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勇侠传

乱世侠义传奇:孙宾硕、祝公道与鲍出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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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记录孙宾硕、祝公道、鲍出等勇侠人物在乱世中的救援与义行。

阅读提示

建议按人物、事件与辑者按语分段阅读;“□”表示底本漫漶或识读暂存疑。

魏略魏略辑本辑佚卷十九·勇侠传孙宾硕

【勇俠傳〔孫賓碩、祝公道二條〕】 《魏志·閻溫傳》裴松之注引《魏略·勇俠傳》記載了孫賓碩、祝公道、楊阿若、鮑出等四人的事迹。孫賓碩雖然是漢代人,但魚豢將他編入《魏書》,大概是因為他所交往的人與魏國的事迹相接,其義行也與此相類。論及他們的品行節操,都屬於閭巷俠客之流。

孫賓碩〔名字應當見於《後漢書·趙岐傳》〕,是北海郡人,家境一向貧寒。在漢桓帝時期,中常侍左悺、唐衡等人權傾人主。延熹年間,唐衡的弟弟擔任京兆虎牙都尉,官秩比二千石,在建制上隸屬於京兆郡。唐衡的弟弟剛上任時,不向京兆尹表示敬意,進門時也不手持手版。京兆郡功曹趙息在廊下呵斥道:“虎牙都尉的儀制如同屬城官員,怎能甩著手臂直接進入府門?趕快收押他的主簿!”唐衡的弟弟回頭急忙讓人拿來手版。進去拜見京兆尹後,京兆尹想要盡地主之誼,下令到外面市集採購。趙息又啟奏說:“左悺的子弟來當虎牙都尉,並非憑德行選拔,不值得為他特意大肆採購,應當隨中舍人吃些蔬菜便飯罷了。”等到他正式到官署,派遣官吏奉送牋記向京兆尹致謝,趙息又吩咐門衛說:“不要隨便讓我看見這些沒有陰器之人的子弟!難道要用他的牋記來通報嗎?”很晚才予以通報,而且不讓京兆尹立即給予答覆。唐衡的弟弟知道了這一切,非常憤怒,想要消滅趙氏一族,於是寫信給唐衡,請求讓自己擔任京兆尹。一個月之內,他果然得以擔任此職。趙息知道自己先前的過錯,於是逃走。當時趙息的從父趙仲臺正擔任涼州刺史,於是唐衡假託詔書徵召趙仲臺,遣送他回京,隨即下詔給中都官及都部督郵,搜捕趙氏家族中身高一尺以上的男子,將他們全部殺害,有藏匿他們的人與之同罪。當時趙息的從父趙岐擔任皮氏縣長,聽說家裡遭遇大禍,便從官舍中逃走,在黃河一帶改名換姓,又轉往北海郡,頭戴粗絮巾,身穿粗布褲,經常在市集裡販賣胡餅。孫賓碩當時二十多歲,乘著牛車,帶著隨從騎馬進入市集觀察,看見趙岐,懷疑他不是尋常人。於是問他道:“這餅是你自己做的,還是販賣別人的?”趙岐說:“是販賣的。”孫賓碩說:“買來多少錢,賣出去多少錢?”趙岐說:“買來三十錢,賣出去也是三十錢。”孫賓碩說:“看處士的氣望,不像是賣餅的人,恐怕是有什麼緣故。”於是打開車後門,回頭命令所帶的兩個騎兵下馬,扶趙岐上車。當時趙岐以為這是唐氏的耳目,非常害怕,面色大變。孫賓碩關上車後門,放下前車帷,對他說:“看處士的容貌,既不是賣餅的人,加上現在面色變動,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就應當是在亡命天涯。我是北海人孫賓碩,家中閉門有百口人,又有百歲老母在堂,勢力足夠庇護〔《御覽》引作‘濟’〕你,終究不會辜負你,請務必把實情告訴我。”趙岐這才全部告訴了他。孫賓碩於是載著趙岐驅車回家,把車停在門外,自己先入內稟告母親說:“今天出門得到了一位生死之交在外面,應當讓他進來拜見。”於是出來迎接趙岐入內,殺牛置酒,痛快地相互娛樂。一兩天后,便用車載著他送到別處的田舍中,藏在夾壁牆裡。又過了幾年,唐衡及其弟弟都死了,趙岐才得以出來,回到本郡。三府一併辟召他,他輾轉升遷,官至郡守、刺史、太僕。而孫賓碩也從此在東方各國名聲顯赫,官至豫州刺史。初平末年,孫賓碩因為東方遭遇饑荒,向南客居荊州。到了興平年間,趙岐以太僕身份持節出使安慰天下,向南前往荊州,於是又與孫賓碩相遇,兩人相對流淚。趙岐向劉表陳述了孫賓碩當年的恩德本末,劉表因此更加禮遇孫賓碩。不久,孫賓碩病逝,趙岐在南方為他舉行了喪禮。〔《魏志》卷十八注引《魏略》〕

賈逵擔任絳邑縣令時,郭援攻打絳邑,絳邑潰敗,郭援〔攻打絳邑,絳邑潰敗,守絳邑以下九字,原本有缺損,此處指郭援捕獲〕抓獲了賈逵。賈逵不肯下拜,對郭援說:“王府君治理本郡多年,不知道閣下是幹什麼的!”郭援大怒說:“趕快斬了他!”諸將紛紛保護,於是將他囚禁在壺關,關在土窖中,用車輪蓋在上面,派人嚴密看守,正準備殺他。賈逵在窖中對看守說:“這地方難道沒有健兒嗎?卻要讓義士死在這裡!”平時有一位叫祝公道的人,與賈逵並非舊交,只是剛好聽到這番話,憐憫他堅守正道而身處危厄,於是趁夜暗中前往,將他引出,折斷刑具放他離去,不告訴他自己的姓名。〔《魏志》卷十五注引《魏略》〕

郭援被擊敗後,賈逵才知道先前救自己出來的人是祝公道。祝公道是河南人。後來他因為其他事情犯罪應當伏法,賈逵極力營救,但力量不足以解脫其罪,為此替他改穿素服誌哀。〔同上《魏略》〕

楊阿若,後來改名為豐,字伯陽,是酒泉人。他年輕時游俠,常以報仇、排解怨恨為己任,所以當時的人給他起號為“東市相斫楊阿若,西市相斫楊阿若”。到了建安年間,太守徐揖誅殺了郡中的強族黃氏。當時黃昂得以逃脫在外,便用他家中的數斛粟金招募部眾,得到一千多人來攻打徐揖。徐揖據城堅守。楊豐當時在城外,認為黃昂是不義之舉,於是告知徐揖,自己拋棄妻子兒女,前往張掖求救。正逢張掖也反叛殺了太守,而黃昂也攻陷了城池殺了徐揖。兩郡合兵一處,黃昂記恨楊豐不與自己同心,於是重金募人捉拿楊豐,想要讓張掖人用麻繩系住他的頭,活捉他。楊豐於是逃走。武威太守張猛代理楊豐為都尉,讓他拿著檄文宣告酒泉,聽憑楊豐為徐揖報仇。楊豐於是單槍匹馬進入南羌之中,聯合部眾得到一千多騎兵,從樂浪南山中出來,直奔郡城。在距離郡城還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他命令騎兵全部下馬,拖曳柴草揚起塵土。酒泉郡人望見塵土飛揚,以為是東方的大軍到了,於是潰散。黃昂獨自逃走,被羌人捕獲。楊豐對黃昂說:“你以前想要活活系住我的脖子,今天反過來被我所系,你覺得怎麼樣?”黃昂謝罪慚愧,楊豐隨即殺了他。當時黃華在東部,又回來掌管該郡,楊豐害怕黃華,又逃走依附燉煌。到了黃初年間,河西復興,黃華投降,楊豐才回到郡中。郡中推舉他為孝廉,州刺史表彰他的義勇,朝廷下詔立即拜他為駙馬都尉。二十多年後病逝。〔《魏志》卷十八注引《魏略》〕

鮑出,字文才,是京兆新豐人。他年輕時游俠。興平年間,三輔地區大亂,鮑出與老母、兄弟等五人居住在本縣。因為饑餓,留下母親看守房屋,兄弟幾人一同去採摘蓬草果實。採得數升,鮑出讓他的兩個哥哥鮑初、鮑雅以及弟弟鮑成拿著回去給母親做飯,自己獨自與小弟在後面繼續採摘。鮑初等人剛到家,而幾十個吃人的盜賊已經擄掠了他們的母親,用繩子穿透她的手掌,驅趕著離去。鮑初等人害怕,不敢追趕。不一會兒,鮑出從後面趕到,得知母親被賊人擄掠,想要去追趕。兄弟們都說:“賊人那麼多,能怎麼樣?”鮑出憤怒地說:“有母親卻任由賊人穿透她的手掌帶走去煮了吃,我們活著幹什麼!”於是擼起袖子,紮緊衣服,獨自去追趕。走了幾里路,追上了賊人。賊人望見鮑出,便排開陣勢等待他。鮑出趕到,回旋著從一頭砍殺賊人四五人。賊人退走,又重新聚集圍攻鮑出。鮑出跳躍著衝出包圍砍殺他們,又殺了十多人。當時賊人分兵驅趕著鮑出的母親往前走,賊人連續攻擊鮑出不能取勝,於是逃跑,與前面的人匯合。鮑出又追擊他們。回頭看見他的母親與鄰居的老婦人被穿透手掌連在一起。鮑出於是再次奮力痛擊賊人。賊人問鮑出說:“你想要怎麼樣?”鮑出責備數落賊人,指著他的母親給他們看。賊人於是解開繩子,歸還了鮑出的母親。只有鄰居的老婦人沒有被解開,遠遠地望著鮑出求哀。鮑出又去砍殺賊人,賊人對鮑出說:“已經把你的母親還給你了,為什麼還不停止?”鮑出又指著求哀的老婦人說:“這是我嫂子。”賊人又解開繩子歸還了她。鮑出救回了母親,於是互相扶持,客居南陽。建安五年,關中通道始開,鮑出回來北歸。而他的母親不能步行,兄弟們都想用轎子抬著她。鮑出認為用轎子或車子經歷山路險阻,不如背著她安穩,於是編了個竹籠盛放他的母親,獨自背著她。到了鄉里,鄉里的士大夫嘉許他的孝烈,想要推薦他到州郡。郡中辟召鮑出,鮑出說:“我只是平民,不能承受官帽衣帶。”到了青龍年間,他的母親活了一百多歲才去世。鮑出當時七十多歲,行喪禮完全符合禮制。到今年他已經八九十歲了,容貌體力卻像五六十歲的人。〔同上《魏略》〕

魚豢議論〔裴松之注脫漏了“議”字,詳情見《禮志》〕說:從前孔子讚歎顏回,認為他能“三月不違仁”,這大概是觀察他的心志罷了。這哪裡比得上孫賓碩在市集裡顯露正色,祝公道在牢獄中顛倒法度,這都是依據實實在在的事迹啊!況且,濮陽的周氏不敢藏匿季布,魯地的朱家不問事情的虛實,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害怕禍患波及自己,而且心中不安。而太史公仍然推崇他們最終解救了季布。這難道比得上這兩位賢人,他們的義行更加深厚嗎?如今我因此在遠處收錄了孫賓碩、祝公道,在近處記錄了楊阿若、鮑出,既不想讓他們的事迹湮沒,也是為了敦化薄俗。至於鮑出,他雖然沒有受到禮教的熏陶,但心痛意發,皆起於自然天性,他的行迹雖然在編戶齊民之中,但與篤烈君子又有什麼不同呢?像楊阿若,年輕時被稱為任俠,長大後便踐行道義,自西向東,摧毀討伐逆節之徒,可以說是既有勇力又有仁德的人了。〔同上《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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