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八十六岛夷萧道成岛夷萧衍

作者:魏收朝代:北齐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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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夷萧道成 岛夷萧衍

岛夷萧道成,字绍伯,是晋陵武进的楚地人。在僭伪的晋朝时期,因为武进的东城被设置为兰陵郡县,于是就成了兰陵人。他的父亲萧承之,经常跟随同宗萧思话征战,很久之后才得以担任横野司马,凭借军功在刘义隆手下任职,官至右军将军。

萧道成年轻时喜好军事,起初从散兵做起,每次都被征发服役,前后担任讨伐蛮族的小头目,因为能够胜任辛勤繁重的任务而被赏识。萧思话镇守襄阳时,上奏请求让萧道成跟随自己,委任他统率戍守部队。逐渐升迁为右军中兵参军,经常在边境地区骚扰边民,曾经到过谈堤,大败而逃。刘骏时,他辗转担任伪职,做到建业令。刘骏死后,刘子业任命他为后军将军、直阖。

刘子业死后,刘彧任命他为右军将军。当时刘子业的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等人同时起兵。刘彧加封萧道成为辅国将军向东征讨,平定了各县。晋陵太守袁摽、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云生都弃郡逃跑。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遣侄子薛索儿率领精锐部队渡过淮河,征召萧道成抵御。因功被封为西阳县开国侯,食邑六百户。刘子勋派遣临川内史张淹从东峤进入,企图扰乱三吴地区,刘彧派萧道成率三千人统领军主沈思仁抵御张淹,张淹便逃跑了。张永、沈攸之在彭城大败,刘彧任命萧道成为冠军将军督诸军事,假节,戍守淮阴。

刘彧死后,刘昱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加配兵士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同参掌朝政。不久解除卫尉职务,加授侍中,戍守石头城。刘休范起兵,以讨伐王道隆等人为名义,整备军械几天后,便率领大军席卷而下。萧道成等人率军抵御。事平之后,任命萧道成为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侯爵如故。后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二千户。

刘昱凶残暴虐日益严重,萧道成与直阖王敬则、刘昱身边的杨玉夫共同密谋杀死刘昱,迎立其弟刘准即位,改年号为升明,当时是太和元年。萧道成移镇东城,率领甲士仪仗五十人入殿,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赐给班剑三十人,又进督豫州、司州二州。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讨伐萧道成,萧道成率军入镇朝堂。司徒袁粲先前镇守石头城,据城与尚书令刘秉、前湘州刺史王蕴密谋讨伐萧道成,秘密送信邀约沈攸之迅速东下,将作为内应。事情没有成功,袁粲与儿子袁最都战死,刘秉父子翻越城墙逃到额檐湖,王蕴逃向斗场,都被擒获。沈攸之到达夏口,战败逃跑,与第三子中书郎沈太和单骑南奔华容县,都上吊自杀。萧道成又任太尉,增加食邑三千户,班剑四十人,甲士仪仗百人入殿。

萧道成心怀大志,刘准的侍中王俭请求私下进见,劝他取代帝位,萧道成说:“你说什么?我现在应当依据事情禀报。”言辞虽然严厉,但神情语气很高兴。王俭鼓动在位的官员,于是加授萧道成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扬州牧,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侍中、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萧道成假意推辞这些特殊礼遇。再次重申前命,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授玺绂、远游冠,地位在诸王之上,加相国、绿綟绶,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于是建立齐台,设置百官,以东府为齐宫,又增封十郡,进爵为齐王。不久僭越称帝,封其主刘准为汝阴王,不久刘准就死了。

于是高祖诏令梁郡王元嘉督率二将出兵淮阴,陇西公元操率三将出兵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率三将出兵寿春以讨伐他。元操等人攻打他的马头戍,攻克了。萧道成派遣他的徐州刺史崔文仲攻陷了茬眉戍,朝廷下诏派遣尚书游明根讨伐。又派遣平南将军郎大檀率三将出兵昫城,将军白吐头率二将出海西,将军元泰率二将出涟口,将军封延率三将出角城,镇南将军贺罗出下蔡。萧道成的梁州刺史崔慧景派遣长史裴叔保率军进犯武兴关城,氐族首领杨鼠击败了他们,裴叔保逃回南郑。梁郡王元嘉在昫山击败了萧道成的将领卢绍之、玄元度。下蔡戍主弃城逃走。又下诏令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出兵义阳,镇南将军贺罗从下蔡向东出兵钟离,萧道成的游击将军桓康在淮阳被击败。萧道成的豫州刺史垣崇祖进犯下蔡,昌黎王冯熙击败了他。梁郡王元嘉大败萧道成的将领,俘虏二万多人送到京师。萧道成派遣后军参军车僧朗前来朝贡。在此之前,刘准派遣使者殷灵诞、苟昭先,还没返回而萧道成已经僭越称帝。等到车僧朗到来,朝廷将他安置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与殷灵诞争抢先后次序,降人解奉君于是在朝会上刺杀了车僧朗。朝廷下诏加以殡殓,送丧让他返回。

萧道成死后,其子萧赜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永明。萧赜派遣他的骁骑将军刘缵、前将军张谟前来朝贡。八年,又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司马宪、兼员外散骑侍郎庾习前来朝献。九年,派遣辅国将军刘缵、通直郎裴昭明前来朝贡。十年,又派遣裴昭明与冠军参军司马迪之前来朝贡。

萧赜当初为太子时,特别奢侈,萧道成常常想废黜他,全靠王敬则从中调和。萧赜生性贪婪,常对人说:“只有崔慧景知道我的贫穷。”萧赜曾经到他的益州刺史刘悛宅中白天睡觉,醒来后,刘悛亲自捧着宽三尺的金澡盘,他的爱妾拿着容量四升的金澡灌,用来盛水洗漱,于是把这些进献给萧赜。萧赜接受了。他贪图利益到了这种地步。萧赜游猎没有节制,他的殿中将军邯郸起上表劝谏,萧赜杀了他。

十三年,派遣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效前来朝贡。十四年,萧赜的巴东王萧子响杀死了长史刘寅、司马席恭穆,阴谋杀害萧赜,萧赜派遣丹阳尹萧顺之讨伐并杀了他。十五年二月,派遣员外散骑常侍裴昭明、员外散骑侍郎谢竣前来朝贡。九月,又派遣司徒参军萧琛、范缜前来朝贡。十六年,又派遣萧琛与司徒参军范云前来朝贡,又派遣车骑功曹庾荜、南豫州别驾何宪前来朝贡。十七年,萧赜的雍州刺史王奂与南蛮长史刘兴祖争论众人之罪,萧赜将刘兴祖交付监狱,命令送回建业。王奂就在狱中杀了他,而声称是自杀。萧赜大怒,派遣他的直阖将军曹道刚、梁州刺史曹虎等人逮捕王奂,王奂闭门拒战。司马黄瑶起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杀了他,王奂的儿子秘书丞王肃、王肃的弟弟王秉前来投降。

萧赜的儿子萧长懋死了,立他的孙子南郡王萧昭业为太孙。萧赜患病一度气绝,他的儿子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萧昭业没有进入。中书郎王融身穿戎服在中书省阖门处截断东宫仪仗不准进入,想要拥立萧子良。萧赜苏醒后,萧昭业进入殿内。王融知道萧子良不能立为皇帝,于是脱去戎服回到中书省。

萧赜死后,萧昭业即位。十几天后,逮捕王融交付廷尉杀掉。萧昭业生下来就被他的叔叔萧子良收养。但他矫情掩饰,内心怀有卑鄙邪恶,与身边二十多个无赖小人同吃同穿,同睡同起。他的妻子何氏挑选其中美貌的与他们私通。秘密向富商大贾借钱无数。既然与萧子良同住,不能肆意妄为。萧子良移居西邸,萧昭业独自住在西州,每到黄昏夜晚,就打开后门,与那些小人一起到各个营署肆意淫乱宴饮。所有不逞之徒,都依次授予爵位,许诺等到他登基之日,便立即施行,都在黄笺纸上写下官位名号给他们,各自用袋子装好,系在手肘后。萧昭业的老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听说了这些事,一起商议说:“如果告诉二宫(皇帝和皇后),那么事情不容易处理,如果在营署被异人殴打,或者被大物伤害,岂止是自身获罪,也会全家遭祸。我们年纪都已七十多岁,活着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几天后,史仁祖、胡天翼都自杀了。

萧昭业的父亲萧长懋从患病到去世,萧昭业侍奉哀伤,哭号过度礼节,但回到自己房间,与亲近的人欢笑畅饮,备办各种美味。葬礼完毕后,被立为皇太孙。他在墙壁上开了一个门,住在母亲房间与何氏之间,每次进去就很久不出来。萧赜到东宫,萧昭业迎拜痛哭,气绝后又苏醒,萧赜亲自下车抱住他,宠爱隆重。当初,萧昭业在西州时,让女巫杨氏祈祷,祈求早日得到帝位,等到他父亲死了,认为出自杨氏的力量,加倍尊敬信任。杨氏的儿子杨珉也有美貌,何氏尤其喜爱他。萧昭业称杨氏为婆。自刘氏以来,民间也作《杨婆儿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等到在东宫时,萧赜有病,让杨氏日夜祈祷,希望萧赜早死。他给何氏写信,在纸中间写一个大“喜”字,周围写三十六个小“喜”字环绕。萧赜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对他说:“五年以来,一切委托宰相,你要多留意。五年以后,不要再委托别人。”临死时,握着萧昭业的手说:“阿奴如果想念我,就要好好做。”这样说了两次才死。萧子良当时在中书省,萧昭业怀疑畏惧,派虎贲中郎将潘淑带领一百人屯驻太极殿西阶以防备他。大敛开始时,叫来萧赜的伎人全部演奏各种音乐,众伎人虽然畏惧威势而服从,但没有不哽咽流泪的。等到成服后,全部遣送诸王回府第。萧子良坚决请求留下送葬萧赜,没有被允许。

萧昭业向来喜好狗马,即位不到十天,就拆毁萧赜建造的招婉殿,用殿材给阉人徐龙驹建造住宅,在殿址上建造马道,驰马时摔下来,额头和面颊都受伤,称病好几天不出来。他大量聚集名鹰快犬,用精米肉食喂养。萧赜将要下葬时,丧车还没有出端门,萧昭业就称病回内宫,刚进入门,就在宫内演奏胡人音乐,鞞铎之声,震响内外。当时司空王敬则问射声校尉萧坦之说:“就这样,不是太匆忙了吗?”萧坦之说:“这正是内人哭声响彻罢了。”自从萧赜下葬后,萧昭业穿着便服外出,在街市里巷游走,又多次去他父母的陵墓隧道中,与众多小人一起做下流技艺,掷泥巴、赌跳跃、放鹰走狗等各种狡诈游戏,天天去,以此为常。朝廷大事不论大小,都由尚书令萧鸾决断。当初萧赜聚敛钱财,上库达到五亿万,斋库也支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丝锦不可计数,到这一年年底,用掉超过一半,都赏赐给身边的仆从走卒之徒。等到被废黜时,府库空竭。萧昭业在宫内,常穿着紫色绵衣、红色绣花杂衣或锦帽。

改年号为隆昌。任命黄门郎周奉叔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周奉叔以谄媚阿谀为能事,昭业非常喜欢他,而他专横跋扈,无所顾忌,常常随身携带二十把单刀,出入宫禁,门卫没有人敢呵斥制止。他常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人。”徐龙驹原为东宫斋师,凭借奸佞得到宠幸,勾结邪恶之徒,以求得取悦容身,凡是各种卑鄙污浊的事情,都是徐龙驹引诱教唆的。昭业为徐龙驹设置美女乐伎,他常住含章殿,戴着黄纶帽,披着貂裘,面朝南坐在桌案前,代替昭业发号施令,左右侍从值勤,与昭业没有区别。萧鸾坚决请求诛杀徐龙驹,杨珉及其母亲也一起被关进监狱处死。杨珉和母亲受到昭业宠爱,恩情特别深厚,赏赐用尽了府库。杨珉被何氏宠幸,常住在宫中侍奉。萧鸾起初命令卫尉萧谌、征北谘议萧坦之请求诛杀杨珉,何氏与昭业同席而坐,流泪转过脸,对萧坦之说:“杨郎好年轻,没有罪过,怎么可以冤枉杀害!”萧坦之于是对昭业耳语说:“这件事另有原因,不能让人听到。”昭业对何氏说:“你暂且起身离开。”萧坦之于是说:“外面都传言杨珉与皇后有私情,传闻远近皆知,这种事自古以来没有过,恐怕一定会耽误官家的大事。”昭业不得已,才答应了,不久又下诏赦免他,但已经行刑了。益州刺史刘悛卸任回来,昭业因为他进奉的礼物不丰厚,将他逮捕交付廷尉,将要处以死刑。刘悛的弟弟中书郎刘缯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刘悛得以不死,但被终身禁锢。昭业与他父亲的宠姬霍氏通奸,将她纳入后宫。萧鸾谋划废黜他,率众入宫。当时昭业光着身子与霍氏相对,听到军队到来,拔剑起身抵抗萧鸾,萧鸾杀了他。左右侍从死了十多人。

萧鸾立昭业的弟弟昭文为帝,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骠骑大将军、开府、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加配班剑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食邑二千户。率五千兵马出镇东城。杀了鄱阳王萧锵、随王萧子隆。派遣中护军王玄邈杀了昭文的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豫州刺史王广之杀了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又杀了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钅求,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鉴。萧鸾加授黄钺,进授都督中外诸军、太傅、兼任大将军、扬州牧;增加班剑四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称姓名;封宣城郡王,食邑五千户;使持节、中书监、录尚书等职依旧。又杀了昭文的桂阳王萧铄、稀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庐陵王萧子卿、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于是废黜昭文为海陵王,不久死去。萧鸾僭位自立。

萧鸾,字景栖。他的叔父萧道成宠爱他,超过自己的儿子。萧赜末年,他担任尚书左仆射,很受信任倚重。萧赜死后,他便把持朝政。杀了昭业之后,专权酷暴,屠灭萧赜等人的子孙。不久自立为帝,当时是太和十八年,年号建武。他的宣德太仆刘朗之、游击将军刘璩之因为不赡养侄子,致使侄子随母亲改嫁,被免官禁锢,当时舆论认为薄义的行为,实际上是从萧鸾开始的。

萧鸾的雍州刺史曹虎占据襄阳请求投降,高祖下诏命令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率四将出兵襄阳,大将军刘昶出兵义阳,徐州刺史元衍出兵钟离,平南将军刘藻出兵南郑,皇帝南征。十九年,萧鸾的龙阳县开国侯王朗从涡阳前来投降。左将军元丽大破萧鸾的将领,擒获其宁州刺史董蛮。皇帝渡过淮河,巡幸八公山。沿淮河向东,从钟离出发,将要到达长江,司徒冯诞去世,于是下诏班师,派遣使者到长江边历数萧鸾的罪恶。

萧鸾杀了他的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真。

二十一年,皇帝征讨萧鸾,萧鸾的前将军韩李万、弋阳太守王嗣之、后将军赵祖悦等十五位将领前来投降。在江北大破萧鸾的军队,俘获其将军王伏保等人。皇帝于是巡视沔东后返回。萧鸾的将领王昙纷等一万多人侵犯南青州,黄郭戍主崔僧渊击败了他们,全部俘虏了其部众。又攻克新野城,斩杀萧鸾的辅国将军、新野太守刘忌。萧鸾的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戍主成公期及军主胡松,舞阴戍主、辅国将军、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及直阁将军、军主鲍举,南乡太守席谦都弃城逃走,擒获了黄瑶起、鲍举。

萧鸾又杀了他的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巴陵王萧昭秀、桂阳王萧昭粲。

皇帝巡幸南阳,进攻宛北城,攻克了它,冠军将军、南阳太守房伯玉献城投降。又在邓城大败萧鸾的平北将军崔慧景、黄门郎萧衍,斩获首级两万有余。萧鸾忧虑恐惧,于是病重。于是大赦,改年号为永泰。他的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将要诛杀萧鸾,镇北谘议谢朓是王敬则的女婿,告发了此事,王敬则兵败而死。

萧鸾死后,儿子宝卷僭位自立。二十三年春,宝卷改元为永元,派遣他的太尉陈显达率领崔慧景攻打马圈城,皇帝下诏命令前将军元英讨伐他们。宝卷派遣将领侵犯顺阳,皇帝下诏命令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领骑兵讨伐。陈显达攻陷马圈城,皇帝南征,下诏命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切断均口。陈显达战败,突围连夜逃走,斩杀其左军将军张子顺。贼将蔡道福、成公期等数万人放弃顺阳逃走。

宝卷昏庸狂乱,政令出自一群小人。他的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反叛,未能成功,被杀。又杀了他的右仆射萧坦之、左卫将军曹虎、领军将军刘暄。不久杀了司空徐孝嗣、左仆射沈文季、前抚军长史沈昭略。他的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起兵袭击建业,没有成功而死。

景明初年,宝卷的豫州刺史裴叔业献寿阳投降,宝卷派遣他的卫尉萧懿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从陆路讨伐寿阳,驻军小岘。皇帝下诏派遣军司李焕及统军奚康生、杨大眼等率众进入寿阳。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步骑十万前往。宝卷派遣将领胡松、李居士率众驻扎死虎,陈伯之率水军逆淮河而上,以逼近寿春。元勰、王肃大败他们,斩首上万。陈伯之又侵犯淮南,元勰在肥口击败了他。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击败了宝卷的将领吴子阳、刘元超。

宝卷派遣侍中崔慧景率各路军队从广陵水路,想要赶赴寿阳。崔慧景看到宝卷狂虐,自己难以保全,等到得以专征,欣然上路。崔慧景的儿子崔觉当时任直阁,与他秘密约定日期。崔慧景到达广陵,崔觉便出逃。崔慧景经过广陵数十里后回军返回,当时广陵缺镇守,司马崔恭纳接纳了他,于是率众渡江,攻打建业。宝卷环城自守。宝卷的豫州刺史萧懿击败了崔慧景,擒获并杀了他。

崔慧景死后,宝卷便得意忘形,无所顾忌,天天出游。宠幸茹法珍、梅虫儿等人以及左右应敕、捉御刀之类的角色,他们都把持国家命脉,民间称之为“刀敕”。宝卷常常穿着戎服轻骑,前往这些人家,与他们宴饮,这些人每有吉凶事,宝卷就去吊唁庆贺,不想让人看见,驱赶百姓,只留下空宅而已。所去的地方,没有固定场所,官府常担心获罪,向东行就驱赶西边的人,向南出就驱赶北边的人,早晨或许要出行,夜里便驱赶,官吏差役奔走,叫喊声充满道路,老少惊恐,啼哭声堵塞道路,到处禁断,不知该往何处。病重困顿的人都被抬走,那些无人抬的,匍匐在路边,主管官员又加以捶打,接连有人死去。回宫的时候,常常到半夜,左右就进入富室抢夺财物一空。前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尚未入殓,家人被驱赶,不能守视,等到家人回来,老鼠把王敬宾的双眼都吃光了,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宝卷残酷混乱更加严重,他的尚书令萧懿虽有大功,却因猜忌而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弟弟卫尉卿萧畅。

世宗下诏命令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率三万人围攻宝卷的辅国将军、北新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于建安城,攻克了,擒获胡景略。

宝卷的雍州刺史萧衍占据襄阳,起兵讨伐他,荆州行事萧颖胄响应萧衍。三月,萧颖胄背叛宝卷,以南康王宝融为天子。于是宝融僭位即帝位。萧颖胄任侍中、尚书令;萧衍任左仆射、都督征讨诸军、征东大将军,使持节如故。萧颖胄请求封宝卷为虞阳县侯,宝融不许,又封为涪陵王。萧颖胄兼管八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授予萧衍黄钺。萧衍的军队到达沔口,郢州环城自守。

宝卷又杀了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秀、黄门郎萧寅。宝卷昏暴日益严重,内外无法忍受,他的前任南谯太守王灵秀等人在石头城迎接宝卷的弟弟宝夤,率领城内文武前往台城,百姓空手跟随的有上万人。恰逢天色已暮,城门关闭,未能成功。萧衍的军队到达建业,各地守军都抛弃宝卷投降了萧衍。萧衍的军队入宫,宝卷在含德殿,吹笙唱歌作《女儿子》,躺着未睡。听到军队进入,快步从北门出去,想回到后宫,清曜阁已经关闭。阉人禁防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盖,他倒在地上,回头说:“奴才反了!”直后张齐斩下他的首级送给萧衍,萧衍追封他为东昏侯,废黜他的皇后、太子为庶人。萧衍杀了宝卷的弟弟湘东王宝晊,萧衍又杀了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松、桂阳王宝贞,他的建安王宝夤前来投奔。不久逼迫宝融禅让帝位给自己,封为巴陵王,在姑熟建宫。宝融不久暴死。

岛夷萧衍,字叔达,也是晋陵武进的楚地人。父亲萧顺之,是萧赜的光禄大夫。萧衍年轻时轻薄有口才,历任王俭卫军府户曹属,逐步升迁为萧鸾的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太和二十二年,高祖南征,下诏各路军队包围襄阳,萧衍当时率众来援救,被武卫将军宇文福击败,单骑逃走得免。

萧鸾末年,萧衍出任辅国将军、雍州刺史。萧鸾死后,儿子宝卷即位,杀了萧衍的哥哥萧懿,派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西上,声称前往郡治,实际上是命令袭击萧衍。刘山阳到达荆州,被萧颖胄杀死。景明二年,萧衍于是与萧颖胄推举宝卷的弟弟荆州刺史宝融为主,年号中兴,起兵讨伐宝卷。同年十二月,攻克建业,杀了宝卷及其妻子儿女。萧衍任大司马、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万户。三年,又自任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王。

萧衍不久僭位自立,称为梁,年号天监。五月,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击萧衍的大岘戍,攻破,擒获其龙骧将军邾菩萨送往京师。萧衍又派遣将领张嚣侵犯扬州,州军击败了他,斩首两千余级。四年三月,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长风戍主奇道显攻打萧衍的阴山戍,攻破,斩杀其龙骧将军、都亭侯梅兴祖;又攻打白藁戍,再次攻破,斩杀其宁朔将军吴道爽等人,俘获数千人。萧衍又派遣他的徐州长史潘伯怜驻军淮陵,徐州刺史司马明素又占据九山,元澄派军一起击败了他们,斩杀潘伯怜,擒获司马明素。萧衍的将领吴子阳侵犯白沙,中山王元英大败他,擒斩上千人。萧衍的梁州刺史、平阳县开国侯翟远,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陈虎牙前来投降。

正始元年正月,萧衍的将领赵祖悦驻守东关,江州刺史陈伯之击败了他。二月,萧衍的将领姜庆真偷袭攻陷了寿春外城,州军击退了他。中山王元英包围了萧衍的钟离。萧衍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率领各军运送粮草到钟离,任城王元澄派统军王足、刘思祖在邵阳截击,大败他们,活捉了张惠绍,以及他的骁骑将军祁县阳开国男赵景悦等十名将领,斩首和俘虏数千人。张惠绍是萧衍外甥的儿子。萧衍于是送信来请求放回他,朝廷商议想显示怀柔,于是允许张惠绍等人回去。三月,元英在樊城击败了萧衍的将领王僧炳。八月,元英又攻打萧衍的义阳,攻克了它,击败了萧衍的将领马仙琕,活捉了他的冠军将军蔡灵恩等十多名将领。九月,萧衍的霍州刺史田道龙、义州刺史张宗之派使者前来归附。

十二月,萧衍的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迁占据汉中归附,皇帝下诏命令尚书邢峦率领军队前往。二年四月,邢峦接连击败萧衍的军队,于是进入剑阁,捉住他的辅国将军范始男送往京城。邢峦又派统军王足击败了萧衍的各路将领,斩杀了他的辅国将军冯文豪等人。六月,萧衍派将领王超宗侵犯边境,扬州刺史薛真度大败他,俘虏斩首三千人。七月,王足又大败萧衍的军队,斩杀了他的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王明达等三十多名将领,俘虏二千五百人。九月,萧衍的湘州刺史杨公则率领军队侵犯寿春,扬州刺史元嵩击败了他,斩首俘虏数千人。

三年正月,萧衍的徐州刺史昌义之侵犯梁城,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荆州,驻扎在河南城。平南将军陈伯之攻击昌义之,平南将军杨大眼攻击王茂先,都大败了他们,斩杀了他们的辅国将军王花,俘虏斩首二千人,王茂先逃散溃败,追击到汉水,攻占了他们五座城池。将军宇文福攻掠萧衍的司州,俘虏一千多人而回。五月,萧衍的将领萧昞侵犯淮阳,张惠绍侵犯宿豫,萧密侵犯梁城,韦叡侵犯合肥。平南将军奚康生击败了张惠绍,斩杀了他的徐州刺史宋黑。七月,萧衍的徐州刺史王伯敖入侵阴陵,中山王元英大败他,斩杀了二十五名将领,首级和俘虏五千人。萧衍又派将领桓和驻扎在孤山,冠军将军常方庆驻扎在固城,龙骧将军矫道仪驻扎在蒙山。八月,安东将军邢峦攻击桓和,击败了他。将军元常攻克了固城,统军毕祖朽攻克了蒙山,斩首俘虏以及跳进沂水淹死的有四千多人。萧衍又派张惠绍驻扎在宿豫,萧昞驻扎在淮阳。九月,都督邢峦大败他们,斩杀了他们的大将蓝怀恭等三十多人,张惠绍、萧昞都丢弃营寨向南逃跑,追击斩首数万人。萧衍的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密,右仆射柳惔,徐州刺史昌义之等人驻守梁城,中山王元英大败他们,萧密等人弃城沿淮水向东逃跑,追击到马头,萧衍的冠军将军、马头戍主朱思远弃城逃跑,活捉了萧衍的将领三十多人,斩首俘虏五万多人。十月,萧衍的征虏将军马仙琕率领三万人侵犯义阳,郢州刺史娄悦率领州军击退了他。

永平元年十月,悬瓠城百姓白早生占据州城反叛,萧衍派将领齐苟仁等四名将领来协助他。皇帝下诏命令尚书邢峦率领骑兵讨伐他,邢峦攻克了悬瓠,斩杀了白早生,活捉了齐苟仁,俘虏了萧衍军队三千多人。当初,白早生反叛时,世宗派主书董绍带着诏书去宣示安抚,董绍被白早生捉住,送给了萧衍。萧衍于是厚加资助送董绍回去,让他带着书信给朝廷,请求割让宿豫归附,以求和好。当时朝廷商议有不同意见,世宗认为萧衍言辞虽然诚恳恭顺,但不称藩属,下诏有关部门不答应。十二月,萧衍的宁朔将军张凝等人率领军队侵犯楚城,中山王元英击败并活捉了他们。萧衍的将领马仙琕占据金山,郢州刺史娄悦击退了他。

二年正月,中山王元英攻克了萧衍的长薄戍,杀伤数万人;又攻打并攻占了武阳关,活捉了萧衍的云骑将军、松滋县开国侯马广,冠军将军、迁陵县开国子彭瓮,骁骑将军、当阳县开国伯徐元秀等二十六名将领,俘虏七千多人;又进攻黄岘西关,萧衍的将军马仙琕放弃西关,李元履放弃黄岘逃跑。

四年春三月,萧衍的琅邪郡百姓王万寿等人斩杀了萧衍的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带句山戍主刘晣以及将士四十多人,献城归附。徐州刺史卢昶派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领军队前往接应,而萧衍的郁洲已经派了两支军队来抵抗张天惠,张天惠与王万寿等人内外夹击,俘虏斩首数百人。卢昶又派琅邪戍主傅文骥入城据守,萧衍又派将领张稷、马仙琕等人围攻傅文骥。皇帝下诏命令卢昶率军前往,而傅文骥因粮尽投降了萧衍,卢昶于是失利而回。

延昌二年二月,郁洲徐玄明斩杀并送来了萧衍的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献州归附。三年六月,萧衍派军队侵犯九山,荆州刺史桓叔兴大败他们,斩杀了他们的虎旅将军蔡令孙、冠军将军席世兴、贞义将军蓝次孙。四年二月,萧衍的宁州刺史任太洪率领军队侵犯关城,益州长史成兴孙击败了他。熙平元年正月,萧衍派他的恒农太守王定世等人侵犯边境,都督元志击败了他们,斩杀了王定世,全部俘虏了他的军队。萧衍的豫州刺史赵祖悦率领数万人,偷偷占据了硖石,皇帝下诏命令镇南将军崔亮、镇军将军李平讨伐并攻克了它,斩杀了赵祖悦,将首级传送到京城。萧衍的衡州刺史张齐侵犯益州,刺史傅竖眼讨伐他,斩杀了他的将领任太洪,张齐逃跑。当初,萧衍常想在边境出兵,窥伺可乘之机,但总是被各位将领击败,虽然怀有进取的计划,但力量不足。于是就在浮山筑坝拦淮水,企图危害寿春。肃宗下诏命令征南将军萧宝夤率领众将讨伐他,在淮北大败了萧衍的军队。秋九月,堤坝自行溃决,冲走了沿淮的城池戍卫居民村落十多万人,漂流到大海中。

正光元年,萧衍改年号为普通,到三年,他的弟弟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背叛萧衍前来投奔,不久又逃了回去,萧衍起初对他很愤怒,改他的姓为背氏,不久又恢复了,封他为临贺王。五年九月,萧衍的将领裴邃、虞鸿偷袭占据了寿春外城,刺史长孙稚击退了他。

孝昌元年正月,徐州刺史元法僧占据州城向南叛变,萧衍派豫章王萧综镇守彭城,萧综是萧宝卷的遗腹子。当初,萧衍平定建业,于是收纳了他的母亲吴氏,吴氏原先有孕,后来生下萧综,萧衍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非常宠爱他。萧综长大后,母亲秘密告诉了他实情,萧综于是暗中图谋背叛萧衍,镇守彭城后,等到大军前往讨伐,萧综就脱身前来投奔。其余将领退走,国家军队追击,俘获数以万计。萧衍起初听说后,痛哭气绝,非常惭愧惋惜,仍然说他是自己的儿子,说他是因为疯病才这样,当时的人都嘲笑他。

三月,萧衍派他的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人入侵直城,梁州刺史傅竖眼派他的儿子傅敬绍率领军队大败了他们,活捉斩首三千人,锡休儒等人逃跑。四月,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润猷派将领焚文炽等人率领军队包围了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派他的儿子邴子达,行台魏子建派别将淳于诞抵抗攻击他们。五月,淳于诞等人大败焚文炽,俘虏斩首二万人,活捉了他的副将萧世隆等十二人,焚文炽逃跑免死。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大通。

二年七月,萧衍的将领元树、湛僧珍等人侵犯寿春。又攻打逼近新野,皇帝下诏命令都督魏承祖讨伐击败了他们。三年二月,萧衍的将领成景俊侵犯彭城,行台崔孝芬率领各军击退了他。

建义元年,萧衍派他的将领曹义宗侵犯荆州,大都督费穆大败他,活捉了曹义宗,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当初,尔朱荣进入洛阳,北海王元颢逃奔到萧衍那里,萧衍以元颢为魏主,资助元颢兵马,让他的大将陈庆之率领护送元颢。永安二年夏,于是进入洛阳,皇帝回师讨伐,击败并赶走了他们,只有陈庆之一人逃脱,其余部众都被俘虏。闰月,巴州刺史严始欣占据州城投降萧衍,萧衍派将领萧玩、张鸿等人率领军队前往支援,都督元景夏率领益梁二州军队讨伐他们。三年正月,斩杀了严始欣,萧衍的军队败逃,又斩杀了萧玩等人的首级,俘虏一万多人。

普泰元年春,南青州刺史茹怀朗派部将何宝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攻击萧衍的守将在琅邪,活捉了他的云麾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沈预,斩杀了他的宣猛将军、齐州刺史刘相如。

永熙元年夏,萧衍派他的鄴王元树以及谯州刺史朱文开进入占据谯城,东南道行台樊子鹄率领各军攻克了它,活捉了元树、朱文开等人送往京城。

天平元年十月,萧衍的雄信将军纪耕率领军队入侵嵣,都督曹仲尼击败并赶走了他,斩杀了他的军主沈达、闵庄等人。二年正月,萧衍的将领湛僧珍侵犯南兖州,州军击败了他。行台元晏又在项城击败了湛僧珍等人,俘虏了他的(此处缺二字)刺史杨票。二月,萧衍的司州刺史陈庆之、郢州刺史田朴特等人侵犯边境,豫州刺史尧雄击退了他们。五月,萧衍的仁州刺史黄道始侵犯北济阴,徐州刺史任祥讨伐击败了他。十月,萧衍的将领梁秉俊侵犯单父,任祥又大败他,俘虏斩首一万多人。十一月,萧衍的雍州刺史萧恭派将领柳仲礼侵犯荆州,刺史王元轨在牛饮击败了他,斩杀了他的将领张殖、王世兴。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中大通。三年五月,豫州刺史尧雄攻打萧衍的白苟堆镇,攻克了它,活捉了它的北平太守苟元旷。十月,行台侯景攻陷了萧衍的楚城,俘获了它的楚州刺史桓和兄弟。四年九月,萧衍的青冀二州刺史徐子彦侵犯圉城,南青州刺史陆景元击退了他。

在此之前,益州刺史傅和献城投降了萧衍,萧衍资助送还傅和,让他向齐献武王转达意图,请求互通和好,齐献武王有志于安定远方,于是请求允许。四年冬,萧衍派他的散骑常侍张皋、通直常侍刘孝仪、通直常侍崔晓前来朝贡。二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沈山卿、通直常侍刘研前来朝贡。兴和二年春,又派散骑常侍柳豹、通直常侍刘景彦前来朝贡。这年冬,又派散骑常侍陆晏子、通直常侍沈景徽前来朝贡。这一年,萧衍改年号为大同。三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明少遐、通直郎谢藻前来朝贡。四年春,又派散骑常侍袁狎、通直常侍贺文发前来朝贡。这年冬,又派散骑常侍刘孝胜、通直常侍谢景前来朝贡。武定元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沈众、通直常侍殷德卿前来朝贡。这年冬,又派散骑常侍萧确、通直常侍陆缅前来朝贡。三年秋,又派散骑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前来朝贡。四年夏,又派散骑常侍萧瑳、通直常侍贺德易前来朝贡。五年春,又派散骑常侍谢兰、通直常侍鲍至前来朝贡。朝廷也派使者回访。十多年间,南部边境安宁平静。

六年,萧衍又改年号为中大同,同年又改为太清。这一年,司徒侯景反叛,派使者联络萧衍,请求他救援。萧衍被侯景游说迷惑,于是断绝了朝贡使者。萧衍的儿子萧纲以及朝臣都恳切劝谏认为不行,萧衍不听。于是派他哥哥的儿子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人侵犯逼迫徐州,与侯景互为声援,又筑坝拦泗水来淹灌彭城。齐文襄王派行台慕容绍宗、仪同三司高岳、潘相乐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慕容绍宗向萧衍境内发布檄文说:

天地交融通达,圣明君主兴起,有幽冥的运行之力,共同穷尽变化之途。怀抱智慧、蕴含灵性,和谐地一并到来;呈现形体、赋予命运,混杂而一同前往。所以玄妙功业暗中运行,至高道德普遍通达,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晓,万国承受恩赐却不见痕迹。岂止是开凿他们的耳目,改变他们的心思,用风云使之领悟,统一文字车轨,使得日月之光照耀不偏私,雨露之施均匀周遍,运入仁寿之境,纳入福禄之林。

自从晋朝政事多邪僻,金行沦丧动荡,中原成为战斗的场所,百姓成为鸟兽的饵食;于是我大魏皇帝掌握玄帝的图谶,承受水灵的福祉,驾乘云车从北方而来,鞭策龙驾以图谋南方,符合上帝符命,援救陷溺的下土民众,怪异之物被诛杀而死,淫雨洪水不再泛滥,在顾盼之间运转神器,在踟蹰之中安定宝命,用武功恢弘疆土,用文德振兴教化,宇内恢复可以封禅的习俗,万民知晓尧舜的心意。沙海荒远之外,瀚漠羁縻之表,地方志所不记载,《荒经》所不收录,没有不沿着山谷钓鱼,依凭风向托付流水,共同仰慕中原的圣明,一同欣喜大道的施行。只有那三吴、百越独自阻隔声威教化,并非百姓的过错,责任自有缘由。

自从伪晋之后,刘萧作恶,擅自僭越占据一隅,号令出自自己。只有我祖宗统治宇内,爱惜百姓、慎重战争,没有穷尽谋臣的策划,没有耗尽节将的兵力,只是派遣使者,降下尺一诏书,圆台已经筑成,黄屋便即离去,赐予几杖,置之度外。萧衍一向轻率险恶,士人操守无所听闻,斜视君亲,从少到长喜好祸乱、乐于灾祸,厌恶正直、丑化正义,巧妙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为多。欺骗蛊惑愚昧浅薄之人,大言不惭以惊骇世俗;驱使扇动邪僻之徒,以口舌为兵来作威福。曲意迎合、耸肩谄笑,摇唇鼓舌,等候当朝者的颐指气使,邀求在位者的剩余议论。于是污辱衣冠士族,偷窃藩镇权位。等到宝卷昏庸狂乱,下民不堪其命,竟然没有北面称臣的犯上之节,突然灭绝人伦中君臣、父子、夫妇三礼,凭借妖异假借怪诞,鬼语神言,举兵指向宫阙,倾覆朝廷、毒杀君主,欺凌虐待孤寡,使士民耳聋愚昧。上天不悔祸,奸邪丑类得志,在内恣意雕饰靡费,在外逞其残害贼杀。驱使羸弱国家的军队,逼迫糊口度日的民众,南出五岭,北防九江,屯田戍守不能解除,劳役没有安宁的年岁。死于刀箭之下,夭折在雾露之中,哭泣的人没有停止,受伤的人连绵不绝。托身于百姓之上,轻视下民如同草芥。于是使顽劣子弟,肆意施行淫虐;狡猾群小,纵情极尽贪婪。剥削苍生,肌肉几乎被剥尽;剖割黔首,骨髓都被掏空。猛虎不能比拟其害,饿狼岂能比得上其祸,恐慌不安的周朝遗民,救死无地。至于矫情饰诈,事情不止一桩。毒螫满怀,妄自敦促戒业;浮躁竞逐盈胸,谬误地修治清静。甚至大肆兴建寺塔,广修台堂,昭阳殿高耸入云,垂挂珍珠、衔缀璧玉,峥嵘错落、雕刻精细,千门万户。鞭挞疲困的百姓,耗尽他们的筋骨,运土搬石,悲歌掩途,死如果可以祈求,甘愿如同仙化。智谋浅薄、筹划疏忽,竟然不自量力。堵塞桐柏的水流,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子亡齐国后裔,忽然成为戎首。从有文字记载至今,很少听闻这类事情。至于废弃嫡子,崇立愚子,朋党之路大开,彼此侧目而视。嫉视扼腕,十室九空,翘首等待,也大有人在。

二十年来,王家多有败亡,所以车驰之警戒,最终有惊坠的悲哀,神祇痛心愤恨,宇县崩坏震荡。于是故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念天地的惨酷昏暗,激荡云雷而慨然奋起,仗持高义而率领民众,奋发大节以成就事务。于是有匡国定霸的图谋,并非只是讨贼雪耻的举动。于是睿略纷呈,灵武冠世,荡涤逃窜的孽党,尊崇君主、安定邦国。皇上秉承历数、接受图谶,如天临照、如日悬镜,大道随顺玄运,德性与神同行。不久元首怀着舞戚的风范,上宰轻视兵车之会,先前解开南冠之囚,晓谕以和睦友好,舟车沿水路陆路往来,川陆增光,亭障烽燧相望,欣然自得安泰,返老还童,不待羊祜、陆抗。虽然嘉谋长算,从我方开始,罢战息民,双方都获得安泰。王者的信义,明白如四季运行,岂有作为人君父者,三心二意,其行为不合法度,能不令人惋惜吗!

侯景一个役夫,出身凡贱,身名沦没,无有可记述之处。只是因为趋附奔走、熟悉事务,被尔朱荣所喜爱,小人侥幸窃取,于是辱居名位。等到中兴之际,义旗四面指向,无恶不赦,实在在于群胡。侯景蒙受他人提拔,凭借其辅佐之力,主人有被砍头的时期,所事奉之主遭遇族灭的祸端。虽然不能蔽护左右,以性命酬谢恩情,也应当惨然面色随后,义形于色。而他却趋利改图,迅速如翻手,投身麾下,甘为仆隶。献武王弃其瑕疵污秽,录用其小诚,得以厕身于五命之末,预列在一队之后。参与驰驱逐役,期望其来效力,长鞭利刃,以术数控制他。既然关陇有逋逃待诛之人,每次事涉经略,因为河南空虚之地,并非兵战要冲,稍存掎角之势,聊示旗鼓之用,岂是借助实效,寄托于虚名。军机催迫勒令,唯由侯景担任,总兵统旅,另有主管官员。而愚昧褊狭积累,骄横愎戾愈甚,违犯军纪,仍然自生猜疑,祸心暗中构造,反而成为乱阶。负恩弃德,不顾上天讨伐,不义不亲近,厚待必然颠覆。抛弃慈母如脱鞋,舍弃小弟如弃土,诸子平庸,妻侄成行,仰慕姜兒的爽快之言,轻视伯春的宛转之态。跳梁猖獗,想要欺骗谁呢!比之枭獍,异类同丑;想要比拟蛇鼠,反倒并非同类。等到远托关右,委身寇逆,宝炬确定君臣之分,黑獭结为兄弟之亲,授以名器尊位,救其重围之死,凭借他人维系援助,依赖他人鼻息。不久忘恩背惠,亲自寻衅动武,衅端暴惡盈满,侧首无托。以金陵为逋逃之薮,江南为流放之地,甘言卑辞,进献熟食以图存身。诡言浮说,可以知晓了,叛竖救命,岂会择取善地?伪朝大夫幸灾乐祸、忘恩负义,君主昏聩于上,臣子蒙蔽于下。逐雀去草,竟然不图谋;窃宝叛邑,以椒兰比好。人而无礼,还能有国家吗!

安危有大势,成败有恒兆,不借离朱之目,不借子野之听,姑且陈述刺心之说,暂吐伐谋之言。如今帝道休明,皇猷充满,四民乐业,百灵效祉。虽然上相已亡,而伊陟继承其事,秉文经武,如虎视龙腾。驱使日下之俊雄,收罗一世之英锐,击刺如雷电,合战如风雨,控弦跃马,本来就是要寻找敌人。蠕蠕往昔遭遇离乱,像辐条分崩、瓦片碎裂,匹马孤征,向我方报告困穷。国家深重敦厚邻附之情,怜悯其来投怀,尽忧人之礼,极继绝之义,保卫其出于故地,资给唯其多少,存其已亡之业,成其莫大之基。深仁厚德,镂刻于其骨髓,引领而望、思报恩德,情义如手足。吐谷浑深执忠孝,如胶似漆不变,万里仰慕德行,献款归附者络绎于路,并申以婚姻友好,使者往来如归,蠕蠕境域斜界黄河,遥望连通豳夏,飞雪千里,层冰堆积。北风转劲,正是弓筋角弩之时,严寒方猛,正顺皮毛毡裘之利。吐谷浑痛恨其凶逆,强兵每年举发,倾河及鄯,尘土连通陇峡。驱使龙池之种,凭借常胜之气,双方等待时机,企盼其移动脚步。加上独孤如愿拥众秦中,治兵劫持胁迫。黑獭北备西防,内营腹心,救首救尾,疲于奔命。岂有空闲称兵东指,出师函谷。况且秋风扬尘,国家有恒常防御,关河形胜之地,山川襟带之处,猛将精兵,基峙岳立。又宝炬在河阴之北,黑獭在芒山之走,众无一旅,仅以身归。即使其不顾根本,轻怀进趣,这就一劳永逸,天助我也。言之确凿,如日月经天,举世所知,义非空话。以此衡量,理有可见,那么侯景的游辞,无一不是虚诞。

侯景乃绳枢席牖之子,阡陌鄙俚之夫,遭逢风尘之会,赶上驰骛之日,于是位列三公,封邑千社,揣度自身、衡量本分,久当知足止步。而他却周章去就,踮脚不止,岂是徒然,事可张扬。料想其众叛亲离,守死不暇,听闻将要放弃悬瓠,远赴彭城。老贼奸谋,又将发作,故意扬言赴助,图谋袭击,吞并渊明之众,招纳被虐待之民,举长淮以为阻断,仍然嚣张一时,南面借名,死而后已。这大概是蚌鹬相争之祸,我承其弊。

况且伪主昏乱悖逆,不亲善邻国,贼忍之心,老而更甚。收纳逃叛者的诡谲,蔑弃信义而猖狂,上天丧失其神明,人们加重其怨恨,将要步瓜圃之踪,且追兒侯之辙。如今征发犬羊之众,侵掠徐部,筑垒拥川,觊觎小利,此而可忍,还有什么不可忍!兵凶战危,出于不得已,谬承朝规,肃整九伐。打鼎拔树之众,超乘投石之旅,练甲争途,如波聚雾合。虎斑龙纹之骏马,兰池蒲梢之良骥,嘶鸣震天、驰骋陆野,蹑影追风,整军南行,长驱讨伐。不只是三吴鼠窜,一麾之下鱼骇,乘此而往,青盖将归。况且萧衍暴虐纲纪,兵权在外,依仗险躁的风俗,兼有轻薄的后代。萧纶凶狡之魁,岂无商臣之狠;萧誉失志之愤,当召专诸之客。外崩中溃,如今正是其时。

幕府师行以礼,兵动以义,吊民伐罪,道理自有存在。其中有知晓时机、审察变化,翻然如鹊起,立功立事,去危就安,赏典未忘,事定加等。若军威所至,敢有拒违,尺儿已上,都从枭戮。如今三礼四义之将,豹虎熊罴之士,深恨逋逃伪朝信纳叛亡,违卜愎谏,实兴讨伐之役。莫不含怒作色,如赴私仇;茹肝涉血,义不旋踵。攻战之日,事若有神,莽积麻乱,非旦即夕。以彼曲师危卒,望我军锋,何异蛣蜣被甲,蝍蛆举尾。正恐旗鼓一接,芝藋俱摧,先事晓谕情怀,备知翰墨。王侯无种,祸福由人,这正是丈夫食肉之秋,壮士封侯之会。冬冰可折,时不再来,凡百君子,勉力求取多福。檄文所到之处,都共同申明省察,知晓我国行师之意。

冬十二月,绍宗、高岳等大破萧衍军队于寒山,擒获渊明、贵孙等,俘斩五万,其中冻死、溺死、烧死的不计其数。萧衍既惭愧后悔,六年,又派遣使者羊珍孙到关塞请求和好,并致吊唁书信于齐文襄王。文襄王想用威德怀柔,允许其交通却不回复其书。萧衍于是派遣其散骑常侍谢班、通直常侍徐陵到朝廷朝贡。

谢班等还未返回而侯景举兵袭击萧衍,秘密与萧衍的弟子临贺王萧正德交往,许诺推举其为主。侯景到达横江,萧衍命令萧正德率军抵抗侯景,萧正德因而迎接侯景。侯景渡江,立萧正德为主,以此趋向建业。萧衍喜欢别人谄媚自己,末年尤其如此,有人说国家强盛,便即愤怒,有人说朝廷衰弱,因而喜悦。所以其朝臣左右都秉承其风旨,没有敢直言的人。当初侯景将要渡江时,萧衍沿路军队戍守,都有启奏报告,而中领军朱异恐怕忤逆萧衍之意,并且认为侯景不能渡江,于是不奏闻。侯景到达嵫湖,方才大惊,于是命其太子萧纲守中书省,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又逼迫居民入城,百姓因而互相抢劫,不能禁止。萧衍命令直从临俞景茂赦免二冶、尚方、钱署的罪人以及建康、廷尉诸囚犯,想押令入城以充防捍。各徒囚放火烧冶,一时散走。萧衍忧愁烦闷无计,只命其王公以下分屯诸门;收取各寺藏钱都聚入德阳堂,以充军实。

侯景到达后,便包围了城池,放火焚烧,挖掘长沟,修筑土山来进攻萧衍。萧衍也在城内筑土山来应对。萧衍命令文武官员运土,每人要求二十石,于是那些王侯朝贵都亲自挑担。萧纲也想要亲自挑担,大家商议认为太过迫屈,于是作罢。萧衍每次招募人出战,平时没有号令,起初有时暂时取胜,后来必定败逃。侯景扬言说:“城中并非没有菜,只是没有酱罢了。”以此戏弄侮辱他们。萧衍的太官和军人没有柴火,便打开尚书省、武库、左右藏库来取用。萧衍各州镇的外援虽然有人到达,但侯景的围栅深固,内外隔绝。萧衍多次招募人出战,常常被侯景俘获。有一个小孩请求用纸鸢传递消息,萧纲便做了几千丈的绳子,把纸鸢系在绳端,在纸鸢背上绑上书信,又在纸鸢口上题写:“如果有得到纸鸢送给援军的,赏银一百两。”萧纲出了太极殿,趁着西北风放飞,连续放了好几只纸鸢,侯景命令骑兵骑马射取,最终没能送达。

萧衍城内严重饥荒,人吃人,米一斗价值八十万,都用人肉掺杂牛马肉来卖。军人们一起在德阳堂前设立市场,杀一头牛得到绢三千匹,卖一只狗得到钱二十万。大家都熏老鼠、捕麻雀来吃,到这时麻雀老鼠都吃光了,死尸相互枕藉。当初有偷取池中鱼的人,萧衍还非常愤怒,下令交给廷尉治罪,不久一夜之间鱼全被偷光了。他就是如此不明事理。

侯景久攻不克,而萧衍的外援虽然很多,但各自行动不协调,没有统一指挥,互相妒忌,不肯奋力攻击。只有萧衍的儿子邵陵王萧纶两次在钟山决战,战败逃走。侯景粮食已经缺少,于是欺骗萧衍请求和解。萧衍相信了他,便割让江西四州给侯景,封他为寿阳王,派遣他朝贡。与部下歃血盟誓完毕,侯景假装领军返回石头城。萧衍便下令援军,各军起初不接诏令,后来再次下令才服从。萧衍又命令援军给侯景三百艘船,侯景还嫌少,又下令给二百艘。萧衍的永安侯萧确、直阖将军赵威方很有勇谋,被侯景忌惮。侯景便对萧衍说:“萧确和赵威方频繁隔岸骂我,说:‘天子自己与你讲和,我终究不会放过你!’我现在就不敢离开,如果召这两个人进城,我就解围。”萧衍又派使者征召萧确等人,萧确等人不服从。萧衍又亲自写信给各军,说:“萧确如果不进城,应该以军法押送他。”萧确等人不得已,便来见萧衍。侯景又对萧衍说:“刚有西边来信,北军已经攻克寿春、钟离,我现在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请求暂时借广陵、谯州,等收复了那两城,再把这两州归还。”萧衍又答应了。侯景表面上说要讲和,伺机懈怠,萧衍君臣上下相信了侯景的欺诈,所有作战器械都收走了。后来知道不是实情,更加狼狈地准备防御,比当初更甚。城池更加危急,萧衍等人计穷,便又派使者到侯景那里。侯景又欺诈说:“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就不能离开了,正应该请求留在京师,为朝廷效力罢了。”然后全力大举进攻,大通七年三月便攻下了城池。

侯景自从到达建业,放纵士兵前后抢掠,仓库里所有东西都抢光了。侯景便带着几百骑兵去见萧衍,抽泣流泪,于是请求香火做他的义子,仍然以萧衍为主。命令萧正德通报说:“先前被侯景擒获,让我摄政天下,推辞不掉,暂时总揽万机,现在侯景已经入朝辅政,请求解除僭越的职位,以王爵身份返回府邸。”自从侯景围攻建业,城中很多人患肿病,相继死亡,没有木板了,便挖空柱子做棺材。从云龙门、神虎门外,横尸重叠,血水漂流,没有路可走。等到侯景入城,全部收集尸体焚烧,烟气冲天,臭气传出几十里。当初,城中男女十多万人,等到陷落,生存的只有二三千人,又都带着疾病,大概是上天要灭亡他们。萧衍不久被侯景饿死。自从萧衍被侯景围攻一百多天,萧衍的儿子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各自拥兵自守,坐视萧衍的危急,竟然不去救援。从一开始侯景渡江到城池陷落之后,江南的百姓以及萧衍的王侯妃主、世胄子弟被侯景军人抢掠,或者互相买卖,流落漂流到国内的大概有数十万人,加上饥荒死亡,到处都是废墟,江左于是变成了丘墟。

当初,萧衍崇信佛教,在建业建造同泰寺,又在旧宅建立光宅寺,在钟山建立大爱敬寺,同时营建长干二寺,都极尽工巧,耗尽财力,百姓深受其苦。曾经设斋会,自己以身施舍给同泰寺做奴隶,他的朝臣三次上表不同意,于是内外百官共同收集珍宝赎回他。萧衍每次礼佛,脱下自己的法服,穿上乾陀袈裟。命令他的王侯子弟都接受佛诫,有奉佛精进刻苦的,就加以菩萨的称号。他的臣下奏表上书也称萧衍为皇帝菩萨。萧衍所辖的刺史郡守刚到任的,都要求他们进献礼物,多的便说称职,进贡微少的,就说软弱懒惰。所以他的州牧太守,在任上都竞相聚敛,劫掠百姓,以自肥私,多有妓妾、美食、金绮。百姓怨恨痛苦,都无法生活。又征召士兵,都必须锁上镣铐,否则就逃散。那些王侯贵人,奢侈淫逸无度,兄弟子侄,侍妾有的多达上千人,甚至互相赠送。风俗颓丧,纲纪不立到了这种地步。萧衍自认为持戒,以至于祭祀祖先时,不设牲畜,当时人都私下说,虽然僭越以王者自居,但他的宗庙实际上没有血食了。萧衍未败之前,夜晚在同泰寺,萧衍祖父墓前的石麒麟忽然失踪,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要灭亡了。侯景又立萧衍的儿子萧纲,不久又杀了他。萧衍的亲属都被屠杀了。

史臣说:两个萧氏在泥涂中争斗,如同蜗角之战,有的年龄才三十多岁,有的不得善终,而在江边窃取名声,自比王者,查考古代,前所未闻。从前勾践进贡而延续国祚,夫差争霸而后来灭亡,这两个贼寇与吴越相比,不是更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