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四李崇崔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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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 崔亮
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是顿丘人。他是文成元皇后第二兄李诞的儿子。十四岁时,被征召任命为主文中散,继承爵位陈留公,担任镇西大将军。
高祖初年,李崇作为大使巡察冀州。不久以原官职代理梁州刺史。当时巴氐部族骚动,皇帝下诏任命李崇以本将军身份担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洛。命令征发陕州、秦州两州的士兵护送李崇到任所。李崇推辞说:“边地百姓不和睦,原本是怨恨刺史,我奉诏命替代他,自然容易安定。只需要宣布一道诏旨就行了,不必劳烦派兵自卫,使他们心怀恐惧。”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李崇轻装带领数十名骑兵飞驰到上洛,宣布诏命安抚慰问,当地立刻安定。不久他整顿边境守军,将俘获的萧赜的百姓全部送还。南方人感念他的恩德,也送回荆州人口二百多人。两边边境和睦相处,不再有烽火警报。在任四年,很有政绩声望。被召回京城,赏赐非常丰厚。
以本将军身份任命为兖州刺史。兖州地区原先多有盗贼抢劫,李崇便在每个村庄设立一座楼,楼上悬挂一面鼓,在盗贼发生的地方,用双槌乱击。四面各村最先听到鼓声的敲一通鼓,接着听到的以两下为节拍,再后听到的以三下为节拍,各自敲击数千槌。各村听到鼓声,都守住要害道路,因此盗窃案发生片刻之间,鼓声就传遍百里之内。其中险要的地方,都设有埋伏人员,盗窃案刚发生,便能把贼人擒获送官。各州设立楼阁悬挂鼓,是从李崇开始的。后来按规定降爵为侯,改授安东将军。
皇帝南征,骠骑大将军、咸阳王元禧都督左翼诸军事,下诏命李崇以本官担任他的副手。徐州降人郭陆聚集党羽造反,很多人响应,骚扰南北。李崇派遣高平人卜冀州假装犯罪,逃亡投奔郭陆。郭陆接纳了他,让他做谋主。几个月后,卜冀州斩了郭陆送来,贼众溃散。李崇入朝担任河南尹。
后来皇帝南讨汉阳,李崇代理梁州刺史。氐人杨灵珍派弟弟杨婆罗与儿子杨双率领步骑兵一万余人,袭击攻破武兴,与萧鸾勾结。皇帝下诏任命李崇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李崇砍伐树木分路进军,出其不意,内外夹击。各氐人都抛弃杨灵珍四散归附,杨灵珍的部众减少大半。李崇进占赤土,杨灵珍又派堂弟杨建率领五千人屯驻龙门,亲自率领精兵一万人据守鹫硖。在龙门以北数十里中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在鹫硖口堆积大木,聚积礌石,临崖放下,来抵抗官军。李崇便命令统军慕容拒率众五千人,从其他道路夜袭龙门,攻破敌营。李崇于是亲自攻打杨灵珍,杨灵珍连战败逃,李崇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李崇多设疑兵,袭击攻克武兴。萧鸾的梁州刺史阴广宗派参军郑猷、王思考率兵救援杨灵珍。李崇大败他们,并斩了杨婆罗的首级,杀了一千多人,俘获郑猷等人,杨灵珍逃奔汉中。高祖在南阳,看到奏表非常高兴,说:“使我无西顾之忧的,是李崇的功劳。”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本将军、梁州刺史。高祖亲笔下诏说:“如今仇池、陇右已经平定,镇守捍卫要靠恩德,文人的威望恩惠已经宣扬,实在符合远方寄托,所以敕令授予你梁州,用以安定边地。你应好好谋划经营,除去那些该除的,安抚那些该养的,公私所忧虑的,都要铲除。”等到杨灵珍偷据白水,李崇击败他,杨灵珍远远逃遁。
世宗初年,征召李崇为右卫将军,兼七兵尚书。不久加抚军将军,正式任尚书。转任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人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各蛮族都响应,围逼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先前镇守此城,尽力抵御,贼势很盛。皇帝下诏以李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讨伐叛军。蛮众数万人,屯据险要地形,抵抗官军。李崇连续作战击败他们,斩了鲁北燕等人,迁徙一万余户到幽州、并州各州。世宗追赏平定氐人的功劳,封李崇为魏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东荆州蛮人樊安,在龙山聚众,僭称帝号,与萧衍互相勾结,派兵接应。诸将攻击不利,于是任命李崇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蛮诸军事,进号镇南将军,率领步骑兵讨伐。李崇分派诸将,攻击贼人营垒,连战告捷,活捉樊安,进军讨伐西荆,各蛮全部投降。
皇帝下诏以李崇为使持节、兼侍中、东道大使,考核官吏的贤能与否,赏罚分明。转任中护军,出京担任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皇帝下诏说:“应对敌人制敌变化,计策不止一种,救援左边攻击右边,快如雷霆才能均衡形势。如今朐山那些蚂蚁般的贼寇,长久集结没有消灭,贼人萧衍狡诈,或许会生出诡诈劫掠,应当派遣精锐部队,防备其不意。李崇可都督淮南诸军事,坐镇加强威重,遥控声援筹划。”延昌初年,加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刺史依旧。
此前,寿春县人苟泰有个三岁的儿子,遇贼丢失,几年不知下落。后来发现在同县人赵奉伯家,苟泰据实告状。双方都说是自己的儿子,并有邻居作证,郡县不能判决。李崇说:“这容易知道。”命令两个父亲和儿子各自分开居住,拘禁几十天后,然后派人告诉他们说:“你儿子得了病,刚才已经突然死亡,有命令解除禁闭,可以出去办理丧事。”苟泰听说立即号啕大哭,悲痛不能自已;赵奉伯只是叹息而已,毫无悲痛之意。李崇观察明白,于是把儿子还给苟泰,诘问赵奉伯欺诈的情状。赵奉伯便服罪招认说:“先前死了一个儿子,所以胡乱认领。”又有定州流民解庆宾兄弟,因事一起被流放到扬州。弟弟解思安逃避劳役逃亡,解庆宾害怕以后劳役追责,想注销户籍,便认领城外一具死尸,谎称弟弟被人杀害,迎回殡葬。死尸很像解思安,见到的人都不能分辨。又有女巫杨氏自称能看见鬼,说解思安被害的痛苦,饥渴的样子。解庆宾又诬告怀疑是同一军营的士兵苏显甫、李盖等人杀害,到州里诉讼,二人受不住酷刑,各自诬服。案件将要判决,李崇怀疑而停止。秘密派遣两个州内不认识的人,假装从外地来,到解庆宾那里告诉说:“我们住在这个州,离这里三百里。近来有一人经过投宿,夜里一起谈话,怀疑他有异常,便即盘问,追查他的来历。他说是逃兵躲避劳役逃跑,姓解名思安。当时想送官,他苦苦哀求。说有个哥哥叫庆宾,现在住在扬州相国城内,嫂子姓徐,您如能怜悯,为他去报告,说明曲折,家兄听说,一定重谢,所有资财,不会吝惜。现在只求有人作保,如果去后得不到回报,送官也不晚。所以来找你,说明这个意思。你愿意出多少钱,就放了你弟弟。如果不信,可以随同去看。”解庆宾怅然失色,要求他们稍等,准备财物。这个人全部报告了李崇,李崇逮捕解庆宾审问说:“你弟弟逃亡,为什么胡乱认领他人尸体?”解庆宾服罪。再问李盖等人,说是自己诬服。几天之内,解思安也被人绑送而来。李崇召女巫来看,鞭打一百。李崇断案精明审慎,都是这一类。
当时有泉水从八公山顶涌出。寿春城中有无数鱼,从地下涌出;野鸭成群飞入城中,与喜鹊争巢。五月,下大雨十三天,大水进城,房屋都淹没,李崇与士兵停泊在城上。水势上涨不止,就乘船靠在城墙上,城墙只剩下二板没被淹没。州府官员劝李崇放弃寿春,退保北山。李崇说:“我受国家大恩,愧守藩镇,德行浅薄招来灾祸,导致这场大水。淮南万里,系于我身。一旦动脚,百姓瓦解,扬州之地,恐怕不再属于国家。从前王尊慷慨,义气感动黄河;我岂能爱惜一身,使千载蒙羞?只是可怜这些士民,无辜同死,可以乘木筏随高处,各自设法逃脱。我必当以死守此城,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当时州人裴绚等人接受萧衍假豫州刺史的职务,趁大水之机,图谋作乱,李崇全部将他们击灭。李崇以洪水为灾,请求治罪解任。皇帝下诏说:“你居守藩镇多年,威德兼施,物资储备丰足,足可制服强敌。但夏雨泛滥,这不是人力所能,怎能以此辞职?如今水退路通,公私恢复作业,便可修缮铠甲积聚粮草,修复城墙,慰劳抚恤将士百姓,务必尽怀柔安抚的策略。”李崇又上表请求解除刺史职务,诏书答复不准。当时如果不是李崇,淮南就保不住了。
李崇深沉有将帅谋略,宽厚善于统御部众。在州一共十年,经常养壮士数千人,寇贼侵犯边境,所向摧破,号称“卧虎”,贼人非常怕他。萧衍厌恶他久在淮南,多次施反间计,无所不用其极,世宗一向委信倚重,萧衍无法施展奸谋。萧衍便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他的儿子们也都封为县侯,想以此构陷李崇。李崇上表说明情况,世宗多次赐予玺书慰劳勉励。赏赐珍宝异品,每年达到五六次,亲近待遇无人能比。萧衍每每叹息,佩服世宗能任用李崇。
肃宗即位,褒奖赏赐衣服马匹。等到萧衍派他的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占据西硖石,更筑外城,逼迫迁徙沿淮居民入城。又派两将昌义之、王神念率水军沿淮河而上,图谋夺取寿春。田道龙侵犯边城,路长平侵犯五门,胡兴茂侵犯开霍。扬州各处戍所,都被贼寇进逼。李崇分派诸将,与之相持。秘密装备船舰二百余艘,教习水战,等待朝廷军队。萧衍的霍州司马田休等人率众侵犯建安,李崇派统军李神击退他们。又命边城戍主邵申贤截断其退路,在濡水击败他们,俘斩三千余人。灵太后以玺书慰劳勉励。
许昌县令兼纟宁麻戍主陈平玉向南勾结萧衍军队,把戍所献给他们。李崇从秋天开始请求援军,上表十余次。皇帝下诏派遣镇南将军崔亮救援硖石,镇东将军萧宝夤在萧衍的拦水堰上流决开淮河东注。朝廷认为诸将意见分歧,不能相互配合应援,便以尚书李平兼右仆射,持节统领各路。李崇派李神率领斗舰百余艘,沿淮河与李平、崔亮合攻硖石。李神水军攻克其东北外城,赵祖悦力竭投降,事迹在《李平传》。朝廷嘉奖,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刺史、都督依旧。萧衍的淮河堰坝未破,水势日益增大。李崇便在硖石戍之间编船为桥,北面另立船楼十座,各高三丈,十步设置一道篱笆,直达两岸,用木板装置,四面可以开合,贼军来时就举起,不战就解下。又在楼船之北,连续覆盖大船,东西横贯水面,防备贼军火攻。又在八公山东南,另建一城,以防大水,州人称为魏昌城。李崇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刺史职务,前后十余次,肃宗便以元志代替他。不久任命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仪同三司依旧。未赴任。
李崇上表说:
臣听说世室明堂,显于周朝夏朝;二黉两学,盛于虞舜殷商。所以用来配享上帝,以显示至高无上的尊严;宣布于天下,以彰显效法天道的准则。奉养老人以咨询格言,培育学子以敷陈典章,因此能享国长久,风范垂万世。所以孔子说巍巍乎其有成功,郁郁乎其有文章,这就是它的盛况。到了秦朝,政治失去正道,坑儒灭学,以蒙蔽百姓。国家没有学校的风气,民间有不合时宜的劳役,所以天下分崩,国祚终结于二世。汉朝勃兴,重新修治儒术,文景以后,礼乐再兴,教化导致升平,治理几乎达到刑罚搁置。所以西京有六学的盛美,东都有三本的繁荣,没有不纷繁灿烂,流响无穷。到了魏晋,拨乱相承,战争之中,学校没有断绝,遗文灿烂,可与前代并驾。
仰思高祖孝文皇帝,禀承圣德自天,道镜今古,迁都嵩洛,光宅函洛。效法唐虞改革礼制,规摹周汉新定制度,在乡里设立教序,在郡国敦行诗书。使揖让之礼,遍布于崎岖之地;歌咏之音,声溢于偏僻之所。只是经营开始事务繁多,车驾屡次出征,来不及多有成就,而弓剑不再追及。世宗继承大统,遵循先祖遗业,永平年间,大举兴建,接着遇到水旱,战事在郊野,虽然堆土成山,还差一筐而止。
私下认为,皇朝迁都中原地区,将近二十年。然而作为礼乐根本的明堂,却荒废成荆棘丛生的林地;作为德义基础的学校,空有牧童的足迹。城墙作为坚固防御的重地,缺少砖石的工程;城楼作为瞭望的要处,缺乏楼台亭榭的装饰。再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导致损坏坍塌。此外,官府衙署最初营建时颇为壮丽,但建成至今一直没有修缮,屋宇凋敝朽坏,墙垣颓败倒塌,都不是所谓推崇建筑规模、作为万国典范的样子。私下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高祖皇帝大力开创华夏疆域,功业与周文王相当,打算祭祀明堂,配享上天。现在如果基址屋宇不修缮,仍然如同田野土丘,即使高祖神明享用祭祀,却在国都南郊缺失,祭祀的典礼有名无实。这是臣子们不能安宁、亿万百姓感到失望的原因。
臣又听说,官员任免要授给有能力的人,因为要让他们承担事务;事务既然承担了,就用俸禄来酬劳。这样,上面没有空占官位的讥讽,下面没有白吃俸禄的指责。现在国子监虽然有学官的名号,却没有教授的实际内容,这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从前刘向说过:“君王应当兴办学校,陈列礼乐,来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而有关部门勤恳地请求制定刑法,至于礼乐,就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育人了。”臣认为现在天下清平,各方安宁,治理国家的要务,按照道理应当优先营建;如果再次拖延,那么刘向的话就应验了。只是事情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取舍。根据臣的愚见,应该停止尚方署那些浮华奢侈的制造,大量减少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同时削减瑶光寺的材料人力,并分出石窟雕刻的劳力,以及其他不急的各类劳役,在三个农闲时节,修缮这几项。使学校的礼仪,蓬勃复兴;诵读的声音,重新响起。美好的楼台和坚固的城墙,在外围庄严壮丽;槐宫棘宇,在内里显赫华丽。颁布明确的法令,重新恢复乡饮酒礼,敦促推进郡学,精心考核经学课业。这样,元恺这样的贤才就可以从上层学校中获得,子游、子夏这样的学者可以从地方产生,岂不是美事!确实知道佛理深奥微妙,为有识之士所尊崇,但比起治国要务,也许可以稍缓。如果让魏国之道光明和谐,君主安康,然后再经营佛教,也不算晚。
灵太后下令说:“看了奏表,完全了解你体恤国家的诚意。配享祭祀的大礼,是国家的根本,近来因为战事在郊野,没有闲暇修缮。现在四方安宁,年岁丰收,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另行商议开始营建。”
任命李崇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如故。又授予右光禄大夫,出京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定幽燕瀛四州诸军事、本将军、定州刺史,仪同三司如故。征召回朝任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如故。升任尚书令,加侍中。李崇在任上宽厚和善,明于决断,受理诉讼,必定在情理上可以推究,才下笔判决,不是随便收案审理。但他生性好财物,经商聚敛,家资巨万,经营求利不停息。他的儿子李世哲任相州刺史,也没有清白的操守。在邺城和洛阳的市场,收取垄断利益,被当时舆论鄙视。
蠕蠕主阿那瑰率部众侵犯边塞,诏令李崇以本官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他。李崇在显阳殿辞行,身穿戎服佩带武饰,志气昂扬,当时年龄六十九岁,体力如同年轻人。肃宗看着认为他壮健,朝廷上下没有不称赞的。李崇于是出塞三千多里,没有追上敌军而返回。
后来北镇破落汗拔陵反叛,各地响应。征北将军、临淮王元彧在五原大败,安北将军李叔仁随即在白道战败,贼众日益严重。诏令召集丞相、令、仆射、尚书、侍中、黄门在显阳殿,皇帝下诏说:“朕近来因为镇人作乱,立即派遣都督临淮王及时消灭。军队到达五原,前锋失利,两员大将战死,兵士受挫。又武川防守失当,再次陷入贼手。恐怕贼势蔓延,侵犯恒州、朔州。金陵在那边,日夜忧惧惶恐。诸位应当陈述良策,以符合朕的心意。”吏部尚书元修义说:“强寇充斥,事情必须讨伐。臣认为必须派重要显贵,镇压恒州、朔州,总领那里的军队,防备保卫金陵。”皇帝下诏说:“去年阿那瑰叛逆,派遣李崇北征,李崇于是长驱塞北,回军榆关,这也是一时的盛事。李崇于是上表请求改镇为州,取消旧的建制。朕当时认为旧典难以更改,没有允许他的请求。后来看李崇这个表,引发了各镇图谋不轨的心思,导致今天的事情。但已经过去难以追悔,只是大致说说罢了。朕认为李崇是国戚,声望隆重,器识英明果断,想再次派遣李崇前去,总督三军,在恒州、朔州扬旗,消灭那些盗贼。诸位认为可以吗?”仆射萧宝夤等说:“陛下因为旧都在北方,忧虑金陵,臣等实在恐惧。李崇德行地位崇高,是社稷之臣,陛下这次派遣,实在符合众望。”李崇启奏说:“臣实在无用,承蒙特殊宠遇,地位妨碍贤者进路,于是充任北伐。只是徒然劳累将士,没有功劳而回,辜负圣朝,至今没有停止。臣认为六镇地处偏远,与贼人接壤,鸣柝警报、弓弦声响,没有一个月没有。州的名分比镇稍重,认为确实可以取悦其心,使声威教化日益弘扬,微尘远离边塞。怎么敢引导这凶险的源头,开启贼人的意图。臣的过错,死有余责。承蒙陛下仁慈宽厚,赐保全性命。现在再派臣北行,正是报恩改过的机会,不敢推辞。但臣年已七十,自认为年老多病,不能胜任战场,更希望英贤之人,在盛日取得功绩。”
于是诏令李崇以本官加使持节、开府、北讨大都督,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陵王元渊都受李崇调度。又诏令李崇的儿子光禄大夫李神轨,代理平北将军,随李崇北讨。李崇到达五原,崔暹在白道以北大败,贼人于是合力进攻李崇。李崇与广陵王元渊力战,多次击破贼众,相持到冬天,于是引军返回平城。元渊上表说李崇的长史祖莹虚报功勋等级,盗没军用物资。李崇因此被免去官爵,征召回京,把后事交付给元渊。
后来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南叛。当时任命安乐王元鉴为徐州刺史去讨伐元法僧,被元法僧击败,单马逃回。于是下诏恢复李崇的官爵,为徐州大都督,调度诸军事。适逢李崇病重,于是以卫将军、安丰王元延明代替他。授李崇开府、相州刺史,侍中、将军、仪同三司并如故。孝昌元年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一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武康。后来重赠太尉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其余如故。
长子李世哲,性格轻率,供奉奢侈豪费。年轻时经历征役,颇有将帅之才。从司徒中兵参军,破格升为征虏将军、骁骑将军。不久升后将军,任三关别将,讨伐群蛮,大破之,斩杀萧衍的龙骧将军文思之等人。回朝任鸿胪少卿。性格偏巧,善于侍奉他人,也靠贿赂自达。高肇、刘腾得势时,都与他们亲近友好,所以世人称他为“李锥”。肃宗末年,升宗正卿,加平南将军,转大司农卿,仍本将军。又改授太仆卿,加镇东将军。不久出京任相州刺史,将军如故。李世哲到州,驱逐百姓,迁移佛寺,逼买土地,广建宅第,百姓以此为患。李崇北征之后,征召兼太常卿。御史高道穆毁坏其宅第,上表其罪过。后来授镇西将军、泾州刺史,赐爵卫国子。正光五年七月去世。赏赐帛五百匹、朝服一套,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爵位如故。
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继承父亲爵位陈留侯。从给事中开始,逐渐升迁到员外常侍、光禄大夫。多次出征讨伐,颇有将领气概。孝昌年间,被灵太后宠遇,权势倾动朝野。当时传说在帷幄中受宠幸,与郑俨并列,当时人不能明察。多次升迁为征东将军、武卫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常领中书舍人。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据州反叛,诏令李神轨与都督源子邕等讨伐平定。武泰初年,蛮帅李洪煽动各部落,伊阙以东,直到巩县,多被烧杀抢劫。诏令李神轨为都督,击破平定。尔朱荣向洛阳进发时,又任大都督,率军抵御。出兵到河桥,正值北中失守,于是退回。不久与百官在河阴等候皇帝车驾,于是遇害。建义初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空公、相州刺史,谥号烈。
崔亮,字敬儒,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元孙,是刘骏的尚书郎。刘彧僭位时,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拥兵反叛。刘彧派崔元孙讨伐沈文秀,被沈文秀杀害。崔亮的母亲房氏,携带崔亮到历城投靠冀州刺史崔道固,崔道固是崔亮的叔祖。等到慕容白曜平定三齐,内迁到桑乾,成为平齐民。当时崔亮十岁,常跟随叔父崔幼孙居住,家贫,以抄书为业。
当时陇西李冲当朝掌权,崔亮的堂兄崔光前去投靠他,对崔亮说:“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之事,而不去投靠李氏呢?他家有很多书,因此可以学习。”崔亮说:“弟弟妹妹饥寒,我怎能独自温饱?自可去市上观书,怎能看人脸色!”崔光告诉李冲,李冲召见崔亮交谈,于是对崔亮说:“近来见到你先人的《相命论》,使人胸中不再有恐惧逼迫的念头。如今原本已丢失,你能记住吗?”崔亮随即背诵,泪流满面,声韵不差。李冲很惊奇,于是接他为馆客。李冲对他哥哥的儿子李彦说:“大崔生宽和笃雅,你应当以他为友;小崔生峭整清彻,你应当以他为敬。两人终究会大有成就。”李冲推荐他为中书博士。转议郎,不久升尚书二千石郎。
高祖在洛阳,想创革旧制,选任设置百官。对群臣说:“为我举荐一个吏部郎,必须是才能声望兼备的人,给你们三天假期。”又过了一天,高祖说:“我已经找到了,不烦劳你们了。”用驿马征召崔亮兼吏部郎。不久任太子中舍人,升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崔亮虽然历任显职,他的妻子仍不免亲自舂米簸粮。高祖听说后,嘉奖他的清贫,下诏让他兼任野王县令。世宗亲政,升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吏部郎,领青州大中正。崔亮参与选官事务,将近十年,廉洁谨慎、明达决断,被尚书郭祚所委任,常说:“没有崔郎中,选官事务办不成。”
不久授散骑常侍,仍为黄门侍郎。升度支尚书,领御史中尉。自从迁都之后,经营四方,又营建洛阳,费用很大。崔亮在度支任上,另外制定条规,每年节省上亿费用。又提议修建汴渠、蔡渠二渠,以通边地运输,公私依赖。侍中、广平王元怀因为是皇弟之亲,左右不遵法令,敕令崔亮推究治罪。世宗禁止元怀与宾客交往很长时间。后来趁宴集,元怀仗恃亲贵使性,想凌辱崔亮。崔亮于是正色斥责他,就在世宗面前起身,脱帽请罪,于是拜辞要退出。世宗说:“广平王粗疏,刚才又醉了,是你所了解的,怎么如此呢?”于是诏令崔亮重新坐下,让元怀道歉。崔亮外表虽然方正,内心也迎合时情,为左右宣传。郭神安颇受世宗赏识遇合,以弟弟相托崔亮,崔亮引荐他为御史。等到郭神安失败后,趁在禁中集会,世宗令兼侍中卢昶宣旨责备崔亮说:“在法官任上为何接受左右请托?”崔亮只是拜谢,没有话回答。转都官尚书,又转七兵尚书,领廷尉卿,加散骑常侍,中正如故。徐州刺史元昞安抚管理失当,诏令崔亮乘驿马去安抚。崔亮到后,弹劾元昞,处以死刑,慰劳赏赐安抚,百姓安定。
任命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渭水水浅不通船只,行人通行困难。崔亮对下属说:"当年杜预就建造过河桥,何况这里不同于黄河,况且魏晋时期也自有桥梁,我现在决定要修建。"大家都说:"水浅,无法建造,浮桥飘浮不定,又不能打桩,恐怕难以建成。"崔亮说:"当年秦朝建都咸阳,横桥渡过渭水,模仿阁道,这就是用柱子建桥。现在只担心长柱子找不到而已。"恰逢天降大雨,山洪暴发,冲来数百根长木。借助这些木材,桥梁建成,百姓受益,至今仍称为崔公桥。崔亮为人公正清廉,决断敏捷,所任职的地方都称职,三辅地区都佩服他的德政。世宗嘉奖他,下诏赐给衣服马匹被褥。后来娶他的女儿为九嫔。征召为太常卿,代理吏部事务。
肃宗初年,出任抚军将军、定州刺史。萧衍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部众偷袭占据硖石。下诏任命崔亮为假镇南将军,齐王萧宝夤为镇东将军,章武王元融为安南将军,都持节、都督诸军事讨伐。灵太后慰劳派遣崔亮等人,赐给军服杂物。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出城迎战,被崔亮大败。敌军又在城外设置两处栅栏,企图抵御官军,崔亮放火攻击,摧毁栅栏,杀死三千多人。崔亮与李崇约定水陆并进,每天进攻,但李崇没有到达。等到李平到来,李崇才进军,共同平定硖石,详细记载在《李平传》中。灵太后赐给崔亮玺书说:"硖石已经平定,大局已定,淮河堤坝孤立危险,敌军自会逃窜。如果还敢游魂不散,此战容易制定计划,剿灭蚁众,应在一两天内。将军受命出征,亲自主持此事,部署策划,应当齐心协力,一定要达到扫荡的目的,彻底消灭残敌。根据情况防守,以及分兵拦截,扼住咽喉,堵住退路,务必全歼,不让一人漏网。如果畏威投降的,自当赦免,以仁为本,由您灵活裁断。具体事宜已另行派使者宣示。"因功进号为镇北将军。
李平部署各军,准备水陆并进,讨伐堤坝上的敌军。崔亮违背李平的调度,以生病为由请求返回,随着奏表就出发了。李平上表说:"我因为萧衍的将领湛僧珍、田道龙在我方境内流窜,尚未销声匿迹,义之、神念还住在梁城。命令都督崔亮暂时占据下蔡,别将甕生立即驻守东岸,与崔亮接应,以防备桥道。我出发前往堤坝,舍人曹道到来,传达敕令另有安排,但崔亮已经擅自返回京城。查崔亮受命东南,肩负重任,本当忧国忘家,以死效命。但他刚到汝阴就徘徊不前;到了敌境,又停留八十天;所经营的土山和进攻通道,都没能完成。损耗粮饷人力,拖延时间。依赖天威远播,士卒激愤,从东北攻上,几乎到达北门;但崔亮迟疑,仍不肯上,我用刀逼迫,他才登上。等到平定硖石,应当听从指挥,他却更加专横放肆,轻易返回。如此不追究,国法何在?按律'临军征讨而故意停留不赴者死',又说'军队返回时先行逃归者流放'。战事结束先返回,尚且要流放,何况崔亮被命令留下,却抛弃职责返回,丧失了乘胜的机会,错过了水陆会合的时机?据情理推断,罪过比'故意停留'更重。现在判处崔亮死罪,上报审议。"灵太后下令说:"崔亮为臣不忠,去留擅自决定,既损害了威严,又违背了我的战略。虽有小胜,怎能免于大错!但我日理万机,不喜杀戮,可特准他以功补过。"等到李平到来,崔亮在朝廷中与他争功,言语神色都很激烈。
不久任命为殿中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当时羽林军刚杀害张彝之后,灵太后命令武官可以按照资历入选。官员名额少,应选的人多,前任尚书李韶按照常规选拔人才,百姓大为嗟叹怨恨。崔亮于是奏请制定标准,不问士人贤愚,只以停职解任的时间长短为断。即使这个职位需要这个人,但停职时间晚的最终得不到;庸才下品,年月久的却明显优先任用。长期滞涩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崔亮的外甥司空咨议刘景安写信规劝崔亮说:"殷周时期通过乡塾选拔人才,两汉由州郡推荐人才,魏晋沿袭,又设置中正。仔细考察以往,无不审慎举荐,虽未尽善尽美,也足以十收六七。而朝廷选拔人才,只求文采,不取义理;考察孝廉只论章句,不涉及治理之道;设立中正不考察人才品行,只分辨姓氏高低。至于取士的途径不广,筛选的标准不精。而舅舅掌管选官,应当改弦更张。为何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呢?天下士子,谁还会修养名誉品行呢!"崔亮回信说:"你所说很有深意。我乘时侥幸,得以担任吏部尚书。当年壮时,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年老力衰却担任皇帝难为的职务。常想推荐贤才,以报答明主之恩;尽忠竭力,不拖累后人。昨天制定这个标准,是有原因的,如今已被你责怪,千年之后,谁知道我呢?你静心想想我的话,我会为你说明。我兼任正六为吏部郎,三次担任尚书,选官之事,颇为了解。但古今不同,时势需要变化。为什么?过去有中正,品评人才等级,上报尚书,尚书根据情况,衡量人才授予职务,这是与天下贤士共同封爵于人。我认为那时,没有遗漏人才,没有滥举,而你还说十收六七。何况今日的选拔专归尚书,以一人之见洞察天下。刘毅所说:'一个吏部、两个郎中,想尽知天下人才,何异于用管窥天,而求其广博!'如今勋贵很多,又有羽林军入选,武夫崛起,不懂书算,只能拉弓前驱,听从指挥捕杀而已。忽然让他们佩戴绶带乘车,期望他们治理百姓,未曾操刀,却让他们专门切割。况且武人极多,官员极少,无法普遍安置。假使十人共任一官,尚且无官可授,何况一人指望一官,怎能不怨恨?我最近当面坚持,不应让武人入选,请求赐给爵位,厚给俸禄。既然不被采纳,所以临时制定这个标准,用停职年限来限制。当年子产铸刑书以救弊,叔向用正法讥讽他,这与你们用古礼责难权宜之计有何不同!孔子说:称赞我的是《春秋》,怪罪我的也是《春秋》。我的这个用意,大概也是如此。只希望将来有识之士,能理解我的心意。"后来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元徽相继任吏部尚书,觉得对自己方便,就沿袭实行。从此贤愚混杂,泾渭不分。魏国失去人才,从崔亮开始。
转任侍中、太常卿,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当时刘腾专权,崔亮依托妻子刘氏,竭力侍奉他,所以连年之中名位显赫,有见识的人讥讽他。转任尚书仆射,加散骑常侍。正光二年秋天,背上生疽,肃宗派舍人探病,崔亮上表请求解除仆射职务,交还所负责的事务及印绶,诏令不准许。不久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助丧物品七百段、蜡三百斤。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贞烈。崔亮在雍州时,读《杜预传》,看到杜预制作八磨,赞赏他有济世之用,于是教百姓制作碾磨。等到任仆射,上奏在张方桥东筑坝拦截谷水,建造水碾磨数十处,获利十倍,国家用度得以便利。崔亮有三个儿子:崔士安、崔士和、崔士泰,都强干能干,闻名当世。
崔士安,历任尚书比部郎,死于谏议大夫任上。追赠左将军、光州刺史。没有儿子,弟弟崔士和让儿子崔乾亨过继给他。
崔乾亨,武定年间,任尚书都兵郎中。
崔士和,历任司空主簿、通直郎。跟随崔亮征讨硖石,因军功授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西道行台、元修义左丞,代理泾州事务。萧宝夤在关中时,精选僚佐,任命他为督府长史。当时莫折念生派使者诈降,萧宝夤上表请求任命崔士和兼度支尚书,为陇右行台,命他进入秦州安抚,被莫折念生杀害。
崔士泰,历任给事中、司空从事中郎、谏议大夫、司空司马。肃宗末年,荆蛮侵犯,任命崔士泰为龙骧将军、征蛮别将。事情平定后,因功赐爵五等男。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都督青兗二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文肃。儿子崔肇师,袭爵。武定末年,任中书舍人。
崔亮的弟弟崔敬默,任奉朝请。死于征虏长史任上,追赠南阳太守。儿子崔思韶,跟随崔亮征讨硖石,因军功赐爵武城子,任冀州别驾。
崔敬默的弟弟崔隐处,任青州州都。崔亮因他出身低贱,完全不照顾他,舆论对此有讥讽。
崔亮的堂弟崔光韶,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最初被任命为奉朝请。崔光韶与弟弟崔光伯是双胞胎,操行学业相当,特别友爱。于是通过吏部尚书李冲,将官职让给崔光伯,言辞恳切。李冲为此上奏,高祖赞许并批准。太和二十年,任命崔光韶为司空行参军,他又请求让给堂叔崔和,说:"我确实微贱,未到辞让官品的资格,但遇到皇朝,耻于没有辞让的美德。"崔和也谦让,推辞不接受。高祖称赞,于是任命崔和为广陵王国常侍。不久敕令崔光韶兼任秘书郎,掌管校对华林御书。
肃宗初年,任命为青州治中,后来任司空骑兵参军,又兼司徒户曹。出京任济州辅国府司马,刺史高植很赏识他,政事多委托咨询。升任青州平东府长史,府署撤销,敕令主持州事。崔光韶清廉正直明断,百姓官吏都敬畏爱戴他。入朝任司空从事中郎,因母亲年老辞官回家奉养,赋诗表达心意,朝士附和的有数十人。很久以后,征召为司徒咨议,坚决推辞不接受。崔光韶性格严毅,声音高亢激烈,与人平谈,常像震怒一样。至于兄弟议论,外人以为是在愤怒,但兄弟和睦,很少有人能比。
孝庄初年,河间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余万人,攻逼州郡。刺史元俊忧虑不安,州人请求让崔光韶任长史以镇抚。当时阳平人路回寓居齐地,与邢杲暗中呼应,引贼入城。崔光韶临机处置,在危难中坚定沉着。贼退后,刺史上表称赞崔光韶忠毅,朝廷嘉奖,派使者慰劳。不久任东道军司。等到元颢进入洛阳,黄河以南,无不望风归附。而刺史、广陵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所从。元欣说:"北海王、长乐王都是同堂兄弟,如今宗庙社稷未变,我想接受赦令。各位意见如何?"在座的人无不变色,只有崔光韶高声说:"元颢受制于梁国,起兵对抗本朝,拔本塞源,资助仇敌,贼臣乱子,历代少有!何止是大王的家事,应该切齿痛恨。我们同样承蒙朝廷恩眷,不敢顺从!"长史崔景茂、前瀛州刺史张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征士张僧皓都说:"军司说得对。"元欣于是斩杀了元颢的使者。
不久征召为辅国将军、廷尉少卿。尚未到任,任命为太尉长史,加左将军,不久升任廷尉卿。当时秘书监祖莹因贪赃被弹劾,崔光韶一定要判处重法。太尉、阳城王元徽,尚书令、临淮王元彧,吏部尚书李神俊,侍中李彧,都是当时权势显赫之人,都为祖莹求情宽恕。崔光韶正色说:"朝廷贤臣执政,没听说有谁建了舜那样的功绩,为何反而为罪人说话呢!"他坚持己见如此。
永安末年,正值动乱之际,他便返回了家乡。光韶学识渊博,善于辩论,尤其喜好理论,对于人伦名教的得失之处,他总是权衡讨论,丝毫不肯含糊其辞。家中财物充足,但生性节俭吝啬,所穿衣服破旧,所骑之马瘦弱,饮食粗劣淡薄。起初光韶在京都时,同里人王蔓在夜里遭遇盗贼,两个儿子被杀害。孝庄帝下诏命黄门高道穆加紧搜捕,一坊之内,挨家挨户搜查。搜到光韶家中时,绫罗绸缎、钱币布匹,装满了箱柜。议论的人讥讽他装模作样地吝啬。他的家产,都是光伯经营的。光伯去世后,光韶将所有的借据都烧掉了。河间人邢子才曾借过数万钱,后来送还给他,光韶说:“这是亡弟借出的,我不知道。”最终没有接受。刺史元弼的前妻,是光韶继室的兄长之女,而元弼贪婪,多有违法行为,光韶因为亲戚情分,屡次指责他,元弼怀恨在心。当时耿翔在州界反叛,元弼诬告光韶的儿子李通与贼人勾结,将光韶全家囚禁,严刑拷打,不合情理,而光韶与他们争辩,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恰逢樊子鹄担任东道大使,知道光韶被冤枉,便审理后释放了他。当时有人劝他前往樊子鹄处致谢,光韶说:“羊舌大夫已有先例,何须再去。”子鹄也赞叹敬重他。后来刺史侯渊代任时心存疑虑恐惧,驻军益都,图谋不轨。他派数百骑兵趁夜进入南城,劫持光韶,用兵器威胁他,逼问计策。光韶说:“凡是起兵,必须有名义,使君今日的举动简直就是做贼。父老乡亲又能有什么办法?”侯渊虽怨恨他,但敬重他而不敢加害。不久光韶被任命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他没有赴任。
光韶因为世道艰难,朝廷屡次变动,便闭门谢客,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往来。他告诫子孙说:“我自认为立身处世无愧于古代烈士,只是因为禄命有限,不能迎合世俗以求晋升。做官以来,不曾升过一级,官职虽不高,但曾做到九卿。况且我平生的学业,足以留给你们,官爵门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既然命运浅薄,便经历了三次娶妻,而你们的兄弟各自不是同母所生,合葬不符合古礼,我百年之后,不必合葬。至于追赠谥号,出自君恩,岂容子孙自己求取,不要请求追赠。如果违背我的意愿,若有神灵,将不接受你们的祭祀。我们兄弟自幼到老,衣服饮食未曾有过不同,至于儿女的官职婚姻、荣耀利益之事,未尝不先让给弟弟。弟弟近来遭遇横祸,暂时做了松木棺材,也可为我做松木棺,让我见到它。”去世时七十一岁。孝静帝初年,侍中贾思同奏报,称述光韶的事迹,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青州刺史。
光韶的弟弟光伯,曾任尚书郎、青州别驾。后来因族弟李休任刺史,便申牒请求解职。尚书上奏:“按礼:始封之君不臣服诸父兄弟,封君之子臣服兄弟而不臣服诸父,封君之孙可完全臣服。计算始封之君,即是世代继承的祖宗,尚且不能臣服,何况当今的刺史,既非世代继承,却能行臣吏之节、执笏称名吗?查检光伯请求解职,遵循礼制没有过错,请求应予批准,以彰明礼教。”灵太后下令听从。不久任命为北海太守,有关部门因其任期届满,依例奏请替代。肃宗下诏说:“光伯自从任职海沂,清廉之风远扬,加之其兄光韶又能辞去荣禄侍养父母,兄弟忠孝,应当加以甄别录用。可再延长三年,以激励风俗教化。”后来历任太傅谘议参军。
前废帝时,崔祖螭、张僧皓起兵反叛,攻打东阳,十天之内,聚众十余万。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想让光伯出城慰劳。其兄光韶说:“城中百姓骄纵,为时已久,人人怨恨,气势很盛。古人说‘众怒如同水火’,由此看来,今日不是能以慰劳劝谕止住的。”贵平强迫他,光韶说:“使君受命治理一方,统辖万里,而筹划大事,不与国士商议。所信任的心腹,都是趋奉的小人。既不能安抚遏止以杜绝祸萌,又不能坐观其变等待其衰败。逼迫小弟,从事无名之行。若单骑独往,或许会被拘禁;若率众前往,势必相抵抗。显然没有好处。”贵平逼迫他,不得已,光伯便出城数里,城中百姓因光伯兄弟为众人所敬重,担心被人劫持留住,防卫的人很多。外人怀疑他们想交战,还没来得及晓谕,光伯被流箭射中,去世。追赠征东将军、青州刺史。
儿子李滔,武定末年,任殷州别驾。
史臣曰:李崇因风度气质英武厚重,毅然出众,担任将相之任,声望高于朝野,美哉。崔亮既明达于后事,举动有名声事迹,在按年限选拔方面,失之过远,未曾听闻其补救弊端,终为国害,“无所苟且而已”,大概就是这样吧?光韶居身雅正,仗义持正,有国士之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