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石屋第四十八

从太子湾向南转弯上山是石屋岭。翻过岭就是大仁禅寺，寺庙左边是烟霞石屋。石屋高大宽敞明亮，延伸二丈六尺，形状像亭台楼阁，可以摆开宴席。山洞四周雕刻着五百一十六尊罗汉像。山洞底部深邃狭窄，通向幽深处，阴暗朦胧。旁边有个蝙蝠洞，蝙蝠大的像乌鸦，互相连接着倒挂，尾巴相互衔着。蝙蝠粪发出奇特的臭味，古庙的高大房梁大多受其害。会稽的禹庙也是如此。从山顶向右转是新庵，王子安亹、陈章侯洪绶曾经在这里读书。我去拜访他们，看到石头像飞来峰，刚被水冲刷出来，洁净却不失肌肤，俊秀却不伤骨格，一扫杨琏真迦凿佛像的惨状。陡峭的山壁和奇特的山峰，忽然露出新的面貌，让人十分畅快。建炎年间，当地人在此躲避兵乱，数千人都得以幸免。岭下有水乐洞，嘉泰年间是杨郡王的私人园林。堆石建亭，结构精巧雅致。年久失修荒芜杂乱，水乐声也消失了。贾似道用高价买下这里，命寺僧深入探寻水乐洞兴盛衰败的原因，没能得到答案。一天，贾似道去游览，俯身倾听，悠然有所感悟，说：“山谷虚空之后才能有回声，水流激荡之后才能有响声，现在水积聚在山洞中，泥土堵塞在外面，想要发出响声，可能吗？”急忙命人疏通堵塞、导引积水，有声音从山洞溪涧中传出，节奏自然。两百年的胜景，一天之内得以恢复。于是建亭，将得到的苏轼真迹刻在亭上。

苏轼《水乐洞小记》：

钱塘东南有个水乐洞，泉水在岩石中流淌，都是自然的宫商音阶。又从灵隐、下天竺往上，到上天竺，溪水在两山之间流淌，巨大的石头层层叠叠像牛羊，声音空灵像钟鼓，才知道庄子所说的天籁，原来无处不在。

袁宏道《烟霞洞小记》：

烟霞洞，既古老又幽静，凉气沁入骨髓，钟乳石水缓缓滴下。石屋空旷明亮，像一片云彩倾斜而立，又像亭台楼阁，可以摆放宴席。我共两次经过石屋，都被佣人奴仆占据，嘈杂得像集市，都不如意而归。

张京元《石屋小记》：

石屋寺，寺庙低矮没什么可看的。岩石下有石龛，宽约十笏，于是称为“屋”。屋内，好事者放置了一张石榻，可以坐。四周雕刻的石像像木偶，很不雅致。想来是因为幽僻而得名。走出石屋往西，上下山坡两边都是丛生的桂花，秋天开花时，香气飘散数十里，堪称金粟世界。

又《烟霞寺小记》：

烟霞寺在山上，也很荒凉，是中贵孙隆改建的，比较新整。殿后挖开岩石取土，石骨完全露出，高峻可观。从殿右向上走两三盘，经过象鼻峰向东转几十步，就是烟霞洞。洞外有个小亭子，坐在亭中望钱塘江像一条带子。

李流芳《题烟霞春洞画》：

从烟霞寺山门向下眺望，山林沟壑幽深，不再像人间。李花开放时尤其奇特，真是琼林瑶岛。还记得与闲孟、无际，从法相寺到烟霞洞，在小亭子休息，口渴得很，无处得酒。看见两个粗人带着酒壶走来，闲孟馋得流口水，随即向他们讨酒喝，粗人不理睬。我们非常奇怪。偶然看见梁上有一块板子写着劣诗，就拔下来扔出去。粗人跌跌撞撞地跑了。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喷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