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天,孙恪就接受了宝剑。张生告辞离去,握着手说:“好好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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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恪于是带着剑,藏在室内,但始终面有难色。袁氏不久察觉了,大怒并责备孙恪说:“你的穷愁潦倒,我让你舒畅安泰,你却不念恩义,竟起邪念,如此用心,连猪狗都不吃你剩下的东西,你还能在人世间立节操品行吗!”
孙恪被责备后,满面羞愧,恐惧忧虑,磕头说:“是受了表兄的教唆,不是我的本心,愿以饮血为盟,再不敢有别的念头了。”
汗流浃背伏在地上,袁氏于是搜出宝剑,一寸寸折断,就像折断嫩藕一样。孙恪更加恐惧,想要逃跑。袁氏却笑着说:“张生那小子,不能用道义教诲他的表弟,却让他行凶险之事,来日应当羞辱他。但看你的心,确实不应如此,然而我与你为夫妻已经多年,你忧虑什么呢?”
孙恪这才稍微安心。过了几天,因外出遇到张生,说:“你为什么让我去捋虎须,差点逃不出虎口。”
张生问宝剑在哪里,孙恪如实相告。张生大惊说:“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深深恐惧,不敢再来拜访。
此后十多年,袁氏已经养育了两个儿子,治家很严,不喜欢杂乱。后来孙恪去长安,拜访旧友王相国缙,于是被推荐给南康张万顷大夫,任经略判官,带着家眷前往。袁氏每次遇到青松高山,都会凝望很久,似乎有不快之意。
到了端州,袁氏说:“离这里半程远,江边有座峡山寺,我家旧日有位门徒僧人惠幽,住在这寺里,分别已有数十年。僧人行腊极高,能超脱形骸,善于出离尘垢,如果经过那里设斋供奉,对南行很有福气。”
孙恪说:“好。”
于是准备了斋菜之类。到了寺里,袁氏很高兴,换衣服梳妆,带着两个儿子前往老僧的院子,好像熟悉路径一样。孙恪觉得很奇怪。袁氏拿出碧玉环献给僧人说:“这是寺中旧物。”
僧人也不明白。斋罢,有几十只野猿,手臂相连从高松上下来,在台上吃东西。然后悲啸,攀着藤萝跳跃。袁氏神色凄恻,不久命人取笔在僧壁上题诗:“刚被恩情役此心,无端变化几湮沉。不如逐伴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然后把笔扔在地上,抚着两个儿子哽咽哭泣了几声,对孙恪说:“好好保重,好好保重,我当永别了!”
于是撕裂衣服变成老猿,追随着啸叫的猿猴跳跃到树上离去,将要抵达深山时又回头看了看。孙恪惊恐万分,魂飞神丧。过了很久,抚着两个儿子大哭一场,于是询问老僧。老僧这才明白:“这只猿是我做沙弥时养的。开元年间,有天使高力士经过此地,怜爱它的聪慧狡黠,用一束帛把它换走了。听说到了洛阳,进献给天子。当时有天使来往,多说它聪慧过人,长期驯服在上阳宫内,等到安史之乱,就不知去向了。唉,没想到今天又见到这种怪异之事!那碧玉环,本是诃陵胡人所施舍的,当时也随猿颈而去,今天才明白。”
孙恪于是惆怅不已,停船六七天,带着两个儿子掉转船头返回,不再能去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