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记载：慕容廆，字奕洛环，是昌黎棘城人。从前高辛氏在海边巡游，留下小儿子厌次来统治北方夷族，世代居住在辽左，号称东胡。秦汉之际被匈奴打败，分别据守鲜卑山，因此又用鲜卑作为部族称号。曾祖莫护跋，在曹魏初期率领各部进入辽西定居，跟随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被授予率义王，开始在大棘城以北建立国家。他看见燕地、代地的年轻男子大多戴着步摇冠，心里非常喜欢，于是束起头发戴上这种冠，各部因此称呼他为步摇，后来语音讹变，就成了慕容。祖父木延，跟随毌丘俭征讨高句丽有功，被加授大都督。父亲涉归，因保全柳城的功勋被进升为单于，将城邑迁到辽东，从此逐渐改变胡人风俗。自称仰慕天地的恩德，继承日、月、星的光辉，于是以慕容为姓氏。慕容廆身高八尺，器量宏大。晋朝安北将军张华一见到他就觉得他不凡，对他说：“你日后必定是闻名于世的人才，是匡救危难、济助时世的人。”

涉归去世后，弟弟慕容耐继立，打算谋杀慕容廆，慕容廆逃亡到辽东徐郁家藏身。太康元年，国人杀死了慕容耐，迎接慕容廆继位。太康十年，又迁回到徒河的青山。元康四年，定都于大棘城，这就是所说的紫蒙之邑。永嘉六年，王沉秉承帝制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都推辞不接受。他提拔任用贤能人才，按官职授予任用。鲁国人孔纂，有旧德清望，被请为宾客朋友；平原人刘赞，儒学广博通达，任东庠祭酒；世子率领国中贵族子弟跟随他学习。太兴四年，晋朝派遣谒者持节，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郡公，赐予丹书铁券，在海东地区秉承帝制行事。咸和元年，加授侍中，位特进。咸和八年夏五月，在文德殿去世，终年六十五岁，葬于青山。晋朝派使者追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襄公。慕容皝成为燕王后，追谥为武宣王。慕容俊称帝后，追尊为武宣帝。庙号高祖。

《晋书》记载：慕容廆在位四十九年。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记载：慕容皝字元真，是慕容廆的第二个儿子，小名万年。身高七尺八寸，雄健果敢，善于权变谋略，博学多才艺。晋朝建武元年，被授予振武将军。永昌初年，被授予左贤王，太宁末年，被授予平北将军、朝鲜公。咸和八年六月，即辽东公位，代理平州刺史，统管辖内事务。咸和九年八月，晋朝派谒者授予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秉承帝制行事完全依照慕容廆旧例。咸康二年七月，立儿子慕容俊为世子。咸康四年，任命左司马封奕为左长史。九月，封奕等人认为慕容皝责任重大而官位较轻，应当称燕王，于是上奏建议。十月，在文德殿僭越即燕王位，大赦境内。改设百官，任命封奕为相国。追尊先公为武宣王，先母为王后。修建文昌殿，出入时设置警卫清道。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太子。这一年，棘城黑石谷有一块大石头自己立起来行走。咸康八年七月，晋朝派使者鸿胪郭恡持节授予慕容皝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职不变，分封功臣一百多人。九月，迁都到龙城宫阙。咸康十二年四月，一条黑龙、一条白龙出现在龙山。慕容皝率领群臣观看龙，距离龙二百步。用太牢祭祀。两条龙交缠着头嬉戏飞翔，解开角后离去。慕容皝非常高兴，大赦境内，将新宫命名为和龙，在山上建立龙翔寺。慕容皝一向喜好文献典籍，亲自撰写《太上章》来代替《急就》，又著作《典诫》十五篇，都用它们来教导贵族子弟。咸康十四年，慕容皝亲自到东庠考试学生，其中通晓经典、才华出众的，提拔补充为近侍。十月，在承乾殿宴请群臣，右长史宋谚生性贪婪，慕容皝赏赐他一百匹布，让他自己背回去，以此使他内心羞愧。咸康十五年八月，慕容皝因为看见一只白兔，策马奔驰射猎，马跌倒。他乘车回宫，召太子慕容俊嘱咐后事，对他说：“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需要经营建设，委任贤能哲人，这正是时候。慕容恪智勇双全，能够担当重任，你要委任他，来完成我的志向。”九月，在承乾殿去世，终年五十二岁。十月，葬于龙山，谥号文明王。慕容俊称帝后，追尊为文明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龙平。

《晋书》记载：慕容皝曾经在西边边境打猎，将要渡河时，看见一位老人，穿着红色衣服，骑着白马，举手指挥慕容皝说：“这不是打猎的地方，大王请回去吧。”慕容皝秘而不宣。于是渡河，连日收获很大，后来看见白兔，驰马射它，马跌倒受伤，才说出所见之事。乘车回宫，召见慕容俊嘱咐后事。在永和四年去世，在位十五年。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记载：慕容俊，字宣英，是慕容皝的第二个儿子，小名贺赖跋。怀孕十三个月出生，有神光的异象。身高八尺一寸，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辞赋，至于器物、服饰、车驾、宫室都撰写铭文赞辞作为劝诫。慕容皝八年，晋朝派使者授予慕容皝燕王，以慕容俊为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十一年，晋升为使持节、镇东将军。慕容皝去世，慕容俊即燕王位，赦免境内。元年春正月，慕容俊依照春秋时列国的旧例，称元年。五月，听说后赵大乱，于是整兵准备进取的计策。七月，晋朝派谒者陈沈授予慕容俊侍中、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燕王，秉承帝制封拜，完全依照慕容廆、慕容皝旧例。元玺元年正月，司南车制成，慕容俊非常高兴，在慕容皝庙中告知。四月，派遣辅国将军慕容恪、相国封奕讨伐冉闵，在魏昌廉台交战，冉闵军队大败，被擒获押送。冉闵的大将军蒋幹辅佐冉闵的儿子冉智固守邺城。慕容俊派遣辅弼将军慕容评等率领骑兵一万人讨伐他，邺城以北的郡县全部投降。辅国将军封奕等二百一十人劝慕容俊称帝号，慕容俊下令说：“非常之事，不是寡德之人所应当听闻的。”八月，攻克邺城。辅弼将军慕容评等将冉闵的皇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锺以及车驾、服饰、器物和六枚御玺送到中山。传国玉玺蒋幹此前已送交晋朝。慕容俊想要神化他的事业，声称天命数运在自己身上，于是诈称冉闵的妻子得到玉玺并献上，赐给冉闵妻子称号奉玺君。封冉智为海滨侯，任命辅弼将军慕容评为司州刺史镇守邺城。十月，辅国将军慕容恪等三百零五人奉献皇帝玉玺。十一月，在正阳前殿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当时晋朝派使者前来，慕容俊对他说：“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承他人之乏，被中原之人推举，已经做皇帝了。”庚午日，下诏说：“追尊祖先，是古人的美好典制。武宣王应尊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应尊为太祖文明皇帝。”二年正月，立后可足浑氏为皇后。

升平元年正月，立中山王慕容暐为皇太子，赦免境内，改年号为光寿。当初，慕容廆有一匹骏马名叫赭白，有奇异的相貌和超常的力气。石虎攻打棘城时，慕容皝准备出外避难，想骑这匹马，马悲鸣啼咬，没有人能靠近。慕容皝说：“这匹马被先朝视为奇异，我曾依靠它渡过危难，如今它不想出去，大概是先君的意旨吧。”于是作罢。石虎不久就逃退了，慕容皝更加认为它奇异。到这时这匹马四十九岁，而骏逸丝毫不减，慕容俊把它比作鲍氏马，命令铸铜来制作它的像，亲自撰写铭文赞辞，镌刻颂扬在旁边，放置在蓟城东掖门。当月，铜像制成而马死了。十一月，从蓟城迁都到邺城。十二月，进入邺宫，大赦天下。修缮宫殿，恢复铜雀台。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东夷校尉、平州刺史，镇守辽东。二年三月，常山寺有一棵大树自己拔出根，出土七十三枚璧玉，光彩色泽精致奇异，不同于寻常的玉。慕容俊认为是岳神显灵，派尚书郎段勤用太牢祭祀。五月，辽西获得黑兔。三年三月，慕容俊夜里梦见石虎咬他的臀部，醒来后厌恶这件事，下令挖开石虎的墓，剖开棺材取出尸体，踩着尸体骂道：“死胡人，怎敢梦见活天子！”派御史中尉伯约列举他的残酷罪行，用鞭子抽打后投到漳水中。十二月，慕容俊卧病，对大司马慕容恪说：“我病情危重，恐怕好不了了。生命长短是命数，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两个敌寇尚未铲除，景茂年幼，担心他难以承受国家多难。我想远追宋宣公，把社稷托付给你。”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但天资聪颖圣明，必定能够制止残暴、实现太平，不可以扰乱正统。”慕容俊发怒说：“兄弟之间哪里需要虚饰呢！”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臣能够承担天下重任，难道不能辅佐少主吗！”慕容俊说：“如果你能像周公那样行事，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四年正月，慕容俊在应福前殿去世，终年五十三岁。伪谥景昭皇帝，庙号烈祖，葬于龙陵。慕容俊一向喜好文献典籍，性情庄重，未曾因懈怠的服饰上朝，即使闲居宴处，也没有懈怠的神色。

《晋书》记载：慕容俊在位十一年，从刚即位到末年，讲论从不倦怠，处理政事的闲暇，只与侍臣探讨义理，共著述四十多篇。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记载：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俊的第三个儿子。元玺三年，封为中山王，不久立为皇太子。光寿四年，僭越即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建熙元年，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之事，总领百官之上；任命庸王慕容评为太傅，辅佐朝政；司空阳骛为太保；吴王慕容垂为河南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兖州牧，镇守梁国。建熙四年正月，慕容暐举行南郊祭祀。十月，太尉封奕到和龙迎接神主。当初，慕容暐将政事委托给太宰慕容恪，专门向博士王劝、助教尚锋、秘书郎杜诠学习经书，他们都在左右讲解论说。至此通晓诸经，在东堂祭祀孔子，任命王劝为国子祭酒，尚锋为国子博士，杜诠为散骑侍郎，那些执经侍讲的人都得到了授予官职。建熙八年，太宰慕容恪去世。建熙九年十二月，有神降临到邺城，自称湘女，有声息，与人交往，数日后离去。建熙十年四月，立贵妃可朱浑氏为皇后。六月，晋朝大司马桓温率军五万前来征伐，到达枋头，吴王慕容垂大败晋军，斩获三万多人，桓温逃回淮南。慕容垂击败桓温后，威德更加显著。太傅慕容评非常忌惮他，太后于是与慕容评密谋杀害慕容垂。十二月，慕容垂出奔前秦。

建熙十一年六月，前秦辅国将军王猛、镇南将军杨安率军六万前来征伐。慕容暐任命太傅慕容评、下邳王慕容厉等率领精兵三十万，在潞川抵抗秦军。州郡盗贼蜂起，邺中怪异之事非常之多。十月，慕容评与王猛在潞川交战，慕容评军队大败，单人匹马逃回。王猛乘胜追击，长驱直入到达邺城。十月，苻坚率军与王猛会合前来进攻，攻下邺城。城外大乱，散骑侍郎徐蔚等人率领扶馀、高句丽以及上党的人质子弟五百多人，夜里打开城北门，引导秦军入城。慕容暐与太傅慕容评、左卫将军孟高等数十人骑马出逃昌黎。苻坚派将军郭庆率骑兵五千人追击，在高阳追上慕容暐，秦将巨虎抓住慕容暐，要捆绑他，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捆绑天子！”巨虎说：“我是梁山巨虎，受诏命捆绑贼人，哪里是什么天子！”抓住慕容暐送到邺城。苻坚询问他出逃的原因，慕容暐说：“狐狸死时头向着山丘，我想回去死在先人的陵墓旁！”苻坚怜悯他并释放了他，让他回宫率领文武官员出城投降。苻坚进入邺宫，登上正阳殿，将慕容暐以及王公以下和所有鲜卑族四万多户迁徙到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郡侯，食邑五千户，不久授予尚书。苻坚征讨台城，以慕容暐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之败后，跟随苻坚回到长安。不久吴王慕容垂在邺城攻打苻丕，中山王慕容冲在关中起兵，慕容暐密谋杀害苻坚，事情泄露，被苻坚所杀，终年三十五岁。慕容德称帝后，伪谥为幽皇帝。

《晋书》记载：起初慕容廆在武帝太康六年称公，到慕容暐共四世。慕容暐在位十一年，在海西公太和五年被灭，总计慕容廆、慕容皝共八十五年。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记载：苻洪，字广世，是略阳临渭的氐族人。他的先祖是有扈氏的后裔，子孙强盛，世代担任氐族首领。后来他家池塘中长出蒲草，长五丈，节如竹形，当时的人都认为奇异，称之为蒲家，于是便以蒲为姓。父亲苻怀归，是部落的小帅。母亲姜氏，在睡觉时生下了苻洪。在此之前，陇右地区大雨连绵，百姓苦不堪言，有歌谣说：“雨若不止，洪水必起。”因此给他取名为洪。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接替做了部帅。他喜好学习，多权谋策略，善于骑马射箭。

正值刘氏之乱，他散尽千金，招揽俊杰，戎人和晋人背着孩子来投奔他，推举他为盟主。刘聪派使者任命他为平远将军，他没有接受，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洛阳公，众氐人推举他为首领。刘曜任命苻洪为氐王，等到刘曜在洛阳战败，苻洪率领部众向西据守陇山。石虎的将军攻打上邽，苻洪前往石虎处投降。石虎赤脚出来迎接，任命他为冠军将军、监六夷诸军事、泾阳伯。赵建平四年，石生在关中起兵，苻洪于是向西联合张骏，自称晋北平将军、雍州刺史。石虎灭掉石生后，苻洪便率领二万户人家下陇东，到了冯翊，石虎任命苻洪为护氐校尉，进爵为侯。迁徙秦州雍州的百姓和羌人十多万户到关东，升任苻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安置在枋头。苻洪跟从石虎征讨段辽有功，进封西平郡公。佛图澄说苻氏有王气，石虎暗中想杀掉他。苻洪声称有病不去上朝。

太宁元年，进升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进封本国略阳郡公。当时姚弋仲也图谋占据关中，担心苻洪抢在他前面，派儿子姚襄率领五万军队来攻打苻洪。苻洪迎击，打败了姚襄。于是安定人梁扰楞等人以及关西百姓中有声望的人劝苻洪说：“如今胡人的气运已经终结，中原丧乱，明公神武自天，必定会继承周、汉的基业，应当称尊号，以符合四海的期望。”苻洪因为谶文中有“草付应王”，又因为孙坚出生时背上有“符”字，于是改姓为苻氏，自称大将军、单于、三秦王。当初，赵将军麻秋向西镇守枹罕，听说冉闵之乱，率领部众归附邺城，苻洪派儿子龙骧将军苻雄迎击并抓获了他，任命为军师将军。麻秋劝说苻洪向西定都长安。不久麻秋在宴会上用毒酒毒害苻洪，想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逮捕并杀了他。苻洪临死时，对苻健说：“关中是周、汉的旧都，形势险要的地方，我死后你可以击鼓向西进军。”说完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

苻健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记载：苻健，字建业，是苻洪的第三个儿子。母亲姜氏梦见大熊而受孕生下他。出生那夜，苻洪梦见族中已故的氐王蒲健对他说：“这个孩子会使家门兴盛，可以用我的名字给他命名。”于是取名为罴，字世健，后来为了避讳石虎外祖父张罴的名讳，所以改了名。晋永和六年，自称晋征西大将军、开府、都督关西诸军事、雍州刺史。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向西行进，到达盟津，建造浮桥渡河，渡完后烧毁了浮桥。三辅的堡壁都投降了。十一月，进入并定都长安，于是左长史贾玄硕等人依照诸葛亮、刘备的旧例，上表请苻健为秦王。贾玄硕等人于是上尊号，苻健再三假意推让，然后才接受了。皇始元年正月，在南郊即天王位，大赦天下，改晋永和七年为皇始元年。追尊父亲苻洪为太祖武惠皇帝，在长安修缮宗庙、社稷。立妻子强氏为皇后，儿子苻苌为皇太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弟弟苻雄为丞相、东海公，其余封爵授官各有不同。这一年，野蚕结茧，野稻遍布原野，百姓采集野蚕茧做衣服，收割野稻谷做粮食，关西家家富足。

皇始二年正月，丞相苻雄等人坚决请求：“应当依照汉、晋的制度，兼具皇帝与王的优点，不可过分谦让，如同赵国初期的封号。”苻健听从了，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各位公进爵为王，设立五等爵位，按次序进爵。皇始三年正月下诏说：“命令公卿以下，每年举荐贤良方正、孝廉、清才多略、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或者献书规劝进谏，或者当面陈述朕的过失。要迅速上报，不要计较贵贱。”皇始四年，丞相东海王苻雄去世，追赠相国，进封魏王，谥号敬武王。苻雄字元才，是苻洪的小儿子，赵建武年间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头大脚短，所以军中称他为大头龙骧。苻健很器重他，说：“元才，是我的姬旦。”皇始五年四月，立淮南王苻生为皇太子。六月，苻健卧病，召来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随等人嘱托后事，接受遗诏辅政。乙酉日，在太极前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葬于原陵，伪谥号为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年，追尊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苻生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记载：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自幼粗暴，昏醉无赖，祖父苻洪很厌恶他。苻生只有一只眼睛，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者说：“我听说瞎子的眼泪只有一滴，是真的吗？”侍者说：“是的。”苻生大怒，抽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吧！”苻洪大惊，用鞭子打他。苻生说：“我耐得住刀槊，却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再这样，我就让你做奴隶。”苻生说：“难道不能像石勒那样吗？”长大后，力能举起千钧，奔跑能追上奔马。

皇始五年，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群臣上奏说：“先帝驾崩不久，不应改元。”苻生大怒，不听，追查倡议者。寿光元年七月，杀了右仆射段纯，任命太子门大夫赵韶为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佐郎董荣为尚书，这些人都是靠谄媚得宠升官的。九月，中书监胡文对苻生说：“最近有客星侵犯大角星，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星是帝座，东井是秦地的分野，不出三年，国家有大的丧事，大臣会被处死。希望陛下远效周文王，修德以消除灾祸。”苻生说：“皇后与朕共同治理天下，足以应对大丧的变故。”于是杀了皇后梁氏，诛杀太傅录尚书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皇后是梁安的孙女。又杀了丞相雷弱儿。各羌族部落全部反叛。雷弱儿是南安的羌族首领。苻生虽然在服丧期间，仍然游乐饮酒，荒淫无度，杀戮无道，带着弓箭刀剑接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刑具都放在身边。不久，后妃、公卿以下乃至奴仆，被杀的有五百多人。寿光二年正月，宠臣右仆射董荣对苻生说：“日蚀的灾祸，应该用贵臣来应对。”苻生说：“只有大司马合适。”董荣说：“大司马是国家的至亲，不可，不如用王司空。”苻生听从了，杀了司空王随。壬戌日，在太极殿宴请群臣，奏乐时，苻生亲自唱歌来应和。命令尚书令辛牢负责劝酒，不久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行劝酒？还有坐着的人！”用弓箭射死了辛牢。于是百官非常恐惧，没有人不满饮而醉，污秽衣服，蓬头散发，倒在地上，苻生以此取乐。

寿光三年四月，姚襄派姚兰等人率两万七千人进占黄洛。苻生派平王苻黄眉、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等率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邓羌假装不胜，率领骑兵退走。姚襄追击，到三原时，邓羌回马迎击姚襄，大战，抓获了姚襄。姚襄有匹骏马，日行千里，这一战中，马倒了而被擒。苻黄眉等人整军而归。

当初，长安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东海，就是苻坚的封地，他的府第在洛门东。苻生荒暴日益严重，残虐更甚。群臣在初一、十五天快亮时请求接见，苻生说：“知道天亮了吗？等喝完酒再说。”有时到了天黑也不出来，百官饥饿疲惫。有时到申时酉时之间才出来临朝，带着酒气，怒气冲冲，脸色严厉，多有杀戮。有时连续几个月昏醉，不能处理政务。有时让宫女与男子在殿前裸体交合，带领群臣围观。有时活剥牛羊驴马，活烫鸡鸭，三五十只一群，放到殿中。有时活剥死囚的脸皮，让他们跳舞唱歌，以此取乐。功勋亲贵、忠臣良将，几乎被杀光。朝中士人逃奔草野，都说从虎口出来。左右之人度过一天，如同过了十年。至于截断小腿、剖开孕妇肚子、拉断肋骨、锯下头颅等杀戮，动不动就上千。苻生夜晚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当夜清河王苻法梦见神告诉他说：“早晨将有灾祸降临你家，先察觉，可以免祸。”醒来后心中恐惧。正好侍婢来告密，于是苻法同特进梁平老等人率领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东海王苻坚率领部下三百人随后集中，宿卫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昏睡未醒，苻坚的众人已经到来，苻生惊慌地问左右说：“这些人是什么人？”众人把苻生带到别的房间，废为越王，不久就杀了他，当时二十三岁。谥号为厉王，封他的儿子苻馗为越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