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逆旅：

《左氏传·僖公上》记载：荀息向虞国借路，说："现在虢国暴虐无道，据守在客舍中，侵扰我们南部的边境。"

《史记》记载：师尚父向东前往封国，路上住宿时走得缓慢。旅店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睡得安稳，恐怕不是去就封的人。"太公听到这话，连夜穿好衣服赶路，到达封国。莱侯前来攻打，与他争夺营丘。

《汉武帝故事》记载：皇上曾经到柏谷，夜晚投宿亭舍，亭长不接纳，于是住在旅店。旅店的老翁对皇上说："你身材高大有力气，应当勤于耕种，为什么忽然带着剑成群结队，夜间行动惊动众人？这不是想做盗贼，就是想干淫乱之事。"皇上默不作声，于是讨要浆水喝，老翁说："我正好有尿，没有浆水。"过了一会儿，回到内室，皇上派人暗中观察，见老翁正聚集十多个少年都拿着弓箭刀剑，让老妇出来安排过客。老妇回来后，对她丈夫说："我看这个男子，不是平常人，而且也有防备，不能图谋。不如趁机礼待他。"她丈夫说："这容易对付，击鼓召集众人，讨伐这些盗贼，还怕不能取胜吗？"老妇说："先安抚他，让他睡觉，才可以图谋。"老翁听从了她。当时皇上随从十多人，听到他们的计谋后都害怕了，劝皇上夜里离开。皇上说："一定会招致祸患，不如暂且留下以安定他们。"过了一会儿，老妇出来，对皇上说："各位公子没听到主人翁的话吗？这老翁喜欢喝酒，狂妄悖逆，不值得计较。今天让公子安心睡觉，没有别的事。"老妇于是回到内室。当时天冷，老妇斟酒，多给了她丈夫，那些年轻人都喝醉了。老妇出来向客人道歉，杀鸡做饭。天亮时，皇上离去。当天回宫，就召见旅店夫妻，赏赐老妇十斤黄金，她丈夫担任羽林郎。从此以此为戒，很少再微服出行。

《续汉书·五行传》记载：灵帝多次在西园中游戏，让后宫宫女充当客舍主人，自己穿着商人的服装行走，到了客舍，宫女送上酒食，于是一同吃喝作为游戏取乐。

《东观汉记》记载：第五伦自认为仕途不顺，于是带着家属客居河东，改名换姓，自称王伯齐。常常与奴仆载着盐往北到太原贩卖，每次所住的客舍，离开时总为他们在路上清除粪便。号称道士，开门请求住宿不再收取房钱。

范晔《后汉书》记载：周防，字伟公。父亲周杨，年少丧父地位卑微，常修建旅店以供过客住宿，而不接受报酬。

《郭林宗别传》记载：林宗每次出行住宿旅店，总是亲自洒扫。到天亮离开，后来的人到了，看到这种情况说："这一定是郭有道昨晚住宿的地方。"

《晋书》记载：桑虞曾经外出寄宿旅店，同宿的客人丢了干肉，怀疑是桑虞偷的，桑虞默不作声，便解下衣服赔偿他。主人说："这个客舍多次丢失鱼肉鸡鸭，大多是狐狸偷去的，你为什么怀疑人？"于是带着丢肉的人到山间坟地寻找，果然找到了丢掉的干肉。把衣服还给桑虞，桑虞扔下衣服头也不回。

《说苑》记载：郑桓公受封于郑国，傍晚住在宋国东边的旅店。旅店的老者从外面进来，说："客人将要去哪里？"回答说："要受封于郑国。"旅店的老者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睡得安稳，恐怕不是去就封的人。"郑桓公听到这话，拿起缰绳亲自驾车，走了十天十夜到达，果然有与他争夺封地的人。

《楚辞·七谏》说：路边客舍的女子正在采桑啊，孔子经过时以礼相待。

潘岳《客舍议》说：尚书下令："客舍荒废农事，奸邪之人逃亡藏匿，败坏法度，都应当拆除毁坏。每隔十里设置一个官办客舍，让老弱贫民看守；又差遣官吏掌管，依照官舍收取钱数。春季农事兴起，所需物资等到冬季农闲时再准备。"谨按：客舍旅店由来已久，它的出现很长时间了，行路的人依赖它停留歇息，居住的人从中收取微薄费用，交易往来，各得其所。官府没有徭役赋税，而因民生获得利益；恩惠施加给百姓，而公家没有耗费。俗话说："许由辞去帝尧的任命，而住在旅店。"从唐尧到现在，没有不得客舍之法的情况。

道路：

《尔雅》说：庙中的路叫做唐。一条路直达叫做道路，两条路分岔叫做枝旁，三条路交叉叫做剧旁，四条路交叉叫做衢，五条路通达叫做康，六条路通达叫做庄，七条路通达叫做剧骖，八条路通达叫做崇期，九条路通达叫做逵。

又说：大路叫做奔。

《说文》说：一条路直达叫做道路。

又说：馗，是九条路通达的道路；像龟背，所以叫做馗。

《易》说：艮，代表小路。王廙注说：事物初始，所以是小路。

又说：何等通达的大路，是大道畅行的象征。

又说：往来纷繁，朋友跟从你的思虑。

《诗》说：道路如此遥远，怎能说能来？

又说：行路缓慢，心中有所违背。

又说：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盛的野草。

又说：道路险阻且高峻。

又说：周道曲折绵延。

又说：周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坦。

又说：有棵孤独的杜梨树，行走在那周道上。

又说：沿着大路走啊，拉着你的衣袖啊。

又《关雎·兔罝》说：整肃的兔网，设置在四通八达的路口。

《周礼·夏官》说：合方氏，掌管天下道路。

又说：司险，掌管九州的版图，以全面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并开通道路。

又《夏官·候人》说：各自掌管自己方域的道路。

《礼记·檀弓》说：哀公派人吊唁蕢尚，在路上遇到他，就在路上画地为宫室进行吊唁。曾子说："蕢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节。"

又《月令》说：三月，开通道路。

又说：道路上，男子靠左走，女子靠右走，车辆从中间走。

《左传》说：公孙阏与颍考叔争抢战车，颍考叔挟着车辕跑，子都拔出戟追赶他，追到大路上，没追上，子都发怒。

又说：在僖公之父的道路上结盟。

《史记》说：文帝出行到霸陵，慎夫人跟随，文帝指着新丰道对慎夫人说："这是去邯郸的路。"

《东观汉记》说：逢萌被征召，上了路，迷失方向不知东西，说："朝廷征召我，是因为我聪明睿智，有益于政事。连方向都不知道，怎么能治理政事？"于是驾车返回。

《国语》说：辰角星出现就要修路，所以《夏令》说："九月修路。"

《家语》说：武王灭商后，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

《魏晋春秋》说：阮籍有时随意独自出行，不走道路，车子走到没有路的地方，就痛哭而返。

陆机《洛阳记》说：宫门及城中大道都分成三股，中间是御道，两边筑有土墙，高四尺多，在外面分隔。只有公卿尚书穿着规定官服的人可以从中间道路走，一般人都走左右两边，左进右出，道路两旁种着榆树槐树。这三条道路四通五达。

《淮南子》说：杨朱看到岔路就哭，说："可以往南，也可以往北！"

又说：圣人的道，就像路口设置的酒樽，经过的人就取来喝。

《博物志》说：文王任命太公为灌坛令，那年，风不吹动树枝。文王梦见一个非常美丽的妇人，在路中哭泣，问她原因，说："我是东山的女儿，嫁给西海为妇，出行必须有暴风雨，现在灌坛令当政有德行，我不敢带着风雨经过。"

《十洲记》说：天帝君的城市，仙真之人出门的路自有一条，内到锺山海阿门外。天帝君总领九夫人之维，尊贵无比。

崔豹《古今舆服注》说：警跸，是用来警戒行人。跸，就是路；意思是让行人在路上警戒。

《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不知天下是治理好了还是没有治理好？微服出行在大路上，听到儿童谣歌说："养育我们众人，没有不是你的准则。"

任豫《益州记》说：江油左担道，根据地图，在阴平县北，在成都西面。道路非常险阻，从北面来的人，担子必须担在左肩，不能换肩。是邓艾裹束马匹悬车经过的地方。

《郡国志》说：雍州轵道，在通化门东北十里。

又说：朱超石给兄长的信中说："洛阳道路本来很好，青槐树荫映照可爱。"

《列子》说：杨子的邻居丢了羊，已经带领他的同党，又请杨子的童仆去追。杨子说："丢一只羊为什么那么多人去追？"说："岔路很多。"回来后，问："找到羊了吗？"说："丢了，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们不知该往哪条路走就回来了。"杨子说："大道因为岔路多而丢失羊，学者因为方法多而丧失生命。"

《韩子》说：鲁国在五月征发民众挖长沟，子路私下准备了浆水饮料，在五甫的大路上邀请挖沟的人，孔子讥讽他不懂礼节。

《楚辞》说：心情不愉快已很久，忧愁与愁苦相接。想到郢都的路途遥远啊，长江和夏水不可渡过。

《古乐府诗》说：在狭窄的路上相遇，道路狭窄容不下车辆。

《古诗》说：驱车前行，悠悠地走过漫长的道路。

驰道：

《史记》贾山说：秦朝修建驰道，东边到达燕地、齐地，南边到达吴楚之地、江湖之上，海边景观全部通达，道路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树，用金属夯筑外沿，用铁椎夯实，种上青松。每隔十里设一个亭，亭有亭长。十个亭为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三老掌管教化，啬夫负责审理诉讼、收赋税；游徼负责巡查盗贼，这是秦朝的制度。

《汉书》说：江充出行，遇到馆陶长公主在驰道中行走，江充质问，公主说："有太后诏令。"江充说："只有公主可以走，车骑都不得通行。"全部弹劾没收归官府。江充跟从皇上到甘泉宫，遇到太子家派出的使者乘车马在驰道中行走，江充将使者交给官吏处置。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道歉说："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知道，以惩戒平素养成不守法度的人，希望江君宽恕！"江充不听，于是上奏。皇上说："人臣应当如此。"于是大受信任重用，威震京师。

又说：惠帝为东朝长乐宫，修建复道，正在高帝庙南边施工，叔孙通说："陛下为什么在高帝寝庙上修建复道，衣冠每天出游高庙？怎么能让子孙在宗庙上方的道路上行走呢？"惠帝害怕，说："赶快拆掉。"叔孙通说："君主没有过失的举动。现在已经修建了，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北建立原庙，衣冠每月出游一次，增加宗庙，这是大孝之本。"惠帝听从了他。

又说：元帝即位，成帝为太子。皇上曾经召见，太子出了龙楼门，不敢横穿驰道，到了直城门才得以横穿过去。皇上嫌他来得晚，问他原因，他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下令太子被召见时可以横穿驰道。

又说：皇上住在洛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许多将领常常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皇上说："这是说什么？"张良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谋反。"皇上说："天下刚刚安定，为什么谋反？"张良说："陛下与这些人夺取天下，现在陛下已经做了天子，而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友，所杀的都是平生仇怨之人。现在军吏计算功劳，天下不足以全部封赏，又担心被怀疑有过失而被杀，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皇上于是忧虑地说："那该怎么办？"张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群臣都知道的人中，谁最厉害？"皇上说："雍齿与我有旧怨，多次窘迫羞辱我。"张良说："现在赶紧先封雍齿，以向群臣示意，那么人人都会坚定信念了。"于是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进行封赏。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不必担忧了。"

途：

《易·震卦》说：震，代表大路。王廙注说：火途，是万物产生的地方。

《论语·阳货》说：在路上听到传言就四处传播，这是道德所抛弃的。

《尔雅》说：堂下的路叫做陈。道路沿着涂。

《吕氏春秋》说：孔子在鲁国任职时，男子走在路的左边，女子走在路的右边，别人遗失的财物，百姓没有去捡拾的。

司马相如《上林赋》说：长途中途住宿。

○阡陌

《史记》说：商鞅担任秦孝公的国相，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

《汉书·游侠传》说：原涉于是大修墓舍，四周建有楼阁，多重门。当初，汉武帝时，京兆尹曹氏葬在茂陵，人们称那条道为京兆阡。原涉仰慕这种做法，就买地开路，竖立标牌写着“南阳阡”，人们不肯听从，称它为原氏阡。

《赵书》说：佛图澄在建武末年去世，葬在邺城西面的紫陌，此前预先建造墓穴已经有好几年了。

《三辅故事》说：文王、武王、周公、召公都葬在毕陌的南北两侧。

《风俗通》说：南北方向叫阡，东西方向叫陌。

曹植的诗说：东西经过七条陌，南北跨越九条阡。

陆机的诗说：回旋的水渠环绕弯曲的陌，流通的水波扶持笔直的阡。

○街

《说文》说：街，是四面通达的道路。

《汉书》说：张敞没有威严的仪态，退朝后，在章台街上纵马奔驰。（臣瓒说：在长安建章台下的街。）

《郡国志》说：雍州司天台西北有香室街。

又说：夕阴街在右扶风城南。

《东观汉记》说：建武年间，天下垦田数目都不属实，下诏令各州郡检核。当时州郡各派使者奏报，光武帝看到陈留的文书上有一行字，一看写着：“颍川、弘农可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问。”皇帝责问使者，使者说是在长寿街上得到的。

《汉官典职》说：洛阳有二十四条街，每条街有一个亭。

华氏《洛阳记》说：两尊铜驼在宫城南街，东西相对，高九尺，是汉代所说的铜驼街。洛阳还有香街。

《三辅故事》说：太上皇庙在长安香街南面，高庙在长安城门街东、太常街南。

《汉宫殿疏》说：长安有八条街、九个市。

《风俗通》说：京城有长寿街、万岁街、士马街，像这样的不止一条。街，是隽的意思；是离的意思；是四面出去的道路，让人们分开离去。

○巷

《毛诗·缁衣·丰》说：你的容颜多么丰美啊，在巷口等我来。（巷是门外。）

又说：叔去打猎，巷里没有居民。叔去冬猎，巷里没有饮酒的人。叔去野外，巷里没有驾车的人。

又说：姜嫄刚生下后稷，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用身体庇护喂养他。

《论语》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小巷里，别人都忍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

《尔雅》说：宫中道路叫做壸。

《汉书》说：陈平家境贫寒，住在背靠城墙的偏僻小巷，用破席子当门，门外却有很多长者车马的痕迹。

《晋书》说：纪瞻生性沉静寡言，很少交游，喜欢读书，有时亲手抄写，所有著述，诗赋笺表共几十篇。同时通晓音乐，非常精妙。他优厚地自我奉养，在乌衣巷建宅，馆舍高大华丽，园林池塘竹木，很值得观赏游玩。

《丹阳记》说：七战巷，是庾亮与苏峻在宣阳门外作战的地方。苏峻起初稍退，不久又来进攻，交战七次，庾亮于是向南逃奔，所以有此名称。

《商君书》说：偏僻小巷里的人多怪僻，邪曲的学者多诡辩。

《尸子》说：舜在制陶时不能使他的巷子受益，等到南面称王统治天下时，四方蛮夷都受他的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