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释名》说：水，就是准则，用来平衡衡量万物。（《广雅》说法相同。）天下有四条大河，称为四渎，就是长江、黄河、淮水、济水。渎，是单独从发源地流出而注入大海的。

《易经》说：坎卦代表水，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滋润的了。

又说：水流接连不断地到来，象征着习坎。

又说：水向低湿处流。

《尚书》说：水的特性是润泽向下，润泽向下产生咸味。

又说：如同要渡过大河，却没有渡口和岸边。

《尚书大传》说：没有水就无法衡量万里的平坦，没有人才就无法通达远方的道路和承担重任。

《诗经》说：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

又说：那浩荡的流水，都归向大海。

又说：济水有深的渡口，（渡口。）水深就穿着衣服过，水浅就提起衣服过。济水满满地，虽满却不沾湿车轴。（本该沾湿却不沾湿，比喻淫乱违反礼法的人。）

又说：遇到深水，就用船或筏子渡过去；遇到浅水，就游泳过去。

又说：那涌出的泉水，也流到淇水。

又说：多么清澈啊，河水浩大，往北流去哗哗有声。溱水和洧水，正涨满春水。

又说：扬起的水，不能冲走一捆柴。不能冲走一捆楚木。不能冲走一捆蒲草。

又说：那泌丘的泉水洋洋流淌，可以用来充饥。（说的是乐于道。）

《礼记》说：如今这水，一勺那么少，等到它深不可测时，鼋、鼍、蛟、龙、鱼、鳖都在其中生长，货物财富也从中产生。

又说：水对于人来说，亲切而不被尊敬。

又说：水对于五色没有固定的归属，但五色离不开水就无法显现。

又说：祭祀宗庙时，水被称为清涤。

又说：水搅动得太厉害，鱼鳖就长不大。

又说：小人被水淹没，君子被口舌淹没。水离人很近，容易淹死人。

《周礼》说：水有时会因寒冷而凝结。

《左传》说：共工氏以水作为纪事标志，所以设置水官并用水的名称命名官职。

又说：积聚的污水和路上的积水，可以用来祭祀鬼神，也可以进献给王公贵族。

又说：郑国子产对子太叔说：“只有有德行的人能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了。火猛烈，人们望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里。水柔弱，人们轻慢并玩弄它，所以很多人死在水里。因此宽厚很难做到。”

《春秋元命苞》说：水的含义是延展，阴气化育、湿润、流动、潜行。所以造字时，两人相交，中间用一画穿出的就是“水”字，一是数字的开始，两人比喻男女，说明阴阳交合，万物由此开始。

《论语》说：聪明人喜爱水。

又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一切就像这河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流去。”

《尔雅》说：水另外分流叫派，风吹水涌叫波，大波叫涛，小波叫沦，平波叫澜，直波叫径。水早晚来去叫潮，风吹水面形成纹理叫涟。水波像锦缎花纹叫漪。在水上行走叫涉，逆流而上叫溯洄，顺流而下叫溯游，也叫沿流。横渡河流叫乱。穿着衣服渡水叫厉，从膝盖以下为揭，从膝盖以上为涉。渡水的地方叫津济。在水下潜行叫泳。

《汉书》说：汉成帝建始三年秋天，京城百姓无故互相惊扰，说大水要来了。天子亲自到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和皇上以及后宫可以乘坐船，让官吏上长安城来避水。群臣都听从王凤的意见，只有左将军王商说：“古代无道的国家，大水尚且不淹没城郭，如今圣明政治和平，社会没有变革，上下相安无事，凭什么会有大水突然一天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该让百姓上城，以免更加惊扰百姓。”皇上于是停止。过了一会儿，长安城中逐渐安定下来，查问此事，果然是谣言。皇上因此赞赏王商的坚定主张，多次称赞他的意见，而王凤非常惭愧，自恨说错了话。

《后汉书》说：东阳人赵炳，字公阿，会使用方术禁咒，与闽中人徐登在乌伤溪水上相遇，禁咒使小溪水不流动。

又说：窦太后临朝执政，窦宪兄弟各自擅权独断。丁鸿上密封奏章说：“毁坏山崖岩石的水，源自细小的水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树木，从幼芽开始生长。”

《魏略》说：汉朝属火德，忌讳水，所以去掉“洛”字的水旁而加上“隹”。魏朝属土，土是水的母亲，水得到土就流动，土得到水就柔软，所以去掉“隹”加上水旁。

《晋书》说：陆云先前曾穿着丧服上船，在水中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于是大笑落水。被人救起才免于一死。

又说：《佛图澄传》说：襄国城的护城河水源在城西五里，那水源突然枯竭。石勒问佛图澄如何能获得水，佛图澄说：“现在应当命令龙取水。”于是与弟子法者等几个人来到原来的泉眼处坐在绳床上，焚烧安息香，念咒祈祷数百言，这样持续三天，水微微流出，有一条五寸左右的小龙随着水出来，道士们争相去看。过了一会儿，大水涌来，护城河都满了。

又说：邓攸任太子中庶子，吴郡郡守空缺，很多人想得到这个职位，皇帝把此职授予邓攸。邓攸带着米到郡上，俸禄一点也不接受，只喝吴地的水而已。

又说：孙登生性没有愤怒，有人把他按入水中，想看他发怒。他出来后，就大笑。

《齐书》说：陆慧时任征虏功曹，与参府军沛国刘璡一同随从述任职，走到吴地，刘璡对人说：吴地张融与陆慧住宅相邻，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特别的味道。于是前去舀水饮用。

《唐书》说：新丰鹦鹉谷水变清，世代传说，这水清了，天下就太平。开皇初年暂时变清不久又浑浊，到这时再次变清。

又说：乾元年间，岚州上奏说，合河关黄河水四十里范围内清澈如井水，经过四天发生变化。

又说：杨朝晟任邠州刺史，上奏说方渠、合水、波都是贼人必经之路，请求在那地方筑城以防备。军队驻扎方渠时没有水，士兵们喧闹不已，忽然有青蛇从高处下来，查看它的踪迹，水随着流出来，杨朝晟命令筑堤环绕，于是形成了泉水，军队饮用得以满足。

又说：孔若思升任库部郎中。孔若思常对人说，做官做到郎中就够了。到这时他拿着一石止水放在座位右边，以表示有知足停止的意思。

《老子》说：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厌恶的低洼处，所以接近道。

《列子》说：大禹治理水土，迷路而失去方向，误入一个国家，那里没有风雨雾露，不生长鸟兽，名叫终北。有座山叫壶领，山顶有个口形状像圆环，名叫滋穴。有泉水涌出，名叫神瀵，气味超过兰草花椒，味道超过美酒。

又说：白公问孔子说：“人可以和他说隐微的话吗？”孔子不回答。白公说：“如果把石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吴国善于潜水的人能把它取出来。”白公说：“如果把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混合，易牙一尝就能分辨出来。”白公说：“人本来就不可以和他讲隐微的话吗？”

又说：有个住在河边的人，熟悉水性，勇于游泳，撑船渡人，收入足以供养百口人。带着干粮来学习的人成群，但淹死的将近一半。原本是学游泳，不是学淹死，而利害结果却如此不同。

《庄子》说：君子之间的交往淡薄如水。

又说：秋日洪水按时到来，众多河流汇入黄河，水流浩大，两岸之间分辨不清牛马。于是，河伯欣然自喜，以为天下的美景都集中在自己这里了。

又说：水的本性，不被混杂就清澈，不被搅动就平静。

又说：孔子在吕梁观赏，瀑布高悬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鼋、鼍、鱼、鳖都不能游，却看见一个男子在水中游了几百步然后离开。

又说：水与土地相互依存。（无意就止于各自分内，所以能保持安定。）

又说：水静止时能清晰照见胡须眉毛，工匠师傅取法于此。水静止尚且能明亮，何况圣人平静的心呢？

又说：水积聚得不够深厚，它承载大船就没有力量。

《文子》说：水的本性想要清澈，但沙石使它污浊。水的运行之道，广阔不可穷尽，（没有人知道它的言语，深不可测。）长远没有尽头，深远无边，消耗和增益，超过淤积而不可计量。（涌出叫息，煎干叫耗，从山川分支流出叫减，四面八方注入叫益。超过无法计量的，这是超出尾闾，进入天壑到达无底谷。）

又说：水浑浊时，鱼就会浮出水面呼吸。

又说：浑浊浑浊的水，可以用来洗我的脚；清清的水清澈，可以用来洗我的帽缨。

又说：水的运行规律，大得没有极限，深得无法测量，上升到天上成为雨露，下降到地面成为润泽。

又说：好比开凿渠道来阻止水，抱着柴草去救火。

《墨子》说：古语说，君子不以水为镜而以人为本为镜：以水为镜，只能看见面容；以人为镜，则能知道吉凶。

《管子》说：水，是大地的血气，如同筋脉的流动，所以说，水具备各种材质。水，柔弱清澈，喜好洗去别人的污秽，这是仁；看起来黑而实际白，这是精；量到时满了就停止，这是正；流动时达到平整，这是义；人们都往高处去，它独自趋向低处，这是卑。卑，是道的居所，是王者的器量；平准，是五种量器的根本；素色，是五色的底色；淡味，是五味的中和。所以水蕴藏万物，产生金石，所以说水神。大凡有五种灾害：一是水灾，二是旱灾，三是风、雾、雹、霜，四是瘟疫，五是虫灾。五害之中，水害最大。水有大小之分，有远近之别。水从山流出而汇入大海的，叫做经水；从其他水流分出，流入大河或大海的，叫做枝水；山间沟水流向大河或大海的，叫做川水；水从地下涌出而不流动的，叫做渊水。

《淮南子》说：天下万物，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它升到天上就成为雨露，落到地下就滋润万物。万物得不到它就不能生长，百事缺少它就不能成功。它广泛包容众生而没有私心，恩泽施及蚊虫小兽（跂，指行走的虫类；跷，指微小的虫子）却不求回报，富足天下而不会枯竭（赡，足够的意思；既，穷尽的意思），恩德施于百姓而不耗费自己的财物（将德泽施加给百姓，不认为是自己的钱财消耗）。它的运行无穷无尽（流水不息），微小得无法把握。击打它不会受伤，射击它不会破损，砍它不断，烧它不燃（这是水的本性）。它柔软流动，错杂纷乱（遁，逸散的意思；错缪相纷，指波浪相互纠缠）而不会消散。它的力量能穿透金石，它的强大能通行天下（水流能冲裂石头，这是它的锋利；舟船所载无论多重都能浮起，这是它的强大。济，通的意思）。它在无形无象的领域里流动变化，在恍惚迷离的天空中翱翔（恍惚的高空，是说它化为云雨，无所不至）；在河流山谷之间曲折前行（邅回，即委曲的意思），在辽阔的荒野中奔腾激荡。有余或不足，与天地相互取予，给予万物而不分先后（前后都给予）。因此它没有私心也没有公心（公私是一样的），弥漫振荡，与天地同大（鸿，同大的意思）。没有偏左也没有偏右，蜿蜒交错（擟，音轸），与万物共始终，这就是最高的德行（说水的德行伟大，所以称至德）。水之所以能在天下成就最高的德行，是因为它柔软润滑。所以老聃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从无所有中出来，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这是指水），我因此知道无为的好处（有益于生长）。”那无形的东西，是万物的始祖；无音的东西，是声音的祖宗（无形生出有形，所以是万物的始祖；无音生出有音，所以是声音的祖宗。祖宗都是大的意思）。它的儿子是光，它的孙子是水，都生于无形啊！（光无形，是道所珍贵的。看它所以儿子是光。水有形而不可毁坏，差一等所以孙子是有形的。）光可以看见却无法握住，水可以触摸却不可毁坏，所以有形象的事物中没有比水更尊贵的。出生入死，从无形到有形，从有形到无形，这时就衰败低贱了（出生，指生出道，即离开清净；入死，指进入死道，即情欲。蹠，适的意思。从无形到达有形，是离开根本；从有形到达无形，不能恢复，是道家所共同抛弃的，所以说衰贱）。因此清静是德的极致；柔弱是道的要领（要，约的意思）；虚无恬淡愉悦，是万物的作用（万物凭此得以被人利用）。肃穆地感应万物，敦厚地返回根本，就沉入无形之中了。所谓无形，就是“一”的意思（一，是道的根本）。所谓“一”，天下没有能与它匹敌相合的。它卓然独立，块然独处，向上贯穿九天，向下贯穿九野（九天，八方加上中央；九野也类似），圆不中规，方不中矩，大而混沌融为一体（无根，形容微妙），怀藏囊括天地，为道打开大门（开启道的大门），深远静默，纯德独存（穆忞隐闵，都是无形之类的意思；纯，不混杂），施予而不穷尽，使用而不劳累（既，尽的意思；勤，劳的意思）。

又说：水的本性，如果疏导它的流路并加深它，堵住它的决口并加高堤坝（茨，积土填满的意思），让它顺着地势而行，沿着低洼处流淌（衰，低下的意思），即使有腐烂的尸骨和流动的冰凌，也不能污染它（腐髊，腐烂的骨殖；澌，流动的冰凌），它的本性并没有改变，只是通与不通的区别罢了。风俗也是如此。如果真的能引导他们的善志，防止他们的邪心，开启他们的善道，堵塞他们的奸路，让他们都走上同一条道路，那么人民的本性就可以向善，风俗也可以改变了。

又说：黄河水、赤水、辽水、黑水、长江水、淮河水，这叫做六水。白水适合产玉，黑水适合产磨刀石，青水适合产碧玉，赤水适合产丹砂，黄水适合产金，青水适合产龟，汾水适合产麻，洛水轻盈利于灌溉禾苗，渭水肥力足适合产黍，汉水厚重平稳适合产竹箭。

又说：土地各自按照类别生长人，因此清水地方的人声音细小，浊水地方的人声音宏大，急流地方的人身体轻捷，缓流地方的人身体笨重。

又说：白水发源于昆仑山的源头，喝了它可以不死。

又说：方诸（一种取水的器具）见到月亮就会生出水来（方诸的形状像杯子，没有耳朵，用五种石头混合冶炼，在十二月的壬子日半夜制作，用它来接水，水就会来）。

《万毕术》说：方诸可以取水。

《抱朴子》说：火从阳燧（取火的器具）中出来，阳燧是圆的但火不是圆的；水从方诸中出来，方诸是方的但水不是方的。

又说：黄帝说：天在地的外面，水在天的外面，浮着天并托着地的是水。

又说：左慈用气禁制水，水能逆流一二丈；禁制放在庭院中露天的水，大寒时节也不结冰。

《尸子》说：凡是水，有方形波纹的地方有玉，有圆形波纹的地方有珍珠，清水中有黄金，龙渊中有玉的精华。

《顾子》说：顾夷子和子华游览东池。子华说：“水有四种德行：沐浴众生，深流万世，这是仁；扬起清澈冲走污浊，荡去渣滓秽物，这是义；柔和却难以侵犯，柔弱却难以战胜，这是勇；引导江河疏浚河道，厌恶满溢而流向谦卑之处，这是智。”

《孟子》说：细密的渔网不放进池塘，鱼鳖就吃不完（数罟，密网的意思）。

又说：人民归向仁政，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又说：孔仲尼多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他取法于水的什么呢？

又说：有源头的泉水滚滚奔流，日夜不停，注满坑洼后才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大海，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如果没有根本，七八月间雨水汇集，沟渠都满了，但它的干涸，站着就能等到。所以名声超过实际，君子认为可耻。

又说：人性就像湍急的水，向东方决口就向东流，向西方决口就向西流。人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分别，就像水没有向东向西的分别。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

又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一样。如今行仁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火。

又说：看过大海的人，别的水就难以吸引他了；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别的言论就难以吸引他了。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澜，水中的大波浪）。

《孙卿子》说：孔子观看东流的河水，子贡问孔子：“为什么见到大水一定要观看呢？”孔子说：“水柔弱而无所作为，像德行；它浩浩荡荡不停止，像有道；它奔赴百万仞的深谷而不畏惧，像勇；注入低洼处必能平满，像法度；满盈时不需要用概刮平，像公正；发源后必定向东流，像志向。因此君子见到大水一定要观看。”（《大戴礼》、《孔子家语》都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