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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伟第一百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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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伟,在乾元元年担任蜀州青城县的主簿,与县丞邹滂、县尉雷济和裴寮同时任职。
那年秋天,薛伟病了七天,忽然像死去一样,家人连声呼唤也不答应,但心口还有微温,家人不忍心立即收殓,就环绕着守候他。过了二十天,他突然长叹一声坐起来,对家人说:“我不知道人间过了多少天了?”
家人说:“二十天了。”
薛伟说:“替我去看看各位官员,是不是正在吃鱼脍?告诉他们我已经苏醒了,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请他们放下筷子来听我说。”仆人跑去查看各位官员,他们果然正要吃鱼脍,于是把话告诉了他们。大家都停下用餐前来。薛伟说:“各位是不是让司户的仆人张弼去要鱼了?”
大家说:“是的。”
薛伟又问张弼说:“渔夫赵干藏了一条大鲤鱼,用小的来应付。你在芦苇间找到了藏着的大鱼,把它带了回来。刚进县衙时,司户吏坐在门东,纠曹吏坐在门西,正在下棋。进了台阶,邹滂和雷济正在博戏,裴寮正吃着一颗桃子。张弼说赵干藏了大鱼,裴五(裴寮)下令鞭打赵干,然后把鱼交给厨师王士良,他高兴地把鱼杀了,是不是?”
大家互相询问,确实如此。众人都说:“你怎么知道的?”
薛伟说:“刚才被杀的那条鲤鱼,就是我。”
众人大惊说:“请你说说其中缘由。”薛伟说:“我当初病重难受,被热逼迫,几乎无法忍受。忽然闷热,忘了自己的病,讨厌酷热想要凉爽,就拄着手杖出去,不知道是在做梦。出了城郭,心里很高兴,就像笼中鸟、槛中兽得以逃脱,没有人知道我。渐渐进入山中,在山里走更加烦闷,于是下山到江边游览。看见江潭水深清澈,秋色可爱;微波不动,水如明镜涵映远空。忽然生出游泳的念头。于是在岸边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我从小熟悉水性,成年以来,再没有玩过,遇到这样放纵舒适的机会,实在符合我长久的心愿。”又说:“人浮水不如鱼游得快,怎么能变成鱼而矫健地游泳呢?”旁边有一条鱼说:“只是您不愿意罢了;正式授予也很容易,何况是暂且变化呢。应当为您谋划。”说完就果断地离开了。不久,有一个鱼头人身的家伙有几尺高,骑着鲵鱼来引导,后面跟着数十条鱼,宣读河伯的诏书说:“城里居住和水里游的,浮沉是不同的道路,如果不是自己喜欢,就不明白通波之道。薛主簿心意向往浮游深水,思绪向往闲适旷远;喜欢浩渺的水域,在清江放纵情怀;厌倦山岩的形态,抛弃官职投身虚幻世界。暂时化作鱼鳞,并非立即成就真身。可以权且充当东潭的红鲤鱼。唉!依靠长波而倾覆船只,得罪于昏暗;忽略细钩而贪图饵料,被伤害于光明。不要失身,而羞辱了同类,你好好努力吧。”听完后看自己,已经变成鱼服了。于是放开身体游动,想去哪里就能到哪里。水波上、潭底,无不从容自在,三江五湖,几乎都游遍了。但是被配属在东潭,每晚必定回来。
不久,饿得很厉害,找不到食物,沿着船游动,忽然看见赵干在钓鱼,他的鱼饵很香,我心里也知道要戒备,但不知不觉靠近了嘴边。心想:“我是人,暂时变成鱼,不能找食物,难道要吞他的钩吗?”于是离开而去。过了一会儿,更饿了。心想:“我是官员,戏耍而变成鱼服。即使吞了他的钩,赵干难道会杀我吗?他当然会送我回县衙的。”于是就吞了鱼钩。
赵干收起钓线把我提上来。赵干的手将要碰到我的时候,我连连呼喊。赵干不听,用绳子穿过我的腮,把我系在芦苇间。不久,张弼来了说:“裴少府买鱼,要大的。”
赵干说:“没得到大鱼,有小的一条十多斤。”
张弼说:“奉命取大鱼,怎么用小的。”
于是自己在芦苇间找到了我并提起来。我又对张弼说:“我是你的县主簿,变化成鱼在江里游,怎么不拜我?”张弼不听,提着我走,我骂个不停,张弼始终不理睬。进了县门,看见县吏坐着下棋,我都大声呼喊他们,没有一个应答的。只是笑着说:“这条鱼真可怕,三四斤多重。”
不久上了台阶,邹滂和雷济正在博戏,裴寮吃着桃子,他们都高兴鱼大。催促命令送到厨房。张弼说赵干藏了大鱼,用小条应付。裴寮发怒鞭打赵干。
我对各位官员喊叫说:“我是你们的同僚,现在被你们杀了,竟然不救我,催着杀我,仁义在哪里呢?”大声哭喊。三人不看,把我交给切脍的厨师。王士良正磨刀,高兴地把我放在几案上。我又叫道:“王士良,你是我常用的切脍师傅,为什么杀我?为什么不抓住我,向官员报告?”王士良好像没听见。把我的脖子按在砧板上砍下去。那头刚落下,我也就醒过来了。于是就召你们来。”
各位官员没有不大惊的,心里生出爱怜不忍。然而赵干捕获、张弼提鱼、县吏下棋、三人登阶、王士良要杀的时候,都看见我的嘴巴在动,实际上没有听到声音。于是,三人把鱼脍都扔了,终身不吃鱼。薛伟从此平安痊愈,后来多次升迁到华阳县丞。最后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