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第一百零四

尚书右丞王维，年纪不到二十岁，就以文章闻名。他精通音律，尤其擅长弹琵琶，常出入于显贵之间，尤其受到岐王的器重。当时进士张九皋名声很大，有往来于公主门下的门客，替张九皋请托公主属下的邑司向京兆府的试官发文书，让张九皋做解头（乡试第一名）。王维正要去应考，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岐王，并请求庇护帮助。岐王说：“公主权势强大，不能硬争，我为你谋划。你挑选一些之前清新脱俗的旧诗，抄录十篇；再谱一支哀怨动人的琵琶新曲。五天后到我这里来。”

王维依言照办，如期而至。岐王对他说：“你以一个文士的身份，去求见公主，哪有什么门路可以见到？你能按我的吩咐去做吗？”

王维说：“谨遵教诲。”

岐王便拿出锦绣衣服，鲜艳华丽、奇异非凡，让王维穿上，并让他带着琵琶，一同来到公主的府邸。岐王进去说：“听闻公主从宫中出来，特地备了美酒和乐工来侍奉宴席。”

随即下令设宴。众多乐工依次进来。王维年轻貌白，风姿俊美，站在队伍前面。公主看见他，问岐王：“这是何人？”

岐王回答：“是个通晓音律的人。”

公主便命他单独演奏新曲。曲调哀婉动听，满座宾客都为之动容。公主亲自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王维起身答道：“叫《郁轮袍》。”

公主大为惊奇。岐王说：“此人不仅精通音律，至于诗词学问，也无人能及。”

公主更加惊异，便问：“你写有什么文章吗？”

王维随即从怀中取出诗卷献上。公主读后惊叹道：“这些都是我平时常诵读的，一直以为是古人佳作，原来是你写的啊！”

于是让他换下乐工的衣服，坐到客座的上位。王维风流蕴藉，言语诙谐风趣，大为各位显贵所钦佩瞩目。岐王趁机说：“如果今年京兆府能让此人做解头，实在是国家的光彩。”

公主便问：“为什么不让他去应考呢？”

岐王说：“此人得不到首荐，就坚持不去应试。然而已经承蒙公主您推荐了张九皋。”

公主笑着说：“这关我什么事？我本也是受人所托。”

回头对王维说：“你如果真的想被录取，我会为你出力。”

王维起身谦逊地称谢。公主便召来试官到府中，派宫婢传达指示。王维于是做了解头，并且一举考中进士。后来他担任太乐丞时，因乐工舞《黄师子》，被牵连贬官。《黄师子》这种舞，不是皇帝许可不能随便舞。天宝末年，安禄山刚攻陷西京时，王维与郑虔、张通等人都流落在叛军阵营中。等到京城收复，他们都被囚禁在宣阳里杨国忠的旧宅中。崔圆将他们召到私宅，让他们在墙上作画。当时因为崔圆功勋卓著、地位尊贵无二，大家都希望他能帮忙解救，所以运思巧妙，画技极其精绝。后来因此事，他们都得到了宽大处理；即使被贬谪，也获得了较好的地方。当今崇义里宝丞相易直的私宅，就是崔圆的旧宅，壁画还在那里。王维多次升任给事中，安禄山曾给他授予伪官。等到叛乱平定后，他的哥哥王缙担任北都副留守，请求用自己的官爵为他赎罪。因此王维得以免死。后又多次升任尚书右丞。他在蓝田购置了别业，专心研习佛经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