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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全素第一百一十六

作者:佚名朝代:类别:传奇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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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全素是苏州人,被举荐为孝廉,五次参加科举都落榜了。元和十二年,他寄居在长安永兴里。十二月十三日晚上,他已经睡下了,看见两个穿白衣的人拿着名册,像是贡院张贴榜单来召人。全素说:“礼部考试分甲等有规定的日期,何必夜里来召我?”

使者执意邀请,他不得已下床跟随他们走。不知不觉过了子城,出了开远门两百步,一直向北走,有一条宽约两尺的路,除此之外全是深泥。看到有被揪住的男子妇人、被拽倒的、戴枷锁的、被锁住身体的、连衣襟的、和尚、道士、用袋子套住头的、反绑双手的、被驱赶散行的,几百个人都在泥中行走,只有全素走平路。大约走了几里路进入城郭,看到官府里同列的有上千人。佩刀的军吏把他们分成队伍,每五十人编为一引。引队经过时,全素在第三引中。

正衙有一座大殿,中间设了床几,一个人穿着红衣坐着,左右站了几十个官吏。衙吏点名,便判决交付司狱的、交付碨狱的、交付矿狱的、交付汤狱的、交付火狱的、交付案牍的。听到被交付监狱的,全素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看到四十九人都被点名交付完毕,只有全素还在,于是问旁边的人:“坐在大堂上的是什么官?”回答说:“判官。”全素就申诉说:“我全素愧为读书人,年寿福禄还没用完,不该死。”判官说:“冥府的案卷,一一清楚分明,根据名籍文书追召,岂能胡乱申诉?”全素说:“我确知年寿命运未尽,现在请求核对命籍。”于是判官命人取来吴郡的户籍,查到吴全素,元和十三年以明经科出身,此后三年有衣食,也没有官禄。判官说:“人世三年,不过像一瞬间,而且没有荣华禄位,何必一定要回去;既然去了又回来,只是徒然麻烦案牍!”全素说:“离开父母五年,能够回去就是荣耀;何况已经成名,还剩三年寿命,恳请哀怜明察。”判官说:“允许你回去。”又告诫引路的人说:“这个人命薄,应该让他快走,稍微延迟,天就要亮了。”引路的人领命,就和他同行。出了门外,羡慕而哭泣的人不计其数。出了城,不再看见泥路了。又回到开远门,两个吏员对全素说:“你的科举命运很薄,天一亮就会回去,没见到判官的命令吗?我们都贫穷,各自施舍五十万钱,就无忧了。”全素说:“我是远客又贫穷,怎么能弄到呢?”吏员说:“你母亲的妹夫,住在宣阳里当户部吏员的,很富有,一句话就能办到。”于是一同到那人家,两个吏员不肯上台阶,让全素进去告诉。那家人正在吃煎饼。全素走到灯前拱手说:“阿姨万福。”没有回应。又说:“姨夫安好。”又没有回应,于是用手笼住灯,满堂都暗了。姨夫说:“为什么不扔点东西?夜里吃香的东西,鬼神就会来恼人。”

全素既遗憾他们不回应,又被当作鬼神,心里很恼怒。有个穿青衣的仆人端着食物,脸正对着他,全素就用手掌打他,应手倒下。家人争相来拔他的头发、喷水,呼唤了很久才醒过来。全素既然无法说话,下台阶问两个吏员。吏员说:“当然是这样,你还没有还生,不是鬼是什么?鬼说话人听不见,你笼灯打巴掌,确实足以吓到他们。”全素说:“那么怎么才能说事呢?”吏员说:“用我们的唾沫,涂在大门上,一家人都会睡;涂在中门上,门内的人会睡;涂在堂门上,满堂的人会睡。你可以用手接我们的唾沫去涂。”全素捧着手,两个吏员交替吐唾沫,一会儿全素捧着唾沫涂在堂门上。刚涂完,满堂的人都打哈欠伸懒腰,催促撤去食器,就去睡了。两个吏员说:“你进去,离床三尺站着说话,小心不要靠近床;用手摇动,他们就会梦魇不醒。”全素按他们说的做了。他姨妈惊醒,哭着对丈夫说:“全素昨晚来住宿,怎么忽然死了?现在托梦要钱,说有什么遗漏怎么办?”丈夫说:“忧念外甥,偶然做了热梦,何必急着相信?”又睡下,又做梦,惊醒而哭;到柜子里找纸,恰好有两百幅,就让立刻剪开烧掉。火灭了,一千缗钱赫然在地上。两个吏员说:“钱数多,我们本来拿不动。而你的力气,是活人的力气,可以全部举起。请背着去寄存。”全素起初觉得难,试着用两手托起,从肩挑着,高高耸立,其实很轻,就带着去寄存在介公庙。庙主是穿紫衣腰系金带的,命令官吏接收。寄存完毕,两个吏员说:“你一定能还生了。暂且想着回去,难道没有什么要看的吗?现在想取一个人送去投胎,能稍微看一下吗?”全素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一起引他到西市绢行南边尽头的人家,灯火辉煌,有人呜呜哭泣。几个和尚对着门念经,香烟充满门户。两个吏员不敢靠近,就从堂后屋檐上,估计是卧室床的位置,抽掉瓦片拆开椽子,开了一个大洞,从洞中往下看,一个老人,气息奄奄,围着床哭泣的人一圈。一个吏员从怀里拿出一根绳子,像手指粗,长两丈多,让全素安坐拿着绳子,一头垂到洞中。告诫全素说:“我去取那个人,人来了你就拉绳子。”于是放下绳子下去,用右手抓住老人,左手拉绳子。全素立刻拉出老人,拽到堂前,用绳子捆住。两个吏员一起扛着出去。互相看着说:“哪里屠案最大?”其中一个说:“布政坊十字街南王家的屠案最大。”于是一起去。到了之后,把老人扔在案上,脱下衣服缠住身体,又上去推打揉扑,老人喊苦,声音感人。全素说:“有罪该受刑,这也不合法;如果没有罪责,为什么要折磨他?”两个吏员说:“奇怪你问得这么晚。凡是人有善功德行,应该生天堂的,有仙乐彩云、霓旌鹤驾来迎接,我们怎么能见到。如果有重罪及污秽恶行,应该堕地狱的,牛头奇鬼、铁叉枷锁来捉拿,我们又怎么能见到。这个老人没有生天的福分,也没有入地狱的罪过,虽然能修身,但没脱离尘俗,只是自身洁净,没有污秽,既然舍弃这个身体,只应该再受男子之身。当他临终之时,他的母亲已经怀孕,这个命一尽,那个命就该生。现在如果不尽力揉扑,让那妇人怎么能生产?”又尽力揉扑,确实觉得渐渐变小。一会儿,他的身体才像拳头大小,百骸九窍,无不依然存在。于是轻轻提着走,越过子城大胜业坊西南边下去,向东拐第二个曲巷,北墙进入第一家。这家人也有灯火,说话声细碎。三个和尚对着窗户读《八阳经》,因此不敢靠近。直接上台阶,见堂门半掩,一个吏员把老人扔进堂中,刚好像到了床上,新生儿已经啼哭了。两个吏员说:“事情办完了,送你去。”又一起进入永兴里的旅舍。到卧室,房里还黑着,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两个吏员从后面推全素,大喊:“吴全素!”好像失足坠落,醒来后,头昏恶心,很久才安定,而街鼓已经响了。他姨夫从宣阳里骑马赶来,全素已经苏醒了。他的仆人没察觉。全素坐轿子,在宣阳里休息了几天,恢复如常,再从子城进入胜业里生男孩的人家,一切历历在目。自己认为凭明经中第不值得荣耀,想尽快侍奉双亲。占卜了出发的日子,但有时头昏不能成行,有时驴来了脚又伤了,有时雨雪连日,有时亲戚故旧往来。拖延之间,就临近考试日期。进了考场就通过了,不再以从前的期望为意。不久就成名,笑着告别长安离去。于是知道命运应当有成,想放弃也不行。时机如果未到,急躁又有什么用?举这个例子,足以告诫那些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