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仪狄开始制作酒醪，改变了五味。少康制作了秫酒。

帝女仪狄制作了酒，进献给禹。

凡是黍米酿酒，阳气占据阴气才能发动，所以用曲发酵黍米来酿酒。（麦是阴性的。这是先浸泡曲，后加入黍米，所以说阳气相感都依据阴气。两者相遇而沸腾，这就是它的发动。凡物阴阳相感，不仅仅是酿酒。）

酒是“酉”的意思，用米和曲酿造，经过酉泽，时间久了味道就美了。也说“踧”，无论会不会喝都勉强互相劝持；又入口吞咽，都会让脸色踧然。

酒是“就”的意思，用来成就人性的善恶。也说是“造”，是吉凶的起源。

（又说：）酴，是酒母。醴，是酒一宿就成熟的。醪，是带汁滓的酒。酎，是三次重酿的酒。醨，是薄酒。醑，是滤过的酒。

空乘着秽饭，用稷麦包裹，来酿成醇醪，这是酒的起始。乌梅、女麴、甜醹、九杸，澄清百种品类，这是酒的终结。

酒正掌管酒的有关政令，按照规定的方法授予酿酒的材料。辨别五种“齐”的名称：一是泛齐，二是醴齐，三是盎齐，四是醍齐，五是沉齐。（按节律度数制作，所以用“齐”来命名。泛齐，是酒酿成后酒滓浮在表面，像现在宜成的醪酒。醴齐犹如“体”，成酒后汁和滓混合在一起，像现在的甜酒。盎齐犹如“翁”，成酒颜色翁翁然，是葱白色，像现在的酂白。醍齐，成酒颜色红赤，像现在的下酒。沉齐，成酒后酒滓下沉，像现在造的清酒。）辨别三种酒的种类：一是事酒，二是昔酒，三是清酒。（事酒，像现在的醳酒。昔酒，是陈酒，现在的旧醳。清酒，是冬天酿造夏天成熟的。）

这个月，于是命令主管官员：秫稻必须齐全，曲蘖必须及时，浸泡和蒸煮必须清洁，泉水必须芳香，陶器必须精良，火候必须得当。同时使用这六种物品，酒官监督它们，不能有差错。（主管官员，是指煮酒的官员。六种物品是：一是秫稻，二是曲蘖，三是浸泡蒸煮，四是泉水，五是陶器，六是火候。命令酒官监督，不能有差错，是指失误的好坏。）

又《曲礼》说：侍奉长者饮酒，酒端上来时就要起身，在放酒樽的地方行拜礼接受。（离开坐席拜谢接受，这是恭敬。）长者如果推辞，少者就返回坐席饮酒。长者举起酒杯还没有祭奠，少者不敢饮酒。

又《檀弓》说：知悼子去世了，还没有安葬。（悼子，是晋国大夫荀盈。）晋平公饮酒，师旷、李调在旁侍奉，敲钟奏乐。（音乐响起。）杜蕢从外面进来，听到钟声，说：“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在寝宫设宴。）杜蕢进入寝宫，沿着台阶走上去，斟了一杯酒，说：“师旷，喝了这个！”又斟了一杯，说：“李调，喝了这个！”又斟了一杯，在堂上面向北坐下，自己喝了，然后走下台阶，快步出去。（三杯酒都是罚酒。）晋平公喊他进来，说：“杜蕢，刚才你心里或许想启发我，所以我没有和你说话。（指他刚进来时。开，是指劝谏有所启发。）你罚师旷喝酒，为什么？”杜蕢说：“子日卯日不奏乐，（商纣王在甲子日死，夏桀在乙卯日亡，君王把这些日子称为疾日。不举行奏乐作为吉事，用来自我警戒。）知悼子还停在堂上，这比子日卯日更重大！（是说大臣的丧事比疾日更重要。）师旷是太师，不把这事告诉我，所以罚他喝酒。（诏，是告诉。太师，主管奏乐。）”“你罚李调喝酒，为什么？”杜蕢说：“李调是君主的宠臣。为了贪图一饮一食，忘了君主的忧患，所以罚他喝酒。”（说李调贪图酒食。亵，是宠幸。近臣也应当规劝君主的忧患。）“你自己喝，为什么？”杜蕢说：“我是宰夫，不专心供奉刀匕饮食，还敢参与了解和防范？所以罚自己喝酒。”（防，是禁止放纵。）

又《玉藻》说：君子饮酒，接受一爵酒时面色肃敬；（洒如，是肃敬的样子。）接受二爵时言语和敬；（言言，是和谐恭敬的样子。）礼仪完成三爵后面色愉悦，（油油，是喜悦恭敬的样子。）然后退下。（礼制：饮酒超过三爵，恭敬就减少了，可以离去了。）

又《乐记》说：用谷物喂养猪来酿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害，但监狱诉讼日益频繁，是因为酒的流弊产生了祸害。（用谷物喂养犬猪叫作豢。为，是制作。意思是养猪酿酒，本来是用来祭祀供养贤人，但小人喝了容易醉，导致诉讼。）因此先王因此制定了酒礼。一次献酒的礼仪中，宾客和主人要行百次拜礼，整天饮酒也不会喝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一次献酒，是士人饮酒的百次拜礼，用来比喻礼节多。）

又《坊记》说：孔子说：“一觞酒一豆肉，互相推让后接受不好的部分，民众仍然会冒犯长者。”

陈国的公子完逃到齐国，齐桓公让他担任正卿，他推辞了，于是让他担任工正。他请桓公饮酒，很高兴，桓公说：“点上灯火继续喝！”公子完推辞说：“臣下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继续！”君子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能继续到放纵，这是义；（夜晚饮酒是放纵享乐。）用酒来完成礼仪，不陷入放纵，这是仁。”

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了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上前说：“臣下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爵是不合礼仪的。”于是扶着赵盾下了殿。

鄢陵之战时，楚王召见子反商议。谷阳竖献酒给子反，子反喝醉了不能去见楚王。（谷阳，是子反的内侍。）楚王说：“这是上天要打败楚国啊！我不能等了。”于是连夜逃走。

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但他喜爱悼子，想立悼子为继承人。他向臧纥咨询，臧纥说：“请我喝酒，我就帮你立他。”季氏请大夫们喝酒，臧纥是上宾。献酒之后，臧纥命令面朝北铺设双重席子，换上新酒樽并清洁它。然后召悼子进来，自己走下台阶迎接他。大夫们都站起来。到了旅酬时，又召公鉏来，让他与悼子按年龄排序。季孙脸色大变。

晋侯和齐侯宴饮，中行穆子担任相礼。（穆子，是荀吴。）投壶时，晋侯先投。穆子说：“有酒像淮水一样多，有肉像山一样多。我们君主投中，成为诸侯的领袖。”晋侯投中了。齐侯举起箭矢，说：“有酒像渑水一样多，有肉像山陵一样多。我投中，与君主交替兴盛。”（代，是更替。）齐侯也投中了。

齐国的子多晚上当班，陈逆杀了人，正好遇到他，就把他抓起来带进去。陈氏正和睦，让他装病，并送给他潘沐，还准备了酒肉。（让他装病，接受潘沐，同时得到酒肉。潘沐，是可以用来洗头的东西。）然后款待看守囚犯的人，把他们灌醉后杀了，然后逃跑了。

卫侯占梦，宠臣（因为能占梦而受宠）向大叔僖子要酒。（僖子，是大叔遗。）没要到，就和占卜人勾结，报告说：“君主有大臣在西南角，不赶走他，恐怕有祸害。”（假托占卜梦来说。）于是驱逐了大叔遗，大叔遗逃到晋国。

十月收获稻谷，酿成这春酒，用来祈求长寿。

又《小雅·鱼藻》说：君王在镐京，快乐地饮酒。（《笺》说：难道不是天下平安，万物各得其所，武王所向往的地方吗？居住在镐京，享受八音的娱乐，与群臣饮酒罢了。）

又《小雅》说：砍伐树木发出许许声，滤酒很有光彩。（用筐滤酒叫作酾，用茅草滤酒叫作湑。藇，是美丽的样子。）

又说道：有酒就给我滤好，没酒就去买来给我。（湑，是过滤。酤，是隔夜的酒。《笺》说：酤，是买。这是族人思念东王的意思。王有酒就慷慨地给我，没酒就买来给我，总之要厚待族人。）

你的穆考文王，在西方建立国家。他诰诫各邦国、众士、以及少正、御事等官员，早晚说道：“祭祀才用酒。（文王告诫众国众士，早晚告诫他们，只有祭祀才用这种酒，不能经常饮用。）上天降下命令，始造我民众，是为了大祭祀。上天降下威罚，我民众因大乱而丧失德行，也无非是酒在作祟；大小邦国因此灭亡，也无非是酒的罪过。文王诰诫教训年轻人、官员、管事者不要常饮酒。至于各邦国，饮酒只在祭祀时，用德行来节制而不致醉。从成汤一直到帝乙，成王敬畏辅相，勤于政事，他们的辅佐有恭敬之心，不敢自己安逸闲散，何况敢于聚会饮酒呢？（崇，是聚会。自己安逸闲散尚且不敢，何况敢于聚会饮酒呢？显然没有。）如果有人诰诫说聚众饮酒，你不要放过！全部拘捕送到周京，我将处死他们！”（全部拘捕聚众饮酒的人，送到京师，我将选择罪重的杀死。）

只有酒没有限量，但不喝到乱性。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

五齐和三酒，都供祭祀使用。五齐高贵而三酒低贱。所以称为齐，是酿酒人调和配合，是分类的名称。一是泛齐，（酒刚酿成，酒滓有浮起的，泛泛的样子，俗称为白醪。）二是醴齐，（醴，是“体”的意思。汁和滓末混合为一体。是现在的甜酒。）三是盎齐，又名醆酒，（形状像葱白色，是现在的白醝酒的颜色。）四是醍齐，（颜色在白红之间。）五是况齐，又名澄齐。（醍和沉三种酒，用于君主、夫人和上宾，在庙中酌献尸及相互酬酢。）三酒，陈列在堂下，是臣下互相酌酒，用于酬酢。一是事酒，又名醳酒，是新酿成的酒，用于有事时饮用。（指在庙中助祭亲事的人。庙中有事的人为荣。）二是昔酒；（长时间酿造而颜色白，指旧的醳酒，无事时饮用。）三是清酒。（冬天酿造夏天成熟，味道醇厚。）

秦缪公丢失了一匹好马，岐山下的野人一起抓住并吃掉了这匹马的有三百多人。官吏追捕到他们，想依法惩处。秦缪公说：“君子不因牲畜而伤害人。”于是赦免了他们。

汉高祖废除了秦朝的苛刻法令，改为简易的。群臣在饮酒时争功，高祖对此感到忧虑。叔孙通知道皇上越来越厌烦，就劝说皇上，愿意和众弟子一起制定朝廷礼仪。汉七年，长乐宫建成，群臣都来朝贺。十月，又设置了法酒。各位大臣在殿上侍坐，都俯伏，按尊卑次序起身向皇上敬酒。行酒九次后，谒者宣布结束饮酒。御史执法，发现不合礼仪的就立即带离。整个朝会饮酒期间，没有人敢失礼。高祖于是说：“我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啊！”

沛公先进入关中，驻扎在霸上。项羽到来后，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向项羽报告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项羽大怒，准备攻击沛公。沛公通过项伯去见项羽，项羽留下沛公饮酒。项王和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亚父是范增；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陪侍。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举起所佩戴的玉玦，向他示意了三次。项王默然不语。项庄进来，拔剑起舞，想趁机袭击沛公。张良来到军营门口，见到樊哙，说：“情况非常危急！现在项庄拔剑起舞，他的意图总是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和他同生共死！”樊哙立刻带剑持盾闯入军营门口。交叉持戟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进去，樊哙用盾牌一撞，卫士倒在地上。樊哙于是掀开帷帐面向西站立，瞪大眼睛看着项王。项王按剑挺直上身，问：“这位客人是干什么的？”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王说：“壮士！赐给他一杯酒。”于是给了一大杯酒，樊哙喝了下去。项王说：“赐给他猪腿。”于是给了一个生猪腿，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拔剑切了猪腿吃。项王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

曹参取代萧何为相国后，完全遵照萧何的规章制度，日夜喝醇酒。卿大夫和宾客看到曹参不处理政事，都想劝说他。但来的人，曹参总是让他们喝酒喝醉，最终没人能说上话。丞相的官府后园靠近吏舍，吏舍天天饮酒唱歌呼喊，随从官吏厌恶这种行为，却拿他们没办法。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玩，听到官吏醉酒唱歌呼喊，随从官吏请求查办他们。曹参反而拿来酒，摆开座位饮酒，也唱歌呼喊与之相应和。

又说：高祖刘邦经过沛县，设置酒宴，亲自击筑唱歌，让沛县的子弟陪伴饮酒。

又说：吕后与吕氏家族、刘氏大臣宴饮，让朱虚侯刘章担任酒吏。刘章说：“臣是将军的后代，请求用军法来行酒。”吕后同意了。酒兴正浓时，吕氏中有一人喝醉了，逃离酒席，刘章追上去杀了他。吕后和左右的人都非常震惊。

《汉书》说：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的俸禄，帝王用来颐养身体，天下人用来祭祀祈福，扶持衰弱，调养疾病，是各种福气的汇聚。

又说：百末美酒（用各种花草的末梢酿造的酒），香气散布如兰花生长。

又说：于定国饮酒一石也不乱，反而更加精明。

又说：陈遵，字孟公。每次大宴宾客，就关上门，把客人的车辖取下来投到井里。即使有急事，也终究不能离开。

又说：张让专权时，孟他送给他一斗葡萄酒，张让就任命他为凉州刺史。

《后汉书》说：光武帝下诏让冯异回家扫墓，派太中大夫带着牛肉和酒，命令二百里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以及宗族都来聚会。

又说：寇恂多次与邓禹商议谋划，邓禹认为他很奇特，于是奉上牛肉和酒交好。

又说：鲁恭兄弟都被儒生们称赞，学士们争相归附他们。太尉赵熹仰慕他们的志向，每年按时节派儿子送去酒和粮食，他们都推辞不接受。

又说：汝南太守欧阳歙，请郅恽担任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举行宴会，百里内的县都带着牛肉和酒到郡府宴饮。当时临近宴会，礼仪结束后，欧阳歙教导说：“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正，摧毁奸凶，不严厉而治理有方。现在与各位儒生共同评议繇延的功劳，在朝廷上显扬他。太守敬重嘉许他的美善，用牛肉和酒来培养德行。”主簿宣读教导文书，户曹引繇延接受赏赐。郅恽在下面座位上，愀然（脸色改变的样子）上前说：“司正（主持礼仪的人）举起觥（罚酒的爵器），以你的罪过，向天告谢。考察繇延天资贪婪邪恶，外表方正内心圆滑（指繇延外表显示方正正直，而实际柔弱圆滑），结党营私，欺骗君主危害百姓，所在之处荒乱，怨恨邪恶并存。明府把恶当作善，辅佐之人把正直顺从曲邪，这既没有君主，又没有臣子，郅恽谨再拜奉上此觥！”欧阳歙脸色惭愧变化，不知道说什么。门下掾郑敬上前说：“君主圣明臣下正直，功曹言辞恳切，这是明府的德行啊！难道不能接受这个觥吗？”欧阳歙怒意稍微缓解，说：“实在是我的罪过，恭敬地接受此觥。”

又说：张酺虽然身居公卿之位，但他的父亲经常住在乡间。张酺每次升迁职位，就去一次京城。父亲曾来看望张酺，正好赶上新年节日，公卿们退朝后，都到府上敬酒祝寿，尽情欢乐醉酒，众人都庆贺羡慕。等到父亲去世，安葬后，皇帝下诏派使者带着牛肉和酒来帮助脱去丧服。

又说：大将军袁绍统率军队在冀州，派使者邀请郑玄。大宴宾客，郑玄最后到达，于是被请上上座。他身高八尺，饮酒一斛，眉毛秀美眼睛明亮，容貌仪表温和伟岸。

《魏志》说：徐晃击败关羽，整顿军队返回摩陂。太祖曹操在七里外迎接徐晃，设置酒宴大会。太祖举起酒杯劝徐晃饮酒，并且慰劳他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啊！”

又说：吕布的骑兵将领侯成，派门客去收马十五匹。门客全都赶着马跑了，向沛城去想要投奔刘备。侯成亲自率领骑兵追赶，全部追回了马。众将联合送礼祝贺，酿造了五六斛酒，猎得了十多头猪。还没吃喝，先拿着半头猪、五斗酒亲自进入吕布帐前，跪下说：“承蒙将军恩惠，追回了丢失的马。现在前来祝贺，自己酿造了一点酒，猎得了猪，不敢先吃喝，先奉上一点心意。”

又说：邴原当初离家求学。邴原原本有饮酒的嗜好，自从出行之后，八九年不曾沾酒。他徒步背着书箱，辛苦地拿着刀。到了陈地就师从韩子助；到了颍川就师从陈仲弓；到了汝南就结交范孟博；到了涿郡就亲近卢士干。临别时，师友因为邴原不饮酒，就凑了米和肉送给他。邴原说：“我原本能饮酒，只是因为饮酒会荒废思考、耽误学业，所以戒掉了。如今即将远别，又承蒙赠送饯行礼，可以一起饮酒。”于是安坐下来饮酒，一整天没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