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膨郎第九十八

文宗皇帝经常拿着一只白玉枕，是德宗朝时于阗国进献的，雕琢得非常精巧，算是稀世珍宝。放在寝殿的帐子里，有一天忽然不见了。然而皇宫禁卫森严，不是受宠的嫔妃宫女，根本到不了这里。周围珍奇宝物摆了很多，其他东西却没有丢失。皇帝惊讶了好一阵，下诏在京城搜查盗贼。他私下对枢密近臣和左右中尉说：“这不可能是外面的贼人能干的事，盗贼一定在宫内。如果找不到，恐怕还会有别的变故。一个枕头确实不值得可惜，但你们负责保卫我的皇宫，必须让罪人伏法。否则，天子身边的侍卫，从此就没有用处了。”

内官们惶恐认罪，请求以十天为期搜捕。他们悬赏大量金钱布帛，却毫无线索。圣旨催得很紧，被拘押的人越来越多。街头巷尾没有一处不搜查的。有个龙虎二番将军王敬宏，一直养着一个小仆，年纪才十八九岁，神采出众，派他去哪儿都能办到。敬宏曾和同僚在威远军聚会宴饮，有个歌女擅长弹胡琴，酒酣时大家请她演奏一曲。她推说乐器不好，必须用她平时常用的那把。这时更漏已响，来不及去取。于是敬宏起身解衣带，小仆说：“如果要琵琶，我立刻就能取来。”

敬宏说：“禁鼓才敲过，军门已经锁了，你平时难道没看见？怎么说这种胡话！”

过了一会儿，大家又喝了几巡酒，小仆用绣囊装着琵琶来到了。座中客人笑着说：“乐器本来随身带，难的是可惜那妙手。”

南军距离左广来回有三十里，夜里又没有队伍行走，转眼间小仆就来回一趟，敬宏惊讶得好像丢了魂。当时搜捕很严，敬宏怀疑小仆就是盗贼。宴席散后，到天一亮就急忙回府，把小仆叫来问道：“我用了你多年，不知道你竟这么矫健敏捷。我听说世上有侠客，你是不是？”小仆推辞说：“没有这种事，只不过能跑罢了。”于是说：“父母都在蜀川，前几年偶然到京城，现在想回家乡。有一件事想报答您的恩情：偷枕头的人我已经知道姓名，过两三天就能让他伏法。”敬宏说：“这样的事非同小可，因为这件事能活命的人不少，不知道贼人在哪里，可以报告官府捉拿吗？”小仆说：“偷枕头的是田膨郎，在市井和军队中出没，行踪不定，勇力过人，而且善于攀爬跳跃。如果不是趁他方便时折断他的脚，就算千军万马也追不上他。

再过两天，在望仙门等他，趁方便一定能抓住。将军跟我去看看，这件事必须保密。”

当时连续十来天没下雨，快天亮时尘土很大，车马践踏，几步之内就看不见人。膨郎和几个少年，臂挽着臂正要进军门，小仆用球杖打去，啪的一声打折了他的左腿。膨郎仰头看着小仆说：“我偷枕头以来，不怕别人，只怕你。既然碰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抬他到左军，一审问就招认了。皇帝高兴抓住了盗贼，又知道是在禁军里抓获的，就把膨郎带到殿前审问。膨郎详细交代了常在宫掖中进出的情况。皇帝说：“这是侠客一类的人，不是普通的窃贼。”内外被囚禁的有几百人，于是全部赦免释放。小仆抓住膨郎后，已经告诉敬宏要回蜀地，于是再也找不到他了，只好赏赐了敬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