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刁雍王慧龙韩延之袁式

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饶安人。高祖刁攸，任晋朝御史中丞。曾祖刁协，跟随司马叡渡过长江，定居在京口，官至尚书令。父亲刁暢，任司马德宗的右卫将军。起初，刁暢的兄长刁逵因为刘裕轻浮狡诈、品行不端，欠了社钱三万，逾期不还，就把他抓起来追讨。等到刘裕诛杀桓玄时，因为旧怨先诛杀了刁氏家族。刁雍被刁暢的旧部属藏匿起来，逃到洛阳投奔姚兴的豫州牧姚绍，后来到了长安。刁雍博览群书，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姚泓灭亡，刁雍与司马休之等人归顺魏国。他上表陈述诚心，愿意在南部边境效力。太宗同意了，暂授刁雍建义将军。刁雍于是在黄河与济水之间招集流散民众，得到五千多人，向南凭借险要地势，骚扰徐、兗二州，竖立军旗誓师，向边境传送檄文。刘裕派将领李嵩等人讨伐刁雍，刁雍在蒙山斩杀李嵩。于是部众达到两万人，进军驻扎在固山。七年三月，刁雍的堂弟刁弥也率领部众进入京口，计划一起讨伐刘裕。刘裕派兵击败了他们。六月，刁雍又侵犯刘裕的青州，刁雍战败，于是收拢散兵据守马耳山。又被刘裕的青州军逼迫，于是进入大乡山。

八年，太宗南巡到邺城，刁雍在行宫朝见。太宗问：“先前听说你家捆绑过刘裕，他是你的什么人？”刁雍说：“是臣的伯父。”太宗笑着说：“刘裕父子应该怕你。”又对他说：“朕先前派叔孙建等人攻打青州，百姓都躲藏起来，城池还未攻下。他们既然一向畏惧你的威名，士民又信服你，现在想派你协助叔孙建等人，你应当努力。”于是暂授刁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拨给五万骑兵，让他另外组建义军。叔孙建先攻打东阳，刁雍到达后，招集义兵，得到五千人。他派人安抚慰问郡县，当地民众都归附了，送来租粮供应军队。当时攻打东阳，攻破了北城三十余步。刘义符的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内挖地道，向南进入渑水涧，作为退路。刁雍对叔孙建说：“这座城已经攻破，应当及时入城夺取。否则他们会逃光。”叔孙建怕伤亡士兵，感到为难。刁雍说：“如果怕伤亡官兵，我现在请求率领义兵先入。”叔孙建不听。竺夔想向东逃跑，恰逢刘义符派部将檀道济等人救援青州。刁雍对叔孙建说：“贼军害怕官军的骑兵，用铁锁连接战车组成方阵。大岘以南，处处狭窄，不能并行车辆。我请求率领义兵五千人，在险要处截击他们。”叔孙建不听，说：“士兵不服水土，染病者超过一半。如果相持不休，士兵自己就会死光，何必再战？现在不损失大军，安全返回，是上策。”叔孙建于是撤军。

刁雍于是镇守尹卯固守。又下诏命他向南进军，扰乱贼军境内。刁雍攻占了项城。恰逢有诏令命他相机立功，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四郡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座营垒，迁镇到济阴。延和二年，在外黄城设立徐州，设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任命刁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在镇七年，太延四年，被征召回京城，但连年受到边境百姓的请求留任。世祖嘉奖他，真君二年又授任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兗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

三年，刘义隆的部将裴方明进犯攻陷仇池，诏令刁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余位将领讨伐平定。五年，以本将军身份任薄骨律镇将。到镇后，上表说：

臣蒙恩宠出任镇将，奉命西藩，总统各军，户口众多。又统领整顿兵马，以防不测，督促各屯田，作为储备。日夜忧虑，无暇安居。于今年四月末到镇，当时正值仲夏，来不及春耕。想到那些农夫，虽然遍布田野，但官渠缺水，无法广泛种植。从以前以来，收成不足以抵偿赋税，士兵家属，大都饥荒贫困。略加巡视，知道此地农耕艰难。

要想养育百姓、富足国家，必须进行大规模农耕。此地缺雨，正需要引黄河水利用。观察旧渠堰，是上古所建，并非近代。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开凿以通黄河，似乎是夏禹的旧迹。其两岸修有灌溉大渠，宽十余步，从山南引水进入此渠。估计当初修建时，渠口高于水面不过一丈。黄河水流湍急，沙土漂流，如今此渠高于河水二丈三尺。又因河水冲刷，往往崩塌。渠水高悬，水无法上流。即使各处按旧迹引水，也很难得到水。如今艾山以北，河中有沙洲，水流分成两股。西河狭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请求明年正月，在河西高渠以北八里，分流河口以下五里处，平地开凿水渠，宽十五步，深五尺，修筑两岸堤坝，高一丈。向北延伸四十里，再汇入古高渠，然后沿高渠向北，再八十里，合计一百二十里，有大片良田。预计用四千人，四十天时间，水渠可以修成。所要开凿的新渠口，河床低于渠口五尺，水无法流入。现在请求从小河东南岸斜向连接西北岸，预计长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截断小河。二十天时间，预计可以完成，合计用时六十天。小河之水，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充足，可灌溉官私田地四万余顷。十天之内，可以灌溉一遍；共灌溉四次，谷物就能成熟。官府赋税常充足，百姓也富裕。

诏书说：“卿忧国爱民，知道要再引河水，鼓励农耕。应当立即兴办，以成功为要，何必限定日数。凡有便于国利于民的，随时上报。”

七年，刁雍上表说：“奉诏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守四镇，出动战车五千辆，运送屯田粮食五十万斛到沃野镇，以供军粮。臣镇离沃野八百里，道路多深沙，轻车来往，尚且困难。假如载粮，每车不过二十石，每次经过深沙，必然陷住。而且粮食在河西，转运到沃野，要渡过大河，计算五千辆车，运十万斛，一百多天才能往返一次，大大荒废百姓的农耕之业。车牛艰险难行，难以全部到达，一年不过运输两次，五十万斛需要三年。臣先前接到诏书，凡有便于国利于民的，随时上报。臣听说郑国渠、白渠，远引淮海地区的粮食，逆流数千里，一年才能运到一次，尚且称国家有储备，百姓安乐。如今请求在牵屯山黄河边，建造船只二百艘，两船为一舫，一船载谷二千斛。一舫用十人，共需千人。臣镇内的士兵，大都熟悉水性。一次运输二十万斛。并船顺流而下，五天到达，从沃野拉船逆流而上，十天返回，合计六十天往返一次。从三月到九月，往返三次，运输六十万斛。计算人力，比车运节省十倍多，不耗费牛力，又不荒废农田。”诏书说：“知道要造船运粮，一冬就可完成，大大节省民力，既不费牛，又不废田，很好。不仅是一次运输，可以永久作为惯例。现在另外下令统万镇出兵供应运粮，卿镇可派一百名士兵作为船工，怎能专门占用千人？虽派遣船匠，仍需卿指导，不可只依赖他人。凡有如此利国利民的事，继续上报。”

九年，刁雍上表说：“臣听说安定而不妄动，是先圣的为政之道。何况边远地区，连接边城，防守不备，就无法抵御敌人。臣镇所管辖的河西，位于边境，常担心不测。平地积存粮食，实在难以守护。士兵散居，没有依靠。倘若发生奸邪之事，必然狼狈不堪。即使想自行固守，也无法保全。如今请求建造城池储粮，设置兵力防守。城镇自行建立，不烦劳官府。又在农闲时节，不耽误农耕。一年、两年完不成，三年一定建成。建城之年，必须选在水陆要道。城池大小高低，量力而行。”诏书批准。到十年三月，城池建成。诏书说：“卿深思远虑，忧勤尽思，知道城池已经完工，边境没有后顾之忧，千载有永安之固，朕很嘉许。即命名此城为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绩。”

兴光二年，诏令刁雍回京，授特进，将军如故。和平六年，上表说：

臣听说有国有家的人，没有不把礼乐放在首位的。所以《乐记》说：礼用来规范外部行为，乐用来修养内心。和气中和，恭敬温文。因此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何况对于一民一俗，尚且需要尊崇并运用，何况统御八方、教化天地四方呢？所以帝尧修五礼来明定典章，作《咸池》来协调万物；在云岱彰显皇权法则，在介丘弘扬宏大教化。使木石改变心性，鸟兽率相起舞。包容天地之情，通达神明之德。感动天地神明，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了。所以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所以万物丰盛；节，所以祭祀天地。在郊野行礼，则上下和谐肃敬。肃敬是礼的本质，和谐是乐的极致。乐达到则无怨恨，礼达到则不违逆。揖让而治理天下，就是礼乐啊！

只有圣人知道礼乐不能废止，所以作乐以顺应天，制礼以匹配地。用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所以君王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功业成就后制作乐。虞、夏、殷、周，换代而起。到了周朝末年，王政衰败。仲尼悲伤礼乐崩亡，痛心文王武王之道将坠落，从卫国返回鲁国，使礼乐各得其所。到了秦始皇，剪除抛弃道术，焚烧典籍，坑杀儒士，遮蔽天下人的眼睛，废除悬示法令的魏阙，《箫韶》凤凰来仪，不可复见了。依赖大汉兴起，改正朔，易服色，协音乐，制礼仪，正声古礼，大致周备。到了孝章帝，每每因三代损益、优劣不同轨，感叹自己薄德，无法改变百姓的视听。博士曹褒看到诏书，知道皇帝有制作的意图，于是上疏请求制定各种礼仪，作为汉礼。最终被搁置废弃，停止不行。到了魏晋时期，虽有修缮但不完备。

陛下无为而恭己，任用贤才治理当世，正鸣响和鸾而登泰山，陪同群后而升中岳，但三礼在唐尧之时有缺，象舞在周代之日被废。君主一举一动必被记载，是古代典制。燔柴望祭之礼，是帝王盛事。臣如今认为有其时机而无其礼，有其德行而无其乐。史书缺封禅刻石之文，乐工绝清颂之享，实在是因为礼乐不兴，王政有缺所导致。臣听说乐由礼而生，用来象征德行；礼由乐而助，用来防止淫逸。五帝时代不同不相沿袭，三王世代不同不相因袭。因为事情与时代相随，名号与功绩相伴。臣见识浅陋，管窥不远，认为应当修礼正乐，以光大圣明之治。

诏令公卿集中商议，恰逢高宗去世，于是停止。

皇兴年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高而特别受到优礼，赐给刁雍几杖，准许剑履上殿，每月送珍馐美食。

刁雍性情宽厚柔和，喜好文典，手不释卷，聪明敏捷多智。共作诗赋颂论及杂文一百多篇。又广施恩惠爱护士人，恬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教诫二十多篇，用来训导子孙。太和八年冬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赐给命服一套，助丧帛五百匹，追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如故，谥号为简。

刁雍长子刁纂，字奉宗。任中书侍郎。早逝。

刁纂弟刁遵，字奉国。承袭爵位。

刁遵弟刁绍，字奉世。任武骑侍郎、汝阴王天赐凉州征西府司马。

刁绍弟刁献，字奉章。任秘书郎。

刁献弟刁融，字奉业。任汝阴太守。

刁融弟刁肃，字奉诚。任中书博士。

刁遵年轻时不太注重小节，长大后有所改正。太和年间，按例降爵为侯。景明年间，被任命为相州魏郡太守。回朝后担任太尉谘议参军。七十岁时，意志和体力仍不衰退。曾患重病，几乎死去，梦见神明救免，说是福门之子，应当享有长寿。延昌三年，升任司农少卿。不久被任命为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刁遵招抚诱降很有方法，萧衍的新化太守杜性、新化令杜龙振、平阳令杜台定等人，率领三千户百姓占据土地归附。熙平元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惠侯。有十三个儿子。

长子刁楷，字景伯。被州里举荐为秀才。早年去世。

刁楷的儿子刁冲，字文助。事迹在《儒林传》中。

刁楷的弟弟刁尚，字景胜。曾任本州治中。早年去世。

刁尚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小时候就有大度量，涉猎了不少书史。曾任郡功曹。太和十五年，任奉朝请。高祖迁都洛阳，亲自选拔官员，任命他为司空法曹参军。

高祖南征时，派广阳王元嘉镇守荆州，刁整担任元嘉的外兵参军事。不久转任太尉、咸阳王元禧的外兵参军。景明年间，任给事中，兼本州中正。不久任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年间，萧衍的江州刺史王茂先来侵犯南部边境，平南将军杨大眼征讨他，皇帝下诏命刁整持节担任杨大眼的军司，大败王茂先，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等人。永平初年，因军功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仍兼郎中。延昌三年秋天，世宗在朝堂亲自选拔百官，任命刁整为右军将军，仍兼郎中。不久转任骁骑将军。没过多久，遭遇父亲去世。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打算诛杀元叉等人。事情失败，首级被传送到京师，元熙的亲戚故旧没有敢去收尸的。刁整的弟媳是元熙的姐姐，于是收殓了他的尸体藏起来，后来才归还给元熙的亲属。元叉听说后心怀怨恨，趁着元熙的弟弟元略向南投奔萧衍的机会，诬告刁整将要叛乱，把刁整和他的弟弟刁宣、儿子刁恭等人关押起来。幸亏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审理洗雪，才得以免罪。后来从征虏将军任上外放为范阳太守。当时已经发生兵乱，刁整的郡得以保全。离开郡守职位后，不久被攻陷。灵太后重新执政后，任命他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在刁整的座上哭着对黄门王诵、尚书袁翻说：“刁公收葬我家亲属，你们应该知道。”刁整因为母亲年迈，河北丧乱，当时他的族弟刁双任西兖州刺史，刁整于是带着家人去投靠他。永安初年，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二年，兼任黄门侍郎。元颢进入洛阳，任用他为沧州刺史。庄帝回到朝廷后，因罪被免官。后来回到乡里。等到庄帝杀了尔朱荣，就地任命他为镇东将军、代理沧州事务。普泰初年，代理征东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衔如前。不久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遭遇本乡贼寇作乱，侍奉母亲客居齐州。加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文献。刁整通晓音律，轻视钱财，好施舍，结交名流，以音乐和美酒自娱。但贪财好色，被议论者贬低。

当初刁雍和堂弟刁宝惠一起归附国家。刁宝惠，字道明，太祖待他为上客。去世后，有六个儿子。儿子刁连城，任冀州开府掾史。

刁氏世代享有荣禄，但门风不够整饬，被当时人所鄙视。

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高祖刁薮，是晋朝的齐郡太守。刁薮因晋末战乱定居在青州的乐安。父亲刁道履，皇兴初年，被任命为平原太守。到刁双才返回本乡。刁双年少好学，兼涉文史，很受中山王元英的赏识。被任命为西河太守。

正光初年，中山王元熙被诛杀时，元熙的弟弟元略投奔刁双，刁双保护了他一年。当时悬赏捉拿元略很紧急。元略就对刁双说：“我兄弟已被杀尽，只有我一个人侥幸逃生来托付给你。你虽然恩情深厚，长期容留庇护，但事情拖延恐生变故，终究担心难以保全。万一被发现，我死也是分内之事，不想连累你。如果你送我出境，就是再生之恩，如果不这样做，我就打算自杀。”刁双说：“人总会有一死，死得其所很难遇到。现在遇到知己，视死如归，希望你不要忧虑。”元略后来苦苦请求向南转移，刁双于是派侄子刁昌护送他到江左。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得知元略因刁双得以免死，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铵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申诉，请求征召元略回朝廷。于是用徐州所俘获的江革、祖恆二人交换。因为刁双与元略有旧交，就命令他到边境迎接元略。

肃宗末年，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当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人招集亡命之徒，公然抢劫。刁双到任后，先派使者晓谕张桃弓，陈示祸福，张桃弓立即随使者前来认罪，刁双赦免了他不加追究。后来有盗贼作案的地方，就命张桃弓追捕，全部抓获。于是州境清平。庄帝初年，代理济州刺史，因功被封为曲城乡男。出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清穆。

王慧龙，自称是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东晋）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侍郎王缉的儿子。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诸孙中的龙，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当初，刘裕微贱时，王愉对他不礼貌，等到刘裕得志，王愉全家被杀。王慧龙当时十四岁，被僧人僧彬藏匿。过了一百多天，僧彬带王慧龙渡江，被渡口官吏怀疑，问：“你们行色匆匆彷徨不定，莫非是王家的子弟吗？”僧彬说：“贫道跟从师父多年，住在西岸，现在暂想回去省亲，归期不远，这是跟我受业的弟子，哪至于像你说的那样。”渡江后，就西上江陵，依附叔祖王忱的旧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当时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县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刘裕听说魏咏之去世，也担心江陵有变，派他的弟弟刘道规为荆州刺史，众人于是没有成功。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一起向北到襄阳。司马德宗的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过长江，于是从虎牢投奔姚兴。他自己就是这样说的。

泰常二年，姚泓灭亡，王慧龙归顺北魏。太宗接见他并与他交谈，王慧龙请求效力南征。说完，低头流泪，天子为之动容。对他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席卷吴会，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不能给你兵众吗？”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被任命为洛城镇将，配给三千士兵镇守金墉。拜官十多天后，太宗驾崩。世祖刚即位，大家都认为南方人不适合委以军事重任，于是停止了之前的任命。

当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氏子弟，就把女儿嫁给他。崔浩既然成了姻亲，见到王慧龙后说：“确实是王家的孩子。”王氏世代有酒糟鼻，江东人称他们为“齄王”。王慧龙鼻子大，崔浩说：“真是贵种。”多次向各位公卿称赞他的美德。司徒长孙嵩听说后不高兴，对世祖说，崔浩叹服南方人，有讪笑鄙视本国风化的意思。世祖发怒，召见崔浩责备他。崔浩摘下帽子谢罪，才得以释放。等到鲁宗之的儿子鲁轨投奔姚兴，后来归顺北魏，说王慧龙是王愉的家奴僧彬所私通生的。崔浩虽然听说了，但因为女儿的缘由，还是帮助王慧龙家族。王慧龙因此不得升迁。

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乐安王元范的师傅，兼领并荆扬三州大中正。王慧龙上表，表示愿意到南方边疆效力。崔浩坚持为他说话，于是被任命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等到刘义隆的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引王慧龙为援军。王慧龙督率司马卢寿等一万人攻下谢晦的思陵戍，进而包围项城。谢晦失败，于是班师。后来刘义隆的将领王玄谟进犯滑台，皇帝下诏命王慧龙代理楚兵将军，与安颉等人一同征讨。相持五十多天，诸将因贼势强盛不敢先出战，王慧龙设奇兵大破敌军。世祖赏赐他剑、马、钱、帛，任命他为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拜荥阳太守，仍兼长史。在任十年，农战兼修，声誉政绩显著。招抚边远地区，归附的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

后来，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檀道济等人多次驻军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掠。王慧龙力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在给友人萧斌的信中说：“鲁轨顽钝，马楚粗狂，逃亡之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令人深为畏惧。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让老夫惊讶。”刘义隆施反间计，说王慧龙自以为功高位低，想引寇入侵边境，趁机抓住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叛乱。世祖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不过是齐人忌恨乐毅罢了。”于是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虎，想从中陷害你，朕心里明白。风言风语，想必不值得介意。”刘义隆的计谋没有成功，又派刺客吕玄伯，悬赏王慧龙的首级：二百户男爵、一千匹绢。吕玄伯假装来行反间计，请求屏退他人有所议论。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他怀中，有一尺长的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为其主罢了。我不忍心害这个人。”左右都说刘义隆贼心不死，不杀吕玄伯，无法制止将来。王慧龙说：“死生有命，他又怎能害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为盾牌，又何必忧虑刺客呢？”于是放了他。当时人佩服他的宽厚。

王慧龙自认为遭难流离，常心怀忧戚，于是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托情意。生了一男一女，就不再行房事。穿布衣，吃蔬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举动一定合乎礼节。太子少傅游雅在朝中说：“王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啊。”撰写了帝王制度十八篇，称为《国典》。真君元年，被任命为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未到任就去世了。临终时，对功曹郑晔说：“我是寄居的南方人，恩遇并非旧交，蒙圣朝特殊慈爱，得以在边疆效命。发誓要在吴市鞭打伍子胥的尸体，在江阴戮其坟墓。没想到身患重病，有心无法实现。不仅上愧国灵，也下惭后土。生命长短是命啊，还有什么可说？我死后，请求葬在河内州县东乡，依照古制只埋不堆坟，足以容纳头发牙齿就行了。希望魂魄如果有知，还能有结草报恩的机会。”当时制度，南方人归附的都葬在桑乾。郑晔等人申明其遗愿，皇帝下诏允许。追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穆侯。吏民和将士一起在墓所修建佛寺，画王慧龙和僧彬的像并作赞。吕玄伯感激保全之恩，留守墓侧，终身不离。儿子王宝兴继承爵位。

王宝兴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尚书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当初，王宝兴的母亲和卢遐的妻子都怀了孕，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所生的，都是我的后代，可以指腹为亲。”等到结婚时，崔浩撰写了礼仪，亲自监督。对各位宾客说：“这家婚事礼仪，应当尽量完美。”等到崔浩被杀，卢遐的后妻（王宝兴的姨母）因牵连被没入官府。王宝兴也逃避，不久得以脱身。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赐给了度河镇的高车人滑骨。王宝兴卖尽所有财产，亲自出塞赎回她带回来。州里征召他做治中从事、别驾，举荐为秀才，他都不去就任。闭门不与外界交往。继承爵位长社侯、龙骧将军。去世后，儿子王琼继承爵位。

王琼，字世珍，是魏高祖赐给他的名字。太和九年，他担任典寺令。太和十六年，他的爵位由侯降为伯。高祖娶了他的长女为嫔妃，任命他为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他因有受贿的名声，被中尉王显弹劾，但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他被任命为左将军、兖州刺史。离职返回京城后，多年不得升迁。他的住所位于司空刘腾宅邸的西边，刘腾虽然权势倾覆朝野，王琼起初并不去拜访他。刘腾势力壮大后，吞并邻居的宅院，扩大自己的旧居，只有王琼始终不肯让出。因此他长期受到压制。王琼的女儿嫁给了范阳的卢道亮，他不让女儿回夫家。等到女儿去世，他悲痛不已。王琼将她另行安葬，墓穴没有立刻封闭，他常常在墓穴中哭泣。很久之后才掩埋。当时的人深感奇怪，怀疑他有不端的行为。加上他患有耳聋的疾病，每次见到道士或俗人，就不停地乞讨。突然遇到他，让人既惊讶又好笑。他在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骑在马上行礼，自称马瘦弱。元怀就把自己乘坐的马连同鞍具给了他。他曾去拜访尚书令李崇，骑马到李崇的黄阁前，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直接问：“继伯在吗？”李崇快步出来，王琼才下马。李崇节俭，喜欢用纸贴住衣领，王琼笑着把它扯掉。李崇的小儿子李青肫，曾穿着华美的衣服，依仗宠势也不足为恨。领军元叉派奴仆送马给王琼，并留下了奴仆。王育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的风气，从此衰落了。”孝昌三年，他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王琼的儿子王遵业担任黄门郎，因此有这一任命。他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王慧龙归附魏国以来，三代单传，到王琼才开始有四个儿子。

长子王遵业，风仪清秀，涉猎经史。担任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共同撰写《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柔然。于是前往代京，搜集散失的文献，以补充《起居注》的缺失。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参与制定服饰制度。等到崔光为肃宗讲解《孝经》时，王遵业参与讲论，元延业记录义理，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的人评论说：“人才济济，王家兄弟。”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负责监督礼仪注释。王遵业在当时很有声誉，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琊王诵一同担任黄门郎，号称“三哲”。当时政权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为小宰相。而王遵业从容恬淡，如同身处田园。他曾穿着破角的鞋子，好事的人大多毁坏新鞋来仿效他。因为胡太后临朝执政，天下将要大乱，他计划避地，自己请求去徐州。太后说：“王诵罢免幽州职务后才担任黄门，你为什么就想任徐州？再等一两年，会有好的安排。”王遵业兄弟，都与当时俊杰交游，因此被当时的人赞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兄弟俩正在服父丧，因为与庄帝有从姨兄弟的亲戚关系，他们一起前去迎接，都在河阴遇害。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的人才，但讥讽他们急于进取。追赠并州刺史。著有《三晋记》十卷。

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担任尚书库部郎。

韩延之，字显宗，是南阳赭阳人，魏司徒韩暨的后代。担任司马德宗平西府的录事参军。刘裕率军讨伐司马休之，还没到江陵，秘密派人送信给韩延之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听说您亲自率领兵马，远道来到西部地区，全境士人百姓，没有不感到惊骇的。为什么呢？因为不知道军队出师的名义。司马平西体恤国家忠诚坚贞，待人诚恳友爱，应当在古人中寻找。刘裕足下，天下的人谁看不出您的用心，却还想欺骗国士，这是天地所不容的，错误在您而不在我。如今征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居心叵测，自有来由。以平西那样的至高德行，难道没有为他效命的臣子吗？假若上天长久地降下祸乱，九流浑浊，我将与臧洪在地下同游，不再多言。”刘裕得到书信后叹息，把它给各位辅佐官员看，说：“侍奉君主应当如此。”刘裕的父亲名翘，字显宗，于是韩延之的字显宗，给儿子取名翘，大概表示不臣服于刘氏。后来他投奔姚兴。泰常二年，他与司马文思一同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韩延之为虎牢镇将，爵位鲁阳侯。当初韩延之曾来往于柏谷坞，探望鲁宗之的坟墓，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于是对子孙说：“河洛地区是三代建都的地方，必定有治理这里的人。我死后不必把我向北运到代地安葬，就埋在这里。”等到他去世，儿子听从他的话，于是将他安葬在鲁宗之墓旁。韩延之死后五十多年，高祖迁都，他的孙子就住在墓北的柏谷坞。

韩延之前妻罗氏生下儿子韩措，韩措跟随父亲进入魏国。又把淮南王的女儿嫁给韩延之，生下韩道仁。韩措推让韩道仁为嫡子，承袭父亲的爵位，官位做到殿中尚书。进爵西平公。

袁式，字季祖，是陈郡阳夏人，汉司徒袁滂的后代。父亲袁渊，是司马昌明的侍中。袁式在南朝，历任武陵王司马遵的谘议参军。他与司马文思等人一同归附姚兴。泰常二年归附魏国，被尊为上客，赐爵阳夏子。他与司徒崔浩一见面，就结成了国士之交。当时朝廷的礼仪典章，都出自崔浩之手。崔浩因为袁式博通古事，每当起草文件时，常常咨询他。袁式性格如长者，虽然羁旅漂泊，但清贫守节，不失士人风范，当时的人非常敬重他，都称呼他为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担任雍州刺史，下诏命袁式与中书侍郎高允一同担任从事中郎，他推辞后获免。袁式沉静好道，博览书传，对于训诂、《仓颉》、《尔雅》等书特别留意。他写作《字释》，但未完成。在天安二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肃侯。

儿子袁济，承袭爵位。担任魏郡太守，政绩有清正的名声，加授宁远将军。儿子侄子于是定居在颍川的阳夏。

史臣曰：刁雍才识宏远，声名显著，功业有成，礼遇优厚，世代有人继承爵位和家业。王慧龙在危难中自行归附，经历了不少险阻，安抚部众，督率军队，被强敌所忌惮。世代珍宝有优秀的儿子，能发扬家声。韩延之回复刘裕的书信，体现了国家的体统。袁式辅佐崔浩制定礼仪，当时被称为长者，一时之间得到称赞，确实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