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将贵轻财

汉朝的李广历任七个郡的太守，前后四十多年，所得赏赐总是分给他的部下，饮食与士兵共同享用，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始终不谈生产家业的事。他带兵到缺乏饮水的地方，见到水，如果士兵没有全部喝到，他就不靠近水；如果士兵没有全部吃上饭，他就不尝食物。士兵因此爱戴他，愿意为他所用。

窦婴担任大将军时，窦婴推荐在家闲居的袁盎、栾布等名将贤士，并把他们进献所得的金银，放置在廊屋之下，军吏经过时，就让他们估量所需来使用，这些金银没有进入自己家中的。

后汉的祭遵为人廉洁节俭、小心谨慎，克制自己、奉公守法，光武帝任命他为刺奸将军，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士兵，家中没有私人财物。

魏国的曹真多次升迁至大司马，每次出征行军，都与将士同甘共苦。军中的赏赐不够时，就用自己的家财来颁发赏赐，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

魏国的田豫担任护乌丸鲜卑校尉，后来担任护贼寇中郎将、并州刺史。田豫清廉节俭、朴素无华，所得赏赐都分给将士。每次有胡狄私下赠送的财物，他都登记造册上交官府，不拿回家，家中常常贫困匮乏。即使是不同族类的人，也都敬重田豫的节操。

西魏将领梁椿性格果断刚毅，善于安抚接纳，所获得的赏赐物品，都分给部下。所以每次进入敌境，都能得到他们的全力相助。

唐朝的李勣担任行军总管，前后作战胜利所得的金银布帛，都分给将士。

萧瑀出任河池郡守，当天就出发赴任。到郡后，有山贼一万多人侵扰横行。萧瑀暗中招募勇敢之士，设奇计攻击他们，当面就将他们降服。所缴获的财物牲畜，都赏给有功之人，因此人人都竭尽全力。

马燧讨伐田悦，开战前，马燧在军中宣誓说：“如果战胜，请允许我用家财行赏。”战胜后，他拿出全部私人财产，用来颁发给将士。德宗嘉奖他，下诏令度支出钱五万贯行赏，并归还马燧的家财。

石雄担任丰州刺史，他面对财物非常廉洁，每次攻破贼寇建立战功，朝廷时有赏赐，他都不拿回自己家中，而是放在军门前，自己取一份，其余全部分给将士。因此，军士感念他的义气，想要奋发报效。

将领贪婪必定失败：晋朝的张燕担任巴西太守时，秦州人邓定等两千多家因饥饿流亡进入汉中，据守城固，逐渐成为劫掠的盗贼。梁州刺史张殷派张燕讨伐他们，邓定处境窘迫，假装向张燕乞降，并赠送张燕金银，张燕很高兴，因此放缓了进军。邓定暗中勾结李雄，李雄派兵救援他。张燕退兵，邓定于是进逼汉中，太守杜正冲向东投奔魏国，张燕也弃官逃跑了。

前秦苻坚派王猛讨伐前燕的慕容，军队驻留潞州。燕将慕容评率领十万兵抵御，想用持久战来制服对方。王猛于是派部将郭度率领五千骑兵，夜里从小路出发，在高山上放火，焚烧了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都能看见。慕容评生性贪婪卑鄙，占据山川，卖柴卖水，积累的钱财绢帛堆积如山，三军没有斗志，因而大败。

王玄谟担任宁朔将军北征时，将士大多离心恐惧。王玄谟又贪图财利，一匹布要人家交八百钱，因此更加失去人心。等到魏太武帝的军队到来，他就奔逃撤退，部下几乎全部离散逃亡。

唐朝的独孤怀恩在武德年间担任工部尚书，率兵讨贼，他向来缺乏谋略，贪图财物，屡次被贼军打败，高祖多次下诏责备他。

王佖担任灵盐节度使时，此前吐蕃想建造乌兰桥，常常在河边先储备木材。朔方节度使每次派人暗中载走木材，投入急流中，桥始终没能建成。吐蕃人知道王佖贪婪而无谋略，先送厚礼给他，然后合力建桥，还修筑月城围守。从此，朔方抵御敌寇都来不及，因为王佖贪财，边境至今仍受其害。

李象古担任安南都护，被土著贼寇杨清杀害。李象古贪婪放纵，人心不归附。安南几天内城被攻陷，李象古反而被杀害。

李泳担任河阳节度使，李泳本来是以市井之人身份在禁军中发迹，通过贿赂结交，才得以升到方镇职位。起初任镇武节度使，后调任河阳。他所到之处，以贪婪残暴为务，仗着有交结的人，不畏惧法令。犒赏宴席上陈列的果实，是用木头雕刻并彩绘的。聚敛无度，百姓不堪忍受，终于导致动乱，几个月才平息。文宗将李泳贬为丰州长史。

临敌更换将领：战国时，燕昭王派将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即墨两城未攻下。惠王继位后，听信齐国的离间计，用骑劫取代乐毅，于是被齐将田单打败。

晋朝镇南将军杜元凯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他。张政是吴国的名将，据守要害之地，因无准备而战败感到羞耻，没有将实情报告孙皓。杜元凯想离间吴国边将，于是请求将俘获的吴军归还给孙皓。孙皓果然召回张政，派武昌监刘宪接替他，从而使晋军将领能够调动敌军将帅，造成倾覆之势，最终灭掉了吴国。孙皓没有醒悟，导致失败。

后周杨坚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杨坚命上柱国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军队驻扎永桥，在沁水东岸扎营。正逢沁水上涨，无法渡河。长史李询秘密报告杨坚说：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等人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黄金，军中人心不安，情况异常。杨坚深感忧虑，谋划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独自进计说：“您与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贵臣，相互之间并不服从，先前派去的人您怀疑他们有二心，后来派去的人又怎能知道他们一定尽心呢？而且接受黄金的事，虚实难辨，临敌更换将领，自古以来都是难事，乐毅因此离开燕国，赵奢的儿子因此导致失败。依我愚见，只要派您的一个心腹，明智而有谋略，又是各位将领一向信服的人，迅速赶到军中，观察真假。即使他们有异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杨坚恍然大悟，立即派高颎乘驿马赶往军中担任诸将的节度，最终成就大功。

将领骄傲必定失败：春秋时，楚国发生大饥荒，庸人率领各蛮族反叛楚国（庸人是楚国的小国）。楚国派卢戢利入侵庸国，庸人追击他，将他囚禁在杨窗（杨窗是卢戢利的官属）。过了三夜，卢戢利逃回，说：“庸国军队众多，各蛮族聚集在那里，不如暂且出动王师，会合后再前进。”楚将潘说：“不行。暂且再与他们交战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就能取胜。”于是又与庸军交战，七次交战都败退，只有裨、鯈、鱼三邑的人追击（裨、鯈、鱼是庸国的三个城邑。因轻视楚军，所以只有这三邑的人追击）。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它作战了。”于是不加防备。

楚王乘坐传车，在临品会合军队（传车是驿车，临品是地名），分为两队（队是部队，分两路进攻），楚将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地，攻打庸国，最终灭掉了庸国。

秦朝末年，项梁在吴中起兵，向北到达定陶，再次击败秦军，项羽等人又斩杀了秦朝的三川守李由，于是更加轻视秦军，面露骄色。宋义劝谏说：“打了胜仗而将领骄傲、士兵懈怠的，必定失败。现在士兵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日益增多，我为您感到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路上遇到高陵君，说：“您要去见项梁吗？”高陵君说：“是的。”宋义说：“我料定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您慢点走就可以免祸，快走就会赶上灾祸。”秦朝果然调集全部军队，增援他们的将领。章邯在夜间衔枚袭击项梁，在定陶大败他，项梁战败而死。

后魏的崔延伯击败秦地贼寇后，与萧宝寅率领的军队在安定会合，甲兵十二万，铁马八千匹，军威很盛。当时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里处的当原城设营，有时派轻骑前来挑战，大军还未交锋，便立即逃走。崔延伯自以为有功且胜券在握，于是倡议先行进攻。砍伐树木另造大盾，内设锁柱，训练精兵背负着奔跑，称为“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居中，从泾州沿原北上。众军将要出发，还未交战，有数百名贼寇骑兵假称持有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缓师。萧宝寅、崔延伯认为这是真的，迟疑未战。不久宿勒明达率众从东北而来，乞降的贼寇从西面冲下，各路军队前后受敌。崔延伯上马冲入敌阵，贼军受挫退却，崔延伯便追击北逃的敌人，直逼敌营。贼军本是轻骑，崔延伯的军队兼有步兵，兵力疲惫，贼军于是趁机攻入排城。崔延伯的军队大败。

后周末年，丞相杨坚辅政，原北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起兵抗拒命令，派将攻占地盘，河南州县多被攻下。丞相杨坚派将于仲文率兵讨伐。于仲文的军队到达汴州东部的倪坞，与尉迟迥的部将刘子昂、刘德裕等相遇，进攻击败了他们。军队驻扎蓼堤，尉迟迥的部将檀让拥兵数万，于仲文用弱兵挑战，檀让全军来拒，于仲文假装败退，檀让的军队很骄傲，于是于仲文派精兵从左右两翼夹击，大败檀让的军队，活捉五千多人。

隋朝末年，翟让、李密在河南荥阳郡起兵，通守张须陀率兵进攻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打败，听说他来了，非常害怕，打算远远地避开。李密说：“张须陀勇猛而无谋略，军队又屡次获胜，骄横凶狠，可以一战就擒获他。您只管列阵以待，我保证为您打败他。”翟让不得已，整军准备交战，李密分兵一千多人埋伏在树林中，假意与张须陀交战不利，军队稍稍后退，李密派伏兵从后面袭击，翟让合兵夹击张须陀，张须陀的军队大败，于是斩杀了张须陀。

自我夸耀导致失败：春秋时，楚国的屈瑕攻打罗国，斗伯比为他送行，回来对驾车的人说：“莫敖必定失败。他走路时脚抬得很高，说明心思不稳固。”于是去见楚王说：“一定要增加军队！”楚王没有同意。回宫后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说的不是军队多少的问题，而是说君王应该用信义安抚平民，用德行训诫百官，用刑罚威慑莫敖。莫敖习惯于蒲骚之役的胜利，将会刚愎自用，必然轻视罗国。君王如果不加以镇抚，他大概不会设防吧！”楚王派赖人追赶屈瑕，没有追上。屈瑕派人在军中通告说：“违犯命令的就要处刑！”到达鄢地时，军队乱哄哄地渡河，于是没有秩序，而且不设防。到达罗国，罗国与卢戎的军队两面夹击，大败楚军。屈瑕在荒谷上吊自杀。

前秦苻坚商议攻打吴国，石越说：“吴国人有长江天险，朝廷没有昏君和权臣的隐患。我认为应该修明德政，不宜动兵。”苻坚说：“凭我的众多军队，把马鞭投到江里，足以截断江流。”于是出兵。

苻融攻陷寿春后，派人驰马报告苻坚说：“贼军少，容易擒获，只是怕他们逃窜，应该迅速进军。各路军队形成掎角之势，捉住贼军主帅是必然的。”苻坚非常高兴，担心谢石等人逃走，于是将大军留在顿城，亲率八千轻骑兼程赶去，结果被谢玄打败。

不自我夸耀：后汉的冯异担任偏将军，跟随光武帝攻破王郎，被封为应侯。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与各位将领相遇时，总是引车让路。军队进退都有标志，军中称他的队伍整齐。每到宿营时，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唯独冯异常常独自坐在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

晋朝的朱伺担任陶侃的骑督将，当时西阳夷贼劫掠江夏，太守杨珉每次请督将商议拒贼之计，唯独朱伺不发言。杨珉说：“各位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回答说：“大家是用嘴打贼，我是用力气打。”杨珉又问：“将军前后打贼，为什么每次都能取胜？”朱伺回答：“两军对垒，只应当忍耐。对方不能忍耐，所以我能获胜。”

将帅自我标榜导致失败：春秋时，狄人攻打卫国，在荥泽交战，卫国军队大败。卫侯没有丢弃他的旗帜，因此败得很惨，卫国最终被灭。

东晋末年，桓玄篡晋，刘裕起义师讨伐他。桓玄失败，逆流逃往荆州，留下部将何澹之、郭铨、郭杲之守湓口。刘裕的部将何无忌等驻扎桑落洲，何澹之等率军来战。何澹之平常乘坐的船旗帜很盛，何无忌对各位将领说：“贼帅一定不在这条船上，这是想骗我们，应该立即进攻它。”众人说：“何澹之不在里面，即使缴获了也没用。”何无忌说：“现在我们众寡不敌，交战没有必胜的把握。何澹之虽然不在这条船上，但夺取它就可以获胜。只要发兵进攻，可以一鼓作气击败他们。”于是进攻，缴获了船。接着传呼说：“捉住何澹之了！”贼军中惊乱，何无忌的军队也散乱了。但何无忌乘胜继续前进，擂鼓呐喊冲向贼军，何澹之于是溃败。

宋朝晋安王刘子勋在浔阳起兵，宋将殷孝祖讨伐他。当时贼军据守赭圻，殷孝祖将要进军与贼军作战，常常带着鼓伞盖等仪仗跟随自己。军中的人互相说：“殷统军可以说是找死啊！现在与贼军交锋，却用仪仗来标榜自己，如果贼军有善射的人，十个人一起射他，想不死，可能吗？”当天，殷孝祖在阵中被箭射中而死。

东魏大将高欢与西魏大将宇文泰在邙山交战。当时，宇文泰看见高欢的旗帜和鼓号，认出了他，于是招募了三千名勇士，命令贺拔胜统领他们，去攻击高欢的部队。正好与高欢相遇，当时招募的士兵都用短兵器交战，乘胜追击高欢数十里。刀刃几乎要砍到高欢时，恰好贺拔胜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等到副骑赶到，高欢已经逃走了。

高敖曹与侯景等人在金墉城围攻魏将独孤信，大将宇文泰率部救援，在邙山交战。高敖曹心中轻敌，竖起旗帜伞盖以凌驾于阵前。西魏军队全力出击，高敖曹全军覆没。高敖曹轻骑逃往河阳城，仰头呼喊请求放绳索下来，没有得到，拔出刀刃挖门，还没挖通，追兵已到，高敖曹昂头骂道：“来！我与你决斗！”西魏追兵将他斩杀。

将帅自我显示特异以夺敌心志。唐朝朱泚之乱时，李怀光从河北赶赴国难。李晟每次将要交战，一定自己穿着锦衣绣帽走在前面，亲自指挥。李怀光看到后，厌恶他，就对李晟说：“将帅应当稳重，岂能自我装饰以吸引贼人？”李晟说：“我长期在泾原，军士们很畏惧服从我，所以想让他们先认识我以夺其心。”李怀光更加不高兴。

均服。后周河桥之战，王思政下马用长矛左右横扫，一击打倒数人。当时已经深入敌阵，随从都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恰逢天黑，敌军也收兵。王思政久经战阵，每次战斗只穿破衣烂甲，敌人怀疑他不是将帅，因此得以幸免。有个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哭着寻找王思政，正好王思政已苏醒，于是相遇。雷五安割下衣服包裹伤口，扶王思政上马，很久才得以归队。

隐语（军中遇到危急困难不能让大家知道，因此借用物品名称作为隐语来暗示）。春秋时，楚军驻扎在萧地，还无社与司马卯说话，召唤申叔展（还无社，萧国大夫。司马卯、申叔展，都是楚国大夫。还无社一向认识申叔展，所以通过司马卯召唤他）。申叔展说：“有麦曲吗？”答：“没有。”“有山曲穷吗？”答：“没有（麦曲、曲穷，都是用来防湿的，想让还无社逃到泥水中。还无社不理解，所以说没有。军中不敢直言，所以用隐语）。”“河鱼腹疾怎么办（申叔展说还无社没有防湿药将会得病）？”答：“看枯井来救我（还无社明白了意思，想进入井中，所以让申叔展看废弃的井来寻找。从水中救出叫拯）。”“如果结茅草为标记，在井边哭就可以了（申叔展又教他结茅草做标志，并要哭喊，作为回应信号）。”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展看到那口井，茅草标志还在，就哭喊着把他救出来。

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求粮（申叔仪，吴国大夫，公孙有山氏，鲁国大夫，老相识），说：“玉佩装饰啊，我却无处系它（蕊，服饰齐备。唯独我没有东西系玉佩，是说吴王不体恤下属）。美酒一满杯啊，我和老农夫只能斜眼看看（一盛，一器。睨，斜视。指卑贱之人，只能看，不能喝）。”对方回答说：“细粮没有了，粗粮还有。如果登上首山呼喊说：庚癸乎！就答应。”唐朝许钦明曾外出巡察，突厥默啜率数万军队突然来到城下。许钦明抵抗了很久，力竭被俘。贼人带许钦明到灵州城下，让他劝说城中早降。许钦明大声喊道：“贼人中没有饮食，城内有美酱乞讨二升，梁米乞讨二斗，墨乞讨一梃。”当时贼营四周被泥河阻隔，只有一条路可进入。许钦明乞讨这些东西，用来暗示城中，希望他们简选兵将，等待夜晚偷袭。城中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

先锋和后殿。魏国的于禁、张辽、乐进、张郃、徐晃都是名将，太祖每次征伐，都让他们作为军锋，回来时作为后拒，因此军队严整。

晋朝大将谢玄北镇广陵，当时苻坚强大，谢玄大量招募勇猛之士。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恪、孙元忠等以骁猛应募，率领精锐为前锋，百战百胜，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他们，所向必定先破。

隋朝大将杨素治军严整，每次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攻破敌阵则已，如不能攻破而退回的，斩首。又令三五百人再进，同样方法。将士恐惧，有必死之心，战无不胜。跟随杨素征伐的人，微小的功劳也必记录，虽然严厉残忍，士兵也愿意跟随。

梁朝韦叡为辅国将军，魏军败退，讨伐合肥。平定后，梁高祖下诏班师。离敌人很近，担心被追击，韦叡让所有辎重走在前，自己乘小舆殿后。魏人佩服韦叡威名，望着不敢逼近，全军撤回。

后周齐王宇文宪跟随文帝与北齐军队相拒，文帝已离开晋州，留下宇文宪殿后。宇文宪隔水布阵。北齐领军段畅来到桥边，宇文宪隔水问段畅姓名，段畅说：“领军段畅。你又是谁？”宇文宪说：“我是虞侯大都督。”段畅说：“听你说话，不是凡人，何必隐瞒名位？”宇文宪于是说：“我是齐王。”并一一指着陈王宇文纯以下的人，都告诉了他。段畅鞭马离去，宇文宪立即命令回军。北齐人急忙追击，戈甲很锐利。宇文宪与开府宇文忻殿后抵御，斩杀其骁将贺兰豹三人，北齐军才退。

安禄山造反，诏令关内节度使李嗣业与郭子仪、仆固怀恩等互为犄角。广平王李俶收复长安，在香积寺北、澧水以东布阵，李嗣业以北庭军为前锋，王思礼为后军，戈矛鼓声，震曜山野，列长阵等待。贼将李归仁起初以精锐部队数次前来挑战，于是集中箭矢射击他们。贼军大举到来，我军喧闹混乱，李嗣业说：“现在如果不以自身冲入敌阵，决战于阵前，万死求一生，我军将无遗类。”于是脱衣持长刀，站在阵前大喊，挡者人马俱碎，阵势重新整顿。李嗣业率领前军，各持长刀前进，所向披靡。

苏定方在贞观初年为匡道府折冲，跟随李靖在碛石袭击突厥颉利。李靖派苏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行军，距离贼军一里左右。忽然雾散，望见其牙帐，杀掠数十百人，颉利及隋朝公主狼狈逃散，其余部众伏地投降。李靖大军到达后，于是全部投降。

代宗前往陕州，躲避吐蕃，雍王为中军先锋，以仆固怀恩为副，统领河东朔方节度行营，及镇西、回纥兵马赴陕州，并令诸道节度同时进军。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为先锋，观军容使鱼朝恩、陕州节度郭英又为后殿，从渑池进入。仆固怀恩等军至广水，贼众数万，坚栅自固。仆固怀恩在西原上布阵，广张旗帜抵挡，命令骁骑及回纥之众傍南山，出东北，两军举旗内应，里外夹击，一鼓而进，贼死者数万。

五代后梁牛存节大举征伐淮南，至濠州东，听说前军在清口失利，诸军退至淠河，队伍混乱。牛存节殿后，与诸将下马步战。诸军稍得整齐，收拾所部兵及败兵共八千余人，到达淮河边。当时已四五天没吃饭，牛存节训励部署，以抵御追兵，于是得以回师。王景仁伐寿州，至霍丘交战，擒获贼将袁丛、王彦威、王蕃等，送往京师。不久朱瑾率大军到来，王景仁力战不屈，常以数骑亲自奋勇攻击。贼兵不敢逼近，于是引兵还。等到渡淮河，又殿后，军队因此损失不大，朱瑾也不敢北渡。

攻击其后。春秋时，楚王率舟师巡视吴国边境（略，巡视。巡视吴国边界，将要侵犯它），沈尹戍说：“这次行动，楚国必然丢失城邑。不安抚百姓而劳役他们，吴国不动而招致他们（速，招致），吴国尾随楚国（蹑楚踪迹），而边境没有防备，城邑能不失吗？”越国大夫胥犴在豫章的曲岸慰劳楚王（涔，水西曲），越国公子仓赠给楚王战船（归，赠送），仓和寿梦率军跟随楚王（寿梦，越国大夫），楚王到达圉阳而还（楚国地名），吴人尾随楚军，而边境人没有防备，于是攻灭巢和钟离而还。

后汉时，赤眉、青犊十余万人在射犬聚集（汉朝野王县有射犬聚），光武帝引兵将攻击他们，耿纯军在前，距离敌营数里。贼人忽然夜袭，隔断两军，营中士兵多受伤。耿纯部署部队，坚守不动。挑选敢死士二千人，都持强弩，各带三支箭，让他们衔枚秘密行进，耿纯出现在贼后，齐声呼喊，强弩齐发，贼众惊慌逃跑，追击于是击败他们。

南朝宋柳元景为随郡太守，到任后，蛮人反叛切断驿道，想攻郡城。郡中空虚，粮草兵器又缺乏，柳元景设谋略，得到六七百人，于是分五百人屯守驿道。有人说：“蛮人将要逼近城，不宜分兵。”柳元景说：“蛮人听说郡中有重兵驻守，怎会想到城内兵少？暂且退守，表里合势，计策为上。”正好蛮人将到，于是派人从驿道秘密出其后，告诫说：“火起就快进。”前后同时发动，蛮众惊扰，投郧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数百，郡境肃然。

南齐末，萧衍举兵从雍州东下（雍州，今襄阳郡），大军已驻江宁，萧衍派吕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攻，移驻越城。吕僧珍守白板，齐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知道城中兵少，率精锐千人直来逼城。吕僧珍对将士说：“现在既然力不能敌，不可与之战，也不要远射，须等他们到堑壕里，当合力破之。”不久，贼兵都越过堑壕拔栅栏。吕僧珍分人上城，矢石齐发，自己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阵者又逾城而下，内外齐击，李居士等顿时奔散。

陈将周炅镇守安、靳等州，北齐派将领陆骞，率众二万，从巴、靳出发，与周炅相遇。周炅留下老弱和辎重，鼓噪疑兵以抵挡，自己率精骑，由小路邀击其后，大败齐军。

后魏于谨在邙山之战中，大军不利，于谨率部下假装投降，站在路旁。神武帝高欢乘胜追击北逃的魏军，没有防备，于谨从后攻击，敌人大惊，独孤信又收兵在后奋击，高欢军乱，因此大军得以保全。

唐朝吐谷浑侵犯边境，诏令右仆射李靖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江夏王李道宗与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副。贼人听闻兵至，逃入嶂山。已行军数千里，诸将商议休兵，李道宗坚持请求征讨，李靖同意，侯君集不从。李道宗于是率偏师，兼程倍道，离大军十天后，追上贼军。贼据险苦战，李道宗秘密派千余骑，翻山袭击其后，表里受敌，贼一时奔溃。 吐谷浑、党项一同来侵犯边境，诏令霍国公柴绍讨伐。贼据高临下，射箭到柴绍军中，箭如雨下。柴绍于是派人弹胡琵琶，两个女子对舞。贼人感到奇怪，停弓矢聚在一起观看。柴绍见敌阵不整，秘密派精骑从后攻击，贼军大溃，斩首五百余级。

王君毚为陇右节度使，吐蕃大将悉诺逻率众入侵大斗谷，又移攻鄯州，焚烧市里而去。王君毚认为其兵疲惫，于是整顿兵马，掩袭其后。王君毚先派人潜入贼境，在归路烧草。悉诺逻回到大非川，将要全部披甲牧马，而野外草都已烧尽，马死过半。王君毚袭击其后，至青海，当时海水结冰，王君毚率将士乘冰而渡。悉诺逻已渡大非川，辎重及疲兵还在青海旁边，王君毚纵兵全部俘虏，以及羊马万数。梁师都作乱，高祖派延州总管段德操讨伐。梁师都与突厥数千骑兵来犯延安，扎营于野猪岭。段德操因众寡不敌，按兵不动以挫其锐。后来等梁师都稍有懈怠，派副总管梁礼率众攻击，段德操以轻骑出其不意。梁师都与梁礼酣战很久，段德操多张旗帜，突然攻其后，梁师都惊溃，俘虏男女二百余人。

元和年间，西戎连年侵犯边境。史奉敬向节度使杜叔良请求拨给三千士兵、准备一个月粮食，深入蕃人境内。杜叔良给了他两千五百人。史奉敬出发十几天后，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都认为吐蕃人已经把他全杀了。结果他从另一条路深入，突然出现在蕃人后方。戎人惊慌溃散，史奉敬率军大破他们，杀死的人不计其数。

唐朝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进军收复长安。回纥派叶护太子率领四千骑兵帮助朝廷讨伐叛贼。郭子仪与叶护设宴亲近、修好关系，共同发誓平定国难。郭子仪尊奉广平王为中军，与叛将安守忠、李归仁在京城西边香积寺以北交战。官军列阵将近三十里，叛军十余万人在北面列阵。李归仁首先冲击我军，军队混乱。李嗣业拼命驰马冲击，擒获叛军十余名骑兵，才稳住阵脚。回纥派出奇兵出现在叛军阵后，两面夹击，叛军大败，斩首六万级。叛将张通余守长安，听说战败逃奔陕州。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城。

宋太平兴国年间，北虏到达定州，夺取唐河桥。李重进召李继宣和田绍斌赴援。田绍斌被贼军打败，李继宣独自统领所部，辗转进入定州。贼军北去，李重进命令率领五千骑兵跟踪其后，抵达拒马河。等到贼军占据杨疃，李继宣直接掩袭击他们，贼军烧毁房舍逃走。

刘延翰在太平兴国四年跟随征讨太原，刘继元投降。皇帝御驾北伐，不久班师，命令刘延翰、李汉琼率兵屯驻真定，崔彦进屯驻关南，崔翰屯驻定州。皇帝对刘延翰等人说：“戎人必定会来侵犯边境，应当会合兵力设伏兵夹击他们，必能大胜。”这年冬天，贼军果然纵兵南下。刘延翰先在徐河列阵，崔彦进率军从黑芦堤北边出发，沿着长城西行，南下到长城口，衔枚跟踪贼军后面。崔翰、李汉琼的军队也赶到，合兵攻击，在蒲城大败贼军。

端拱年间，威虏军粮草运输接济不上，贼军想乘机夺取，皇帝于是派遣大将李继隆调动真定屯兵一万多人，护送数千辆辎重车。贼将于越侦察到这一情况，率领精锐骑兵数万，准备拦截官军。边将尹继伦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在边境上巡逻，正好处在贼军进入的道路上。贼军没有攻击他们就过去了，径直袭击大军。尹继伦对部下说：“贼军视我们如同鱼肉，他们南下如果得胜，回来时乘胜就会把我们赶向北去；如果不得胜，也会拿我们泄愤，我们将没有活口了。现在可以卷起铠甲、口中衔枚，袭击他们的后方。贼军锐气正盛向前进发，他们轻视我们，不会料到我们会来。如果力战而死，也不失忠义，难道能成为胡地的鬼吗？”众人都激愤地听从命令。尹继伦于是命令军中喂饱战马，等到夜里，派人手持短兵器，悄悄出发跟踪贼军后面，走了数十里，到达唐河、徐河。天还没亮，贼军距离大军四五里，刚会合吃完饭，将要交战。李继隆列阵等待他们，尹继伦出其不意，从后方向贼军猛烈攻击，杀死贼将一人号称皮室（皮室，是贼军宰相）。贼众于是惊慌混乱。于越正在吃饭，筷子掉在地上，被短兵器击中臂膀，受了伤，骑着好马先逃跑了。贼军望见大将逃跑，因而大溃败，自相践踏死的人无数，其余党羽都撤走了。

从此贼军不敢窥视边境。因为尹继伦脸色黑，贼军互相告诫说：应当避开黑大王。

景德元年，契丹南下放牧，真宗皇帝与他们恢复和好，戎人请求结盟。向北撤退时，所过之处仍然侵扰抢劫不止。

于是任命张凝为缘边安抚使，带兵跟踪其后，贼军才退出边境不敢抢掠。

退兵前事：汉高帝时，匈奴在平城围困高帝七天。高帝派使者秘密送厚礼给阏氏，于是开围一角。高帝命令士兵都拉满弓，箭向外射，从解开的角径直而出，得以和大军会合。冒顿率兵离去。

后周大将晋公宇文护讨伐北齐，派遣将领尉迟迥围攻洛阳，被敌人打败。北周将领达奚武与齐王宇文宪在邙山抵御敌人，到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到天明再战，达奚武想撤退，争论未决。达奚武说：“洛阳军队溃散，人心惊动，若不趁夜赶快返回，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我在军队很久了，完全看到了形势。大王年轻，没有经历过军事，怎么能把几营的士兵一朝抛弃呢？”宇文宪于是听从了他，全军返回。齐人没有察觉，没有追击。如果追击，必定取胜。

五代时，黄文靖辅佐葛从周送朱崇节进入潞州，恰逢晋军十余万逼近外城寨。黄文靖考虑孤军难守，于是与葛从周打开城门出兵，黄文靖为殿后，命令箭和刀都向外，稳重地返回。晋人不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