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叙战上

用兵的上策是挫败敌人的谋略，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外交，再次是攻击敌人的军队。挫败谋略，就是攻击敌人的心志，使他们无法谋划。破坏外交，就是断绝敌人的援助，使他们无法联合。攻击军队，就是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交锋，这是不得已才采用的办法。因此，善于驾驭战争的人，必须先审视自身：一是占据地利，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装备精良，然后才观察敌人的形势。不了解敌人政治的，不出兵；不了解敌人情况的，不缔结盟约；不了解敌人将领的，不先发兵；不了解敌人士兵的，不先布阵。了解敌方也了解自身，这样才能在内部制定计策，然后出兵境外，这叫做以治理有序攻击混乱，以训练有素的士兵攻击临时征集的乌合之众，没有不胜利的。所以兵法说：善于用兵的人，修明政治并确保法度。一是度，二是量，三是数，四是称，五是胜（以上五点，是在战前先计算衡量，必胜的方法）。根据地形产生度（地形，指远近险易。度，是计算。未出兵前，先计算敌国的险易、道路的曲折、兵甲谁多、勇敢怯懦如何，计算衡量可以讨伐，就出动军队），度产生量（量是斟酌敌我双方的形势），量产生数（数，是机变的前提。斟酌衡量敌我双方的强弱利害，然后制定机变策略），数产生称（称，是抉择。比较敌我双方的胜负），称产生胜（称量计算，万无一失的取胜之道。这就是所谓的修明政治并确保法度）。

因此，胜利的军队先创造取胜的条件，然后才寻求交战；失败的军队先仓促交战，然后才企图侥幸取胜。如果只知道我军可以出击，而不知道敌人不可以攻击，取胜的把握只有一半。知道敌人可以攻击，而不知道我军不可以出击，取胜的把握也只有一半。知道敌人和我军都可以出击，而不知道地形不利于作战，取胜的把握仍然只有一半。作战首先要使军队团结一致，团结一致则千人同心；千人同心，就有千人的力量；万人异心，则没有一个人的作用。心志齐一、力量均衡，所以古人称赞军队像“率然”一样。率然，是常山的一种蛇。打它的头，尾巴就到来；打它的尾巴，头就到来；打它的中部，头和尾巴都到来。有人问：可以使军队像率然一样吗？回答说：可以。吴国人和越国人相互仇视，当他们同船渡河时，互相救援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样。又说：军队，好比身体；士兵，好比四肢；伍，好比拇指（大将把军队看作身体，小将是四肢，士兵是拇指）。这是说将领指挥士兵，士兵服从将领，就像身体和四肢、拇指的关系。五种兵器，各有其用，长的掩护短的，短的救援长的（五种兵器长短各有其适宜的用法）。兵器不搭配使用，就不锋利。长兵器用于掩护，短兵器用于防守，太长则易被绊住，太短则够不着；太轻则锋利，锋利则容易混乱；太易绊住则迟钝，迟钝则不中用（犯是指触及挂碍。兵器长短互相掩护，太易绊住和太轻都不符合法度）。

因此配备兵器，都有一定的比例。用兵以诡诈为根本，以有利为行动准则（见到有利才行动），以分散和集中为变化（或分散或集中，用来与敌人交战，观察敌人应对我的形态，始终能变化以取得胜利）。行动迅速如风（来无踪迹，到达极其迅速），行动舒缓如森林（指缓慢行进必须有行列，像树林一样，以防备敌人的掩袭），侵掠如火（猛烈得不可接近），隐蔽如阴天（像阴云蔽天，看不见日月星辰），行动如雷电（像空中霹雳，使人不知躲避），掠夺乡邑要分派众人（敌人的乡间聚落，没有守兵，积蓄了大量财物粮食，劫掠时必须分配次序，使众人都能前往，不可单独承担某处，这样大小强弱的人都想与敌人争利），开拓疆土要分利（开拓边境，就分割土地给有功的人），权衡形势而后行动（像用秤称量已定，然后行动）。行动不可持久，持久则军队疲惫；耗费军费，就会挫伤威势、损耗兵力，纵容敌人产生变故，丧失有利时机。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见到敌人虚弱，就乘机而不放过，追击而不舍弃，进逼而不撤离。开始时像处女一样沉静，使敌人打开门户；之后像逃脱的兔子一样迅疾，使敌人来不及抵抗。敌人出现空隙，应当迅速进入（敌人有间隙，应当急速进入）。所以说：用兵的情理贵在迅速，趁敌人措手不及。即便如此，仍需用整治等待混乱，用镇静等待喧哗，用安逸等待疲劳，用靠近等待遥远，用饱食等待饥饿。所以说：见到有利要迅速行动，没有利就停止，趋利乘时，间不容息。早了一刻，就太过；晚了一刻，就失去时机。善于作战的人，能够变少为多，变多为少。为什么会这样呢？常常出其不意，冲击敌人空虚之处，使敌人暴露而我军隐蔽。使我军始终集中，使敌人始终分散。我军集中为一，敌人分散为十，这就使我众敌寡，我军与敌人交战的兵力就少了。我军作战的地点常常使敌人无法知道，那么敌人防备的地方就多；敌人防备的地方多，那么我军与敌人交战的兵力就更少了。所以说：心存疑虑则力量分散，兵力分散则力量虚弱。能够分散敌人的兵力，使敌人心生疑虑，那么即使兵力很少也绰绰有余；不能分散敌人的兵力，不能使敌人心生疑虑，那么即使兵力多出数倍也不够用。作战，本来就有应当攻击、应当避开、应当放纵的情况：攻击敌人微弱安静（懈怠无备而安静），避开敌人强盛安静（攻守有备，闲处而安静）；攻击敌人疲倦劳困，避开敌人闲适安逸（劳倦者疲困，闲窕者闲暇安逸）。不要攻击堂堂正正的阵势（堂堂，盛大的样子），不要迎击正正之旗的士气（正正，整齐的样子）。至于早晨士气锐盛，白天士气低落，傍晚士气思归，一定要避开敌人士气锐盛之时，攻击其士气低落思归之时。

又说：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包围敌军一定要留出缺口，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紧逼（包围敌军，围其三面，打开一面，以显示生路）。像这一类情况，都是敌人正在乘着士气饱满锐气而来，不可立即与之争锋，所以避开以挫其锐气，放开缺口以引诱其溃败。有人问：敌人众多而整齐，将要前来，如何对付？回答说：先攻击其所爱惜的东西，敌人就听从我了。敌人所爱惜而依赖的，是便利的地形、富饶的原野、粮道。先占据这些，就能动摇敌人的心志。作战贵在造成有利态势，态势可以在战前震慑敌人，趁着有利时机迅猛奋击，敌人来不及支撑，就像破竹一样，劈开几节之后，其余的就迎刃而解，不再需要动手。然而用兵能够造成态势的原因有三个：一是气势，二是地势，三是因势。如果将领勇敢而轻视敌人，士兵乐于作战，三军之众，士气如旋风，这叫气势。关隘山隘狭路，大阜深涧，龙蛇盘桓的磴道，羊肠狗门，一人据守险要，千人不能通过，这叫地势。利用敌人懈怠坠落、疲劳饥渴，前营未安扎，后军未渡河，这叫因势。有这三种态势，但如果军队不是齐心，不敢决断，没有必死之心，没有积蓄愤怒，也不能造成态势。所以说：善于作战的人，其节奏短促，其态势险峻。态势如张满的弓弩，节奏如扣发扳机。又说：作战的态势，像在千仞高山上滚动圆石，在千仞深溪中决开积水。至于使石头漂浮，都是态势造成的，怎能不致力于此呢？作战的军队，常常保持有余以等待不足，所以不违犯进退的节度，不失去饮食的适当，不耗尽人马的力量。如果进退没有节度，饮食不继，马病人倦，而不解甲休息，那么士兵就不能承受命令，不能承受命令就不会服从上级的命令。上级的命令既然废弛，用来驻守就会混乱，用来作战就会失败。其关键在于轮番作战轮番休息，交替使用而不使人力枯竭。所以说：三军将士要规定半日休息（规定三军之中有一半人可休息半日）。以多击少时，就追击包围并开放出路（交，指交战。追，追逐。里，包围。以多击少，追逐并包围他们，开放逃路，使其不做困兽之斗），或者分兵轮番攻击（以多攻少，分兵轮番作战轮番休息，知道我安逸彼疲劳，所以能取胜），或者分成三部分乘机攻击（三分，用一部分作诱饵，敌人趋利而乱，其余两部分作为奇兵袭击）；敌人多时就用方略对付（方，指方法。指运用诡诈奇变，敌人虽多，分散其形势，使其无法合力作战）。又说：敌人如果众多，众多就会受包围（我方兵少，则士兵意志不专，应制造有利道路受包围以坚定众心，分兵四面迎敌，那么众人就会拼死求生），士兵深陷困境，我就不害怕（陷于困境则会死战求生）。所以知道凭借稳固保存，凭借坚强取胜（人乘危难，则会拼死求生）。又说：使人像坐在漏船之中，趴在燃烧的屋下（把士兵置于死地，示以只能自求生路），那么智慧的人不得不谋划，勇敢的人不得不决断。谨慎用兵的国家强大，轻率用兵的国家弱小，尚且不可轻率，更何况穷兵黩武而国家有利，战争持久而国家不危险的情况，从未有过。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征第二次，粮草不运第三次，依靠从敌人那里夺取粮食，来满足军队的粮食供应。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只听说用兵笨拙而求速胜，没见过追求巧妙而能持久的。兵法说：天下那些以战争为治国之道的国家，五次战胜的会灭亡，四次战胜的会遭祸，三次战胜的可称霸，两次战胜的可称王，一次战胜的可称帝。这是说穷兵黩武、战争持久，残害人民、耗竭财富会达到如此地步。所以古代英明的君主和懂得军事的将领谈到战争时，没有人敢轻视它。

在叙述战法的兵法中说：凡是作战，白天用旌旗旄幡作为指挥，夜晚用金铎鼓菰荻作为信号（菰荻，芦叶，古代先吹作为号令）。指挥向左就向左，指挥向右就向右；击鼓就前进，鸣金就停止；一吹号就行动，再吹号就集合。三军服从威命如此，那么前方就没有坚固的敌人。如果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鸣金不停止，即使有百万之众，对作战有什么用呢？所以作战的原则是：比较技艺，确定编制，规正行列，从容稳固，明确名实（等，是比较，按才能大小依次集合编配。卒，百人。伍，五人。行列，指左右前后。从容，指驻止未战时，要坚固有备。言名，指各以职事命名）；位置要严格，政令要威严，兵力要充裕，士气要闲静，心志要统一（上下尊卑，能互相制约。赏罚必行，所以人人战栗。窕，同“佚”，安逸。气闲，则军队安静不扰乱。一，是统一，心一则力量相同）；阵形要疏散，作战要密集（疏散是为了留出间隔，密集是行进停止相互承接的方法）。远方之敌要显示实力使其不畏惧，近处之敌则不要显示虚实使其不散乱（用兵之道，暴露敌人实情，显示敌人虚弱，凡距离远，吏士看到实情仍不畏惧，距离近则不要显示敌我虚实，只需严加戒备以统一士兵心志）。

向士兵展示悦乐的神色，告诉他们生路所在（大将向人展示喜悦快乐的神色，告知他们利害及必胜之道）。两军对峙，有将领不了解敌人，就用少量兵力观察其变化（先用卑弱不能的姿态示敌，以观察敌人的变化），用进退来观察敌军的稳固（以轻兵进至敌人左右观察），用危险来观察敌军是否恐惧（观察敌人面对危险之事，以了解敌人恐怖得失的形势），用安静来观察敌军是否懈怠（敌人静而不动，就观察吏士是否懈怠），用行动来观察敌军是否疑惑（以轻兵挑战示敌，了解其是否疑惑），用袭击来观察敌军是否治理有方（虚弱的敌军没有坚固防备，懈怠的敌军错乱相扰），用布阵来观察敌军的动作（布设我军阵势，观察敌军所施）。都等敌人先行动，其间出现变化，我掌握了其形态，就用计策应对，常常攻击其混乱，不攻击其治理有方。所以善于作战的人，应对各种形态无穷无尽（每有敌人形态出现，就随之应对），其原理难以预见。暂且用常规方法相持，敌人如果掌握了常规方法，我先行动就会陷入被动，用虚假应对真实，必定被敌人擒获。譬如虎豹不动，不会落入陷阱；麋鹿不动，不会落入罗网。凡事物，没有不是因为先行动而被人制服的。有时等待众人要行动，就退避而不击鼓（有时等待我军众人自动要作战，就顺势击鼓前进。未战之前，暂且应当整顿兵器部曲，申明号令，不得先击鼓）。所以说：衡量兵力，依据地形，根据敌阵使军心一致（衡量兵员多少、地形适宜，依据敌人布阵来布阵，使号令发出必得众心）。虽然如此，如果后行动的人不能观察敌人而制定计策，那么祸患比先行动还要大。所以说：先行动则疲惫，后行动则恐惧（军队先发动，则劳苦疲惫；后发动，则意志不定而恐惧）。又说：先发制人可以夺敌心志，后发制人要等待敌人衰疲。如果敌人进攻，就屯兵等待（敌人盛势来攻，我军就屯守为主人，视敌人为客，客有虚失，就用兵应对）。敌人企图使我军疲惫，坚守阵势不动，就先喧哗以扰动敌人（先派轻装翼兵喧呼以行动）。

攻击敌人犹豫不决的时候，驱使其士卒（向敌人展示利益而敌人不敢前进，说明其犹豫，就可以先出兵，用士卒突然攻击他们）；使其力量受挫，袭击其计谋（分散敌人的兵力，以削弱其人数，袭击其意想不到的地方）。全军上下愿望一致，敌人无法抵御。战胜后，则与众人分享功劳（将领不自己独占功劳，推让给下属分享）。如果再次作战，则重新明确赏罚（战胜后如果还要继续作战，必须先对前次作战进行赏罚），发誓激励军队在前，不再沿用之前的战术（再次作战时，必须用赏罚约束军队，先发誓激励，其战法要改变，不能使用之前胜利的方法）。先到达战地等待敌人的军队就安逸；后到达战地匆忙赶赴战场的军队就疲劳。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让敌人前来就我，我积蓄力量等待，不前往迎敌，恐怕士卒疲劳）。能使敌人自己前来的，是用利益引诱；能使敌人不能前来的，是用危害阻止（出兵攻击其必走之路，攻击其必救之处）。如果占据有利地形，就收起旗帜假装撤退然后反击（反，指转战。如果已占据有利地形，就隐藏兵力收起旗帜，向敌人显示兵力弱小，派出轻兵挑战，在险要处迎击）。

作战时，犹豫不决是凶兆，隐蔽隐秘才能获胜。事情没有比果断更重要，功劳没有比勇敢决断更能成就。好比一个强盗在市场挥戈，则万人退避。不是只有一个强盗勇敢，万人胆怯，而是必死与必生不能相比。所以说：治理国家宽厚而守信，在军队中宽大而威武，战斗中果断而敏捷（刃上，指两军交战。凡是攻战，必须果断决断，不失时机）。作战时，兵力少要稳固，兵力多要治理有方；兵力少利于频繁攻击，兵力多利于正面作战（兵少所以不能求胜，兵多才能大胜，不错乱行伍排列旌旗）。用轻兵去攻轻兵危险（轻兵指精锐敏捷的部队，用于追击逃兵、辅助进退，必须等待我的部队按节度进退），用重兵去攻重兵没有功效（重兵如果只是坚守，不轻易进退，虽然不可战胜，但不能得利，没有功效），进攻时要相互配合轻重（重兵坚守，轻兵攻取，相互依赖使用，使防守稳固）。必胜的军队必然隐蔽，先向敌人示弱然后作战（计谋预先确定必胜，隐藏其形态，不让敌人知道，知道就会防备我）。好比搏击噬咬的野兽，其使用齿角爪牙，依托于卑微隐蔽，所以能实施暴行（说明胜军隐蔽形势，使敌人骄傲，等待其傲慢懈怠，就攻击它）。所以说：混乱产生于严整，怯懦产生于勇敢，弱小产生于强大（想要伪装成混乱形势引诱敌人，必须先有严整，然后使敌人不知。想要伪装成怯懦形势窥伺敌人，必须先有勇敢，然后使敌人不惧怕我。想要伪装成弱小形势使敌人骄傲，必须先有强大，然后使敌人不能轻视我军）。善于调动敌人的要显示假象，显示假象，敌人必会听从（显示羸弱的样子）；给予利益，敌人必会取用（用利益引诱敌人，敌人迅速离开其营垒而以便利攻击它）。用利益调动敌人，用主力等待敌人，所以事情少而功效加倍（用利害调动敌人，敌人既然听从我，就严阵以待）。所以假装败逃不要追击（恐怕有伏兵），诱饵之兵不要吃，都是指这个。也应当利用敌人的险要作为自己的坚固，利用敌人的计谋作为自己的事情，审慎利用各种条件求胜，不可穷尽。叙述战事以下：凡是攻击敌人营阵，刚攻破时，不得再捉俘虏。

凡是战胜后追击逃兵，约三百步，就必须收军整顿队伍，恐怕敌人穷途反扑，我军混乱难以整顿。派遣侦察骑兵仔细探明，如果敌人已经溃散，就长驱追击袭击，然后分散追逐，不让敌人得以聚集。

凡是敌人战败逃跑，追击时，要防备有救援，过一里就停下，然后严整军队缓慢前进；常离敌人十里，跟随。

白天则时时惊扰，使其无法得到食物；夜晚则用火照亮，用鼓声威胁，使其不能在野外宿营。

抽队时，士兵前进轻快后退沉重，士兵利于后退，争先恐后难以整顿，敌人如果从后面惊扰我军，军队必然混乱；敌人如果趁机袭击我军，祸患更大。所以对阵时抽队，必须设计策，隔一队抽一队。队头让副官负责后方押阵，副队头引导前队，士兵都看副队头的进退。后退约百步后，该队就停下，稳定站立整顿枪刀，拿起弓弩架箭，摆出将要战斗的架势。稳定后，再抽前队，完全按照上述方法。如果敌人来逼近，就立即摆开队形抵挡敌人，被抽的队也必须回军拒战。凡是行动，都按次序缓慢行动，不得急行，并且逐队不得超越。

军争兵法说：凡是用兵之法，将领接受国君命令，集合军队聚集民众，两军对垒（军门称为和门，两军相当称为交和），没有比军争更困难的。军争的困难，在于把迂远变为直近，把患害变为有利。所以迂回其道路，并用利益引诱敌人，后出发，先到达。这说的是应当作战时争夺利益，就先向敌人显示，用迂远迷惑敌人意图，使其怠慢，再用利益引诱敌人，使敌人心神不专，然后加倍速度兼程前进，出其不意，所以能后发先至，得到所争的要害之地。凡是奔赴争夺利益的，不能全军都进，也不能丢弃军需物资前往。所以说：全军带着辎重去争利，则来不及；丢弃军队去争利，则辎重损失。其法：如果在百里之外，则千人斩。

果毅率领兼人执刀又在后面督战，看见不入阵者斩。士兵都要知道左膊右肩，行走站立依次顺序。

凡是队头与敌人战斗紧迫，左右慊旗必须急速前去救援；如果慊旗又被敌人紧迫，则行内急速前去救援；前行进攻救援被敌人所迫，则后行准前进救援之。

凡是伍队被敌人攻击紧迫，众寡不敌，邻近队伍必须一起前进救援。

凡是用十人敌一人，则包围；五人敌一人，则三人攻击，二人作为奇兵埋伏。

凡是士兵正在战斗，其跳荡、奇兵、马军等队，必须根据情况抽调人马抵挡，仍从队内抽调牵马人。

凡是敌我相战，用地利阻止敌人；得不到地利，用隐蔽伏兵阻止；又不行，则集中兵力偏攻。

凡是判断敌情，战地如果便利就守，不便利就去。如果尚未得到战地，虽然见到利益也不可前往。

凡是背山作战，宜藏军，少量兵力引诱，进入埋伏攻击。

凡是背水作战，步兵应当冲锋，骑兵作为两翼，步兵后排设营，有利就前进作战，无利就浅近前进。

凡是军前有水阻隔我军，则占据高地等待，等敌人进入水陷处，就攻击。如果敌人不来，则设伏兵退军引诱。

凡是驻军结阵，不能把原野险阻包括在内。

凡是前面有深草，我军就缓慢行进等待。等敌人进入草中，就焚烧；敌人如果守驻不进，我军就迂路攻击。

凡是粮道容易被断绝，虽然有大利益，不宜深入。

不得远追。确切知道敌人势力散乱，然后追击袭击。其驻队不得随意移动。如果追击，败军势败乱，然后追击袭击败军，以收军，其举枪、卷旗一律按照教令（如果营垒不牢固，无险可依，就军中量一两队充驻队，令其坚固营垒。如果营垒牢固，不要防守，其驻队也不须出战）。

如果敌人依仗险要，因山布阵，不得横列，士兵分开站立，则宜为立（或作坚）阵法。其法：弩手、弓手与战锋队相间，引前，驻队两边相翼。布阵已定，各军听角声展旗簇队。看大将黄旗向敌人方向放下，鼓声动，各军弩手、弓手及战锋队各令人捉马，同时笼枪大呼，一起冲入。如果弩手、弓手、战锋等队排列回还，则跳荡、奇兵再入。如果看见黄旗却立不放下，及听到击钲声就停止。膊上架枪，引还，各自在原来处排立。如果听到角声，就卷幡簇队，如同便放。如果再听鼓声、角声，依军次还营。这是出战布兵的大概，其便宜变易，则取决于各阵之法。

凡是军队行进，遇到敌人，就收缩为方阵待战（大阵具军行次门）。敌人有的攻击我前面，有的攻击我后面，进退不得的，其阵中间充实，忌讳断绝，必须速令总管部落逐方面兵相承勿断。

凡是出兵作战，每营跳荡、马军队、战锋、战驻队等分为五等，各有将领。出兵时先用某等兵出战，如果后续需要增兵，则更令一等进。如此直到五等用尽。辎重队不得擅自使用。

凡是士兵，每队有队头，士兵须队头前引则战。次立执旗；次立左兼旗，在左；右兼旗，在右；次则队兵，分作五行，在兼旗后左右均立。第一行战锋七人，第二行八人，第三行九人，第四行十人，第五行十一人。五行皆解镫布列为队。

队都以副队头一人执刀押后，看士兵不入阵者，斩。

凡是前面没有掳掠，粮食不足一个月，不宜深入。

凡是暴寒、暴暑，虽然见到大利益，不宜进攻。

凡是敌人无故退军，不可前进追逐。

凡是敌人据守隘险，我军不得前进，则改变道路退军以引诱。

凡是军队奔赴敌人营帐，或中途遇到大城、要寨，必须攻下，或防备，然后通过。

凡是遇到敌人相迎，我从直路，置敌人于迂路，使其力疲，可胜。

凡是前面道路有险阻，敌人又固守，则显示利益引诱，暗中令人从背后夺取。

凡是没有测知敌情，虽然遇到羸弱敌人，不进攻。

凡是敌人半隐半现、似警似乱，必有计谋，不进攻。

凡是敌人来掠夺我，激怒士众，或偏师挑战的，不应回应，恐怕设伏陷军。

凡是敌人进入隘口，等其过了十分之三，则从后面逼迫胁迫。如果敌人惊乱，就奋兵横断，然后战。

凡是敌人出隘口来斗，等其一半出来，攻击，左右来攻，断其进退之路，可全虏。

凡是敌人队伍突然来掠夺我苗稼牛羊的，当勿击其锐，按兵自固。等其傍晚离去，必然重掠力疲，其心也恐惧，退还务求迅速，队列不连续，我军则进击。

凡是敌人来，震威，部伍又整，我军须暂且选择险地自固，卑词禁掠，不要激怒敌人。敌人既众又且日久，等其懈怠，或正在吃饭时，可急击。

凡是士兵，当战时，不得离队献功，恐怕被敌人利用。

唐李靖法：凡是出兵，暂且以二万人为准，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虞候二军，各二千八百人；左右四军，各二千六百人。总计得二万人，内取一万四千人，为二百八十队出战，六千人守战重。凡是中军，四千人内选战兵二千八百人，五十人为一队，计五十六队。其间弩手四百，弓手四百，马军一千，跳荡五百，奇兵五百。左右虞候军各二千八百人，每军取战兵一千九百人：弩手三百，弓手三百，马军五百，跳荡四百，奇兵四百。左右军各二千六百人，每军内选战兵一千八百五十人：弩手二百五十，弓手三百，马军五百，跳荡四百，奇兵四百。凡是出战布阵，先从右虞候军引出，次右军，次中军，次后军，次左军，次左虞候军。

除了骑兵八十队之外，步兵有二百队，中军三十六队，左右虞候两军各二十八队，左右厢四军各二十七队。必须先设置大队，把三十队（有的版本写作三队）合为一队，以防备敌军合并兵力冲击。这些大队在阵中安置，使分布均匀。这些大队有五十队（有的版本写作十五队），中军三队，其余六军各二队，总共五十人队，合计有七十队（有的版本写作一百七十队），作为战斗和驻守的队列。骑兵各自在所属的战斗或驻守队列的后方左右两侧，下马站立。布阵完毕，鼓声响起，弩手在距离敌军一百五十步时发射箭矢；弓手在距离敌军六十步时发射箭矢。如果敌军进至二十步以内，射手就放下弓弩，让驻队的人收容射手，射手事先将力棒绑在手臂上随身携带，然后与战锋队一起冲入敌阵奋力攻击。战锋队每队成双重队列位于战队前面，听到鼓声就冲入。军中的跳荡、奇兵不得擅自行动。如果步兵被敌军追击压迫，那么跳荡、骑兵、奇兵就迎上前去腾跃攻击，步兵必须退回整理队伍，连续支援前方。如果跳荡、奇兵又被敌军击退，战锋等队就必须一齐前进奋力攻击。如果击退敌军，骑兵中也挑选一百名最勇敢的先出发，其次勇敢的数百人随后出发，体力弱的在后出发，让他们相继到达。所以说：卷起铠甲急行军，日夜不停，加倍速度兼程前进。奔袭百里去争利，会擒获三军主将，强壮的先到，疲弱的后到，这种方法的到达率只有十分之一。在五十里外，从一千人中挑选勇敢的五百人先出发，疲弱的随后出发，所以说：奔袭五十里争利，这种方法到达率是半数。如果在三十里外争利，那么从十人中挑选七人先出发，因为距离近，人们容易到达，所以可以出发的人多，失败伤亡也少。所以说：奔袭三十里争利，三分之二的人能到达。这样常常不会失败。先后交战，有轮换替代。又说：先夺取敌人所爱惜依赖的地方，暗中约定时间。就是说敌人所爱惜依靠的地方，我先夺取它。必须秘密确定地点和时间，悄悄前往赴约，所以敌人没有察觉而落在后面。这些都是军队争胜的道理。

以少击众。以少击众，有利之处在于出奇制胜。兵法所说的有三种情况：一是把敌人拦截在险要之地，二是以严整的部队攻击混乱的敌人，三是在黄昏时分攻击。将领能明白这些的，就可以以一击十，以千击万，即使敌人很多，其阵势也容易崩溃。现在将兵家的旧说列举在后面。

凡是敌众我寡的情况，必须避开平坦之地，把敌人拦截在险要之地。一人把守，千人无法前进。如果遭遇险隘，我军鼓噪突然发起攻击，敌人虽然众多，前面的士兵已经惊恐，乘此机会攻击，其势退却就会被打败。另一种说法：遇到丘陵林木之地，可以广设旗帜，多置鼓铎，分散布置疑兵。敌人必定分兵防备我，然后挑选精锐出奇兵攻击。如果未能得利，姑且依靠林木隐蔽，疏散我军队形，用弓弩在前抵挡，等到夜晚就迅速攻击。

凡是小阵遇到大阵，不利于持久作战，敌人心里轻视我，必然不怕战斗，我应当乘有利时机快速进攻。敌人兵多阵大，往往连绵不断而不整齐，金鼓之声互相听不到，旌旗之色互相看不见，左边听不到右边，右边听不到左边，前面听不到后面，后面听不到前面。像这样，我以少数兵力合力攻击，必定胜利。或者敌人扎营未定，布阵未完成，防御工事未建成，法令未施行，都可以快速攻击。兵法又说：敌众我寡，就制造有利的通道被围的假象来坚定士兵的心，四面受敌，我军就处于死地而决战。

凡是作战，敌人众多，有时分成三四部分，忽西忽东，轮换休息和战斗，有时鼓噪呼喊行进，有时静默潜伏，派轻骑兵在我左右奔驰，那么我应当等到黄昏时攻击，派一人拿火炬，二人同击鼓，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时而击鼓时而呼喊，或者衔枚不出声而快速攻击其两侧，冲击其左右，或者勇士直接冲击其阵，敌人虽然众多，其将领可以被俘获。

捉生。在军中树立威名使敌人畏惧，没有比捉生更重要的。俘虏敌军一千士兵，不如生擒一名敌将。其方法是：挑选士兵中身材强壮、敢于对抗的，专门教他们弓矢、枪刀、撩钩、搭索，全部使之精通熟练；挑选壮健善跑、鞍勒牢固的马匹，编为三百人，每百人为一队。如果敌人派出小阵偏师，其将领必然勇猛，应当用利益引诱他，使他贪功轻敌。于是以一队在附近设伏，一队作为直冲队，一队作为驻队。直冲队冲入后，如果敌人行动缓慢就骚扰攻击，如果敌人行动急促就撤退。驻队等待直冲队通过后，径直向前，假装抵挡敌人，然后假装引退。敌人看到两队都退走，又没有旁边的救援，必定迅速追击。等到引诱敌人经过伏兵地点，就发动伏兵从背后掩杀，两队回旗接应，自然就擒获了。

如果是排列大阵，就把三队合为一队，观察敌阵稀疏或喧闹的地方突击过去，都捉拿敌将。假使未能抓获，骚扰使之混乱，也应当使其败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