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冯媪传第六十七

冯媪是庐江里中啬夫的妻子，贫穷守寡没有孩子，被乡里人看不起。元和四年，淮楚一带闹大饥荒。冯媪就到舒州去找吃的，路过牧犊墅。天黑了遇上风雨，就在桑树下休息。忽然看见路边有一间屋子，灯烛闪亮。冯媪就前去请求借宿。看见一个女子，二十多岁，容貌衣着美丽。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靠在门边悲伤哭泣。上前，又看见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妇人，坐在床上。神情凄惨，低声说话，好像在索要财物、追赶的样子。看见冯媪来了，老头和老妇人默默地离开了。女子很久才停止哭泣，进屋准备饭食，整理床铺，邀请冯媪吃饭休息。冯媪问她原因。女子又哭着说：“这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他明天要另娶别人。”冯媪说：“刚才那两位老人是谁？向你索要什么，还发怒？”女子说：“是我的公婆。现在他们的儿子另娶别人，要收回我筐子、剪刀、尺子、祭祀旧物，交给新人。我不忍心给，所以才有这种责难。”冯媪说：“你前夫在哪里？”女子说：“我是淮阴令梁情的女儿，嫁给董氏七年。生了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都跟着父亲，女孩就是这个。如今前任县尉董江，就是那个人。董江的官职是丞酂，家里资产丰厚。”说着忍不住抽泣。冯媪没觉得奇怪；又因为自己长久饥寒，得到美食好睡，就不再说话。女子哭到天亮。冯媪告辞离开，走了二十里，到了桐城县。县城东边有一处大宅，张挂着帘幕帷帐，备着羔羊大雁，人来人往，说今晚有官家办喜事。冯媪问新郎是谁，就是董江。冯媪说：“董江有妻子，为什么又娶？”县城里的人说：“董江的妻子和女儿已经死了。”冯媪说：“昨晚我遇雨，寄宿在董江妻子梁氏的家里，怎么能说死了？”县城里的人询问那地方，就是董江妻子的坟墓。询问那两位老人的容貌，就是董江已故的父母。董江本是舒州人，乡里人都知道详情。有人告诉了董江，董江以妖言惑众的罪名，让部下把冯媪赶走。冯媪对县城里的人说了，人们都为之感叹。当晚，董江竟然成了婚。元和六年夏五月，江淮从事李公佐出使到京城，回来时住在汉南，与渤海高钺、天水赵儹、河南宇文鼎在驿站聚会。夜间闲谈奇闻异事，各自讲述见闻。高钺详细说了这件事，李公佐为它作了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