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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第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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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是潞州节度使薛嵩的婢女,擅长弹奏阮咸,又通晓经史。薛嵩让她掌管文书奏章,称为"内记室"。当时军中举行盛大宴会,红线对薛嵩说:"羯鼓的声音听起来很悲凉,击鼓的人一定有心事。"薛嵩也通晓音律,说:"确实如你所说。"于是召来那人询问,那人说:"我的妻子昨夜去世了,不敢请假。"薛嵩立即让他回家。
当时是至德年间以后,黄河两岸尚未安定,朝廷刚设置昭义军,以釜阳为镇,命令薛嵩固守,控制山东地区。经过战乱伤亡,军府刚刚创建。朝廷又让薛嵩的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让薛嵩的儿子娶滑州节度使令狐彰的女儿;三镇互为姻亲,人员使者往来频繁。而田承嗣常患热毒风病,到了夏天就更加严重。他常说:"我如果能移镇山东,那里凉爽,可以多活几年。"于是招募军中武功高强十倍的人,得到三千人,号称"外宅男",给予优厚待遇。经常让三百人夜间在州宅值勤。他选好日子,准备迁往潞州。薛嵩听说后,日夜忧闷,自言自语,无计可施。
当时夜里更鼓将敲,营门已经关闭。薛嵩拄着手杖在庭院中踱步,只有红线跟随着。红线说:"主人一个月来,寝食不安。心中有事,莫非是因为邻境的事?"薛嵩说:"这事关系到安危,不是你所能料想的。"红线说:"我虽然出身低微,但也有能为主人解忧的办法。"薛嵩就把事情详细告诉了她,说:"我继承祖父留下的基业,受国家大恩,一旦失去疆土,几百年的功勋就全完了。"红线说:"这事容易。不值得劳您忧虑。请让我去一趟魏郡,观察那里的形势,探探虚实。现在一更出发,三更可以回来复命。请先准备好一匹快马和问候信,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薛嵩大惊说:"不知道你是异人,是我糊涂。但事情如果办不成,反而会加速祸患,怎么办?"红线说:"我去办的事,没有不成的。"
于是进入闺房,整理行装。梳起乌蛮髻,插上金凤钗,穿上紫色绣花短袍,系上青丝轻鞋。胸前佩带龙纹匕首,额上书写太乙神名。拜了两拜,就忽然不见了。
薛嵩于是转身关上门,背对烛火端正坐着。平时只喝几杯酒,这天晚上喝了十几杯也不醉。忽然听到晓角在风中吟唱,一片叶子上的露水滴落,他惊疑地询问,原来是红线回来了。薛嵩高兴地慰问说:"事情办成了吗?"红线说:"不敢辱命。"又问:"有没有杀伤?"红线说:"不至于那样。只是取了床头的金合作为信物。"
红线说:"我在子夜前三刻就到了魏郡,经过几道门,才到卧室。听到'外宅男'在房廊下,鼾声如雷。看到中军士兵在庭院走廊巡逻,传呼声此起彼伏。我打开左边的门,来到他的床帐前。只见田亲家翁正在帐内,蜷腿酣睡,头枕文犀枕,发髻包着黄绸,枕前露出一把七星剑。剑前打开一个金合,盒内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和北斗神名;还有名香和珍奇物品散落在上面。他在玉帐中扬威,只想生前称心;在兰堂中同梦,不知性命已在我手中。何必费事擒拿,只会增加伤叹。当时蜡烛光凝,炉香燃尽,侍从四布,兵器林立。有的头碰屏风,打着鼾歪倒;有的手拿巾帕拂尘,躺着伸懒腰。我拔下他们的簪珥,系住他们的衣裳,他们像病了一样昏睡,都不能醒;于是拿着金合回来了。出了魏城西门,走了大约二百里,看到铜雀台高耸,漳水东流;晨风在原野吹动,斜月挂在林间。忧虑而去,欢喜而回,顿时忘记了行路的辛苦;感知遇之恩,报答恩德,姑且满足了心愿。所以用夜里三个时辰,往返七百多里;进入危险之地,经过五六座城;希望减轻主人的忧虑,怎敢说辛苦。"
薛嵩于是派使者送信给田承嗣,信中说:"昨夜有客人从魏中来,说:从元帅头边得到一个金合,不敢留下,谨此封还。"
专使星夜飞驰,半夜才到。看到正在搜捕金合,全军忧虑疑惑。使者用马鞭敲门,非时请见。田承嗣立刻出来,使者把金合交给他。田承嗣捧着金合时,惊恐得跌倒。于是留住使者住在宅中,设宴款待,赐予很多财物。第二天派使者带着三万匹缯帛、二百匹名马,以及其他相当的东西,献给薛嵩说:"我的性命,全靠您的恩德。我应该知过自新,不再自找祸患。我一定听从您的指挥,怎敢议论姻亲。您有事我就为您驾车在后,您出行我就为您挥鞭在前。我设置的管家奴仆号称外宅男的,本来是为了防备宅中盗贼,没有其他图谋。现在全部解除他们的武装,放他们回家种田了。"
从此一两个月内,黄河两岸,使者往来不绝。
而红线却要辞去。薛嵩说:"你生在我家,如今要到哪里去?而且正需要你,怎能说走?"红线说:"我前世本是男子,游历江湖间,读神农药书,救治世人的灾病。当时乡里有个孕妇,忽然患了蛊病,我用芫花酒给她打下,妇人和腹中的两个孩子都死了。我这一下就杀了三个人。阴司惩罚我,让我降生为女子。使身居贱隶,而气禀贼星,幸好生在您家,如今十九年了,穿够了绫罗绸缎,吃尽了甘美鲜味,受宠待有加,荣耀也到顶了。况且国家建立法度,福庆无疆。这些人违背天理,应当消除祸患。昨天去魏郡,是为了报恩。两地保住城池,万人保全性命,使乱臣知道畏惧,让烈士安心谋略。我一个妇人,功劳也不算小,本来可以赎去前罪,恢复本来面目。我应当隐居尘世,栖心物外,清净一气,长生不死。"薛嵩说:"不行,我送给你千金作为在山中生活的费用。"红线说:"这事关系到来世,怎能预先安排。"薛嵩知道留不住她,于是大办饯别宴席;召集所有宾客,夜里在中堂设宴。薛嵩用歌送别红线,在座的客人冷朝阳作词说:"《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别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长流。"歌唱完毕,薛嵩不胜悲伤。红线拜别哭泣,于是假装醉了离席,就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