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四

乌孙

《史记》记载：乌孙在大宛东北方向，大约两千里路程，这个国家随畜牧迁徙，风俗与匈奴相同。

《汉书》记载：乌孙国多马，富人拥有多达四五千匹马。百姓贪婪残暴不讲信用，多盗寇，是最强大的国家。

《北史》记载：乌孙居住在赤谷城，在龟兹西北，距离代国一万八百里。这个国家多次被蠕蠕侵扰，向西迁徙到葱岭山中。没有城郭，随水草畜牧。后魏太延年间，派遣使者董琬等人出使该国。后来经常来朝贡。

《通典》记载：乌孙，汉朝时国号大昆弥，治所在赤谷城。（乌孙，在西域各戎族中相貌最奇特，青眼红须。猕猴是他们的祖先。这个国家称王为昆弥，也叫昆莫。）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内地五千里。地势平坦，多雨寒冷，山多松树、樠树（音武凡切，其心似松）。不从事农耕种植，随畜逐水草，与匈奴风俗相同。

又说：乌孙的昆莫、昆弥，都是王的称号，所以乌孙国有塞种、大月氏种。当初张骞说：“乌孙原本与大月氏共同居住在敦煌一带，现在乌孙强大，可以厚赠财物，招引他们东迁故地，把公主嫁给他，以制约匈奴。”武帝即位，命令张骞携带金币前往赏赐昆莫，于是乌孙派使者献马，愿意娶公主。元封年间，派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他。公主另外建造宫室居住，每年一两次与昆莫相会，设酒宴饮食。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愁，自己作歌说：“我家嫁我啊天一方，远托异国啊乌孙王。穹庐为室啊毡为墙，以肉为食啊酪为浆。”天子听说后怜悯她。

又说：宣帝时，都护郑吉请求分乌孙为大昆弥、小昆弥，后来段会宗任都护，被乌孙兵围困，通过驿骑上书，希望征发城郭敦煌的军队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及百官商议多日不能决定。皇上召见陈汤询问，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必无可忧！胡兵五人才当汉兵一人，刀剑钝朴，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人工匠，但仍需三人当一人。又兵法说：客军兵力一倍而主军兵力一半，然后才能料敌。现在乌孙人数不足以胜段会宗，陛下不必担忧。况且轻兵日行五十里，重兵日行三十里。现在段会宗征发城郭敦煌兵，需经一段时间才到，这所谓报仇之兵，不是救急之用。乌孙乌合之众，不能久攻，不过五天，当有吉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

悦般

《北史》记载：悦般国，在乌孙西北，距离代国一万九百三十里。其先祖是匈奴北单于的部落。被汉车骑将军窦宪所驱逐，北单于越过金微山，向西逃往康居，那些老弱不能离开的，住在龟兹北。地域数千里，人口约二十多万，凉州人还称他们为单于王。其风俗语言与高昌相同，但他们在胡人风俗中算清洁的。剪发齐眉，用醍醐涂抹，闪闪发光。每天洗漱三次，然后才饮食。其国南界有大山，山边石头都焦熔，流地数十里才凝固坚硬，人们取作药，就是石硫黄。与蠕蠕结好，其王曾率数千人进入蠕蠕国，想与大檀相见，入境一百多里，见其部人不洗衣服，不束发，不洗手，妇人口舔器物，王对其从臣说：“你们骗我，把我带到这狗国中！”于是驰马返回。大檀派骑兵追赶，没追上。从此相互仇视，多次互相征讨。后魏太平真君九年，遣使朝献。并送幻人，自称能割人喉咙脉断，击人头令骨陷，都流血数升，或满斗，把草药放入口中，让他嚼咽，片刻血止，养疮一月恢复如常，又无疤痕。世人怀疑其虚假，于是取死罪囚犯试验，都灵验。说中国各名山都有此草，于是派人学习其术而厚待他。又说他国有大术士，来抄掠人，能作霖雨、盲风、大雪，等到行军，蠕蠕冻死、漂流死亡者十之二三。这年再次遣使朝贡，请求与官军东西合击讨伐蠕蠕。太武帝嘉奖其意，命令中外诸军戒严，以淮南王拓跋他为前锋，袭击蠕蠕。于是诏令有司，将其鼓舞的节奏用于乐府。此后每遣使朝贡。

迷蜜

《北史》记载：迷密国，都城迷密城，在者至拔西，距离代国一万二千一百里。后魏正平元年，遣使进献一峰黑骆驼。其国东有山，名都悉满山，山出金玉，多铁。

党项

《隋书》记载：党项羌，是三苗的后代。其种类有宕昌、白狼，都自称猕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抵叶护，南北数千里。居住在山谷间，每姓分别成为部落，大的有五千余骑兵，小的有千余骑兵。织牦牛尾及羊毛作为房屋，穿裘褐，披毡作为上等装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谋生，有战事则相互屯聚。没有徭役赋税，不相互往来，牧养牦牛、猪作为食物，不知耕种。没有文字，只推草木来记年岁。三年一次聚会，杀牛羊祭天。人八十岁以上死的，认为是善终，亲戚不哭；年少而死的，则说夭折，共同悲痛哭泣。有琵琶、横吹，击缶为节拍。

《唐书》记载：党项羌，在古代析支之地，是汉朝西羌的别种。魏、晋之后，西羌衰弱，有的臣服中国，有的逃窜山野。自北周灭宕昌、邓至之后，党项开始强大。其边界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杂舂桑、迷桑等羌，北连吐谷浑，居住在山谷间，绵延三千里。其种类每姓分别成为部落，一姓之中又分为小部落，大的有万骑，小的有千骑，互不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颇超氏、野辞氏、采擒氏，拓拔氏最为强族。风俗都是土著，居住有房屋，其屋用织的牦毛及羊毛覆盖，每年一换。风俗崇尚武勇，没有法令赋役。其人多长寿，年龄达到一百五六十岁。不从事产业，喜好为盗，互相欺凌劫掠。尤其重视复仇，如果仇人未得，一定蓬头、垢面、赤脚、素食，直到杀死仇人，才恢复常态。男女都穿裘褐，仍披大毡。养驴、羊以供食用，不知耕种，土地无五谷。气候多风寒，五月草才生，八月霜雪降。从别国求得大麦，酿酒。娶其庶母及伯叔母、嫂子、弟媳、子媳，淫乱乱伦，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从北周到隋，或叛或朝，常为边患。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派使者招抚，其酋长细封步赖率部归附。太宗下玺书慰抚，步赖随即来朝，赏赐甚厚。将其地设置为轨州，拜步赖为刺史，仍请求率所部讨伐吐谷浑。此后各姓酋长相继率部落来归附，请求同于编户。太宗厚加抚慰，将其地设置为崌（音居）、奉、岩、远四州，各拜其首领为刺史。

又说：有黑党项，在赤水之西。李靖攻击吐谷浑时，吐谷浑主伏允逃奔黑党项，住在空闲之地。等到吐谷浑举国内附，黑党项酋长号敦善王，因而进贡方物。又有雪山之下，以及白狗、舂桑、白兰等各羌。

焉耆

《北史》记载：焉耆国在车师南，都城员渠城在白山南七十里，是汉朝时的旧国。距离代国一万二百里。其王姓龙，名鸠尸毕那，是前凉张轨所讨伐的龙熙的后代。都城方圆二里，国内共有九城。国小人贫，没有纲纪法令。

又说：其男子剪发，作为首饰。文字与婆罗门相同。风俗事奉天神，并崇信佛法。尤其重视二月八日、四月八日。这一天，全国都依照佛教斋戒行道。

又说：其国养蚕，不用于缫丝，只充作绵絮。风俗崇尚葡萄酒，兼爱音乐。南距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

又说：后魏太武帝发怒，诏令成周公万度归讨伐。鸠尸毕那率四五万人出城，据守险要抵抗。万度归招募壮勇短兵直冲，鸠尸毕那众大溃，进军屠其城，西部各戎族都来降服，获得珍奇异玩、远方诡谲难识之物巨万。当时太武帝临幸阴山北宫，万度归攻破焉耆的露布送到，帝阅毕，赐司徒崔浩书说：“万度归以五千骑兵，经五千里，攻克焉耆三城，获得珍奇异物及各种积储不可胜数。自古帝王虽说‘西戎即序’，有如指注，不能控引。朕今手把而有之，如何？”崔浩上书，称美。

《隋书》记载：焉耆国，风俗奉佛书，类似婆罗门。婚姻之礼，同于华夏。男子剪发。有鱼盐蒲苇之利。

《唐书》记载：焉耆在京师西四千三百里，土地肥沃。贞观六年，其王突骑支遣使进贡方物，又请求开通大碛路，以便行人，太宗允许。自隋末离乱，碛路遂闭，西域朝贡者都由高昌。到这时高昌大怒，于是与焉耆结怨，派兵袭击焉耆，大肆抢掠而去。

又说：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讨伐高昌，遣使与焉耆结盟，焉耆王大喜，请求为声援，于是攻破高昌。其王到军门，称谒，焉耆人先前被高昌所虏的全都归还。因此遣使谢恩，并进贡方物。

小月氏

《北史》记载：小月氏国，都城富楼沙城。其王原本是大月氏王寄多罗的儿子。寄多罗被匈奴驱逐向西迁徙后，令其子守此城，因而称为小月氏。服饰颇与羌相同。其风俗以金钱为货币。

又说：其城东十里有佛塔，周长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自从佛塔初建，算到后魏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年，这就是所谓的百丈佛图。

佛菻

《唐书》记载：佛菻国，又名大秦，位于西海之上，东南与波斯接壤，国土方圆一万多里。有四百座城池，居民聚居相连。宫殿的柱子、房梁多用水晶、琉璃制成。有十二位重臣共同治理国政。常派一人带着口袋跟随国王的车驾，百姓有事，就将书信投入袋中，国王回宫后审阅处理，裁决是非曲直。国王没有固定的人选，选拔贤能者而立之。国中发生灾异或风雨不调，就废黜国王另立。国王的王冠形状像鸟展翅，冠和缨络都缀满珠宝。身穿锦绣衣服，前面不开襟。坐在金花床上，有一只像鹅的鸟，羽毛绿色，常卧在国王身边的枕头上。每当进食，如有毒物，那只鸟就会鸣叫。都城用石头垒砌而成，极其高峻。共有十万多户。南面临海。城东有一道大门，高二十多丈，从上到下装饰着黄金，光辉灿烂，连绵照耀数里。从城外到王宫，共有三道大门，都陈列着奇珍异宝雕饰。第二道门的楼中，悬挂着一架大金秤，用十二个金丸挂在衡杆顶端，用来观测一天的十二时辰。又铸一金人，大小如真人，站立在旁边。每到一时辰，金丸就坠落，铿锵作响，发出声音来报时，毫厘不差。宫殿用碧玉为柱，黄金铺地，象牙做门扇，香木做栋梁。当地习俗不用瓦，将白石捣成粉末涂抹在屋顶上，坚固密实，光润如同玉石。到了酷暑时节，人们厌烦喧嚣炎热，就引水潜流而上，遍布屋宇，机巧精密，外人不得而知，观看者只听见屋上泉水流淌，不一会儿就见四檐飞流如同瀑布，激起水气形成凉风，其巧妙如此。风俗：男子剪发，披着帔帛而右肩袒露；妇人不穿开襟衣服，用锦缎做头巾。家资满亿的，封以高位。有种羊羔生于土中，国人等待它将要萌芽时，就筑墙围起来，防止被外兽吃掉。但它的脐带与地相连，割断就会死；只有人穿上铠甲骑马奔跑并击鼓惊吓它，羊羔受惊鸣叫而脐带断绝，就可以逐水草而牧。习俗都是剃发而穿锦绣衣服，乘坐有帷幕的小车，车上有白盖，出入击鼓，树立旌旗幡帜。土地多产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大贝、车渠、玛瑙、孔雀翡翠、珊瑚、琥珀。凡是西域各种珍奇异宝，多出自这个国家。

又说：贞观十七年，佛菻王波多力派遣使者进献红玻璃、绿玻璃、石绿、金精等物。太宗下诏书答复慰问，赏赐绫绮。

又说：开元七年正月，该国国王派遣吐火罗大首领进献狮子、羚羊各两只。没过几个月，又派大德僧前来朝贡。

○吐火罗

《北史》记载：吐火罗国，都城在葱岭以西五百里，与挹怛杂居。都城方圆二里，有精兵十万，人人善战。当地习俗信奉佛教。兄弟共娶一妻，轮流同寝。每当一人进入房间，就在门外挂其衣服作为标记。生子后，归属长兄。山穴中有神马，每年在穴所放牧母马，必定产下名驹。隋朝大业年间，派遣使者朝贡。

《通典》记载：唐高宗永徽初年，派遣使者进献大鸟，高七尺，羽毛黑色，脚像骆驼，鼓翼而行，日行三百里，能吃铜钱，夷人称它为驼鸟。

又说：龙朔元年，在吐火罗设置州县，派王名远进献《西域图记》，并请求在于阗以西、波斯以东的十六国分置都督府，以及八十个州、一百个县、一百二十六个军府。还在其国立碑，以纪念圣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泥婆罗

《唐书》记载：泥婆罗在吐蕃以西，当地习俗剪发与眉齐平，穿耳孔，用竹筒牛角塞住，垂到肩上的认为美丽。吃饭用手，没有匙筷。器物都是铜制的。商人多，农耕少。用铜铸钱，正面花纹是人像，背面是马、牛，不穿孔。衣服用一幅布遮蔽身体。每天多次漱洗。用木板建房，墙壁都雕画。习俗重视赌博游戏，喜欢吹蠡、击鼓，颇能推测盈亏，兼通历法。供奉五天神，镌刻石像，每天用清水沐浴神像，烹羊祭祀。国王那陵提婆，身上穿着珍珠、玻璃、车渠、珊瑚、琥珀制成的缨络，耳垂金钩、玉珰，佩带宝装服饰，坐在狮子床上。殿堂内散撒花香。大臣及左右随从都坐在地上，数百持兵武士列侍两侧。宫中有七层楼，覆盖铜瓦，栏杆、楹柱都装饰珠宝，楼的四角各悬挂铜槽，下面有金龙，激水上楼，注入槽中，从龙口流出，状如飞泉。

又说：贞观年间，卫尉丞李义表出使天竺，途经该国。那陵提婆见到他非常高兴。与李义表一同出宫，观看阿耆婆沴池，池子周长二十多步，水常沸腾涌流。即使暴雨汇聚，熔石焦金，水位也不曾增减。用东西投入，立即生烟焰。悬挂锅煮饭，片刻即熟。

○大食

《唐书》记载：大食国，原本在波斯以西。隋朝大业年间，有波斯胡人在俱纷摩地那山放骆驼，忽然出现一只狮子，说人话，对他说：“此山以西有三处洞穴，穴中有大兵器，你可以取用，穴中还有异石刻有白文，读了就能登上王位。”胡人依言行事，果然看见穴中有石，以及很多槊、刀，上面有文字，教他反叛。于是纠集亡命之徒，渡过常曷水，劫夺商旅。其部众逐渐强盛，于是割据波斯西境，自立为王。永徽二年，才开始派遣使者朝贡。国王姓大食氏，名啖密莫未腻，自称建国已三十四年，历经三主。该国男子皮肤黑胡须多，鼻子大而长，像婆罗门；妇人白皙。也有文字。出产骆驼、马，比各国的大。兵器锋利。其习俗勇于战斗，喜好天神。土地多沙石，不能耕种，只吃骆驼、马等肉。国西邻大海。国王将洞穴中的异石移置国内。

又说：国王常派人乘船携带衣粮入海，经过八年未能到达西岸。海中见一方石，石上有树，树干红色叶子青色，树上总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都笑，手脚活动，头附着树枝。使者摘取一枝，小儿便死，收在大食王宫中。

又说：龙朔年间，吞灭波斯、拂菻。该国开始有米、面等物。又率兵南侵婆罗门，吞并诸胡。有精兵四十多万。长安年间，派遣使者进献良马。景云二年，又进献方物。开元初年，派遣使者来朝，并进献马匹及宝钿带等方物。使者谒见时，只是平立而不跪拜。宪司要追究其罪，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大食风俗特殊，远来慕义，不可治罪。”皇帝特许。不久又派使者朝献，自称：“在本国只拜天神，即使见到国王，也无跪拜之法。”有关部门多次诘责，使者于是请求按汉法跪拜。

杜瑰《经行记》说：大食又名亚俱罗，国王号慕门都。其男女身材高大，衣着常鲜洁，仪态闲雅。女子出门必遮面，不论贵贱。每日五次礼天，吃肉时持斋，以杀生为功德。系银带，佩银刀，戒酒，禁音乐。人相争执，不至于打架斗殴。

又说：其水果有偏桃、千年枣；蔓菁根大如斗而圆，味道很美；葡萄大的如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