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守

这篇有九个条目，所以称为《九守》。九是《易经》中数的终极。光明达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会背离道。持守这种道的人安然处之，如亢龙无悔，可以超越三清之界。忽视它的人，则如牝马不利，将沦落到九幽之下。所以应当坚守道，不能失去常理。

老子说：天地尚未成形时，深远而昏暗，混沌成为一体，气象没有区分。寂静而清澈，重浊的成为地，精微的成为天，形体质地已经具备。分离而形成四时，春天生长、夏天长大、秋天收获、冬天储藏。区分而形成阴阳，刚柔就确立了。精气成为人，粗气成为虫，所根源是同一的，所禀受却不同，气有清浊，物有精粗。刚柔相互成就，万物于是生成。从此万化，直到无穷。精神根源于天，骨骸根源于地，根源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源于地的，亲近下方。精神进入它的门，骨骸返回它的根，那我还存留什么呢？进入无穷的门，返回造化的根，没有谁能认识它的真实，谁说有我呢？所以圣人效法天顺应地，不被世俗拘束，不被他人诱惑，以天为父亲，以地为母亲，以阴阳为纲纪，以四时为法则，翱翔于天地之间，反复遵循纲纪，逍遥在自得之境，放任在无为的居所，世俗不能拘束他，世间不能诱惑他。天静止而清澈，地安定而宁静，万物违背它的就死亡，顺随它的就生存。天无心于逆顺，人却有祸败的产生。所以静漠是神明的居所，虚无是道所居住的地方。道处在静默中，神游于虚极。精神是从天那里接受的，骨骸是从地那里禀受的。天气清化而形成精神，地气重凝而形成骨骸，所以说禀受。道产生一，是天。一产生二，是地。二产生三，是人。三产生万物，变化广大。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冲气以为和。都是柔和之气而达到和谐。

老子说：人接受天地变化而出生，出生在天地之间，而居于万物之上。一个月时成膏状，凝聚；两个月时血脉出现，形兆胚胎；三个月时成胚，确定府灵；四个月时成胎，五个月时生筋，六个月时生骨，七个月时成形，开窍通明；八个月时活动，神灵降灵；九个月时躁动，宫室列布，以确定精气；十个月时出生，万像成就。形骸已经长成，五脏于是分开。肝主管眼睛，肾主管耳朵，脾主管舌头，肺主管鼻子，胆主管口。五脏这里只有四个，形状现在说法不同，不详尽。外为表，内为里，头圆效法天，脚方象征地。一个人的身体，万像全都具备，不可轻视。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似，而心是它们的根本。心是身体的主宰，总统五脏、六腑、四肢、九窍的关键，上通于天，下应于地，中合于万物。这就是所谓的神。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很少。耳目如同日月，血气如同风雨。日月运行失常，就会发生日食月食而失去光芒，风雨不合时令，就会毁坏造成灾害。天有日月，不能不明亮；风雨，不能没有节度。不合时令、没有节度，就会造成灾害。人有耳目，不能不清明；血脉，不能不平和。不和顺不平和，就会生病。五星运行失常，州国就会遭受其祸殃。五星所侵犯的地方，分野受灾。五脏受邪气，全身就会生病。天地的道理，极为宏大，尚且要节制它们的光辉，爱惜它们的神明，人的耳目，怎么能长久熏染而不停息，精神怎么能驰骋而不疲乏？天地如此之大，尚且节制四时、调和五纬，护佑它的神明。何况人役使耳目、驰骋心虑而能保全自己的性灵呢？因此圣人持守内而不丧失外。对内保养精神，对外保全形体。血气是人的华彩，五脏是人的精华，血气专一于内而不外泄，那么胸腹充实而嗜欲减少。从外表看到内部，从根本知道末节，况且嗜欲生于内心，那么华美的颜色就会在外表凋谢；精气和谐于内，而肌肤充实于外。嗜欲少，那么耳目清明而听觉视觉通达，听觉视觉通达叫做明。聪明没有不能察觉的，明察没有不能照见的，没有不是由于少情寡欲。五脏能归属于心而不分离，那么气意胜出。而行不邪僻，精神旺盛而气不散，用来听没有听不到的，用来视没有看不见的，用来做没有不成功的，能够端正其心，五脏不受邪气，那么悖乱之气散失，而精神的作用明察，微小没有不能照见的，幽暗没有不能察知的，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作为没有不成就的。祸患无从进入，邪气不能侵袭。举动经常端正，祸患自然消亡。内部精神不动荡，外部邪气不能侵入。所以索求多的人得到少，见识大的人知道小。从少以求多，就容易；因小以知大，就明察。孔窍是精神的门窗，血气是五脏的使唤，打开门窗，精神洞明玄鉴，使唤通畅，那么五脏疏通而悖乱消除。所以耳目沉溺于声色，那么五脏动摇而不安定，血气滔荡而不停息，精神驰骋而不守持，祸福的到来，即使像山丘一样大，也无从认识了。被声色迷惑，役使精神，忘记那个而忘记这个。也像水一样平静，那么毫发细微的东西可以看见，人如果被蒙蔽，即使山丘大的祸患也看不见。所以圣人爱惜而不超越，虽然通达嗜欲，务求节制宣泄，不祈求分外。圣人果真使耳目精明通达，无所诱惑羡慕，意气不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脏便安宁。精神内守形体而不外越，那么观察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足以可见。圣人知道嗜欲蔽塞聪明，所以专一心气而止息乱，持守精神而不外越，那么内外之情可见，祸福的征兆自然明白。所以出行越远的人，知道得越少，远求于物，近贵其身，所抛弃的大，所得到的少。这说明精神不可使之外泄，所以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五音进入耳朵，使耳朵不聪；五味扰乱口味，使口生疮，音爽。外面有欲望，内部就有损伤。取舍扰乱心，使行为飞扬，所以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迅速去除它们，那么志气日益耗损。精气泄漏，那么形神日益消亡。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天年，是因为他们养生过分。厚生，是指贪得无厌。只求快心，实在是自我疏远。只有不追求养生的人，才能得到长生。不追求养生就是不厚生，不厚生的人，不处在必死之地。天地运行而相通，万物总归而为一，能知道一，就没有不知道的；不能知道一，就没有能知道的。从天地万物轮转无穷，都凭借一而有万类，虽然差别，同根于一个本源。所以知道万物为一，道理没有不全的；不知道万物为一，那么遇到事情都会失误。我处在天下，也只是一个物，而物也是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相互称为物。这是说明物我玄同，好憎没有主宰。所以说我处在天下，也只是天下的一物罢了。同样是一物，凭什么相互称为物，物我两忘，是非哪里得以延续，所以游刃于虚，宗全真大横。想要生不可勉强，憎恶死不可推辞，欲望不可放纵，事情不可繁多。低贱的不可憎恨，高贵的不可喜爱。贵贱适宜，好憎哪里存在。根据资质而安宁它，不敢过度，不敢过度，就是最大的快乐了。这一节总述九守是治国修身的至诚，向道君子应该精心详细地体会其中的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