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一

《说文》说：狄，是犬种，字形从"犬"。狄的意思是指淫邪怪僻。

《白虎通》说：狄，就是易的意思，指邪僻易变、没有差别。

《风俗通》说：胡，谨按《汉书》，是山戎的别种。貊，是简略的意思，指没有礼法。另外胡，就是互相的意思，他们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言语和进贡的礼物，都与中原互不相同。

《晋中兴书》说：胡，是北狄的总称。

《诗经》说：《采薇》，是派遣戍守的士兵。文王的时候，西面有昆夷的祸患，北面有猃狁的灾难，奉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派遣戍守的士兵，来保卫中原，所以歌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出车》来慰劳归来的人，《杕杜》来抚慰勤劳归家的士兵。采薇采薇，薇菜也长出来了。（薇，是野菜。作，是生长。西伯将要派遣戍守的士兵，先与他们约定在采薇的时候出发。现在薇菜已经长出来了，可以出发了。重复说"采薇"，是反复叮咛出发的日期。）说回归说回归，一年也快结束了。（又是叮咛归来的日期，安定他们的心。）没有家室，是因为猃狁的缘故。没有闲暇安居，是因为猃狁的缘故。（猃狁，是北狄。古时候军队出征不超过一个季节，现在薇菜长出来就出发，到年底才回来，使你们没有家室夫妇的生活，没有时间跪坐安居，是因为有猃狁的灾难。）

又说：我们的戍守还没有安定，没有使者回去问候。（聘，是问候。定，是停止。我方驻守在北狄，还没有得到安定，没有使者回去问候，这是表达忧虑。）

又说：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强壮。哪里敢安居？一个月三次胜利。（一个月之中，有三次胜利的战功，指的是侵、伐、战。）

又说：怎么能不每天警戒？猃狁非常紧急。（戒，是警戒整饬军事。孔，是非常。棘，是紧急。说君子和小人，怎么能不每天互相警戒呢？猃狁的灾难非常紧急，预先叙述其中的艰苦来劝勉他们。）

又说：周王命令南仲，前往在方地筑城。出车彭彭，旗帜鲜明。（王，是殷王。南仲，是文王的属下方地，是朔方靠近猃狁的国家。彭彭，是四匹马的样子。王派南仲为将，率领前往在朔方筑城，建造军营壁垒来抵御北狄的灾难。）天子命令我，在朔方筑城。赫赫有名的南仲，猃狁被除去。（襄，是除去。）

又说：从前我出发的时候，黍稷正在开花。现在我回来的时候，雨雪沾满路途。王室的事务多灾难，没有闲暇安居。（途，是冻土融化。黍稷正在开花，是朔方之地六月的时候，以此出征，到春天冻土融化才回来。）

又说：捉住审讯俘虏，然后凯旋归来。（讯，是言辞。丑，是众。捉住可以审问的俘虏众多然后归来，应当献上。）赫赫有名的南仲，猃狁被平定。（夷，是平定。）

又说：《六月》，是宣王北伐。（《六月》，是说周王室衰微而复兴，赞美宣王的北伐。）六月忙碌，战车已经整顿。四匹公马强壮，载着那常服。（栖栖，是检阅的样子。饬，是整顿。日月是常，服是戎服。记载六月，是因为盛夏出兵，表明情况紧急。）猃狁非常猖獗，所以我紧急出兵。（炽，是盛。这是序中吉甫的意思。北狄来侵非常猖獗，所以王紧急派遣我。）

又说：猃狁不自量力，整齐地占据焦获。侵犯镐和方，到达泾阳。（焦获，是周地名称，与猃狁接壤。匪，是非。茹，是度量。镐和方，都是北方地名。说猃狁来侵，不是他们所应当度量的，竟然自己整齐地居住在周的焦获，来侵到达泾水之北，是说他们非常放肆。）

又说：讨伐猃狁，到达太原。（是说驱逐他们出去而已。）

又说：文武双全的吉甫，是万国的榜样。（吉甫，是尹吉甫，有文有武。宪，是法。吉甫这时是大将。）吉甫宴饮欢乐，已经多受福祉。（祉，是福。吉甫已经讨伐猃狁归来，天子用宴礼来欢乐他，所以欢喜，又多受赏赐。）

又说：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猃狁。（方叔先前与吉甫征伐猃狁。）

又说：《车攻》，是宣王恢复古代制度。宣王能够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排斥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

又说：《渐渐之石》，是下国讽刺幽王，戎狄背叛。（山石渐渐高峻，不可攀登而上，比喻戎狄众多强大而无礼，不可再得到。）

又说：《何草不黄》，是下国讽刺幽王。四方夷狄交相侵犯，中原背叛，用兵不停，把人民看作禽兽。（用兵不停，从年初到年末，什么草不黄？）

《礼记》说：北方叫狄，穿羽毛，住洞穴，有不吃谷物的。

《周礼》说：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来掌管天下的地域，辨别那里的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和他们的财用、九谷、六畜的数量要略，全面了解它们的利害。（北方叫貉、狄。四、八、七、九、五、六，是周所服属国家的数目。利，是金锡竹箭之类；害，是神奸铸鼎所象征的百物。）

又说：司隶，掌管五隶的法规，辨别他们的衣物兵器而掌管政令。（五隶，是指罪隶和四狄之类。物，是衣服兵器之类。）夷隶，掌管养牛马和与鸟说话。（郑司农说：夷、狄的人，有的通晓鸟兽的语言，所以《春秋传》说："介葛庐听到牛叫，说：'这是生了两头牺牲，都要用了。'"因此夷隶的职掌是与兽说话。）

《左传》说：北戎侵犯郑国，郑伯抵御他们，公子突说："戎人轻率而不整肃，贪婪而不亲近，胜利了不相让，失败了不相救。"

又说：晋国的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车，在采桑打败了狄人。（平阳北屈县西南有采桑津。）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击他们一定能大胜。"（不以逃走为耻。）里克说："只是使他们畏惧罢了，不要招来众多狄人。"

又说：晋侯在箕地打败了狄人，郤缺俘获了白狄的君主。（白狄，是狄的别种。所以西河郡有白部胡。）

又说：鄋瞒侵犯齐国，（鄋瞒，是狄国名。）于是攻打鲁国。鲁国派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了狄人，俘获了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掐住他的喉咙，用戈杀了他，把他的头埋在子驹的门下。

又说：赤狄侵犯齐国，又侵犯晋国，夺取了向阴的庄稼。晋国灭亡了赤狄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了回来。（潞，是赤狄的别种。）

又说《成下》：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而杀了她，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晋侯将要讨伐他，各位大夫都说："不行。酆舒有三项杰出的才能。"伯宗说："狄人有五项罪过：不祭祀是第一；嗜酒是第二；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是第三；虐待我们的伯姬，是第四；伤害他们国君的眼睛，是第五。天违反时令就是灾，地违反物性就是妖，人民违反道德就是乱，乱就会产生妖灾，所以文字，反'正'为'乏'。这些全都出在狄人身上了。"晋侯听从了，晋国的荀林父在曲梁打败了赤狄，晋侯赏给桓子狄人的奴隶一千家。

又说：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无终，是山戎国名。孟乐，是他的使臣。）通过魏庄子进献虎豹的皮，来请求和各个戎人讲和。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让军队在戎地劳苦，华夏各国一定会背叛。戎，是禽兽。得到戎人而失去华夏，恐怕不行吧？"晋侯说："那么不如和戎讲和吗？"回答说："和戎有五种利益：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财物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买来，这是第一；边境不紧张，人民安心耕种，农人成功，这是第二；戎狄事奉晋国，四边邻国震动，诸侯威服，这是第三；用德行安抚戎人，军队不劳累，兵器不损耗，这是第四；借鉴后羿而用度德量力，远方来近处安，这是第五。"

又说：郑国人赠送给晋侯歌钟两套，（肆，是列。悬挂钟十六个为一肆。）以及它们的钟磬，女乐十六人。晋侯把乐队的一半赐给魏绛，说："你教我同各个戎狄讲和，来安定华夏各国。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的和谐，没有不谐调的。请让我和你共享音乐。"推辞说："和戎狄讲和，是国家的福气。臣下有什么力量呢？"晋侯说："没有你，没有办法对待戎人。赏赐，是国家的典制，你接受吧。"魏绛从此开始有金石之乐，这是合于礼的。

又说：鲁襄公十八年，白狄开始来朝。（白狄，是狄的别名，未曾与鲁国交往，所以说开始来。）

又说：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打败了狄人。（大卤，是太原晋阳县。）

又说：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太原打败了无终和各个狄人，（就是大卤。无终，是山戎。）将要作战，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遭遇的地形又险要，（地势险要不利于车兵。）用十个步兵共同对付一辆战车，不能取胜。"（再增加十一个人，来抵挡一辆战车的作用。）于是拆毁战车来组成步兵行列，（毁掉战车改作步阵。）摆成五个阵势来互相配合，两阵在前，五阵在后，专阵作为右角，参阵作为左角，偏阵作为前锋来引诱敌人。狄人嘲笑他们，（嘲笑他们失常。）还没列阵就逼近他们。大败他们。（《传》说荀吴能采用好的计谋。）

又说：晋国的梁丙率领阴戎攻打颍地，（颍，是周邑。）周王派詹桓伯去责备晋国说："我们在伯父那里，如同衣服有冠冕，树木有水有根源，人民有谋主。（人民谋主，是宗族的师长。）伯父如果裂冠毁冕，拔掉根本堵塞源头，专断地抛弃谋主，即使是戎狄，他们对我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伯父尚且这样，那么戎狄就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

又说：晋国的荀吴假装要会合齐国的军队，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晋阳，（鲜虞，是白狄的别种。晋阳，是肥国。）灭亡了肥国，把肥子绵皋带了回来。（肥，是白狄。绵皋，是他们的国君名字。钜鹿下曲阳西南有肥累城。）

又说：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包围鼓国三天，鼓人报告粮食吃完了力量用尽了，然后攻取了它。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把鼓子鸢鞮带了回来。（鸢鞮，是鼓国国君的名字。）

又说：晋国的荀跞到周朝参加穆后的葬礼，籍谈作为副使。周王要求彝器，籍谈说："晋国处于深山，与戎狄为邻，而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拜谢戎人还来不及，用什么来进献彝器？"周王说："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弟；密须的鼓和它的路车，是文王用来检阅军队的；（密须，是姞姓国家。文王讨伐它，得到了它的路车和鼓用来检阅；）阙巩的甲，是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阙巩国出产的铠甲。）唐叔接受了它们，居住在参虚的分野，安抚了戎狄。（参，是实沈的分野，晋国的分野。）"

又说：晋侯在稷地训练军队，来夺取狄人的土地。

《谷梁传》说：中原，夷狄称为大卤。

《尔雅》说：北到祝栗。（最远的极远之国。）

又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觚竹在北方，北户在南方，西王母在西方，日下在东方，是四方荒远之国。）

又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八狄在北方。）

又说：北方承载北斗极星的地方是空桐，（载，是值。）空桐的人勇武。（地气使他们这样。）

《论语》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人民到现在还受他的赐予。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如果没有管仲，那么君不君，臣不臣，都变成夷狄了。）

又说：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华夏没有君主呢。"

《国语》记载：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遣游孙伯去为滑国求情，郑国人却扣押了游孙伯。襄王大怒，准备用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狄国，是隗姓的国家。）富辰劝谏说：“不行！狄人没有王室的爵位次序，（列，指位次。）本性像豺狼一样。大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而抛弃郑国，又立叔隗为后而引来了狄人的祸害，（阶狄，指招致狄祸。）狄人如同野猪豺狼，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厌，指满足。）”襄王没有听从。十八年，襄王废黜了狄后，（黜，指废掉。）（狄后立为王后之后，与王子带私通，因此襄王废了她。）狄人前来杀死了谭伯。（狄人拥戴王子带，攻打襄王并杀死了谭伯。）当初，惠后想立王子带为太子，所以用她的党羽为狄人做向导，狄人于是攻入周都，襄王只好出奔到郑国居住。

又记载：晋景公派遣随会到周王室聘问，周定王设宴款待他，有肴蒸之礼，原公担任傧相。范子私下对原公说：“我听说王室的礼仪没有折断骨骼的菜肴，现在这是什么礼仪？”原公把这话告诉了定王。定王召见士季（范子的字。）说：“亲戚之间宴享，才用肴蒸，（蒸，指升上，即把折成段的牲体盛在俎中。）只有戎狄才用体荐之礼。戎狄之人轻率冒进，贪婪无礼，（冒，指抵触。没，指深入。儳，指进退没有次序。）他们的血气没有修养，如同禽兽一样。他们前来进贡时，不等馨香美味的食物，（适，指前往。班，指赋给。）所以让他们坐在门外，而让舌人把物品交给他们。（舌人，是能传达四方语言的人，即象胥之官。）如今你是我王室的一二兄弟，按时来相见，于是才有了折俎和加豆，（加豆，指吃完后所增加的豆器。里面盛着芹俎、兔醢之类。）用来表示容仪和合友好，为什么竟然效法戎狄呢？”

又记载：骊姬说：“因为皋落狄人早晚都在骚扰我们的边境，（皋落，是东山狄。苛，指骚扰。）您何不派申生去讨伐狄人？如果打不过狄人，即使治他的罪也可以。况且如果战胜了狄人，诸侯会感到惊惧，我们的边境也就安宁了。”晋献公很高兴，派申生讨伐东山狄。到达稷桑，（稷桑，是皋落狄的土地。）狄人出兵迎战。申生想要交战，狐突劝谏说：“不行。”结果在稷桑打败了狄人。

又记载：晋献公命令宦官楚去刺杀重耳，重耳逃到了狄国。（狄，指北狄，隗姓。）

又记载：周襄王为躲避叔带之难，居住在郑国的氾地。子犯说：“您为什么不护送周王回京？”晋文公于是贿赂了草中的戎人和骊土的狄人，以打通东行的道路。（这两个地方的戎狄，在晋国的东面。）

《尚书大传》记载：狄人将要攻打太王亶父，亶父召集长老们问道：“狄人想要什么？”长老们回答说：“想要豆粟和财物。”太王说：“给他们。”每次给了之后，狄人又来不止。太王问长老说：“狄人又想要什么？”长老说：“又想要土地。”太王说：“给他们。”长老说：“您不为社稷着想吗？”太王说：“社稷是为了百姓的，不能因为社稷而让百姓受害。”长老说：“您即使不为社稷着想，难道不为宗庙着想吗？”太王说：“宗庙是我的私事，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而害了百姓。”于是拄着拐杖离开，翻过梁山，停留在岐山。周地的百姓，奔走追随他的有三千辆车。

《诗含神雾》记载：四方蛮貊，制作的器物大多与中原相反。写字是横着行文，吃饭是合着咀嚼，蹲坐时交叉双脚，击鼓时鼓身细窄，像这类情况很多。中原所效法的，有貂蝉冠、胡床、胡饭。

《春秋考异邮》记载：北狄之气，主管产生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