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贝

《尚书·禹贡》说：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岛上的夷人穿着草编的衣服，他们把贝壳织成锦缎放进竹筐里进贡。

又《顾命》说：大贝和鼖鼓放在西房。（大贝，像车渠，商周时期作为传世之宝。）

《毛诗·节·巷伯》说：采集细碎的草叶，织成这贝纹的锦缎。（贝纹像锦缎一样。）

又《义疏》说：有一种紫贝，质地洁白如玉，带有紫色斑点，花纹排列整齐。大的直径有一尺七寸。如今九真、交趾一带用它来制作杯盘等器物。

《孝经援神契》说：仁德通达深渊泉水，那么江河中就会生出大贝。

《尔雅》说：贝，生活在陆地上的叫贆（音方遥），生活在水中的叫蜬（水陆名称不同。贝中的肉像蝌蚪，只有头和尾。音含）。大的叫魧（《书大传》说：大贝像车渠。所谓车渠，就是魧一类。魧，音户郎），小的叫鲭（如今细小的贝也有紫色的，出自日南。鲭音青）。玄贝，就是贻贝（黑色的贝）。馀貾（音池），黄底白纹。馀泉，白底黄纹（如今所说的紫贝，紫底黑纹）。蚆（音巴），宽而圆（所谓的“頯”，中间宽两头尖。頯有逵、轨两个读音）。蜠（音囷），大而薄（“险”就是薄）。𧑖，小而椭圆（就是上面所说的小贝。“橢”指狭长。这些都是描述贝的形状。橢，音索妍）。

《说文》说：贝，是海中有甲壳的虫。古代以贝为货币，以龟为宝。

《汲冢周书·王会》说：共人进献玄贝。（共人是吴越地区的蛮族。玄贝，就是昭贝。）

《汉书》说：汉文帝赐给尉佗书信，尉佗于是派使者进献紫贝五百枚。

《后周书》说：步落稽部落，妇女常常将蜃贝串起来作为装饰。

《隋书》说：流求国的人用鸟羽做帽子，用珠贝装饰。

《唐书》说：吐浑国，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缀上珠贝。

又说：拂菻国，有大贝和车渠。

《淮南子》说：商纣王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于是散宜生用千金搜求天下的奇珍异宝，得到了大贝一百朋（五百枚为一朋）。

《山海经》说：虢山的尾部，山上多玉。鱼水从这里流出，水中多文贝。

又说：邽山，濛水从这里流出。水中多贝（贝甲中的肉像蝌蚪，只有头和尾）。

又说：赤死戤的东面，有苍梧的荒野。那里有文贝（就是紫贝）。

《南州异物志》说：交趾以南的海中，有大文贝，质地洁白，花纹紫色，天然形成，不需雕琢打磨，却光彩灿烂。

《六韬》说：商纣王把周西伯姬昌囚禁在羑里。姜太公和散宜生用一千镒黄金，搜求珍奇物品来赎免君王的罪过。在九江之滨，得到了大贝一百冯（《诗经》中写作“朋”）。

《盐铁论》说：教化随着风俗改变，弊端随着时代变迁。夏后氏用玄贝，周人用紫石。

《相贝经》说：珪延在昌阳弱泉得到大贝，制成五帝的瑶器；得到拘吝何贝，大小如车轮，用来为文王祝寿；周穆王得到大紫贝，把它的壳悬挂在昭阳观，用来消除恶雾。

又说：濒瞬荡可以明目；南海的贝像珠子，可以治疗水毒；浮贝，投入水中就会浮起来；醟贝，能使童子愚笨、女子淫乱。

《岭表录异》说：紫贝，就是砑螺，儋州、振州的黎族人在海边采来作为货币。

《南越志》说：当地出产明珠、大贝，大贝就是紫贝。

螺

《易·说卦》说：离卦象征螺（注解：刚硬在外）。

《周官·天官上·鳖人》说：祭祀时供奉蠯、螺、蚳，交给醢人（螺，就是螔蝓。郑司农说：蠯，是蛤。杜子春说：蠯，是蚌。蠯音陴）。

《国语》说：大夫文种谋划对付吴国说：“如今吴国大闹饥荒，百姓一定会迁移到东海边去采集蒲螺、牡蛎，一定可以讨伐。”

《广志》说：海中的文螺有好几种，大的能装一升，南方人用它做酒杯。

《魏书》说：汉朝末年，天下荒乱，普遍缺乏粮食。袁术在江淮一带靠蒲螺充饥，百姓互相残食，州郡一片萧条。

《宋书》说：元嘉末年，北魏太武帝征讨彭城，派使者求取酒和柑橘。张畅宣示孝武帝的命令，送去螺杯和杂粽，这是南方珍视的物品。

《北史》说：隋朝的刘臻生性喜欢吃蚬，因为蚬音同父亲的名讳，就把它叫做扁螺。

《淮南子》说：螺和蛳可以治疗眼疾（螺，附螺。蛳，细长螺。烛睨，眼病），这些都是治疗眼睛的药物。人无缘无故求取这些东西，一定是有东西遮蔽了他的视力。

《水经》说：桂阳有贞女峡，峡的西岸高岩叫贞女山，山下靠水边有块石头像人形，高七尺，形状像女子，所以叫贞女峡。自古以来传说，有几位女子在这里采螺，遇到风雨，白天忽然变暗，她们一下子化成了石头。

《山海经》说：旬山，洵水从这里流出，向南流进阏泽。水中多紫色的螺。

又说：邽山，濛水从这里流出。有一种螺，鱼身而鸟翼，它出现的地方就会发大水。

《搜神记》说：谢端，是复官人。从小失去父母，被同乡人收养。到十八岁，恭敬谨慎，安分守己。后来在城外捡到一个大螺，像三升的盆子那么大，就把它放在瓮里。每天早晨他到田野去，回来时总看见家里有现成的饭菜、汤水、炉火。谢端起了疑心，在篱笆外偷看，看见一个少女从瓮里出来，到灶下生火。他进去询问，女子回答说：“我是天河中的白水素女，天帝怜悯你孤苦，让我暂时替你守屋做饭，等你娶了妻子我就会离开。现在被你发现了，我不该再留在这里。”忽然风雨大作，她就消失了。

徐衷《南方记》说：马轲螺，大的周长九寸，长四寸；细的周长七寸，长三寸。

《南州异物志》说：鹦鹉螺，形状像倒扣的杯子，头像鸟头，朝它的腹部看，像鹦鹉，所以得名。肉离开壳吃食时，只是用筋把自己系在壳上，吃饱了就回到壳里。如果被鱼吃掉，壳就会浮出来，被人得到，质地洁白而有紫色花纹。

崔豹《古今注》说：蜗牛行动缓慢，有草纹缠绕成结，像螺髻。

《交州异物志》说：寄居虫，身体长，像螺而脚像蜘蛛，大时没有壳，钻进螺壳里。

又说：大的螺像竹筐，一边重，可以做酒器。

又说：吒螺，附着在海边的树上，见到人就会吒吒叫，像人的声音。可以吃。

又说：苍螺，江东人用它做碗。假猪螺，日南有出产，压碎后可以做甲香。

邓德明《南康记》说：平固水口下游几里处，有螺亭临江。从前有一个少女，曾和同伴一起乘小船在江边采螺，天色将晚，就停在沙滩边一起过夜。忽然听到骚骚的声音像军马行进，不一会儿，只见无数螺张开嘴，一起作怪，来破坏屋子吞吃这个女子。同伴们当时吓得不敢出声，都跑上岸。到天亮了才回来，只剩下空壳。她们收拾尸骨，草草埋在树林边，回家报告了她家人。过了四五天，后来到埋尸的地方，只见一座石头穹隆高高耸立，有十多丈高，顶上可以坐二十人。现在四面有台阶道路，像人的坟墓，顶上有很多螺壳，新旧交替，乡里传说叫它螺亭。

《世语》说：卫瓘，在太康、永熙年间，家人做饭时饭掉在地上，全部变成了螺，伸出脚来爬行。卫瓘后来被诛杀。

《广五行记》说：晋武帝时，裴楷家炊黍在甑中，有的变成了螺，那年他死了。还有石崇家稻米变成了螺，石崇也被诛杀。

《岭表录异》说：鹦鹉螺，螺旋的尖端弯曲而呈红色，像鹦鹉的嘴，所以得名。壳上有青绿色斑纹。可以装二升。壳内光滑晶莹像云母，可做酒杯，奇特而可爱。还有红螺，大小也类似鹦鹉螺，壳薄而红，也可以做酒器。把小螺挖空做底座，用胶漆粘合。

葛龚推荐戴昱说：戴肱六十二岁，兄弟同居二十多年。等到为宗族长辈分旧产业时，戴昱带着妻子逃到虞泽，结茅草为屋，摘取野豆，拾取螺蚌，来养活自己。

蚌

《易通卦验》说：小雪时节，野鸡进入水中变成蜃。

《尔雅》说：蜃，小的叫珧（珧，就是玉珧，即小蚌。珧音遥）。

《说文》说：𩼆（音步梗），就是蚌；鮚（音巨栗），就是蚌。

《汉书》说：汉朝律令，会稽进献鮚酱二升，属于蜃类。

《周书》说：成王时，具驱进献蜃（郑玄注说：蜃，是大蛤）。

《大戴礼》说：十月，野鸡进入淮河变成蜃。蜃，就是蒲芦。

《春秋后语》说：齐国和赵国将要攻打燕国，苏代为燕国劝赵王说：“如今臣来，经过一条小河，看见一个小蚌刚出来晒太阳，而鹬鸟啄它的肉，蚌合上壳夹住了鹬的嘴。鹬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一定会看到蚌干死！’蚌也对鹬说：‘今天不放你，明天不放你，一定会看到死鹬！’双方互不相让，渔夫把它们一起抓住了。如今赵国要攻打燕国，燕赵长久相持，耗尽百姓，臣恐怕强大的秦国就要成为渔夫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赵王于是停止出兵。

《魏志》说：孔融给韦康写信说：“玄将仲将，没想到两颗明珠，最近出自老蚌。”

《陈书》说：武帝平素节俭，膳食不超过几样。私人宴会，都用瓦器和蚌盘。

《唐书》说：太宗对侍臣说：“蜃性含水，等待月亮出来水才产生；木性藏火，靠钻燧才能发出火焰；人性含灵，通过学习才能成就美德。”

《墨子》说：申徒狄对周公说：“贱人怎么可以轻视呢？周朝的灵圭出自土石，楚国的明月之珠出自蚌蜃，少豪大家出自污泽，天下的诸侯都把它们当作宝贝。狄如今请求退下。”

《淮南子》说：季秋时节，雀鸟进入水中变成蛤（雀，是依屋的鸟，飞鸟，跟随阳气下降而隐藏，所以变成蛤）。

又说：古时候，人们用利耜耕地，磨蜃为锄来除草（剡，锋利。耜，锹一类。蜃，大蛤，磨锋利用来锄草。耨，除去苗间杂草）。

又说：孟冬时节，水开始结冰，地开始冻，野鸡进入大水变成蜃（野鸡，是阳鸟。三年而死，极阳化为阴，所以随阴气入水变成蜃。蜃，是大蛤）。

又说：明月之珠，出自蚌蜃（珍珠有夜光如明月，生在蚌中）。

又说：长羽毛的，是飞行之类，所以属于阴。太阳，是阳气的宗主。因此春夏之交群兽换毛，夏至时麋鹿解角。月亮，是阴气的宗主。因此月亏时鱼脑减少，月死时螺蚌萎缩。

又说：古时候，百姓吃野草喝水，采摘树木的果实，吃螺蚌的肉。时常有疾病、毒伤的祸害。

又说：明月之珠，是蚌蜃的病患却是我们的利益；虎爪象牙，是禽兽的利益却是我们的祸害（我，指人）。

又说：蚌和象的病患，是人珍视的东西（蚌中有大珠，象牙，反而使自己受害，所以人得到它们作为珍宝）。人的病患，又有谁将珍视它呢？（人以利欲为病患，没有人珍视它，所以说又有谁珍视。）

《西京杂记》说：长安开始盛行装饰鞍马，竞相加雕镂。有时一匹马的装饰价值百金。都用白蜃做珂，紫金做花，装饰在上面。

《越地形记》说：夏靖《答车茂弘论鄮县书》说：“那里的蚌蛤之类，眼睛很少见到，耳朵从未听过。”

徐衷《南方记》说：白珠蚌，壳长三寸半，生长在海中，水深六七丈，离岸四五十里。

《永嘉郡记》说：乐成县木履山东面连接着彩海门。凡是采海物的人，都从这道门进出，所以得名。那里多香螺、文蛤之类。

东南地区的人吃水产品，西北地区的人吃陆地畜产品。吃水产品的人把龟、蛤、螺、蚌当作珍馐美味，不觉得它们腥臊；吃陆地畜产品的人把狸、兔、鼠、雀当作珍馐美味，不觉得它们膻焦。

杜宝《大业拾遗录》记载：南方林邑国，有装满一辆车那么大的蚌壳，明珠直径达到一寸，却不认为珍贵，国人不采集。

《交州异物志》记载：乌浒人住在山上，射猎翠鸟取羽毛，剖开蚌贝采集珍珠。

任昉《述异记》记载：淮水以北，黄雀到秋天变成蛤，到春天又变回黄雀，五百年变成蜃蛤。

《岭表录异》记载：珠池，在廉州海边有洲岛，岛上有大池，叫作珠池。每年进贡珍珠，家家户户入池采珠，都是采老蚌剖开取珠。珠池在海中，怀疑池底与海相通。珠子像豌豆大的，是普通珠子；像弹丸大的，也时常有人得到；直径一寸能照亮屋室的宝珠，终究不能遇到。又取小蚌肉，用竹篾穿起来，晒干，叫作珠母。容州、桂州的人大多交相用火烧烤，用来下酒肉。其中有细小的珠子像谷粒和粟米一样。这才知道珠池中的蚌，无论大小，肚子里都有珠子了。

延笃《与高义方书》说：如今用五经作为鼎簠，用书传作为俎笾，遵循尧、舜之道，效法文王、武王之法，没有闲暇去剖蚌取珠，应该不要挂念。

郭璞《江赋》说：紫色的蚢像水渠那么大，洪大的蚶装满一辆车。琼蚌在阳光下晒干以使珠子晶莹，石䖷顺应时节而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