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后赵石勒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赵录》记载：石勒，字世龙，是上党武乡的羯人。父亲叫周曷朱。石勒出生时，满屋红光，一道白气从天上连接到庭院中。长大后身体健壮，有胆量和力气，勇武雄豪，喜爱骑马射箭。幼年时努力耕作，每次听到鞞铎的声音，有时在身前身后，回家告诉父母，说："干活劳累耳鸣，不是什么不祥的事。"正赶上并州刺史司马腾将胡人抓到山东卖掉充当军需，准备押送到冀州，两个胡人共用一副枷锁。石勒也在其中。向东到了平原，被卖给茌平人师懽做奴隶。每天晚上在野外，常常听到鼓角的声音，其他奴隶也听到了，回去告诉师懽，师懽觉得奇怪就免去了他的奴隶身份。他邻近马牧率汲桑，常来常往，石勒凭借善于骑马的本事投靠了汲桑。而后在武安临水做佣工，被游动的军队囚禁。正巧有一群鹿从旁边经过，军人争相追逐，石勒才得以逃脱。不久遇见一位老人，对石勒说："那群鹿就是我。你应当成为中原之主，所以特地来救你。"石勒跪拜接受了使命。于是招集王阳、夔安等十八名骑兵，又向东到赤龙等各皇家苑囿中，骑上苑中的马匹到远处抢夺丝绸财宝，用来贿赂汲桑。

永兴元年，关东各地纷纷起兵。永兴二年，阳平人公师蕃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之地起兵，部众多达数万人。石勒和汲桑率领牧人骑着苑囿中的马匹共数百骑前去投奔。汲桑这才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

永嘉元年，石勒归附刘渊，刘渊任命他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渊去世后，刘聪继承帝位。刘曜、王弥围攻洛阳，石勒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与他们会合。王弥平定洛阳后，准备先除掉石勒。石勒邀请王弥到自己营中赴宴，亲手斩杀王弥，兼并了他的部众。将军郭默俘获了天竺僧人佛图澄，因为他有道术，就进献给石勒。试验佛图澄有效，石勒非常尊重他。前赵嘉平二年，张宾劝石勒说："邯郸、襄国，是赵国的旧都，依山凭险，是形势险要之地。可以在这两座城中选择一座建都。然后命令将领四面出击，授予他们奇谋策略，帝王大业就可以图谋了。"石勒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刘聪授予石勒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为本国上党公，食邑万户。嘉平三年，石勒以征虏将军身份任魏郡太守镇守邺城的三台，基业的崩坏，征兆就在这里。前赵麟嘉元年，刘琨派姬澹率军来讨伐。石勒与他交战，姬澹军大败。刘琨的长史李弘带着并州前来投降。七月，刘聪病重，任命石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石勒坚决推辞，才作罢。

刘曜称帝后，准备授予石勒太宰、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个郡，连同以前共二十个郡，出入有侍卫清道，如同曹操辅佐汉室的旧例。刘曜听了曹平乐的话，停止了太宰的授任。石勒大怒说："赵王、赵帝，我自己去取，名号的大小，难道是你叫的吗！"征虏将军石虎和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人上疏说："大司马虽然位冠九卿之首，但不是霸者的称号，请求改称为大将军、大单于、兼领冀州牧、赵王，依照魏王在邺城的旧例，以二十四个郡、十九万户为赵国。"十一月，石勒即位，改光初二年为赵王元年。建立社稷、宗庙。主管官员掌管胡人出入，严格法令，不得欺侮华夏士族。称胡人为国人。赵王二年，下令说："国人不得与嫂子通奸，在丧期内不得婚嫁，至于烧葬，依照本族习俗。"八月，整修悬挂的钟磬，表演八佾之舞，制作金银大辂车、黄屋左纛，天子的礼乐于此完备。赵王三年，黎阳百姓陈武的妻子生下三男一女，上书陈述。石勒下令说："从前周朝兴起时，有四个乳房生了八个孩子。如今陈武的妻子生了四个孩子，可以说是吉庆超过了周朝的祥瑞，比过去更美好。赐给一名乳母，一百石谷，四十匹杂色丝帛，用来恭敬地迎接祥瑞。"冬十月，石勒与乡亲按年龄大小依次就坐，谈及往事。石勒说："李阳，是个壮士。我正要任用他。为什么不来？父老们回去告诉他让他快来，当年为沤麻池争斗是平民百姓的恩怨，我现在正取信于天下，难道会仇视一个普通人吗！"下令说："武乡，就是我的丰县、沛县。免除那里三代的赋税徭役。"十一月，李阳到来，被引入宴席开怀畅饮，石勒拉着李阳的手臂笑着说："你虽然老了，手臂中还有力气，还喜欢和人打架吗？我从前领教过你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赐给一处甲等住宅，任命为都尉。李阳和石勒是邻居，每年常为沤麻池争斗，互相殴打。赵王四年二月，立儿子石弘为世子。石勒非常喜爱文学，即使身在军旅之中，也常常让儒生朗读《春秋》、《史记》、《汉书》等传记来听，听到郦食其劝说汉王立六国后代时，大惊说："这个办法会失去天下，怎么能成就天下？"听到留侯张良劝谏，才说："全靠这位侯爷啊。"他天资英明通达就像这样。赵王八年八月，修建三台。十月，派世子卫将军石弘镇守邺城。太和十年，刘曜围攻洛阳，襄国大为震动。石勒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赶赴金墉，渡过黄河，此前河流冰块漂流、风势猛烈，大军到达时冰融化、风平浪静，渡河完毕后流冰又大量涌来。石勒认为这是神灵相助，命名为灵昌津。在西阳门交战，刘曜军大败，石堪抓获刘曜送来。太和二年，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到上邽。车骑将军石虎攻克上邽，派主簿赵封捧着传国玉玺送来。秦、陇地区全部平定。

建元元年二月，车骑将军石虎等人上尊号，石勒不答应。他们坚决请求，石勒就以赵天王的名义行使皇帝的权力，大赦天下。八月，群臣又坚决请求，认为名号不正，应当即皇帝位。九月，石勒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正月，石勒在南郊祭天，有白气从祭坛上达天空，石勒非常高兴。四月，前往邺城，商议营建新宫，廷尉续咸劝谏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治理，采用椽子、茅草屋顶，土台阶高三尺，美德显扬在《诗经》《尚书》中。汉文帝吝惜百金，不建露台，被千古称颂。等到夏商周的琼台瑶室，楚国秦国的章华台、阿房宫，资财内耗，中原和夷狄外叛。"石勒下诏说："暂且命令停止建造，以伸张我正直臣子的气节。"九月，任命太尉中山王石虎为大司马，程遐开府仪同三司。这个月，下大雨，中山西北暴发洪水，冲来上万根巨木，堆积在堂阳。石勒非常高兴，对公卿说："这不是灾害，是天意想让我营建邺都啊。"于是营建邺都。石勒因成周是汉、晋的旧京，有迁都的想法，于是命洛阳为南都，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

建元三年正月，在建德殿大宴群臣，酒酣之际，石勒对徐光说："我比自古以来的开国君主是怎样的？"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高祖刘邦，雄才大艺卓越超绝超越魏武帝曹操，从三王以来没有可比拟的，大概是黄帝轩辕氏的次等吧！"石勒笑着说："人怎么会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话也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高祖刘邦，应当北面侍奉他，不过还能和韩信、彭越竞争鞭子争先。我如果遇到光武帝刘秀，应当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那样，欺骗孤儿寡妇，用狐媚手段来夺取天下。我应当在二刘之间，轩辕氏怎么敢相比呢！"群臣都高呼万岁。

建元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书说："西乡的竹子枯死。蛇和鼠在安定府署间争斗，两天后蛇死。临泾的马长出角。长安城中鸡叫，声音都说'基兹'。安定厅堂前夜里听到诵读诗书的声音，寻找不到，七天后才停止。有陨石落在肥乡。"六月，石勒卧病，召中山王石虎、太子石弘、侍中严震等人到宫中侍奉疾病。七月，在西阁去世，伪谥号为明皇帝，庙号高祖。

《晋书》记载：石勒十四岁时，跟随同乡人到洛阳贩卖货物，靠着上东门长啸。王衍见到后认为他不同寻常，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子，我看他的声音和目光有奇特的志向，恐怕会成为天下的祸患。"急忙派人去抓他，但石勒已经离开了。

○石弘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赵录》记载：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程夫人，是右光禄大夫程遐的妹妹。建平元年被立为太子。他谦逊爱士，喜好作诗文，他所亲近的，都是儒雅朴素的人。石勒对徐光说："大雅性情温厚，很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在马上取得天下，汉文帝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圣人的后代，必定一代胜过一代能制止残暴，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程遐对石勒说："中山王石虎心中不快，不能辅佐少主，应该早日除掉他，以便大计。"石勒不听从。石勒去世后，石虎执政来到殿前，召来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兵入宫宿卫，文武官员无不奔散。石弘非常恐惧，策命拜授中山王石虎为丞相，把十三个郡封为魏王，又加九锡。石虎假意推让，后来才接受。延熙元年七月，改顿丘为魏国，在魏郡设立黎阳。十月，石弘携带玉玺绶带亲自前往魏王宫，表达禅让之意。石虎说："石弘昏昧愚暗，居丧无礼，不能君临天下、奉承宗庙，应当废黜他，说什么禅让。"十一月，废石弘为海阳王，石弘上车时，神色自若。将石弘及太后、南阳王石恢幽禁在崇训宫，杀害了他们，这年石弘二十二岁。

○石虎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赵录》记载：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石勒的父亲石朱幼年时把他当儿子抚养，所以有人称他是石勒的弟弟。晋永兴年间与石勒失散。嘉平元年，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这年石虎十七岁。他性格残忍，喜爱骑马打猎，喧闹游乐没有节制，尤其擅长用弹弓打人，军中常常为此担忧。石勒禀告王氏说："这个孩子凶暴，别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应该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快牛的小牛犊，小时候大多能毁坏车子，稍微忍耐一下，不要害怕他。"到十八岁时，他收敛约束、恭敬谨慎，威严持重、爱护士人，骑马射箭迅捷矫健，勇猛在当时无人可比。石勒非常赞赏他，任命为征虏将军。他性格残酷暴虐无道，军中如有勇力谋略与自己相当的人，就借故害死他们。至于攻陷城池堡垒，坑杀斩首男女，很少留下活口。石勒多次责备教诲他，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然而他统率部下严厉而不繁琐，没有人敢触犯，指挥攻打，所向无敌，所以石勒对他更加宠爱信任，把专征大权交给他。

废黜杀害石弘后，石虎称居摄赵大王。建武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石虎一心于内宫游乐，在外沉溺于营建修缮，让太子石邃省视处理尚书奏事，选拔地方长官，祭祀郊庙；征伐刑杀大事则亲自审阅。三月，南游，到达长江边返回，江东发生地震。这天，鹤省台建成，按等级赏赐工匠。九月，迁都到邺宫。建武二年，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等器物迁到邺城。这一年，大武殿、东西宫都建成。大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挖出地下室，里面设置五百名卫士。东西长七十五步，南北宽六十五步，都用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璧，穷尽技巧。在显阳殿后面建造灵台之殿，征召百官、州郡民女来充实其中。后宫中穿着绮罗、佩戴珍奇珠宝的有一万多人，内设十八等宫女，教宫女学习星占以及骑马步射。设置女太史在灵台，仰观灾祥，用来考核外廷太史的真实性。禁止郡国不得私自学习星象谶纬。左校令成公段在崇杠的顶端制造庭燎，高十多丈，上面放置火炬，下面盘中站人，用绳索上下牵引。石虎试用后很喜欢。

三年，太保安夔等文武官员五百九十人上表劝进皇帝尊号，刚进入宫殿，庭中的火炬油灌到盘子里，导致七人死亡。石虎大怒，在阊阖门将成公段腰斩。石虎即天王位，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亲王被贬为郡公，藩王被贬为县侯。太子石邃总揽政务，此后沉湎酒色，骄纵无道，有时出游打猎，悬挂着管乐器进入，有时夜间带领百名骑兵住宿在宫臣家中，奸淫他们的妻妾。他挑选宫中美丽淑雅的宫女，斩首后洗净血液放在盘子上，传送观看。又收纳有姿色的尼姑，与她们淫乱后杀死，和牛羊肉一起煮了吃，也赐给左右，让他们品尝味道。石虎荒淫沉溺于内宫游玩，威严和宽恕失去法度，石邃有事呈报，他发怒说：“这种小事，何必呈报。”有时没有听到呈报，又发怒说：“为何不呈报？”责骂杖打，每月多达两三次。石邃非常愤怒，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单于那样的事，你们愿意跟随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事情暴露，石邃被囚禁在东宫。石虎杀了他，连同妃子张氏及男女二十六人全部赐死，合在一口棺材里埋葬。诛杀他的宫臣和党羽二百余人。立河间公石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考乐平孝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党孟门山上有神人之像，坐在山上，三天后离去。石虎派使者用太牢祭祀。九年十二月，武乡送来一只雄虎，变成了雌虎，哺乳一只狼崽，七天后，狼崽咬碎虎脑杀死了雌虎，三天后，狼崽也死了。佛图澄听说后流泪。

十年，石虎在灵昌津修建河桥，采石作为中流砥柱，石头无论大小都随水流去，动用五百余万人工，没有建成。石虎前往灵昌津，沉璧告诚，玉璧浮在水中小洲上，水波腾涌，河桥所在的殿宇楼观无不倒塌，死了一百余人。石虎非常愤怒，斩了工匠后返回。十一年，征发雍州、梁州十六万人修建长安未央宫，又征发司州、豫州、荆州、兖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十三年正月，石虎在桑梓苑亲自耕种籍田。十四年三月，石虎梦见龙向西南飞，从天空落地。早晨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灾祸将至，陛下应当父亲慈爱、儿子和睦，深加谨慎。”四月，秦公石韬在太尉府修建宣光殿，梁长九丈。太子石宣看到后厌恶，斩断工匠、截断房梁后离去。石韬大怒，将梁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非常愤恨，对杨柸、牟成等人说：“石韬这个凶恶竖子叛逆，竟敢如此违抗我！你们能杀掉他，我入宫后，将石韬的封国城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必定亲自来吊丧，趁机行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人答应。八月，杀死石韬，石宣上奏，石虎哀痛气绝，很久才苏醒。召来太子石宣，锁在邺城北边，用火烧死。在东堂商议立太子，石虎说：“我想用三斗纯灰洗我的肚子，肚子污秽邪恶，才生出凶恶的儿子，儿子二十岁就想杀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立齐公石世为皇太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在大武殿前宴飨群臣，佛图澄在殿上掀开衣服行走吟唱说：“荆棘长成林，将毁坏人的衣服。”石虎打开石头看，有荆棘生长出来。冉闵小字就是棘奴。十二月辛巳日，打雷，大雨连绵。石虎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大概是因为我吧！”到戊子日，佛图澄去世。

大宁元年正月，石虎在南郊僭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二月，有个僧侣从雍州来，声称见到佛图澄向西进入关中。石虎掘开他的坟墓，没有尸体，只有一块石头。石虎厌恶，说：“石头，就是我。埋葬我而离去，我将要死了。”于是卧病。四月，在金华殿去世。（《晋书》说：“石季龙从咸康元年僭立，到太和六年，共在位十五年。”）

儿子石世即位，尊刘后为太后。彭城王石遵先前镇守关右，到这时率兵返回，有戎卒九万，驻扎在荡阴，石闵为前锋都督。太后下令任命石遵为丞相，加九锡，增封十郡。己丑日，到达安阳亭。庆甲日，炫耀兵力，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尽哀，退到东阁。群臣敦促劝进即位，大赦天下。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不久都杀了。石世在位共三十三日。石遵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大司马义阳王石鉴为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日，太武殿火灾，各门观阁荡然无存，服装器物烧毁大半，火光映天，一个多月才灭。乙未日，血雨遍降邺城。六月，葬石虎于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

十一月，石闵劫持司空李农、右卫王基密，密谋共同废黜石遵。石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甲士三十人在南台如意观逮捕石遵。石遵当时正与妇人下弹棋，问周成等人：“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即位。”石遵说：“我尚且如此，你们立石鉴，又能多久！”于是在琨华殿杀了他，并诛杀郑太后、张皇后。石遵字太祗，是石虎的第九个儿子，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石闵为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石鉴派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间在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中混乱。石鉴假装不知，夜间在西中华门斩了李松、张才。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结羯族士兵三千人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等人。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人将要登台挟持石鉴来进攻。石鉴看见，问他们原因。孙伏都说：“石闵、李农等人造反，已在都掖门，臣严加率领卫士，谨慎地先来禀报。”石鉴说：“你尽力效劳，不要担心没有报答。”孙伏都等人进攻石闵、李农，没有成功。石闵、李农进攻斩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门，横尸相枕。所有胡人、羯人无论老少全部斩杀，死者二十余万人，当时高鼻梁、多胡须的人有许多被滥杀。

当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想要消灭二石的国号，商议说：“孔子说：‘改姓称王七月的，有七十二国。’继承赵李，谶书明显，而且德星镇守卫地，应改号大卫，改姓李氏。”于是大赦，改元。闰月，废黜石鉴，杀了他。诛杀石虎孙辈三十八人，全部消灭石氏。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石鉴字太朗，是石虎的第三个儿子。

《晋书》说：石季龙有十三个儿子，五人被冉闵所杀，八人自相残害。谶书说灭石的是陵，不久石闵改封兰陵公。石季龙厌恶，改兰陵为武兴郡，到这时终究被石闵所灭。石勒在晋成帝咸和三年僭立，共两位君主、四个儿子，历经二十三年，在晋穆帝永和五年灭亡。

○石闵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赵录》说：石闵，字永曾，是石虎的养孙。父亲石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内黄人。他的先祖是汉朝的黎阳骑督，累世担任牙门。石勒在河内击败陈午，俘获石瞻，当时十二岁。长大后勇猛彪悍，擅长弓马，临阵不顾生死。石勒认为他奇异，说：“这孩子强壮矫健，值得赞赏。”命石虎把他当作儿子。历任左积射将军，封西华侯。石闵幼年果敢敏锐，石虎抚养他如同孙子。长大后，身高八尺，善于谋略，勇力过人。石虎即位后，任修武侯，历任北中郎将。石虎在昌黎战败，石闵的军队独自保全，由此功名大显。

永兴元年闰月，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向石闵上尊号，石闵在南郊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号称大魏，恢复姓冉氏。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皇帝，母亲王氏为皇太后，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任命司马李农为太宰，诸子都为县公。

新兴王石祗听说石鉴死后，在襄国称尊号，改年永宁。石祗派相国汝阴王石琨率领十万军队进攻邺城。六月，进军占据邯郸。石闵出动全部军队抵抗。石琨军大败。二年三月，石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石祗恐惧，于是去掉皇帝称号，改称赵王，派太尉张奉向慕容俊请求援军，中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救。三月，石祗的相国汝阴王石琨从冀州救援石祗，姚弋仲派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三万八千，慕容俊派将军悦绾率领甲士三万，劲卒十三万，从四面进攻，石祗在后面，石闵的军队大败。石闵与十余骑逃回邺城。石祗派刘显率领七万军队追击攻打邺城。石闵出动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追击到阳平。刘显恐惧，秘密派使者请求投降，要求杀死石祗作为报效。四月，刘显杀死石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石炳、太保张举等人。石闵派使者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石祗、石炳都是石虎的庶子。

七月，刘显在襄国称尊号。三年二月，刘显率领军队攻打常山，太守苏彦告急。石闵率领八千骑兵救援苏彦，在常山击败刘显，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作为内应，于是进入襄国，诛杀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余人，焚烧襄国宫室，将百姓迁到邺城。

三月，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城，拓展地盘到冀州。石闵率领骑兵进攻，与慕容恪在广台相遇。慕容恪摆开方阵前进，石闵兵少不敌。他骑的赤色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突破包围冲出，向东奔逃二十余里，马无缘无故死去，于是被慕容恪擒获。被送到蓟城，慕容俊站立着问石闵说：“你是奴仆下才，怎敢妄自称天子？”石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人面兽心，还想篡逆。我是一时英雄，为什么不能做王！”慕容俊大怒，鞭打了三天。派慕容评率军包围邺城。五月，将石闵送到龙城，祭告慕容廆后杀了他。邺城中饥饿的人互相残食，石虎时的宫人几乎灭绝。冉智还年幼，蒋幹派詹事刘猗上表投降东晋。八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开城门迎接慕容评。蒋幹用绳子吊下城，逃奔仓垣。慕容评将石闵的皇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及诸王公卿送到蓟城。当初，慕容俊在遏陉山斩杀石闵，山左右七里草木全部枯死，蝗虫大起，从五月不下雨直到十二月。慕容俊派使者祭祀，谥号武悼天王，当天下了大雪。这一年是永和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