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周礼·小行人》记载：出使四方，要协调九种礼仪中宾客的礼节：朝、觐、宗、遇、会、同，是国君的礼仪；存、覜、省、聘、问，是臣子的礼仪。另外，掌管邦国的礼法簿籍，用来接待四方来的使者。凡是四方的使者，大客则行摈礼，小客则接受其礼物并听取其言辞。凡是出使都使用旌节。

《礼记》记载：凡是替国君出使的人，已经接受使命后，国君的诏令不能在家中过夜。国君的诏令到来，主人要出外拜谢国君诏令的屈尊。使者返回，一定要在门外拜送。如果派人到国君那里，一定要穿着朝服去传达命令。使者返回，一定要下堂接受命令。

《诗经》记载：《四牡》是慰劳使臣归来的诗，使臣有功而被知晓，就高兴了。四匹马奔驰不停，周朝的道路曲折漫长。难道不想回家？君王的事务没有止息，我心里悲伤。

又记载：《皇皇者华》是国君派遣使臣的诗，以礼乐送行，说路途遥远而有光彩。那灿烂的花朵，开在高原和低湿之地。众多的征夫，常常忧虑不能完成使命。

《左传》记载：齐国派仲孙湫来慰问祸难。仲孙回去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不会停止！”齐桓公问：“怎么除掉他？”回答说：“祸难不止，他会自取灭亡，您等着吧。”齐桓公问：“可以攻取鲁国吗？”回答说：“不行！鲁国还秉持周礼。周礼是立国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然先倒下，然后枝叶才跟着倒。鲁国不抛弃周礼，不能动摇它。您应当致力于安定鲁国的祸难，亲近有礼的国家，依靠稳固的国家，离间怀有二心的国家，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称霸称王的策略！”

又记载：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犒劳齐军，让他先向展禽请教辞令。齐孝公还没进入鲁国境，展喜迎上去说：“寡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到我国，派下臣来犒劳您的左右。”

又记载：晋文公和秦穆公围攻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晋国有二心而偏向楚国。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文公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郑文公听从了。

又《文公下》记载：秦穆公派西乞术来鲁国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拒绝接受玉器，说：“贵国国君不忘先君的友好，光临鲁国，镇抚我们的社稷，又赠以重大宝器，寡君敢辞谢玉器。”宾客回答说：“不丰厚的先君旧器，派下臣来缔结两国的友好，因此敢献上。”襄仲说：“没有君子，能治理好国家吗？贵国并不鄙陋！”于是重重地赠送他礼物。

又《宣公十五年》记载：楚庄王围攻宋国，宋国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景公派解杨到宋国，让他们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国的军队全部出发，即将到了！”郑国人把他囚禁起来献给楚国，楚庄王重重地贿赂他，让他反过来说话。解杨不答应，多次劝说他后才答应。楚人让他登上楼车，向宋国人呼喊并将情况告诉他们。解杨于是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庄王要杀他，派人对他说：“你既然答应了寡人，又反悔，为什么？不是我没有信用，是你抛弃了它，赶快接受刑罚！”解杨回答说：“我听说，国君能制定命令就是义，臣子能接受命令就是信。信承载着义去做就是利。谋划不失利，来保卫社稷，是百姓的主宰。义不能同时有两种信，信不能同时接受两种命令。您贿赂我，是不懂得命令。我奉命出使，宁死也不废弃命令，难道可以被贿赂吗？我答应您，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死了而完成使命，是我的福分。寡君有诚信的臣子了，下臣我得到完成使命，死了还有什么要求？”楚庄王赦免了他并让他回去。

又记载：晋景公派郤克到齐国征召诸侯会盟，齐顷公设帷幕让妇人在里面观看。郤克登上台阶，妇人在房里笑。郤克发怒，出来发誓说：“不报此仇，不能再渡过黄河！”郤克请求攻打齐国，晋景公不答应。到成公三年，卫国的孙桓子、臧宣叔也请求出兵攻打齐国，晋景公答应了。

又记载：齐国的叔老作为季武子的副使，从此晋国人轻视鲁国的礼物，却更加敬重鲁国的使者。

又记载：吴国的公子季札来鲁国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欢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贤人。您是鲁国的宗卿，担任国家大政，不慎重地举荐人才，怎么承受得了？祸患一定会降到您身上！”季札到齐国聘问，喜欢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出封邑和政事！没有封邑没有政事，才能免于祸难。齐国的政事，将会有所归属；没有找到归宿，祸难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了政事和封邑，因此免于栾氏、高氏的祸难。季札到郑国聘问，见到子产，如同老相识。送给他白绢大带，子产献上纻麻衣服。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到了，政事一定会落到您身上。执政要谨慎地遵循礼仪，否则，郑国必定败亡！”

又记载：韩宣子到楚国送女，叔向作为副使。郑国的子皮、子太叔在索氏慰劳他们。太叔对叔向说：“楚王奢侈太过分了，您要警戒！”叔向说：“奢侈太过分，是他自身的灾祸，怎能连累别人？如果我们奉上礼物，谨慎我们的威仪，坚守信用，行事合礼，恭敬开始并考虑结果，结果无不美好，行动不失礼仪，恭敬不失礼节，用训辞引导，以旧法奉行，以先王为标准，以两国来衡量，即使奢侈，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又记载：楚国的费无极诬陷太子建，楚平王派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建。奋扬还没到，就派人通知太子，太子逃到宋国。楚平王召见奋扬，让城父人捆绑着他来见。楚平王说：“话从我口中说出，进入你耳中，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说：“是我告诉他的。君王命令我说：‘侍奉太子建如同侍奉我。’我不才，不能随便有二心。奉了起初的命令去侍奉，不忍心服从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不久又后悔，也来不及了。”楚平王说：“你还敢来，为什么？”回答说：“出使而没有完成使命，召见又不来，这是再次违命，无处可逃。”楚平王说：“回去吧，像以前一样处理政事。”

《论语》记载：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

又记载：蘧伯玉派使者拜见孔子，孔子和他坐下并问他，说：“他老人家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史记》记载：吴国季札出使，北上经过徐国国君。徐国国君起初喜欢季札的剑，嘴上虽然没有说，季札心里知道。因为要出使中原各国，没有献给他。等到回来时到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地的树上离去。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剑给谁呢？”季札说：“不对，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了他，难道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

又记载：赵国平原君派人到春申君那里。赵国的使者想向楚国夸耀，用玳瑁做簪子，刀剑鞘都装饰上珠子。春申君有三千多门客，上等门客都穿着镶珠的鞋子来见。赵国使者非常惭愧。

又记载：陆贾是楚地人，以宾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被称为有口才的辩士。常在皇帝身边，经常出使诸侯。当时中原刚刚平定，尉佗平定南越，就称王了。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印信，封为南越王。尉佗梳着椎形发髻，伸开两腿坐着见陆贾。陆贾于是劝尉佗说：“您想凭借小小的越地，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灾祸就要临头了！”尉佗于是惊惶地起身坐正，向陆贾道歉说：“我在蛮夷中生长得太久，实在失礼。”于是问陆贾说：“我和萧何、曹参、韩信比，谁更贤能？”陆贾说：“您似乎比他们贤能。”又问：“我和皇帝比，谁更贤能？”陆贾说：“皇帝从丰沛起兵，讨伐暴秦，诛灭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功业，统治中原。中原的人数以亿计，土地纵横万里，处于天下的肥美之地，人口众多，车马繁多，万物丰盛富足，政令出于一家，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现在您的民众不过几十万，都是蛮夷，生活在崎岖的山海之间，好比汉朝的一个郡。您怎么能和汉朝相比！”尉佗笑着说：“我没有在中原起兵，所以在这里称王。如果让我在中原，哪里就比不上汉朝？”于是非常高兴。到孝文帝元年，下诏让丞相陈平推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陆贾在先帝时曾出使南越。”于是召来担任太中大夫，前往出使，责备尉佗自立为帝。陆贾到南越，南越王非常愤怒，写书信谢罪。于是下令国中说：“我听说两雄不能同时并立，两贤不能同时并存。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左纛。”陆贾回来报告，文帝非常高兴。

又记载：汲黯担任谒者，东越人互相攻伐，皇上派汲黯去视察。他没有到达，到吴地就返回报告说：“越人互相攻击，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不值得辱没天子的使者。”河内失火，烧了一千多家，皇上派汲黯去视察。他回来报告说：“普通人家失火，房屋相连而延烧，不值得忧虑。我经过河南，贫苦百姓遭受水旱灾害的有一万多家，有的父子相食。我谨慎地凭便宜行事持节，打开河南的粮仓，赈济贫民。我请求归还符节，接受假托君命的惩罚。”皇上认为他贤能而赦免了他。

又记载：司马相如担任郎官几年，正赶上唐蒙奉命打通夜郎和西僰中，征发巴蜀的官吏士兵一千人，郡里又大多征发转运漕粮的万余人，采用军兴法杀了他们的首领，巴蜀百姓非常惊恐。皇上听说后，就派司马相如责备唐蒙等人，并告知巴蜀百姓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回来报告后，天子就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乘坐四乘传车，利用巴蜀的财物来贿赂西夷。到蜀地，太守以下官员都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弩在前引导，蜀人以此为荣。于是卓王孙、临邛各位先生都通过门下进献牛酒。

又记载：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身高不满七尺，滑稽多辩，多次出使诸侯，从未受过屈辱。齐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攻打齐国。齐威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兵，携带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带都断了。齐威王说：“先生是嫌少吗？”淳于髡说：“怎么敢！”齐威王说：“先生发笑，难道有什么说法吗？”淳于髡说：“今天我从东方来，看见路边有个祈祷田神的人，拿着一个猪蹄、一杯酒，祈祷说：‘高地上收获的谷物装满笼子，低洼地里收获的柴草装满车子，五谷丰登，粮食堆满家。’我见他拿的祭品很少，而要求的却很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就增加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髡告辞出发。到赵国，赵国给了他精兵十万，战车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离去。齐威王非常高兴。

《汉书》记载：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他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拖在齐国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随何说：“我请求出使。”于是和二十人一起出使淮南。到达后，淮南王的太宰作为内主，三天没能见到。随何于是劝太宰说：“大王不见我，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汉国弱小。让我见到，如果说得对，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说得不对，让我们二十人在淮南街市上伏斧受刑，以表明背叛汉国而亲附楚国。”太宰于是报告淮南王，淮南王接见了他。随何劝说淮南王，淮南王说：“我奉命。”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国，但不敢泄露。楚国使者正在，急着催促黥布发兵。随何径直闯入，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国，楚国怎么能发兵！”黥布吃惊地说：“怎么会到这地步？”楚国使者出去后，随何说：“事情已经成了，可以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并赶快和汉国合力。”黥布听从了，于是归附汉国。

张骞是汉中郡人，汉武帝建元年间担任郎官。当时有投降的匈奴人说，匈奴击败了月氏国，擒获了月氏王，用他的头骨做饮酒的器具。月氏人逃走后怨恨匈奴，却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共同攻击匈奴。汉朝正想消灭匈奴，听说这件事后，就招募出使的使者。张骞应募，与堂邑氏、匈奴奴隶甘父一同前往。匈奴不让他们通过，就把张骞扣留了十多年，给他娶了匈奴妻子，生了孩子。但张骞始终手持汉朝的符节，没有丢失。他住在匈奴的西部地区，后来趁机与随从一起逃亡，向月氏方向西行了几十天，到达大宛国。后来单于死了，匈奴国内大乱，张骞与匈奴妻子和堂邑父一起逃回汉朝。朝廷任命张骞为太中大夫。张骞为人宽厚诚信，蛮夷之人都喜欢他。张骞说："我在大夏国的时候，见到邛竹杖和蜀地出产的布料，问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大夏国的人说：'我们的商人去身毒国（又叫天竺国）买来的，身毒国在大夏东南数千里，那里的人骑着大象作战。'我估计大夏离汉朝一万二千里，却有蜀地出产的物品，这说明身毒国离蜀地不远了。"于是汉朝又开始经营西南夷地区。张骞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他熟悉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的供给没有缺乏。因此被赐封为博望侯。

张骞出使到达安息国，安息王命令率领两万骑兵在东界迎接。从东界到安息王都相距数千里，经过几十座城池，人口众多，接连不断。张骞返回时，安息国也派出使者跟随前来，想观察汉朝的广大。他们向汉朝进献了大鸟蛋和黎轩国的魔术师。大宛以西的小国，也都跟随使者前来朝见进献贡品。

傅介子，汉昭帝派他出使西域。楼兰国曾拦截汉朝使者并杀害他们。后来昭帝派傅介子前往楼兰责备楼兰王。傅介子随即对将军霍光说："楼兰王反复无常，如果不杀他，就无法惩戒他的罪行。我曾经路过楼兰，那里的人容易接近，容易得手！我愿意早晨去刺杀他，以此向各国显示汉朝的威严。"霍光说："可以。"于是上奏朝廷派傅介子出发，准备好士兵和车马，携带大量财物，扬言要赏赐外国，但实际目标是楼兰。楼兰王不愿意亲近傅介子，傅介子假装离去。到了楼兰西部边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携带贵重宝物赏赐各国，如果大王不来，我就到西方去了。"随即拿出金币给翻译看。翻译回去报告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就出来会见。傅介子与他坐在一起饮酒，摆出财物给他看。大家都喝醉了，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来私下告诉大王一些事。"楼兰王跟随傅介子进入帐篷，屏退他人谈话，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楼兰王，刀刃刺穿胸膛，楼兰王当场死亡。他的贵族和左右侍从都四散逃跑。傅介子宣告说："楼兰王辜负汉朝的罪过，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改立以前在汉朝做人质的太子为王。汉朝军队即将到来，不得轻举妄动，否则就灭国！"于是带着楼兰王的首级返回京城。朝廷嘉奖他，封傅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

苏武，字子卿，是苏建的第二个儿子。年轻时因为父亲的官职被任用为郎中，汉武帝派他担任中郎将，持符节送还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临时委任的官吏常惠等人，招募了侦察兵一百多人一同前往。到达匈奴后，把财物赠送给单于。单于更加傲慢，不是汉朝所期望的样子。正要派使者送苏武等人回国，恰逢缑王与长水人虞常等人在匈奴谋反。缑王是昆耶王姐姐的儿子，与昆耶王一起投降汉朝，后来跟随浞野侯赵破奴战败陷没在匈奴。他们与卫律率领的投降匈奴的人暗中勾结，密谋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附汉朝。恰逢苏武等人到达匈奴，虞常在汉朝时一向与张胜关系友好，就私下拜访张胜说："听说汉朝天子非常怨恨卫律，我能为汉朝埋伏弩箭射杀他。我的母亲和弟弟在汉朝，希望得到朝廷的赏赐。"张胜答应了。事情败露后，单于大怒，想杀死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说："应该让他们全部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苏武来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说："丧失气节、辱没使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朝！"于是拔出佩刀自刺。卫律大惊，亲自召来医生给苏武治伤。单于于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放上微火，把苏武脸朝下放在坑上，踩他的后背使淤血流出来，苏武气绝。过了半天才恢复呼吸。常惠、张胜等人放声大哭。单于赞赏苏武的气节，每天派人问候。苏武伤愈后，单于更加想让他投降。苏武坚决不屈服，单于就把苏武关在大地窖中，断绝饮食。天下大雪，苏武躺在地上嚼雪，和着毡毛一起咽下去，几天都没有死，匈奴人认为他是神人。于是把苏武迁到北海边，让他放公羊，说等到公羊产奶才让他回去。苏武没有食物，就挖野鼠储存的草籽来吃。他拄着汉朝的符节放牧，节上的旄尾都落光了。过了五六年，汉昭帝即位后，与匈奴和亲，要求放回苏武，匈奴谎称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朝使者再次到匈奴，常惠请求看守他的人带他夜间去见汉朝使者，教使者对单于说："汉朝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到一只大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写着苏武在北海的大湖中放羊。"使者按照常惠的话，以此责备单于。单于看看左右，非常吃惊，向汉朝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在。"于是召见苏武，让跟随他的官员等九人一起回汉朝。苏武在汉昭帝始元六年春天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典属国。常惠等人都做了郎官。

郑吉，会稽人，多次升迁至卫司马。汉宣帝神爵年间，日逐王在匈奴作乱，想投降汉朝，派人联络郑吉，于是汉朝派郑吉去迎接。日逐王率领部众一万二千人，跟随郑吉到达河曲，郑吉于是将他们带到京城。郑吉攻破车师国，降服日逐王，威名震动西域，于是负责监护车师以西地区，所以号称都护。都护官职的设置，就是从郑吉开始的。

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深谋远虑，善于谋划，喜欢建立奇功。他所经过的城邑山川，常常登高望远，观察地形形势。他一直担心自己地位低、权力小，不能实现胸中的谋略。当时西方的郅支单于经常杀害汉朝使者，侵扰欺凌各国，朝廷对此很忧虑。谷吉上书请求前往晓谕单于，结果被杀害。于是朝廷派陈汤与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私下对甘延寿说："郅支单于与各国结怨，侮辱汉朝使者，朝廷担忧很久了。虽然如此，蛮夷没有坚固的城池和强大的兵器，恩义不行于他们，可以攻取。如果发动屯田的吏士，同时征调乌孙的军队，直抵城下，他们无处可逃，这是千载难逢的功业啊！"甘延寿认为对，请求上奏朝廷，陈汤说："不行，不如假托诏令而发兵。"甘延寿不同意。恰逢甘延寿生病卧床，陈汤就假托朝廷诏令，征发城郭诸国军队以及胡汉士兵共四万多人骑兵，设置官吏而出发。已经出发后，甘延寿听说此事，惊起制止。陈汤手按宝剑呵斥他说："大军已经集合，小子怎么敢阻止众人！"于是上疏弹劾自己假托诏令的情况，同时分兵从葱岭、赤谷两路进军，击鼓西行。离单于城三十里时，停止前进扎营。单于感到奇怪，派人问道："汉兵为什么来？"陈汤说："看到单于亡国，本想屈居康居，所以来保护单于。"单于不明白陈汤的用意，犹豫不决没有防备。陈汤于是乘夜间进军包围城池，天亮时攻破，斩杀了郅支单于，带着首级返回。

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精通经书，担任郡文学，以孝廉身份被举荐为郎官。又举荐为方正，对策成绩优秀，升任谏议大夫。宽饶担任卫司马，有深厚的德行。汉宣帝嘉奖他，任命宽饶为太中大夫，让他巡视各地风俗，他多有举荐和贬黜，奉命出使符合皇帝旨意。被提升为司隶校尉，刺探检举无所回避，大小事情都检举。所弹劾上奏的案件很多，廷尉依法处理，一半采纳一半不采纳。（因为他严峻苛刻，所以有不采纳的。）公卿贵戚以及郡国官吏出使到长安的，都恐惧不敢违犯禁令，京城因此清平安定。

终军从济南应当前往博士那里求学，步行进入函谷关，守关官吏给他繻（一种帛制凭证）。终军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官吏说："作为返回时的凭证，应当用来合验符信。"终军说："大丈夫西游，终究不会再返回拿凭证！"于是扔掉繻离开了。终军后来担任谒者，奉命出使巡视郡国，持节东出函谷关。守关官吏认出他说："这位使者，就是从前扔掉繻的书生。"终军巡视郡国，见到应该办理的事就上报。回京奏报事情，皇上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