”

《淮南子》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升起。尧命令后羿仰射十个太阳，射中了其中九个。

又说：史皇生下来就能写字，（史皇就是仓颉，生下来看见鸟的足迹，就知道著书，改名为史皇，有人说叫颉皇。）后羿的左臂很长（修，就是长的意思）而且善于射箭。（后羿，是有穷国的君主。）

又说：越人学习远射，仰望天空发射，却正好落在五步之内，（越人习惯水性、擅长驾船，而不懂射箭。射远处，反而径直仰面向天发射，箭的力道用尽后落下，所以落在五步之内。参，就是望的意思。）不改变射法。（仪，指射箭的方法。意思是说不懂得射箭，所以不知道改变仰天发射的方法。）时代已经变化了，却还固守老办法，就如同越人射箭一样。（说的是固守旧法而不知道变通。）

又说：楚王有一只白猿，王亲自射它，它就抓住箭嬉戏。（熙，是嬉戏的意思。）让养由基射它，刚刚调好弓、搭上箭，还没发射，白猿就抱住柱子号叫了。（由基是楚王的臣子。养是姓。调是张。矫是直。拥是抱。号是叫。《幽通赋》说：“养由基转动目光而猿猴号叫”，就是这种情况。）

又说：箭之所以能射得远、穿透坚固物体，是弓的力量；它之所以能射中靶心、穿透细微处，是人的心智。

又说：善于射箭的人发射不会失掉目标，是善于射箭了，但不善于他所射的东西。（所射的东西死了，所以说不善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