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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澄第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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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澄,贞元九年,从一个平民被任命为濮州什邡县尉。去上任时,走到真符县东边大约十里处,遇到风雪,天气极冷,马无法前行。路旁茅草屋里,有烟火非常温暖,申屠澄便过去取暖。屋里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年轻姑娘,围坐在火边。姑娘大约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服沾灰,但皮肤雪白、容貌如花,举止妩媚动人。老夫妇见申屠澄来了,连忙起身说:“客人冒着风雪,天寒地冻,请到火边来吧。”
申屠澄坐了许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他说:“离西边的县城还远,请让我在这里借宿一夜。”
老夫妇说:“如果不嫌弃这蓬草屋简陋,岂敢不答应?”
申屠澄便卸下马鞍,铺开被褥。那姑娘见到客人,重新梳妆打扮,从帷帐后再次出来,姿态娴雅美丽,比刚才更胜几分。过了一会儿,老妇人从外面提了酒壶到火前温酒,对申屠澄说:“您冒着严寒,先喝一杯抵御风寒吧。”
申屠澄推让道:“应当主人先喝。”
老翁先斟酒巡了一圈,申屠澄最后喝。他说:“还缺小娘子没入席。”
老夫妇都笑着说:“农家养的女儿,怎能参与待客?”
那姑娘便回头斜眼看了看说:“酒有什么贵重,难道人就不该喝酒吗?”
母亲就拉着她的裙子,让她坐在旁边。申屠澄想试探她的才学,便行酒令来看她的反应。他端起酒杯说:“请引一句书上的话,要切合眼前的事。”
申屠澄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姑娘低头微笑道:“天色这样,回去又能到哪里去呢?”
一会儿轮到姑娘,她出令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申屠澄惊讶地叹道:“小娘子如此聪慧,我有幸尚未婚配,敢请自求良缘,如何?”
老翁说:“我家虽贫贱,但也是娇养她长大,常有路过之人拿金银绸缎来提亲,我先前不忍分别,都没答应。没想到贵客又想娶她,怎敢吝惜,就把她托付给您了。”
申屠澄便行了女婿的礼,打开行囊把钱物送给岳父母。老妇人一点也不要,说:“只要不嫌弃我们贫贱,哪需要财物呢?”
第二天,又对申屠澄说:“这里偏僻无邻,又狭窄潮湿,不能久留。女儿既然嫁给了你,你们就可以上路了。”
又过了一天,两下叹息告别,申屠澄便用自己骑的马载着妻子走了。
到任后,俸禄很少,妻子全力操持家务,结交宾客。十天之内,就获得了很好的名声。夫妻感情更加深厚。她对亲族厚待,抚养外甥侄儿,以至于僮仆奴婢,没有不喜欢的。后来任期届满准备回家,已生了一男一女,也都非常聪明,申屠澄更加敬重她。他曾作一首赠内诗:“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妻子整天吟诵这首诗,似乎默默有和诗,却从没说出来。常对申屠澄说:“做妻子的道理,不可不知书识字,但如果再作诗,反而像妾室一样了。”
申屠澄罢官后,便带着全家回秦地。路过利州,到嘉陵江边,靠着草地休息。妻子忽然怅然地对申屠澄说:“先前你赠我一首诗,我随即就和了一首,本不想给你看。今天遇到这样的景物,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了。”
便吟道:“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完后,哭了很久,好像有所思念。申屠澄说:“诗倒是很美,但山林之志不是柔弱女子该想的。如果想家,现在就到了,何必悲伤哭泣呢?人的姻缘业报之事,都是前世注定的。”
又过了二十多天,回到妻子娘家,茅屋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了。申屠澄和妻子就住在那里。妻子深深思念父母,整天哭泣。在墙角旧衣服下面,看见一张虎皮,积满了灰尘。妻子见了,忽然大笑道:“不知这东西还在吗?”
披上虎皮,立刻变成老虎,咆哮着抓挠。冲出门跑了。申屠澄惊骇逃走躲避。带着两个孩子沿着道路寻找,望着树林大哭,几天后终于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