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六甄琛高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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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是汉朝太保甄邯的后代。父亲甄凝,任州主簿。甄琛年少时聪颖机敏,在家门之内,与兄弟嬉戏玩耍,不按礼法约束自己。颇涉猎经史,自称有文才,但身材矮小容貌丑陋,缺少风范仪表。被举荐为秀才。进入京城多年,颇以弈棋消磨时光,甚至通宵不止。他手下的小奴仆常被命令举着蜡烛,有时打瞌睡,甄琛就重重杖责他,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奴仆后来忍受不了痛苦,就告诉甄琛说:“郎君辞别父母,到京城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而举烛,奴仆不敢推辞罪责,但您是为了下围棋,日夜不停,这哪里是来京城的本意?却加以杖罚,不也太没道理了吗?”甄琛惊惧惭愧而感动,于是跟随许叡、李彪借书研习,见识更加渊博。
太和初年,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升任谏议大夫,时常有所陈奏,也被高祖所赏识。转任通直散骑侍郎,外任为本州征北府长史,后来担任本州阳平王元颐的卫军府长史。世宗即位后,任命甄琛为中散大夫、兼御史中尉,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仍兼中尉。甄琛上表说:
帝王的道义与天地相同,施政与造化齐平,救济时世拯救万物,作为百姓的父母。所以年成歉收时,为百姓祈祷祭祀。乾坤所施予的恩惠,天子顺从它;山川的隐秘资源,天子通晓它。如果对百姓有益,损害自身也不吝惜,如果有所积聚,只为了赈济抚恤。因此《月令》说:山林湖泽,有能获取蔬菜食物和禽兽的,都由主管山泽的官员教导他们;那些相互侵夺的,治罪而不赦免。这是明白地引导百姓而不禁止,互通有无来相互救济。《周礼》虽有川泽的禁令,正是为了防止百姓过度采伐,一定要让他们在适当的时节获取。这就是所谓虽然由官府保护管理,实际上是为了百姓守护罢了。况且一家之长,恩惠延及子孙;一国之君,恩泽遍及天下;都是为了丰厚他们所养之物,以此作为国家的财富。从没有尊居父母之位,却吝惜酱醋的;富有万种物品,却只图谋一物的。现在,上天为百姓生产盐,国家却为百姓封锁保护,假使获得利益,就好比富者只顾自己口腹而不顾及四肢。况且天下夫妇每年进贡粟米布帛。四海之内的财物,全部供奉一人;军队国家的资用,取自百姓。天子又何必担忧贫穷,而偏偏禁止一处盐池呢。
古代的帝王,世代拥有百姓,有的用水火来方便百姓使用,有的教他们筑巢建房来居住,有的教他们农耕来免除饥饿,有的教他们穿衣来除去破旧。所以《诗经》说“教导他们,教诲他们,给他们喝的,给他们吃的”,都是为了抚慰保护引导养育,为他们谋求利益。我生性不明事理,见识没有高远的志向,每当观看上古爱民的事迹,时常读中古时期横征暴敛的书籍,未曾不感叹那些远大,惋惜这些浅近。如今伪朝弊端相承,仍然推崇关市之税;大魏恢弘博大,只接受谷帛的输纳。这使得远方听到的人,无不歌颂恩德。从前亶父因抛弃宝物而得到民心,硕鼠因贪图财货而失去民众。君王的大义,应该崇高;大魏的简税,恩惠确实深远。古语说吝啬财物,是官吏的福气;施惠困难,是君主的灾祸。以府库中的财物,尚且因不施舍而成为灾祸;何况府库之外的财利,怎能吝啬不给百姓?而且善于储藏的是藏在百姓中,不善于储藏的是藏在府库里。藏在百姓中,百姓喜悦而君主富有;藏在府库里,国家怨恨而百姓贫困。国家怨恨就显示教化有亏,百姓贫困君主就无所获取。希望放开盐禁,使恩泽广泛远及,依照《周礼》设置川衡的办法,让他们监督管理而已。
世宗下诏说:“百姓的利益在此,深切如同所陈述。交付八座商议可否上报。”
司徒、录尚书、彭城王元勰,兼尚书邢峦等上奏说:“甄琛所列举的,富有言辞,首尾完备,或许无可贬斥。但恐怕坐而论道则道理高深,实行起来则事情有缺漏,所以迟疑,不认为可行。私下认为古代善于治理的人,无不昭示其正确道路,领悟其长远道理,等到拯救世事,升降合乎时宜。想使丰年不过分盈溢,俭年不至于破败,役使养护消长,完备适中,节约取用足够,成就百姓性命。如果不这样,哪里用得着君主呢?如果放任百姓生产,随他们索取食物,就是把万物当作刍狗,互不相干了。自从大道既行之后,恩惠产生,臣下供奉君上施予,高低理顺和睦。然而恩惠既已交流,思考拯救的方法广泛,常怕财用不足于国,恩泽不厚于民。所以多方以通达其情,立法以行其志。以至于从山川获取财货,轻视百姓的贡赋;设立关市之税,补助十一的储备。收取这些给予那些,不是为利己;转移那些到此,不是为自身。所谓聚集天地的产品,施惠天地的百姓,借助造物主的富足,赈济造物主的贫穷。撤除商贾供给军战,征收四民赡养军队国家,取用使用,各有意义。禁止这些湖池,不专供大官的食用;征收这些布帛,岂是作为后宫的资财?既然利益不在自己,彼与此理同一,犹如积蓄而散发,又有什么可吝惜?况且税的本意,事情有所需求,本来是为了救济百姓,不是为了富藏财货。不然的话,古代的君子为何这样做?所以后来的经营谋划,未曾改变。因此先朝商议,大小以实情为准,鉴察之流,怀疑再次施行盐禁。然而自从施行以来,主管官员多有懈怠,出入之间,事情不合法度,于是使小民怨叹,商贩轻议。这是使用的人无方,不是兴办的人有错。致使朝廷明识之人,听任其间经营,如今废除它,恐怕失去先前旨意。一施行一改变,法令如同易棋,参详讨论理要,应依照前式。”世宗下诏说:“司盐之税,本是自古通行的典制,然而兴办制度以利民,世代或有不同,如果可以使百姓富裕教化增进,只在于理之所在。甄琛的表奏,实在是帮助政事辅佐治理的,可以听从他的前计,使公私都适宜,川泽之利无阻碍。尚书严格制定禁止豪强的制度。”
下诏让甄琛参与八座议事。不久正式担任中尉,常侍照旧。升任侍中,兼领中尉。甄琛低头畏避,不能纠察贵游子弟,凡所弹劾惩治,大多是下级官吏。当时赵修正受宠幸,甄琛屈身事奉他。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弟弟甄僧林任本州别驾,都托赵修申达。到赵修奸诈事败露,第二天应当收审拷问,甄琛当天才举发他的罪行。到监决赵修受鞭刑时,还表现出隐忍恻隐。然而告诉别人说:“赵修是小人,背如土牛,特别耐得住鞭杖。”有识之士因此非议他。赵修死的第二天,甄琛与黄门郎李凭因朋党被召到尚书省,兼尚书元英、邢峦追究他们阿谀依附的情况。甄琛曾拜官,众宾客都聚集,邢峦却晚到,甄琛对邢峦说:“你在哪里放蛆来,今晚才来?”虽是戏言,邢峦变色含恨。到这时,大肆追究。司徒公、录尚书、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说:“臣听说结党为患,自古所憎恶;政事所忌,即使宠幸也必诛杀,都是为了保存天下的至公,永保基业。陛下继承圣明前光,深察阴暗奸邪,恩断近习,法度维新,大政蔚然增光,鸿图因此永泰。谨查: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执法之位,纠察检举是其职责,风邪污浊,还应当弹劾纠正,何况赵修奢侈暴虐,声誉显扬内外,侵公害私,朝野切齿。而甄琛竟不陈奏,反而往来,亲密结交,结为朋党,内外呼应,导致赵修得到称誉。让布衣父亲,超升正四品之官;七品之弟,越升三阶之禄。亏损先皇选拔的典制,玷污圣明任官之法。又与武卫将军、黄门郎李凭互为表里,李凭之兄滥得封赏,甄琛知道而不告发。到赵修罪露,才加以弹奏。赵修活着时依附其势力,死后则就地排挤,窃取天功以为己力,上欺朝廷,下骗百官,其鄙诈,于此极甚。不忠不实,确实应受贬黜。谨依律判徒刑,请以官职除名。其父中散之职,实为越分,虽皇族帝孙,未有此例,既已得之不合伦常,请下诏收回剥夺。李凭依附赵修,是亲是仗,交游之道,不依常法,有时晨昏跟随,有时吉凶往来;甚至亲拜其亲,妻见其子,每有家事,必先请托。玷污皇风,尘鄙正化,此而不纠,将何以整肃阿谀,奖励忠直!请免去所居官职,以肃清风纪。”奏章获准。甄琛于是免官归还本郡,左右相连而死或免官的有三十多人。
起初,甄琛因父母年老,常请求解官侍奉,所以高祖授予他本州长史。到显贵后,不再请求归养,至此才回家供养。几年后,遭母丧。母亲是钜鹿曹氏,有孝性,夫家离娘家,路超百里,每次得到鱼肉菜果珍美食物,必定让僮仆赶快送给她母亲,然后自己才吃。甄琛母丧服未满,又丧父。甄琛在墓地内,亲手种植松柏,隆冬之月,背负挖掘水土。乡里老人哀怜他,都相助出力。十余年中,坟成树木茂盛。与弟弟僧林发誓同住到老。专心从事产业,亲自耕作园圃,时常以鹰犬驰逐自娱。朝廷有大事,仍上表陈述意见。
很久以后,又被任命为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大受亲宠,委以门下各种事务,出朝参与尚书事,入朝厕身帷幄。甄琛在高祖时兼主客郎,迎送萧赜的使者彭城人刘缵,甄琛钦慕其器度容貌,常感叹咏叹。刘缵的儿子刘晰任朐山戍主。刘晰死后,家属入居洛阳。有个女儿年龄未满二十,甄琛已六十多岁了,竟娶刘晰的女儿为妻。婚礼那天,诏令赐给厨房费用,甄琛深为喜爱,世宗时常调笑他。卢昶在朐山失败,诏令甄琛乘驿马前去查核。
升任河南尹,加平南将军,黄门、中正照旧。甄琛上表说:“《诗经》称‘京邑翼翼,四方是则’,京邑是四方的根本,安危所在,不可不清。因此国家居代时,苦于盗贼多,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设主司里宰,都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中有谋略者才能担任。又多设吏士,作为羽翼,推崇而重用,才得以禁止。如今迁都以来,天下更加广阔,四方远来汇聚,事务超过代都,五方杂沓,难以详细简选,寇盗公然横行,劫害不断。这由于各坊混杂,邻里编制不精,主管官员暗弱,不能检察的原故。但凡使人砍伐坚木,必为之选择良器。如今河南郡是陛下如天山的坚木,盘根错节,乱植其中。六部里尉就是攻坚的利器,若非贞刚精锐,不能治理。如今选择尹既非南方之金,里尉如铅刀而割,想要使都邑清肃,是不可能的。里正本是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等人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所以使盗贼得以容奸,各种赋税失理。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都以将军身份居之。京邑各坊,大的或有千户、五百户,其中都是王公卿尹,贵势姻戚,豪强狡猾的仆隶,荫养奸徒,高门深院,不可干涉过问。又有州郡侠客,荫结贵游,附党连群,暗中进行市劫,比之边县,难易不同。如今难此易彼,实在不恰当。王者立法,随时从宜,改弦易调,明主所急。先朝设立官品,不必即刻确定,施行而观察,不便就改。如今闲官静任,还允许长兼,何况烦剧要务,不能简选能干的下级统领?请求选取武官中八品将军以下干练贞正堪用者,以本官俸禄恤金,兼任里尉之任,各自享受其禄;高的兼六部尉,中的兼经途尉,下的兼里正。不然,请稍提高里尉的品级,选下品中应升迁的人,进升而为之。则督责有所,京城可清。”诏书说:“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尉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在各职中简取,何必必须武人?”甄琛又上奏以羽林为游军,在各坊巷司察盗贼。于是京城清净,至今沿用。
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侍郎职务不变。大将军高肇征讨蜀地,任命甄琛为使持节、代理抚军将军,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担任前驱都督。甄琛驻扎在梁州獠亭时,恰逢世宗驾崩,于是撤军返回。高肇死后,朝廷认为甄琛是高肇的同党,不应再参与朝政,将他外放为营州刺史,加授安北将军。一年多后,由光禄大夫李思穆接替他的职务,当时甄琛已经六十五岁了。于是停留在中山,很久才前往洛阳。被任命为镇西将军、凉州刺史,仍因甄琛与高氏亲近,不想让他在朝内任职。不久征召入朝担任太常卿,仍以本将军身份外任徐州刺史。等到入宫向肃宗辞行时,甄琛以年老为由推辞,诏令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将军职务依旧。没过多久,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衣锦还乡白日游乐,极为得意满足。治理政务严格细碎,很没有好名声。崔光辞让司徒的任命时,甄琛写信给崔光,表面上褒贬抑扬,内里其实是迎合附会。崔光也揣摩到他的意图,回信赞美以取悦他。征召为车骑将军、特进,又授任侍中。因他年老体衰,诏令赐予御府手杖,上朝时拄着手杖出入。
正光五年冬天去世。诏令赐予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钱十万、物品七百段、蜡三百斤。追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授后部鼓吹。太常商议谥号为“文穆”。吏部郎袁翻上奏说:“考查《礼》:谥号,是生前行迹的记录;称号,是功绩的标志;车服,是地位的彰显。因此大德行的人接受大名,小德行的人接受小名。行为产生于自身,名声产生于他人,所以盖棺之后才确定谥号。都是累积他生前的善恶,用来作为将来的劝诫;人虽死,使名声长存。凡是去世的人,所属部门立即上报大鸿胪,移送本郡大中正,条列其行迹功过,接到中正文书后上报公府,下达太常所属博士评议,拟定谥号逐级上报。谥号不符合法规的,博士按选举不实的罪名论处。如果行状失实,中正按博士的罪名论处。自古帝王无不殷勤慎重,以此作为褒贬的根据。如今的行状,都出自其家人,任凭其臣子自称君父的行为,不再有互相是非的事。臣子想要显扬君父,只担心事迹不够高、行为不够美,因此极力措辞任意发挥,没有限度。看他们的行状,就如同周公孔子并驾,伊尹颜回并肩;论他们的谥号,即使穷尽文武,也没有能再加的。然而如今的博士与古代不同,只知道依照行状,又先询问其家人的意见,臣子所请求的,就商议上报,全然不再斟酌取舍,商量是非。致使谥号的加授,与泛阶升官没有区别,专门以极美为称号,不再有贬降的名称,礼官的失误,竟到了这种地步!考查甄司徒的行状,至德与圣人齐名,大名与大贤并驾,‘文穆’的谥号,哪里足以加上?但近来追赠谥号,按例都偏重,像甄琛这类人,无不追加谥号。我认为应依照谥法‘慈惠爱民曰孝’,应谥号为孝穆公。从今以后,明确命令太常、司徒有行状如此、言辞放纵没有节限的,全部请裁量,不准接受。必须依据人的品德立谥,不得过分优越。如果再沿袭前来的过失,交付法司判罪。”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甄琛的灵柩启行时,肃宗亲自送行,下车登上丧车,穿吊服哭吊,派舍人慰问他的儿子们。甄琛性格轻率简慢,喜好嘲弄戏谑,所以年轻时有名望。但明辨通达有才干,为官清廉。自从高祖、世宗都对他知遇礼待,肃宗因师傅之义而对他加礼。所著文章,琐碎无大体,有时有义理通达的地方,《磔四声》《姓族废兴》《会通缁素三论》及《家诲》二十篇,《笃学文》一卷,颇流行于世。
甄琛的长子甄侃,字道正。郡功曹,初任秘书郎。性格阴险刻薄,多与盗贼劫匪交往。跟随甄琛在京城,因饮酒女色夜宿洛水亭舍,殴打主人,被司州弹劾,关押在州狱,甄琛大为惭愧感慨。广平王元怀任州牧,与甄琛原先不和,想要彻底查办。甄琛托左右将此事报告,世宗派白衣吴仲安敕令元怀宽大释放,元怀坚持要治罪。很久才特旨放出。甄侃从此沉沦废弃,死在家中。
甄侃的弟弟甄楷,字德方。略有文才,颇熟悉吏事。太平年间,进献《高祖颂》十二篇,文章多不记载,朝廷下优诏答复。甄琛启奏授任秘书郎。世宗驾崩尚未安葬,甄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人饮酒游戏,被免官。任城王元澄任司徒,引荐为功曹参军。逐渐升迁为尚书仪曹郎,有称职的名声。
肃宗末年,定州刺史、广阳王元渊被征召还朝。当时甄楷在家守丧,元渊临行时,召甄楷兼任长史,委以州任。不久遇到鲜于修礼、毛普贤等人率领北镇流民在州西北的左人城反叛,屠杀村庄掠夺田野,向州城进逼。州城之内,先前有燕、恒、云三州避难的人户,都依附市集,草屋攒聚居住。鲜于修礼等人声称要收捕这些人,共同行动。既然外寇将要逼近,恐怕有内应,甄楷见人心不安,担心有变乱发生,于是收捕州人中粗豪的人全部杀掉,以威慑外贼,稳固城民之心。等到刺史元冏、大都督杨津等人到达,甄楷才回家。后来鲜于修礼等人怨恨甄楷屠杀北人,于是挖开他父亲的墓,载着棺材巡城,以示报复。
孝庄帝时,征召为中书侍郎。尔朱荣死后,皇帝因他能率领乡里义众,授任试守常山太守,赐绢二百匹。出帝初年,授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升迁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齐文襄王取用为仪同府谘议参军。天平四年去世,终年四十六岁。追赠骠骑将军、秘书监、沧州刺史。
甄楷的弟弟甄宽,字仁规。从员外散骑侍郎、本州别驾,逐渐升迁为太尉从事中郎、治书侍御史。武定初年,称病回乡,死在家中。
甄僧林,终老于乡里。
甄琛的堂弟甄密,字叔雍。清廉谨慎,少嗜欲,颇涉猎书史。太和年间,任奉朝请。甄密憎恶世俗贪图竞争,沉溺于荣宠,曾作《风赋》以表达心志。后来参与中山王元英的军事。元英在钟离战败撤退,同乡苏良被敌人俘虏,甄密拿出全部私财赎回他。苏良回来后,倾尽家资报答甄密,甄密一概不接受,对苏良说:“救你的时候,本来就不求财物,难道是为了赎金吗?”
历任太尉铠曹,升国子博士。肃宗末年,任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当时贼帅葛荣侵扰河北,裴衍、源子邕战败身亡,人心不安,诏令甄密任相州行台,援守邺城。庄帝因甄密保全邺城的功勋,赏赐安市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升平东将军、光禄大夫,领廷尉少卿,不久转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静帝初年,任车骑将军、廷尉卿,在官有公平正直的声誉。外任北徐州刺史,将军职务依旧。兴和四年去世。追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靖。
长子甄俭,字元恭。官至前将军、太中大夫。去世。
甄俭的弟弟甄颐,有才学,也早逝。
甄琛的同郡人张纂,字伯业。祖父张珍,字文表,慕容宝的度支尚书。太祖平定中山,入国。世祖时,授任中书侍郎。真君元年,任关右慰劳大使。二年,授任使持节、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去世,追赠征东将军、燕州刺史,谥号为穆。张纂颇涉猎经史,素来有气节,结交名流。太和年间,初任奉朝请,逐渐升迁为伏波将军、任城王元澄的镇北府骑兵参军,兼任魏昌县令,吏民安定。后来任北中府司马,很久之后,授任乐陵太守。在郡时多有收受贿赂,听说御史到来,弃郡逃走,于是被除名,后去世。天平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定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定州刺史。
张纂的叔父张感,字崇仁。有器量事业,不应州郡的征召。
张感的儿子张宣轨,年幼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历任郡功曹、州主簿。延昌年间,初任奉朝请、冀州征东府长流参军,转相州中军府录事参军、定州别驾。后来授任镇远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外任相州抚军府司马。张宣轨性格通达直率,轻视钱财乐于施舍。适逢葛荣围城,与刺史李神有固守的功劳。永安年间,因功赐爵中山公。中兴初年,因事在邺城被处死。
张宣轨的儿子张子瑜。
张纂的堂弟张元宾,太和十六年,初任奉朝请,升员外郎、给事中。正光年间,授任中坚将军、射声校尉。永安三年去世。永熙年间,外甥高敖曹显贵通达,启奏追赠持节、抚军将军、瀛州刺史。
张元宾的儿子张辨,天平年间,任司徒行参军。
高聪,字僧智,本是渤海蓚人。曾祖高轨,随慕容德迁徙到青州,于是定居北海的剧县。父亲高法昂,是刘骏车骑将军王玄谟的外甥。年少时随王玄谟征伐,因军功官至员外郎。早逝。
高聪出生就丧母,祖母王氏抚养他。大军攻克东阳时,高聪被迁徙到平城,与蒋少游同为云中兵户,困窘到极点。族祖高允把他当作孙子看待,大力周济供给。高聪涉猎经史,颇有文才,高允赞赏他,多次称赞他的优点,向朝廷举荐说:“青州蒋少游与从孙僧智,虽然孤弱,但都有文采情致。”因此与蒋少游一同被授任中书博士。历经十年,转任侍郎,以本官担任高阳王元雍的僚友,逐渐被高祖赏识。
太和十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昭业。高祖定都洛阳,追下诏书给高聪等人说:“先前在河阳敕令你们,仍到达瀍洛,环视旧业,依然有怀想,本应先经营那里,然后才轻兵征伐。而且因赜丧刚刚结束,使者往来于过去,乘人之危幸灾乐祸,君子不取。因此中止前图,期待将来会合,于是停息六军,在邙山洛阳定居,将定居成周,永远恢弘皇宇。现在另造玺书,代替以往诏令,以前所敕授的,根据情况变通,好好勉励皇华使者,不要违背旨意。”出使回来,升通直散骑常侍、兼太府少卿,转兼太子左率。
高聪略微学习弓马,于是以将领才能自许。高祖锐意南征,专门向王肃咨询军事。高聪托王肃表示愿以偏将效力,王肃向高祖说起。因此代理高聪辅国将军,统领兵二千,与刘藻、傅永、成道益、任莫问一同受王肃节制,共同救援涡阳。但高聪急躁怯懦缺少威严,所经之处淫掠无礼,等到与贼军交战,望风败退。与刘藻等人一同被囚禁在悬瓠,高祖免其死罪,流放平州为民。走到瀛州,恰逢刺史王质捕获白兔将要进献,托高聪写表章。高祖见表章后,对王肃说:“下面怎么又有这样的人才,而让我不知道呢?”王肃说:“近来高聪北迁,此文或许是他所作。”高祖醒悟说:“一定如此,哪里还会有这类人?”
世宗初年,高聪又私自返回京师。六辅被废,是高聪的计谋。世宗亲政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加辅国将军。升散骑常侍,黄门侍郎职务依旧。世宗到邺城,返回时在河内怀县地界,皇帝亲自射箭一里五十余步。侍中高显等人上奏:“臣等见陛下亲自拉弓,临原射远,弦动羽飞,箭镞所及,三百五十余步。臣等认为陛下圣武自天,神艺早茂;巧合《驺虞》之节,妙尽矍圃之仪。威棱叠现,猛兽慑气;才猛所振,强敌丧胆,足以肃清九州,威慑八宇。盛事奇迹,必应表述,请刻铭射宫,永彰圣艺。”诏令说:“这不过是弓弧小技,何足以昭示后代,而近侍既然认为可以,又岂能有异议,便可照准。”于是刻铭于射所,高聪作铭文。
赵修受到宠幸,高聪极力攀附巴结。等到下诏追赠赵修的父亲时,高聪撰写了碑文,出入与赵修同车,一起观看碑石。高聪每次见到赵修,迎送都极尽礼节。高聪又为赵修起草奏表,陈述当时应办之事,教他自保的方法,因此彼此更加亲密。赵修死后,甄琛、李凭都被罢免,高聪也深感忧虑危险。但高聪先前凭借同宗疏远的关系,曲意奉承高肇,最终得以免祸,这是高肇的力量。赵修当权时,高聪竭力侍奉他;等到赵修死后,高聪提起他必定诋毁其恶行。茹皓得宠时,高聪又谄媚攀附,每次应邀相聚,言笑嬉闹,公私事务都依靠茹皓,无所不至。常常称赞茹皓才识明敏,不是赵修能比的。于是通过茹皓请求将青州镇下治中公廨作为私宅;又乞求水田几十顷,都得到了许可。等到茹皓被杀,高聪认为他死得太晚了。高聪薄于情义,大抵都像这样。
侍中高显出任护军,高聪转任兼代其职位,当时高显兄弟怀疑高聪挑拨离间而谋求其位。高聪担任兼代职务一百多天,出入机要部门,以为自己就要转正,没有长远考虑。凭借权贵之势,沉溺于声色,收受贿赂的名声,远近皆知。中尉崔亮知道高肇对高聪略有不满,于是当面陈述高聪的罪行,世宗便外放高聪为平北将军、并州刺史。高聪善于趋避,知道高肇嫌恶他,便小心奉承,高肇于是待他如旧。高聪在并州数年,多有不守法纪之事,又和太原太守王椿有矛盾,两次被大使、御史举奏,高肇每次都凭借宗族私情加以庇护,事情得以搁置拖延。世宗末年,任命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
肃宗即位后,因高聪一向依附高肇,外放他为幽州刺史,将军职衔不变。不久因他是高肇同党,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一同被中尉元匡弹劾,灵太后都特别赦免了他们。高聪于是被停职在家,断绝人事交往,只修整园林果树,以声色自娱。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加安北将军。高聪内心希望担任中书令,然后外放青州刺史,但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正光元年夏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灵太后听说他生病,派主书去慰问,高聪对着使者哽咽哭泣。等到听说他去世,哀叹惋惜很久,说:“朕没有福气,大臣丧命。而且他与我父亲南征,共历戎马艰辛,特别值得感念。”赐赠布帛三百匹、冰一车。追赠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谥号献。高聪有歌妓十多人,无论有没有儿子都登记为妾,以取悦她们。等到生病,不想让别人得到她们,便命令她们烧手指、吞炭毁容,出家为尼。高聪所写的文章二十卷,另有文集。
儿子高长云,字彦鸿。初任秘书郎、太尉主簿,逐渐升迁为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高长云的弟弟高叔山,字彦甫。任司徒行参军,逐渐升迁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去世后,追赠太常少卿。
史臣曰:甄琛凭借学问擅长刀笔吏之能,早年树立声名,受到三朝知遇,最终达到崇高显贵。高聪以才学被赏识,名位显著。然而他们走上不同道路却同归败亡,都经历了危险覆灭的轨迹,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