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周易·系辞下》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冬眠潜伏，是为了保存自身。

《尔雅》说：螣，就是螣蛇。（属于龙类，能够兴起云雾并在其中游动。《淮南子》中称为蟒蛇。）蟒，是王蛇。（郭璞注释说：蟒，是蛇中最大的，所以称为王蛇。）

《左传·庄公》记载：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内争斗，内蛇死了。六年后，郑厉公回国即位。

又《文公下》记载：有一条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数量相当于先君的人数。（从伯禽到僖公共有十七位国君。）秋八月辛未日，声姜去世，拆毁了泉台。（鲁国人认为这是蛇妖出现的地方，而声姜去世了，所以毁掉了它。）

又《襄公三》记载：叔向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会产生龙蛇。”

又《襄公五》记载：梓慎说：“今年宋国和郑国恐怕要发生饥荒吧？蛇骑在龙上面。”（蛇，是玄武的星宿，虚宿和危宿的星。）

《史记》记载：秦文公梦见一条黄蛇从天上垂到地上，它的嘴伸到鄜地的山丘上。文公询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您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了鄜畤。

《汉书》记载：高祖以亭长的身份押送囚徒去骊山，夜间行走，经过丰西大泽中，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拔剑斩杀了蛇，于是继续前行。后面的人到了那里，看见两个老妇人哭蛇，说：“这是白帝的儿子，刚才赤帝的儿子经过并杀了他。”老妇人说完忽然就不见了。

《后汉书》记载：华佗曾经在路上行走，遇到一个咽喉堵塞的病人，（咽，就是喉咙。）于是告诉他说：“刚才看见路边卖饼的人，有拌了荠菜的酸醋，你可以取三升喝下去，病自然会好。”病人照着华佗的话做了，立刻吐出一条蛇。

《晋书》记载：杜预原先在荆州时，有一次宴集后，醉卧在书斋中。外面的人听到呕吐声，偷偷从门缝里看，只见一条大蛇垂着头呕吐。听到的人都感到奇异。

又记载：乐广曾有一位亲近的客人，很久没再来了。乐广问他原因，回答说：“上次在座时，承蒙赐酒，正要喝，看见杯中有蛇，心里非常厌恶，喝下后就病了。”当时河南官署厅堂的墙壁上角画着漆画的蛇，乐广认为杯中的蛇就是墙上角的影子。于是又在那地方摆上酒，对客人说：“酒中还能看见什么吗？”客人回答：“所见的和之前一样。”乐广于是告诉他原因，客人豁然明白，沉重的病顿时痊愈了。

又记载：赵王司马伦篡位时，宫殿上有大蟒蛇和小蟒蛇，耳朵间垂着肉，像重孝的头巾，小蟒蛇也是这样。

又记载：慕容熙到城南游玩，停在一棵大柳树下，好像有人呼喊道：“大王暂且停住。”慕容熙很厌恶，砍了那棵树。于是有一条蛇，长一丈多，从树中出来。

又记载：沮渠蒙逊攻打浩亹，有一条蛇盘绕在帐前。蒙逊笑着说：“之前是一条腾蛇，现在盘绕在我的帐前。天意想要我回师。”于是先平定酒泉，烧毁攻城器械后返回。

沈约《宋书》记载：刘秀之小时候，孤苦贫穷，但有志向操守。十多岁时，和几个孩子在前面沙洲上游戏，忽然有一条大蛇过来，气势很凶猛，大家都惊慌呼叫；只有刘秀之一动不动，众人都觉得他奇特。

《南史》记载：梁朝皇帝的衣库里出现一条黑蛇，长一丈多，几十条小蛇跟着它，蛇头抬起一丈多高，向南望去，不久不见了。皇帝又和宫人驾临玄州苑，又看见一条大蛇盘屈在路上，一群小蛇环绕着它，都是黑色。皇帝厌恶它，宫人说：“这不是怪物，恐怕是钱龙。”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当天取了几十万钱镇在蛇出现的地方，来压胜它。于是举办法会，赦免囚徒，赈济穷困，退居栖心省。又有蛇从屋顶掉到皇帝的帽子上，忽然就不见了。还有龙光殿皇帝乘坐的肩舆中，又看见小蛇缠绕在舆中，头驾在夹膝前的金龙头上，看见人逃跑，追赶不上。

《梁书》记载：倭国有一种野兽像牛，名叫山鼠，又有大蛇吞吃这种兽。蛇皮坚硬砍不动，上面有孔，时开时闭，有时还有光。射中它，蛇就会死。

《陈书》记载：陈后主末年，昏庸荒淫，政治混乱。秘书监傅绎上书劝谏，后主逼迫他自杀。死后，有一条恶蛇上到屋顶，来到灵床前面，接受祭奠后才离开。又来了百多天，有时有弹指声。不久陈朝灭亡。

《后魏书》记载：东魏孝静帝武定年间，有一条大蛇出现在武牢城上。当时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守武牢叛乱，死了几千人。后来司马消难到武牢上任，蛇又出现，消难也叛乱了。当地人称之为雌龙。

《隋书》记载：隋炀帝大业末年，翟让初次见到李密，衣服挂在架子上，李密的腰带变成了一条红蛇，翟让心里感到奇异，最终李密被翟让所杀。

又记载：薛浚小时候，和同宗的孩子们在涧水边游戏。看见一条黄蛇，有角和脚。叫其他孩子一起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薛浚认为不吉利，回家后忧愁憔悴。母亲追问，薛浚如实回答。当时有个胡僧到家里乞食，薛浚母亲告诉了他，僧人说：“这是你儿子的吉兆。而且这个孩子，早年会有名位，但寿命不超过四十六七岁。”说完就出去了，忽然不见了，当时人们都感到奇异。后来薛浚在四十二岁时去世，四十六七岁的预言应验了。

又记载：李密占据偃师，王世充领兵讨伐他。夜里有一条斑蛇长一丈多，向寝屋发出声音，像牛吼叫，拿武器的人把它斩杀了。第二天战斗大败，李密单人独马逃回唐朝。

《唐书》记载：唐太宗驻扎在柏壁时，曾想侦察敌情，秘密派兵远出包抄，骑兵都四散而去。太宗和一个甲士登上山丘睡觉，不久贼兵从四面围拢过来，他们都没有察觉。恰巧有蛇追逐老鼠，触动了甲士，甲士惊醒，于是看见贼兵到了，急忙告诉太皇上马，奔驰了一百多步，被贼兵追上，太宗用大羽箭射箭，射死了他们的骁将，贼骑兵才退去。当时人们认为是神异之事。

又记载：建中三年，赵州宁晋县仁孝里沙河北岸，有棵棠树很茂盛，百姓祈祷它作为神。忽然有几千条蛇，从东南方向来，赶到北岸聚集在棠树下，堆成两堆，留在南岸的堆成一堆。不久有三只龟，直径一寸，绕着蛇堆爬行，蛇堆里的蛇都死了，然后龟各自爬上蛇堆。当地人报告，蛇的腹部都有伤口，像是被箭射中的。

又记载：元和年间，五坊小使常常成群聚集在卖酒食的人家，尽情吃喝。临走时，留下一箱蛇，告诫说：“我用这些蛇来供奉进献的鸟雀，你要好好饲养，不要让它们饥渴。”店主只好贿赂并道歉，他们才肯拿着蛇箱离去。

又记载：李朝晟任邠州刺史时，修筑方渠城，没有水，士兵们喧哗不安。忽然有一条青蛇从高处下来，顺着它的踪迹，水就跟着流出来。李朝晟命令筑堤环绕，于是形成了一处泉水，军士们饮用充足。把这事上报朝廷，下诏建祠祭祀。

又记载：琤蚌国有一种老鼠，嘴尖尾巴红，能吃蛇。有被蛇咬伤的人，老鼠就嗅一嗅然后撒尿，伤口立刻痊愈。

《后唐史》记载：清泰三年春天，有蛇和鼠在狮子门外争斗，结果老鼠杀死了蛇。

《晋史》记载：后晋高祖即位前一年，岁在乙未，邺城西边李固桥下，老鼠和蛇争斗。争斗到太阳偏西，蛇打不过而死了。路过的行人记住了这件事，后来后唐果然在申年灭亡。

《周史》记载：周太祖曾经睡觉，柴后看见一条五色小蛇钻进他的鼻孔里，心里感到奇异，知道他将显贵，侍奉更加恭敬。

《战国策》记载：昭阳为楚国攻打魏国，打败了魏军，杀死了魏将，又调兵进攻齐国。陈轸作为齐王的使者，见到昭阳说：“楚国有个祭祀的人，赐给他的门客一卮酒。（卮，是酒器，容量四升。卮，音章移切。）门客们互相说：‘几个人喝不够，一个人喝有余。请各自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有一个人先画成，拿起酒正要喝，却左手拿着卮，右手继续画蛇说：‘我能给它画脚。’脚还没画完，另一个人蛇画成了，夺过他的卮说：‘蛇本来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于是喝了那酒，画蛇脚的人最终失掉了那酒。现在您攻打魏国，打败了魏军，杀死了魏将，又调兵攻打齐国，齐国很怕您。战胜了却不知道停止，就像画蛇添足一样。”昭阳于是撤军回国。

《孙子兵法》说：善于用兵的人，就像率然一样。率然，是常山的一种蛇。打它的头，尾巴就过来；打它的尾巴，头就过来；打它的身体中间，头和尾巴就一起过来。

《慎子》说：腾蛇在雾中游动，飞龙乘着云气。云散雾消，就和蚯蚓一样了。

《韩非子》说：从前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制作了青角乐曲，虎狼走在前面，虫蛇伏在后面。

又说：鳝鱼像蛇，蚕像毛虫，人看见蛇就惊恐，看见毛虫就汗毛竖起；但渔夫拿着鳝鱼，妇女拾取蚕，因为有利可图，都成了孟贲、专诸那样的勇士。

又说：鸱夷子皮侍奉田成子。田成子离开齐国，逃亡到燕国，鸱夷子皮背着符信跟着他。到了望邑，说：“您难道没听说过干涸沼泽里的蛇吗？沼泽干涸了，蛇要迁移，小蛇对大蛇说：‘大蛇走，小蛇跟着，人们只会认为是普通的蛇在走，必定会有人杀死你。不如我们互相衔着，你背着我走，人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神。’于是互相背负，越过大路前行，人们都避开它们。现在您美而我丑，让您作为我的上客，会被认为是千乘之国的君主；让您作为我的使者，会被认为是万乘之国的卿相。您不如做我的门客。”田成子于是背着符信跟着他。到了旅店，旅店主人很恭敬地接待他们，并献上酒肉。

《淮南子》说：越人得到蚺蛇，当作上等菜肴；中原人得到却扔掉它，没有用处。（蚺蛇，是大蛇，身长几丈。）

又说：祭祀的牛用红色毛的适宜作牺牲，但用它求雨，不如用黑戾。（黑戾，是黑色的，蛇类。黑戾潜伏在水中，是神物，能带来雨。）

又说：神蛇能断后重新连接，但不能使人不欺骗。

又说：从前容成氏的时代，大雁排成行飞行，婴儿放在巢里，多余的粮食放在田头，虎豹可以牵尾巴，蛇虺可以踩踏。

又说：虎豹不能让它爬树，蝮蛇不能用来垫脚。

《淮南万毕术》说：乌喙和蛇肝，生病时服用不痛苦。（取乌喙、蛇肝各等分，调和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药。想要服用时，吞一丸，人就不觉得疲倦了。）

《抱朴子》说：巳日那天在山中自称寡人的，是社中的蛇。

又说：有人问隐居山泽时，对付蝮蛇的方法，回答说：“从前员丘有很多大蛇，又生长好药。黄帝去那里，广成子教他佩带雄黄，蛇就离开了。现在带武都产的像鸡冠一样黄色的雄黄五两，进入山林，就不怕蛇了。蛇如果咬了人，用少量雄黄末敷在伤口上，立刻就好。”

又说：蛇的种类虽然多，只有蝮蛇咬人最急，一天不治就会死人。如果不知道方术，被这种蛇咬伤的，只要用刀割下伤口处的肉扔在地上，肉会像火一样沸腾，一会儿就烧焦完了，而人就能活下来。

《山海经》说：泰华山有一种蛇，名叫肥遗，六只脚四只翅膀，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

又说：巴蛇吞吃大象，三年后才吐出骨头。君子吃了它的肉，可以治愈心腹疾病。（现在南方的蚺蛇吞吃鹿，鹿肉腐烂后，蛇自己缠绕在树上，腹中的骨头都从鳞甲间穿出来，就是这类情况。）

又说：天同之山有一种蛇，名叫长蛇，它的毛像猪的毫毛，它的声音像敲击木柝。（像敲击木柝的声音。音吒。）

又说：鳞山有很多鸣蛇，形状像蛇，有四只翅膀，声音像敲磬，出现就会大旱。

又说：黑齿国人，牙齿是黑色的。有一条红蛇和一条青蛇在他们旁边。

又说：雨师，手是黑色的，各自握着一条蛇。

《星经》说：螣蛇星有二十二颗，在室宿北边，靠近银河，主管虫蛇。

《说苑》说：齐景公打猎，上山看见老虎，下沼泽看见蛇。问晏子说：“这些是不祥之兆吗？”晏子说：“有贤人不知道，知道了却不任用，任用了却不信任，这才是不祥；山是老虎的屋子，沼泽是蛇的洞穴，有什么不祥呢？”

《新序》说：太子申生到达灵台，蛇缠绕在左车轮上。驾车的人说：“这是很快得到国家的祥兆。”太子于是没有返回，拔剑自刎而死。

《贾谊书》记载：晋文公外出打猎，前导驱车的人回来禀报说："前面有一条大蛇，像堤坝一样高，横在路中间。"晋文公说："掉转车头回去。"他的驾车人说："我听说吉祥的征兆要迎接它，凶兆要压服它。现在前面有凶兆，请求攻击它。"晋文公说："不行。我听说天子梦见凶兆就修养道德，诸侯梦见凶兆就修明政治，大夫梦见凶兆就修养自身，做好了这些，灾祸就不会到来。现在我有失当的行为，上天用凶兆来警示我。我如果攻击它，这是违逆上天的命令。"于是回去了。斋戒后在宗庙祷告，回去后修明政治。过了三天，梦见上天诛杀那条蛇，说："你怎么敢阻挡圣君的道路！"晋文公醒来，派人去看，蛇已经像烂鱼一样腐烂了。（《新序》记载相同。）

又说：孙叔敖小时候，出门游玩回来，忧愁得吃不下饭。他的母亲问他原因，他哭着回答说："今天早上我看见一条两个头的蛇，恐怕要死了。"母亲问："现在蛇在哪里？"回答说："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我担心别人再看见它，已经把它杀死埋掉了。"母亲说："不要担忧，你不会死的。我听说，暗中做善事的人，上天会用福气来回报他。"（《新序》记载相同。）

《列仙传》说：玄俗，自称是河间人，服食巴豆、云母，在集市上卖药，七丸药中有一丸，能治百病。河间王生病，买来服用，排出了十几条蛇。

郦善长《水经注》说：南乡故城的南城外，原来有一棵郡社的柏树，粗大有三十围。萧欣担任郡守时，砍伐这棵树。据说有一条大蛇从树腹中掉下来，粗大有几十围，长三丈，还有几十条小蛇跟着它，进入南山，声音像风雨一样。在砍树之前，蛇曾托梦给萧欣，萧欣没在意。等到砍树后，没过几天萧欣果然死了。

又说：汉水又向东流，与洛水汇合。洛水有两个源头，合流后注入神蛇戍西边的沟壑中。左右山溪中有很多五色蛇，性情驯良，不伤害生物。

又说：交州的山上有很多大蛇，名叫蚺蛇，长十丈，粗七八尺。常待在树上等候鹿等野兽，鹿等经过时就低下头缠绕它们，不久鹿就死了。先把它弄湿，完毕后就整个连头角吞食，骨头从刺丛中露出来。当地山民起初看到蛇不动时，就用大竹签从蛇头插到蛇尾，杀死后吃掉，认为很珍贵。所以杨氏《南裔异物志》说："蚺蛇是大蛇，既大又长。色彩斑驳，花纹像锦绣。吃灰吞鹿，脂肪肥厚能养伤。宾客享用盛宴，盛在豆中斟在觞里。"说的是它养伤的时候，脂肪非常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