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符坚，字永固，是符健弟弟符雄的儿子。后赵建武年间，母亲苟氏在西门豹祠祈祷，回家后夜里梦见与神交合，于是怀孕，十二个月后生下符坚。出生时有神光异象，从天上照到庭院，背上红色纹路隐隐凸起形成字，写着“草付臣又土王咸阳”。家人保密没有传出去。符坚身材魁梧，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眼睛有紫光。祖父符洪觉得他奇特而喜爱他，取名“坚头”，于是对符健说：“这孩子头大稳重，身高能担大任，脚短能安稳下盘，不是寻常相貌。”后赵右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人徐统有知人之明，在路上遇见符坚，觉得他不凡，握着他的手说：“符郎，这里是官府御街，小孩子竟敢在这里玩！”徐统对左右说：“这孩子有霸王之相。”后来再次遇见他，徐统下车说：“符郎将来会大贵，只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怎么办？”符坚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八岁时，符坚请求去上学。符洪说：“还小，不行。我十三岁才想求学，当时人们还觉得太早了。”符健进入关中，驻扎在曲沃，梦见天神派使者，穿红衣戴红帽，命令任命符坚为龙骧将军。天亮后在曲沃筑坛，任命符坚，哭着对他说：“先王当初开始接受这个称号，你父亲接着担任，现在你又受到神明授予，怎能不努力呢！”符坚生性至孝，有气度，博学多才艺，十一岁时就有经营天下的大志。

符坚杀死符生后，永兴元年六月去掉皇帝称号，僭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董龙等二十多人，改寿光三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父亲为文桓皇帝，立世子符宏为皇太子。哥哥清河王符法为丞相、东海公，永安公符侯为太尉，各位王都降爵为公。符柳为尚书令，封弟弟符融为阳平公，符双为河南公，儿子符丕为长乐公，符晖为平原公，符熙为广平公。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席宝为丞相长史，王猛为中书令侍郎，权翼为黄门郎。被符生杀死的公卿，都恢复原官职。十月，丞相东海公符法因猜忌被赐死，是苟太后的意思。符坚性情友爱，在东堂与符法诀别，痛哭吐血。二年四月，符坚到雍州，祭祀五畤。六月，到河东，祭祀后土。八月，从临晋登上龙门，环顾群臣说：“壮美啊！山河如此险固。”权翼回答说：“吴起说过：‘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希望陛下追随唐尧、虞舜的足迹，用德政怀柔远方，山河险固不足以依靠！”符坚非常高兴。到韩原，观看晋国魏颗用鬼魂结草抵抗秦军的地方，赋诗后返回。

甘露元年正月，修建明堂，在南北郊祭祀。六月，降下甘露，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八月，符坚下诏说：“咸阳内史王猛在出纳方面声名显赫，处处有政绩，有卧龙之才，应该入朝辅佐各项政务，起草帝王诏令，可征召任命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中丞邓羌性格耿直，与王猛同心协力，于是百官整肃，豪强收敛，教化大行。符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度了！”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任命王猛为司隶、侍中，依旧掌管选拔官吏，王猛上疏说：“我看到阳平公符融德行昭明、是陛下至亲，光禄大夫西河人任群忠诚正直、谨慎善良，处士朱彤博学多识、聪明善辩，都适合在左右辅佐，光大朝廷。我愚昧平庸，请给贤才让路。”符坚说：“机要事务等待贤才，确实属于明智之人，是朝野所期望的，怎能推辞？你所举荐的符融等人，不久将另外铨选任命。”于是任命符融为侍中、中书监、右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朱彤为中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

三年九月，凤凰在东阁聚集，大赦天下。当初，将要行赦时，符坚与左仆射王猛、右仆射符融在露堂商议，屏退左右。符坚亲自起草赦文，王猛、符融递纸笔。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飞进来，叫声很大，停在笔尖上，又飞走，符坚厌恶它，很久才离开。不久长安街巷市井百姓互相传说：“官府今天要大赦。”有关部门上报。符坚吃惊地对符融说：“事情从哪里泄露的？”下令对外追查，都说有一个穿黑衣的小人在街上喊：“官府今天要大赦。”一会儿就不见了。符坚叹息说：“莫非是那只苍蝇吗？声音形状不寻常，我本来就厌恶它。”四年七月，黄龙在成纪出现，梁山崩塌。五年，白虎在天水出现。六年，派遣鸿胪寺官员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建元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铿对策考取上等，任命为吏部郎中。通晓经书的孝廉十多人，都任命为县令或县长。

五年六月，东晋大司马桓温征伐前燕，驻扎在枋头。燕军屡次战败，派遣散骑侍郎乐嵩来请求援军，请求割让虎牢以西地区给前秦。八月，派遣将军苟也、洛州刺史邵羌率领步兵骑兵两万救援前燕。桓温战败而归。这个月，京兆百姓王攸上书献上十条策略：“一为君主之道应当明智，二为臣子崇尚忠诚恭敬，三为子女贵在孝顺赡养，四为百姓生计在于勤劳，五为教化没有偏私，六为养民在于施恩惠，七为延请聘任年高德劭的贤人，八为惩罚邪恶彰显善行，九为讨伐叛逆安抚归顺，十为政务简易宽大。”符坚采纳了，任命王攸为谏议大夫。十一月，前燕车骑将军吴王慕容垂来投奔。桓温退走后，慕容暐后悔割让河洛之地贿赂前秦，就说：“使者说错了话。分担忧患、救灾救难，是常理。”符坚大怒。六年，命令辅国王猛率领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节将军邓羌等步兵骑兵六万征讨平定燕国冀州。八月，王猛攻克壶关。慕容暐派遣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等率领四十万人驻扎在潞川。王猛侦察到慕容评卖水卖柴，不抚恤将士，大笑着对杨安等人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之众，也不足为虑，何况几十万！今天一定能打败他们。”甲戌日，在渭原列阵，王猛誓师说：“我王景略受国家厚恩，内外职务兼任，如今与诸位深入敌境，应当各自勉力前进，不能后退。在贤明君主朝廷上接受爵位，在父母家中举杯庆贺，难道不美吗！”众人都奋勇争先，破釜弃粮，大喊着竞相前进。王猛望见燕军众多，心中厌恶，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非将军不能取胜。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邓羌说：“如果把司隶一职给我，您不用担心。”王猛说：“这不在我的权限内，一定给你安定太守、万户侯的封赏。”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交战，王猛召唤邓羌，邓羌躺着不答应。王猛于是驰马到邓羌处答应了他，邓羌于是饮酒，与张蚝、徐成等骑马冲入敌阵，旁若无人，拔旗斩将。燕军大败，王猛进军包围邺城。王猛还没到邺城时，盗贼横行，等王猛到达，远近都安定下来。十一月，符坚亲自率领精锐十万攻打邺城，七天后到达安阳旧宅，请来各位老人谈及祖父旧事，流泪哭泣。王猛秘密到安阳迎接符坚，符坚说：“从前周亚夫不出军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临敌背众呢？”王猛说：“我每次看周亚夫的事迹，常觉得他在君主面前有所顾忌，以此成为名将，我个人并不赞赏。我奉陛下神机妙算，攻击垂死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有什么可担忧的！”戊寅日，攻克邺城。慕容暐出逃，将军郭庆在高阳抓住慕容暐，押送回来。辛巳日，符坚进入邺宫，大赦天下。查阅地图户籍，共有郡一百五十七个，县一千五百七十九个，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任命王猛为都督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清河郡侯，将前燕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的府邸全部赐给他，另加美妾五人、上等女妓十人、中等女妓三十八人。王猛推辞，符坚说：“从前魏绛和戎，还得到金石丝竹的赏赐；仲山甫辅佐周朝，实际接受了四匹马的赏赐。你的功劳超越这两人，责任超过管仲、诸葛亮，怎能推辞！恭敬地接受吧，不要违抗我的命令。”任命邓羌为散骑常侍、安定太守、真定郡侯，食邑三千户，奖赏潞川之战的功劳。

七年七月，符坚到洛阳，下诏说：“士为知己者死，这是自古以来的典范，所以乔公一句话，魏武帝追念哀痛。原赵司隶高平人徐统过去在邺都，在我幼年时就认识我，常想起他恳切的话语，不敢忘记。可召他的子孙到行在来。”八年五月，任命高平人徐攀为琅琊太守。徐攀是徐统的小儿子，因旧恩被提拔。六月，冀州牧王猛入朝任丞相、中书监、司隶校尉，王猛坚决辞让丞相，改授司徒，又坚决辞让，不接受，于是停止授予司徒。四月，天鼓鸣响，彗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之间，长十多丈，有人称为蚩尤旗。太史令张猛对符坚说：“尾宿是燕国的分野；而彗星扫过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灾祸深重，十年之后，是燕国灭亡秦国的征兆。二十年之后，燕国将会被泰山地区所灭。慕容暐父子兄弟，是亡国俘虏，却遍布朝廷，显贵无比，应该除掉他们的头目以安定皇秦。如果早晨诛杀鲜卑人，晚上彗星不消失，我甘愿受妖言之刑。”符坚不采纳，反而任命慕容暐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平阳太守。

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去世。李威字伯龙，汉阳人，是苟太后姑母的儿子。年轻时与苻雄是刎颈之交，苻生屡次想杀符坚，靠李威才免祸。符坚非常感激他，对待李威如同父亲。诛杀苻生和符法，都是李威与太后暗中策划大计，于是有像辟阳侯那样的宠幸。李威很器重王猛，劝符坚把国家大事交给他。符坚常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罕虎了解子产。”王猛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李威。夏四月，符坚下诏说：“巴夷险恶叛逆，侵扰益州，招引吴军形成唇齿之势，特进镇军将军护羌校尉邓羌可率领甲士五万星夜前往征讨。”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两万响应巴獠，晋威远将军桓石率众三万进入占据垫江。张育自号蜀王，称藩于晋。八月，邓羌在涪地打败晋军，向西到绵竹攻击张育、杨光，将他们都斩首。益州平定，邓羌在岷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十二月，邓羌从成都回来，符坚在东堂接见他，对他说：“将军的先人邓仲华从前遇到汉光武帝，将军又在我之后遇到我，邓家多么幸运！”邓羌说：“我常认为光武帝遇到邓仲华，不只是邓仲华遇到光武帝！”符坚笑道：“将军大概以此自比，不只是将军的幸运，也是我遇到贤才。”

十一年正月，征召隐士乐陵人王忻为国子祭酒，符坚非常喜好文学，英才儒士全部聚集，纯粹博学的精华，没有人比得上王忻，他最后官至太子少傅。五月，王猛卧病，符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使臣向河岳众神祈祷，没有不周备的。因为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赦免死罪。七月，符坚亲自探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朝偏处吴越，却是正统相承。我死之后，希望不要图谋晋朝。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大患，应该逐渐除掉他们，以利于社稷。”说完就去世了，终年五十一岁。符坚哭得非常悲痛，对太子符宏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官职如故，谥号武侯。朝野百姓在街巷哭吊三天。

十二年正月，高陵百姓挖井得到一只龟，长三尺六寸，背上有八卦纹。命令太卜在池中养它，用粟米喂养。四月，符坚下诏说：“凉州刺史张天锡虽然称藩接受官位，但臣子之道不纯，可派遣步兵校尉姚苌等从石城津征伐。”张天锡率领精兵五万来抵抗。在赤岸交战，凉军大败。张天锡率领数千骑兵逃回姑臧，写信向姚苌投降。甲午日，大军到达姑臧，张天锡乘素车白马，双手反绑抬着棺材，在军门前投降。姚苌解开绑绳烧掉棺材，将他送到长安。各郡全部投降，凉州平定。九月，任命梁熙为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七千户豪强迁到关中。封张天锡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户，号归义侯，任命为比部尚书，升任右仆射。姚苌出征时，符坚为张天锡修建府邸，张天锡到后如同回家。

十三年正月，太史上奏：“有星宿出现在外国的分野，应当会有圣人辅佐中原，得到他的人会昌盛。”苻坚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都派人去寻求他们。十七年正月，没有下雨，一直到六月，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放出宫女来迎和之气。八月，苻坚取来起居注和著作所记录的内容观看，看到苟太后、李威的事情，惭愧发怒，于是烧了那些书。著作郎董朏虽然重新书写当时的事情，但十不存一。十八年三月，把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迁到长安。十月，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说：“东南一角，还没有归顺王化，现在想起用天下的军队讨伐它。计算那里的兵器精卒有九十七万，我将先出发，征讨南方的边境。这次行动，是我和阳平公的责任，不是各位将领的事情。”左右仆射权翼、僧人释道安、阳平公苻融、尚书石越等人上书面谏，前后数十次，苻坚始终不采纳。

十九年，东晋车骑将军桓冲率领十万军队攻打襄阳，派他的前将军刘波攻打沔北。苻坚大怒，派他的儿子征南钜鹿公苻叡、冠军将军慕容垂，辅佐卫将军毛当等率领五万步兵救援襄阳。苻坚下诏书说：“吴人胆敢倚仗长江天险，屡次侵犯我朝边境，应当及时进讨，来肃清天下。现在就可以戒严，迅速修整战备，征发州民十丁抽一，士兵如果家门在显著位置的就作为崇文义从。我将登上会稽，恢复大禹的功绩，讨伐敌国保存其君主，道义与三王相同。任命司马昌明为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形势不久就会回来，可以一并为他们建造府第。”八月戊午日，派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融、骑从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卫军将军梁成、平南将军慕容暐、冠军将军慕容垂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有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相连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苻融等攻打寿春。东晋派遣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率领水陆军队七万，在淝水打败了苻坚。苻坚被流箭射中，独自骑马逃回淮北，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我如果采纳朝臣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事！还有什么脸面再君临天下？”流着泪哭泣。苻坚的各路军队全部溃败，只有慕容垂的一支军队完整保全。等到到达洛阳，百官仪仗，军容粗略具备。还没到关中就慕容垂有了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去安抚燕地、代地，并请求拜祭祖墓，苻坚答应了。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苻坚不听从。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边的行宫，入太庙告罪。

丁零人翟斌在黄河以南造反，长乐公苻丕派遣慕容垂和苻飞龙去讨伐他。慕容垂向南结交丁零人，杀了苻飞龙，全部活埋了他的部众。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的部众二十多万，制作飞梯、挖掘地道来攻打邺城。慕容暐的弟弟慕容泓先前担任北城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命奔向关东，收编各牧场中的鲜卑人，部众有几千人，回师驻扎在华阴。慕容暐暗中派各位弟弟和宗族在外地起兵。苻坚派将军强永率骑兵攻击他们，被慕容泓打败。慕容泓自称大都督、雍州牧、济北王，推举叔父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苻坚对权翼说：“拿慕容泓怎么办？”权翼说：“慕容垂只能在山东作乱，来不及近逼。现在慕容暐的宗族都在京城，鲜卑部众分布在京畿一带，实在是国家的忧患，应当派遣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镇守蒲坂；苻叡为都督，配备五万军队，姚苌为司马，到华阳讨伐慕容泓。平原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有两万部众，进攻蒲阪，苻坚命令窦冲讨伐他。苻叡勇敢果断但轻敌，在华阴交战，苻叡战败被杀。苻坚大怒，姚苌害怕被杀，于是叛变。窦冲在河东大败慕容冲，慕容冲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派使者对苻坚说：“秦军惨败，我将要兴复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恭送我的家兄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分治天下。”苻坚大怒，召来慕容暐责备他。慕容暐磕头流血谢罪。苻坚说：“这是那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错。”恢复了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降慕容垂和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战。慕容暐暗中派人对他们说：“现在秦国的气数已经终结，应当不能长久。我是笼中之人，一定没有回去的道理，你们要努力建立大业，以兴复为要务。”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

苻坚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到北地讨伐姚苌。姚苌率领七万部众来攻，苻坚被姚苌打败。听说慕容冲离长安还有二百多里，撤军返回，派苻方戍守骊山，苻晖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备五万军队抗拒慕容冲。苻晖的军队战败。苻坚又派尚书姜宇与苻琳率领三万部众，在霸上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打败，姜宇战死，苻琳中流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些胡虏是从哪里出来的？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使白虏胆敢到了这种地步。”长乐公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又没有草料，剥松树皮来吃。适逢丁零人背叛慕容垂，慕容垂率军离开邺城，苻丕才得到西方的音讯，知道长安危急，派堂弟向谢玄求救。

二十一年，慕容冲在阿房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率领部众登城，苻坚身穿铠甲，督战抵抗，飞箭射满全身，血流遍体。当时虽然敌兵进逼危急，冯翊的各个堡寨还有背负粮食冒着危难赶来的人，大多被贼兵杀害。在此之前，有谣言说“苻坚进入五将山长久得利”。苻坚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是要引导我，留你兼管军政事务，不要和他们争利，我应当出陇西收集兵力运输粮食来供给给你。”自己带着张夫人和中山公苻诜率领几百骑兵出逃，前往五将山。六月，太子苻宏带着母亲、妻子、几千骑兵出逃。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

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将军吴忠包围了他。苻坚的部众奔散，只有几十名侍从在身边，神色自若，叫来厨子进食。不久吴忠到来，抓住苻坚带回新平县，把他关在别的屋子里。姚苌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姚苌按次序应当承受天命，可以把玉玺给我。”苻坚斥责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难道能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这个羌人吗！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们羌人的名字。违背天意不吉祥，难道能长久吗！玉玺已经送到东晋去了，不可能得到。”姚苌派右仆射尹伟劝说苻坚，请求行尧舜禅让的事。苻坚说：“姚苌是叛贼，怎么能和古人相比！”于是问尹伟：“你在我的朝廷中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宰相之才，是王景略一类的人物，而我却不认识你。亡国不也是应该的吗！”

八月，姚苌在新平佛寺中把苻坚勒死，当时苻坚四十八岁。张夫人、中山公苻诜等人都自杀。三军无不哀痛。姚苌想掩盖杀苻坚的名声，于是给他上谥号为庄烈天王。长乐公苻丕称帝，给苻坚假谥号为世祖宣昭皇帝。当初，太子苻宏逃跑时，借道归附东晋，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时，任命他为梁州刺史。

《晋书》说：苻坚在位二十七年。

○符丕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说：苻丕字永叙，是苻坚的庶长子。年少时聪慧好学，苻坚和他谈论将略，称赞他。才干仅次于苻融，作为将领善于收拢士卒，当时出镇邺城，东夏得以安定。

苻坚战败回到长安，苻丕受到慕容垂的逼迫，从邺城逃奔到枋头。苻坚死时，建元二十一年苻丕重新进入邺城，打算在赵、魏之地收集兵力，向西赶赴长安。适逢平州刺史苻冲率领幽州、并州的部众攻击慕容垂，多次被慕容垂的部将带方等人打败，于是率领三万部众进驻壶关，派人招揽苻丕。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男女六万人前往潞州。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进入占据晋阳，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被姚苌杀死，于是在晋阳举行哀悼。在晋阳南面僭越即皇帝位，建立苻坚的行庙，大赦天下，改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平元年。九月，设置百官。这个月，安西将军吕光从西域回师。二年正月，慕容垂僭越称帝。二月，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杀掉慕容冲，立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五月，苻丕任命吕光为车骑将军、梁州牧、酒泉公。这个月，姚苌僭越称帝。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对众将说：“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远支，但志向谋略雄明，请一起立他，以奔赴天子车驾。”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督陇右、雍河二州牧，率领五万部众，向东攻下陇右，占据南安，派快马使者请求任命。八月，苻丕任命苻登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南安王、持节、雍州牧，按照他所自称的而授予他。九月，苻丕下诏书：“鲜卑慕容永，是我的骑将，首先在京城作乱，祸害倾覆社稷，应当派丞相王永率领禁卫虎旅彻底消灭他。”十月，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师大败。苻丕害怕，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东晋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截击，斩杀了他，把苻丕的首级送到江东。苻登称帝，给他上谥号为哀平皇帝。

○符登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说：苻登字文高，是苻丕的族子。父亲苻敞，任太尉司马。苻登年少时勇敢，有壮气。建元元年初，被任命为殿中将，升任羽林监、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

太平二年，与姚苌在胡奴塠交战，大败姚苌。十一月，苻丕的儿子渤海王苻懿从杏城逃奔苻登，苻登于是完全知道了苻丕的死讯，于是为苻丕发丧服丧。在陇东筑坛。僭越即皇帝位，改太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十二月，在军中树立苻坚的神主，率军向苻坚的神主祷告说：“现在收合义族，部众还有五万多，星夜兼程，直捣贼巢，期望上能报皇帝的大仇，下能雪百姓的大耻。”二年，苻登驻扎在凡亭。九月，进军占据胡空堡，戎人和夏人归附他的有十多万。姚苌掘开苻坚的尸体，鞭打了无数次，剥光衣服，在上面绑上荆棘，挖坑埋掉。三年，苻登驻扎在朝那，姚苌占据武都相持，多次交战互有胜负。姚苌因为苻登战胜，认为是苻坚的神象在帮助他，也在军中树立苻坚的神主，祝祷说：“往年新平的灾祸，不是姚苌的罪过。陛下授予我龙骧将军时说：‘我凭龙骧将军建立大业，你要努力。’明诏昭然，言犹在耳，难道借苻登的手来图谋我，忘了先前征伐时的话吗！现在为陛下树立神像，可以回到这里安息，不要记我的过错，听从我的至诚之心。”四年正月，苻登登上城楼对姚苌说：“自古以来哪有杀君主反而立神像的！”大声呼喊：“杀君贼姚苌出来，和你决一死战，为什么枉害无辜！”姚苌害怕而不回应。姚苌自己立苻坚的神像，作战没有得利，军队常在夜间受惊，于是砍下神像的头送给苻登。六年三月，苻登从雍城攻打长安。七月，苻登攻打新平，姚苌救援他，苻登撤退。八年十二月，姚苌去世。

九年，苻登听说姚苌死了，高兴地说：“姚兴小儿，我折断拐杖来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领全部军队向东进发。四月，苻登从六陌赶往废桥，姚兴的将军尹纬占据桥头等待他。苻登与尹纬大战，被尹纬打败，苻登单人匹马逃奔雍城。当初，苻登东进时，留下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弃城出逃。苻登无处可归，于是逃奔平凉，收集残余部队进入马毛山。七月，姚兴在马毛山攻打苻登，苻登派儿子苻崇到陇西鲜卑乞伏乾归那里做人质，联姻请求救援。乞伏乾归派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苻登率军出城迎接，与姚兴在山南交战，被姚兴打败，苻登战死，时年五十二岁。儿子苻崇逃奔湟中，又称帝，改年号为延初。给苻登上谥号为高皇帝。十月，苻崇被乞伏乾归驱逐，逃奔到杨定那里，与杨定率领两万部众攻打乞伏乾归，被乞伏乾归打败，苻崇、杨定都战死。从苻健皇始元年，岁在辛亥，即晋永和七年；这一年，岁在甲午，共四十四年，是晋太元十九年。

《晋书》说：苻登在位九年。从苻健在晋穆帝永和七年僭位，到苻登共五代，总共四十四年，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