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住住第一百四十八

张住住是南曲人，住的地方很简陋。她有两个姐姐不成器，所以家里十分冷清。开了个小铺子，卖些草料、切碎的姜和水果之类的东西。住住是她母亲的小女儿，从小聪明灵巧，能辨别音律。邻居有个叫庞佛奴的，和她同岁，也很聪明机警，两人相互爱慕。六七岁时，一起跟着老师在大班学习，回家后佛奴就转教住住，两人私下定了结发的盟约。等到住住快要成年时，家里管束得很严，佛奴很少能见到她，又因为家境拮据拿不出聘礼。

不久，街坊南头有个叫陈小凤的，想暂时聘下住住，大概是为了得到她的童贞，已经送了微薄的聘礼，约定在三月五日那天。到了月初，音信不通，双方互相猜疑怨恨。佛奴趁着寒食节踢球的机会，故意靠近她的窗户等待机会。忽然听到住住说：“徐州小子，看看日头到中午了。”

佛奴和庞勋同姓，在徐家官邸做雇工抄写，所以私下里叫佛奴为徐州小子。日中，指的是五日。佛奴非常高兴，于是求住住说：“上巳节那天，我家要去踏青，我会借口生病不去，你自己想办法。”

佛奴于是求邻居宋大娘帮忙安排地方，宋大娘答应了。

那天全家去踏青，只有宋大娘留下，住住也留下了。住住于是锁上门，在东墙下等待，听到佛奴的声音，便搭梯子翻墙过去。佛奴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也邀请了宋大娘，之后便假装睡觉，于是了却了平生心愿。然后住住对佛奴说：“你既然不能正式下聘，现在又错过了时机。跟你私奔，对我们俩都不合适。长久的誓约可以慢慢图谋。五日的约定，你觉得怎么样？”

佛奴说：“这我做不到，只希望等到以后再说。”

住住又说：“小凤也不是真心娶我，他的意图可以猜到。我没有辜负你，而你怎么能辜负我家并羞辱我呢？你一定要为我想办法。”

佛奴答应了。曲中一向有养斗鸡的人，佛奴常和他们一起玩闹，到了五日那天，便剪掉鸡冠，取了鸡血托宋大娘送给住住。之后小凤以为得到了童贞，非常高兴，又献了三匹细绢给张家，于是往来不断。又贪图住住的聪明，便想正式行婚礼娶她。当时小凤是平康里的富家子弟，车马服饰很排场。佛奴在徐家官邸做雇工，连饭都吃不饱。住住的母亲和兄长劝导她，邻里也讥笑她，住住始终不肯舍弃佛奴，指着台阶边的井说：“如果逼我太紧，只听得‘骨董’一声就了结了！”

平康里一向有很多轻薄少年，遇到事情就唱住住欺骗小凤的歌谣。邻里中有人知道内情。

不久又遇上北曲王团儿的养女小福，本来是郑九郎做主，却私下和曲中的盛六子相好。等生下个儿子，郑九郎对待她很好。曲中唱道：“张公吃酒李公颠，盛六生儿郑九怜。舍下雄鸡伤一德，南头小凤纳三千。”过了很久，小凤来访住住，隐约听到这些歌唱，心中疑惑却没有弄清楚。和住住亲近的人，第二天早上把街上的歌谣告诉她说：“那天佛奴的雄鸡，因为躲避斗架，飞上屋顶伤了脚。前曲的小铁炉田小福，在街头卖马，遇到佛奴的父亲，以为是小福弄伤的，就打了他。”住住一向能言善辩，于是拍手说：“这是哪个蛮汉，打那卖马街头田小福！街头唱‘舍下雄鸡失一足，街头小福拉三拳’。况且雄鸡失德，是什么意思呢？”小凤既不明白，又不能理解，于是无话可对。住住于是大笑，连连喊家人，一起戏弄小凤，小凤很不自在。住住于是叫宋大娘，让她把之前的话告诉佛奴。佛奴看那鸡的脚已经好了，就用生丝缠住鸡脚，放在街中，叫来一群小孩，一起改唱住住教的话。小凤又因为住住家吵闹不止，就走出街中来躲避。等到看见跛脚的鸡，又听说了改过的歌词，深深后悔以前听错了，于是多买了酒肉，又回到张家。

一天晚上，宴饮谈笑十分欢乐，到天亮准备回家，街上又唱道：“莫将庞大作荍团，庞大皮中的不干。不怕凤凰当额打，更将鸡脚用筋缠。”

小凤听了这首歌，不再去住住那里了。佛奴起初在徐家官邸做雇工，官邸的主管很怜惜他，为他谋了个职位，后来竟然做了主管的副手，终于正式礼聘住住，准备建造大宅。而小凤家事日渐困窘，再也不能相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