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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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道人即郑鄤
明朝末年,华山寺里养了一头猪,年代很久了,毛发全部脱落,能够吃斋,不吃污秽的东西,听到诵经的声音,就叩头做出顶礼膜拜的样子,全寺的僧人都称它为“道人”。
一天晚上,这头猪年老生病将要死去,寺中的住持湛一和尚,一向有道行,将要去别处说法,召集他的徒弟们说:“猪道人如果死了,一定要把它碎割,分它的肉给寺邻吃。”众僧人虽然答应了,但心里认为不对。不久猪死了,就私自把它埋了。湛一回来,问猪死后怎么处理的。众僧人把实情告诉他,并且说:“佛法戒杀,所以我们已经把它埋葬了。”湛一非常吃惊,立刻前往埋猪的地方,用杖击地哭着说:“我辜负了你!我辜负了你!”众僧人问什么原因,他说:“三十年后,某个村里有一个清贵官员无辜遭受极刑的,就是这头猪。猪的前生是掌管官员,有亏心事,知道恶劫难逃,托生为畜牲,来求超度。我所以故意用刀解法来镇压它,没想到被你们这些平庸之人耽误了。然而这也是天数,无法挽回了。”
崇祯年间,某个村的翰林郑鄤一向品行端正,在东林党籍中,被他舅舅吴某诬告杖打母亲的事,被凌迟处死,天下人都觉得他冤枉。当时湛一已经圆寂,众人才佩服他通晓因果。
徐先生
宿松的石赞臣家财丰厚,兄弟几人,资产各有数万。宿松的风俗:富裕人家,每天必定设一桌家常饭放在外厅,不管什么客人,都可以来吃,称为“燕坐”。忽然有个姓徐的人,清瘦微有胡须,也来吃饭,指着门外的青山说:“你们曾经见过山跳吗?”回答说:“没有。”徐先生用手指撮了三下,山果然跳了三下。众人大为惊奇,称他为先生。
先生对赞臣说:“你们家资产虽然富裕,如果能炼丹,可以增加十倍。”几个兄弟被他的话迷惑,设置炉灶,各自拿出几千两银子做母银求取利息。二房弟媳某氏,一向狡猾,暗中把铜放在银母中,不跟先生见面。不久炭火炽热,风雷在屋上兴起,劈碎了几片瓦。先生骂道:“这一定有假银掺杂,导致鬼神发怒。”一问,果然如此,全家惊骇佩服。先生把铜盘放在空中,喊道:“丹来。”盘中有铿锵声,一锭银子掉下来;连声呼喊,铿锵声不停,大锭小锭一齐落在盘里。先生说:“炼大丹在深山人迹不到的地方,可以致千万两,何不跟我去江西庐山呢?”石氏兄弟更加高兴,就载着几万两银子跟先生去。走到半路,先生上岸走了。夜里,率领几十个强盗明火执仗来抢劫银子,说:“不要怕,我虽然是强盗头子,但颇有良心。念你们供养我很诚心,应当留下千两银子,让你们回乡。”于是,石家兄弟把全部银子给了他,惘惘然回乡了。
十年后,安庆按察使衙门的役吏差人来召赞臣,说:“狱中有大盗徐某,请你去相见。”赞臣不得已前往,果然见到先生。先生说:“我的劫数已尽,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念我们几年交情,替我埋葬遗骸。”脱下手上四只金钏给赞臣做棺材费,并且说:“我的大限在七月一日未时,你可以来送。”到了那天,赞臣前往刑场,见先生反绑等待斩首。忽然先生胯下出来一个小儿,用先生的声音说:“看杀我!看杀我!”一会儿头落,小儿也不见了。当时按察使是祖廷圭,满洲正蓝旗人。
秦毛人
湖广郧阳房县有座房山,高险幽远,四面石洞像房子。有很多毛人,高一丈多,全身长毛,常常出山吃人的鸡和狗,抵抗的一定被抓住。用枪炮打它们,铅子都落在地上,不能伤。相传制服的方法,只需用手合拍,叫道:“筑长城!筑长城!”那么毛人就会仓皇逃走。我有个世交张先生名叫敔的,曾经在那个地方做官,试验果然如此。当地人说:“秦朝时修筑长城,人们逃入山中,年久不死,就成了这种怪物。见人一定要问:‘城修完了没有?’因此知道它所害怕的而吓唬它。”几千年后还害怕秦法,可以想见秦始皇的威严。
貘
房山有一种貘兽,喜欢吃铜铁而不伤人。凡是民间的犁锄刀斧之类,见了就流口水,吃它们像吃腐烂的东西。城门上包的铁皮,都被它吃光了。
人同
喀尔喀有一种兽,像猴又不是猴,中国人叫它“人同”,番人叫它“噶里”。常常窥探帐篷,乞讨人的饮食,或者乞讨小刀烟具之类的东西。被人喝斥,就丢弃东西逃走。有个将军养了一只,叫它做铡草、挑水、打柴等事,很能服役。过了一年,将军任满,回去。人同站在马前,泪下如雨,跟随了十多里,赶它不走。将军说:“你不能跟我到中国,就像我不能跟你住在这里一样。你送我到这里可以停止了。”人同悲鸣着离去,还屡次回头仰视。
人虾
清朝初年,有一个前明遗老某想要殉难,但不愿意死于刀绳水火。想到乐死莫如信陵君,用醇酒妇人自杀。仿效他,多娶姬妾,终日荒淫。这样过了几年,终究没有死,但督脉断了,头弯背驼,佝偻像熟虾,匍匐而行。人们戏称他为“人虾”。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八十四岁才死。王子坚先生说小时候还见过这个老翁。
鸭嬖
江西高安县的僮仆杨贵,十九岁,略有姿色,性格柔和。有狎玩他的人,都不拒绝。一天夏天,在池中洗澡,忽然一只雄鸭飞过来咬他的屁股,并用尾巴扑打做出抽送的样子,赶它不走。一会儿鸭死了,尾后拖下一缕肉茎,淌着涓涓的臊水。全衙门的人大笑,叫杨贵为“鸭嬖”。
赑屃精
无锡有个姓华的书生,风度翩翩,家住水沟头,紧邻圣庙。庙前有座桥很宽阔,很多游人休息。夏天,生上桥纳凉,天快晚了,走进学宫,见小道旁边一个小门,有个女子在门下徘徊。生心动,试着上前借火。女子笑着给他,也用眼睛注视。生想再说话,女子已经关上门,于是记住门径出来了。第二天再去,女子已经在门口等着。生问她的姓名,知道是学宫中门斗的女儿,并且说:“我的住处狭窄,不能避人耳目;你家近在咫尺,只要找到一个安静偏僻的屋子,我夜里会来相就。你明晚可以在门口等我。”生高兴地急忙回家,骗妻子说怕热,要独自睡,洒扫外室,偷偷在门口等候。女子果然夜里来了,携手进入内室,生喜出望外。从此每晚必来。
几个月后,生渐渐瘦弱。父母暗中窥视他的住处,见生与女子并坐嬉笑,急忙推门进去,却寂然无人,于是严厉盘问生,生详细说出始末,父母大为惊骇,带生到学宫寻踪,完全没有以前的路径;遍访门斗中,也没有谁家有女儿。知道是妖怪,于是广请僧道,求符箓,一无所效。他的父亲研磨朱砂给生说:“等她来时,暗中印在女子身上,就可以追踪。”生等女子睡后,把朱砂散放在她头发上,女子不知道。第二天,父母带人进圣庙到处寻找,毫无踪影。忽然听到邻居妇人骂小孩说:“刚换新裤子,又染上猩红,从哪里染来的?”父亲听到觉得奇怪,去看,小孩裤子上全是朱砂,于是追问孩子从哪里得来的。说:“刚才骑学宫前驮碑的龟头,不知不觉染上的。”去看赑屃的头,朱砂在上面。于是打开学宫,砸碎碑下的龟头,石片片有血丝,腹中有小石像蛋,坚硬光滑像镜子,锤不碎,远远扔进太湖。从此女子不再来。
过了半个月,女子忽然直入生的卧室骂生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竟然砸碎我的身体!但我也不恼。你父母所担心的,是你的病。如今我已求得仙宫灵药,吃了就会没事。”拿出几片草叶,晶莹鲜嫩。生吃了,味道香甜甘美,并且说:“以前住处相近,可以早晚往返;现在稍微远了,就要长住这里了。”从此白天显形,只是不吃不喝,家人大小都看得见她。生的妻子大骂,女子笑着不答。每晚,生的妻子抱着生坐在床上,不让女子上床,女子也不勉强。但一躺下,妻子就昏昏长睡,不知做什么,而女子独与生睡。生吃了灵药后,精神顿时好了,绝不像以前那样孱弱。父母无奈,姑且听之。这样过了一年多。
一天,生偶然在街市上走,有一个疥道人仔细看生说:“你妖气过重,不说实话,死期近了!”生把实情告诉他。疥道人邀他进茶馆,取下背上的葫芦倒酒给他喝,拿出两张黄纸符给生说:“你拿回去,一张贴在寝室门,一张贴在床上,不要让女子知道。她的缘分还没断绝,等到八月十五夜,我会来相见。”当时是六月中旬。生回家,按约定贴了符。女子到门吃惊退却,大骂说:“为什么又这样薄情?但我难道怕这个吗!”言辞很严厉,但终究不敢进来。过了很久,大笑道:“我有重要的话告诉你,凭你自己选择,你先把符揭开。”生照她的话做了,于是进门,告诉生说:“郎君容貌美,我爱你,道人也爱你。我爱你,想让你做丈夫;道人爱你,想让你做龙阳君罢了。这两样,郎君选择吧。”生大悟,于是相爱如初。
到了中秋节望日晚上,生正与女子并坐赏月,忽然听到叫唤声,见一个人露出半身在短墙外。走近一看,是疥道人。拉着生告诉他说:“妖缘将尽,特来为你驱除。”生心里不愿意。道人说:“妖用污言谤我,我也知道,因此更加不饶她。”写了两道符说:“快去抓来。”生正在犹豫,恰好家人出来,急忙把符送到妻子处。妻子大喜,拿着符面对女子,女子战栗说不出话,于是绑住女子的手,拥着她走。女子哭着对生说:“早知道缘分尽了应当离开,因为一点痴情,淹留受祸。但几年恩爱,你很了解,如今永别,请求把我放在墙阴处,不要让月光照我,或许能延缓一会儿死亡。你能可怜我吗?”生到底不忍心绝她,于是拥着女子到墙阴,亲手解开她的绑。女子奋力跃起,化一片黑云,平地飞升。道人也长啸一声,向东南腾空追去,不知去向。
阴间中秋官不办事
罗之芳,湖北荆州府监利县举人。辛未年会试,有个福建浦城县姓李的人来拜访,说:“足下今科必定考中,但恐怕不能选入翰林院。”罗问他原因,李不肯说,说:“等验证后再说。”榜发,果然中了进士,最终没进翰林院,于是去问他。据他说:“以前做了一个梦,梦见足下将做浦城县父母官,所以来拜访。”罗回家,选官日期还早,于是到某家教书,自己说将来选官,必定是浦城了。不料教书三年,一病而死,家中也不知道李所说梦中事。
又过了一年后八月十五日,家中请仙,乩盘大书:“我是罗之芳,现在回来了。”全家不信,乩上书:“你们若不信,有螺蛳湾田契一张,我当年因死在馆中,没有清付家中,还记得夹在《礼记》某篇里。你们现在正与田邻打官司,可查出呈验,则四至分明,官司可息。”家人当即检查,果然得到这张田契,于是全家痛哭。乩上也写了数十个“哭”字。问:“现在何处?”乩写:“做浦城县城隍。”并且说:“阴间比阳间公事更忙,一刻不闲,只有中秋一天,照例不办事。但必须月朗风清,英魂才能走远。今天正逢此夕,所以得闲回家一走。若是平常日子,便不得空闲回来了。”又吩咐家人:“庭外草木不得摇动,我带回来的鬼吏鬼卒有十多人,都依草附木而栖息。鬼性怕风,如果无所凭借,被风一吹,便不知飘泊何处,岂不是我做城隍的反害了他们吗!”乩盘写完后,又做了一篇长赋才离去。
缚山魈
(注:原文“缚山魈”部分缺失,无法翻译)
湖州孙叶飞先生,在云南做学官,一向豪饮。中秋之夜,他召集学生们在乐志堂饮酒,月色非常明亮。忽然桌上有声响,像大石头崩裂压下来的样子。正惊愕地看时,门外有个怪物,头戴红纬帽,黑瘦如猴,脖子下面有绿毛茸茸的,用一只脚跳跃着过来。看见客人们正在饮酒,大笑着离去,声音像竹子裂开。人们都指认是山魈,不敢靠近。看它往哪里去,就闯进右边厨房。厨师醉卧在床上,山魈揭开帐子看他,又笑个不停。众人大声呼喊,厨师惊醒看见怪物,就拿起木棍殴打,山魈也伸出胳膊作抓搏的样子。厨师一向勇猛,用手抱住怪物的腰,一起滚在地上。众人各自拿刀棍来帮忙,砍它砍不进去。用棍子打了很久,怪物渐渐缩小,面目模糊,变成一个肉团。于是用绳子捆在柱子上,打算天亮后扔到江里。到鸡叫的时候,又听见桌上有极大的声响,急忙去看,怪物已经不见了。地上留下一顶纬帽,是书院学生朱某的东西。才知道院中秀才常常丢失帽子,都是这个怪物偷的。而这个怪物喜欢戴纬帽,也真是不可理解。
**门夹鬼腿**
尹月恒住在杭州艮山门外,从沙河滩回来,怀里揣着半斤菱角。路过钵盂潭,地方偏僻空旷,有几堆义冢。他觉得怀里轻松,一摸买的菱角,已经丢失了。于是转身找到义冢,看见菱角肉被剖碎,都堆在坟尖上。尹月恒又捡起来揣进怀里,跌跌撞撞地回家。菱角还没吃完就大病发作,喊叫说:“我们很久没尝过菱角肉了!想借这个机会解解馋。你非要全部取回去,为什么这么吝啬?现在我们到你家,不吃饱不走。”他家人害怕,就供饭替主人赎罪。杭州风俗:凡是送鬼,前面的人送出门,后面的人把门关上。他家照这规矩,关门太急,尹月恒又大声说:“你请客应当恭敬。现在我们还没走,你的门突然关上,夹坏了我的腿,痛苦难忍。如果不是再大摆宴席请我,我就永远不离开你家了。”于是又祈祷禳解,尹月恒的病稍好一些。但时好时发,始终没有断根,最终因此而死。
**祭雷文**
黄湘舟说:“他田邻某家有个儿子,十五岁,被雷震死。他父亲写文章祭雷说:‘雷的神,谁敢侮辱?雷的击打,谁敢阻挡?虽然如此,我有一句话问雷祖。说是我儿今生的罪孽,我儿今年才十五。说是我儿前生的罪孽,为什么不让他今生不出土?雷公雷公你怎么回答?’祭完后,把文章写在黄纸上烧了。忽然又是一个霹雳,他的儿子活过来了。”
**王介眉侍读是习凿齿后身**
我同乡的孝廉王介眉,名延年,一起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年轻时曾梦见到了一间屋子,秘书古器,满满地陈列着。榻上坐着一个老人,矮个子白胡须,看见客人不起身,也不说话。又有一个人高个子黑色皮肤,对介眉作揖说:“我是汉代的陈寿,写《三国志》,贬黜刘备尊崇曹魏,实出无心,不料后来人以此为借口。”指着榻上的人说:“全靠这位彦威先生用《汉晋春秋》纠正了。你是先生的后身,听说正在撰写《历代编年纪事》,前世的根在这里,要努力完成它。”说完,亲手交给他一卷书,让他题六首绝句,然后就醒了。醒后只记得两句:“惭愧没有《汉晋春秋》的文笔,怎敢说前生是彦威。”后来介眉八十多岁,进呈所写的《编年纪事》,被赐予翰林侍读。
**周若虚**
慈溪周若虚,长久困于科举考场,在城外的谢家店教书四十多年,村里无论长幼,没有不受他教导的。一天,晚饭后独自在学馆坐着,有个学生冯某上前作揖,邀请若虚到他家去,说有要事相求。说完告别,神色之间很是凄惨哀伤。若虚想起冯某已经死了,所见的是鬼,不觉大惊,就去了他家。
冯某的父亲冯梦兰在门外站着,看见就挽留若虚小饮。若虚也不说原因,只是闲话家常。不觉已到三更,不能回家,梦兰留他睡在楼上;在中间设了床,隔壁就是冯某的妻子王氏的住房,隐隐约约像有哭声。若虚点着蜡烛不睡。看见楼梯上有个青衣妇人,屡次伸头窥探,先露出半面,接着现出全身。若虚呵斥问:“什么人?”那妇人厉声说:“周先生,这时候应该睡了。”若虚说:“我睡不睡,与你有什么关系?”妇人说:“我是什么人!与先生有什么关系?”就披散头发、流着血,拿着绳子冲过来。若虚惊骇得要倒下,忽然背后有人用手扶住他,说:“先生不要怕,学生在这里保护。”仔细一看,就是已故的冯生。随即不见了。
若虚喊叫,他父亲梦兰拿着蜡烛上楼,若虚详细说了所见。梦兰就叫媳妇王氏开门,没有声音;撬开门进去,发现她已经吊在梁上了。若虚一起帮忙解救,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原来是午前王氏和小姑争吵,被公公责骂,一时想不开寻短见,恶鬼乘机而来。她的丈夫在黄泉下知道这事,所以来求援于若虚。
**葛道人以风洗手**
葛道人,杭州仁和人,家境一向小康,生性好道。五十多岁后,分家产,一半给了儿子,自己带一半出游。过钱塘江,要取道进天台山,路上遇到一个老人拱手说:“你有道骨,为什么不学道?”葛某与他交谈,很高兴。老人说:“我是福建人,精通天文,曾在钦天监做官,辞官回家二十年了。你如果不嫌弃,明年春天到我家等我。”写了住址给他。
葛某第二年如期去拜访,没遇到,怅惘地想回去。晚上进旅店,又看见一个道士,相貌伟岸神采清朗,整夜不说话。葛某上前与他交谈,自己说是为访仙而来的。道士说:“你果然有志气,我推荐你进庐山,见我的师兄云林先生,可以给你做老师。”葛某求了推荐信就去了。在深山里走了十多天,不见踪迹,心里暗暗怀疑。
一天,看见山洞里坐着一个老人,用手招风作洗脸的样子。葛某觉得奇怪,于是拿出道士的信拜在座下。老人说:“你来得太早了!还有人间未了的缘分三十年。我先给你一卷经,一件法宝,你出山后念经守宝来救济世人,三十年后再次入山,我传你道术就可以了。”葛某问:“用手招风是做什么?”老人说:“修成神仙道术的人,吃饭不用火,洗澡不用水,招风是用来洗手的。”于是引导葛某出山。走了不到半天,已经到了南昌大路上了。到家后,葛道人学了他的道术,能治鬼降妖。所谓的法宝,是一块鹅卵石,有裂缝,很像人眼,有光芒,能自己闪闪发光,像眨眼一样。葛某也不轻易给别人看。
**沈姓妻**
杭州有个姓沈的,住在运司署前,与葛道人关系好。他的大儿子沈旭初,妻子怀孕,问道人说生男生女。道人说:“拿一碗水来。”沈某把水放在桌上。道人默默念了几遍咒语,侧耳听了一会儿,皱眉头说:“怎么办!怎么办!”沈某吃惊地问原因,道人说:“你的妻子不久有难,恐怕伤性命,没空问男女了。”沈某虽然一向知道道人灵异,但他的妻子身体很健壮,将信将疑。不久,沈妻拿着灯上楼,忽然大声喊痛。她的公婆和丈夫急忙跑去看,她已经躺在床上翻滚,脸上带着笑容说:“今天可算泄我恨了。”声音像绍兴人。沈某夫妇围着叩问,回答说:“我是来报冤的,不关你们的事。”沈某急忙让小儿子去请道人。道人来了,拿一碗米,嘴里念咒,手撮米打病人。病人做出害怕的样子说:“我是奉了符命来报冤的,道人不要打!”道人说:“你有什么冤?”病人回答说:“我是山阴人。这个女人前生是我家的邻居妇人。我当时四岁,偶然在她家玩耍,打碎了她的碗。她就骂我母亲与私夫某往来,所以生了这个恶儿。我告诉母亲,母亲怕我泄露这事,把我打死了。所以致我于死的就是这个妇人。我恨她很久了,现在才找到。”道人对沈某说:“报冤索命的事,都是东岳大帝掌管,必须诉告到岳帝那里,如果获准赦免,才能用法治;否则难救。”沈某清晨到法华山岳帝庙,默默诉告这事,占得上上签,回来告诉道人。这时妇人胎儿已经堕下,道人嫌不洁净,不肯进房。沈家全家哭着请求,道人就到床前,写了一张召彩云符,问:“好看吗?”病人回答:“好。”道人说:“为什么不出来看?”回答说:“好。”道人就捏诀向空中一抓,说:“抓住了。”跑下楼去,病人昏迷过去像醒了一样,说:“我为什么浑身疼得厉害?肚子很饿。”旁边的人给她吃的。
安静了不到半刻,又哭起来说:“你把我的孙子带走了,我在这里,也能要你的命!”说完,颠狂如故。口里声音很杂,都是杭州口音。其中有一个鬼说:“我们都是张老头儿邀请来的,你家如果肯斋祭超荐,我们就走。”沈某邀请僧人做道场,众鬼连声道谢不已。忽然又变成张老的声音说:“我是正客,为什么反而轻视我?众人的馒头都是菜心馅,唯独我的豆沙多而菜心少?”沈某去看所设张老位前的供品,果然像他说的,就换给他。求他离去,始终不肯,又请道人来。道人给了一捆桃枝,说:“吵闹就打。”沈某拿进去,对着病人做出要打的样子。妇人哀鸣说:“不要打,我去,我去。”道人站在门外,预先设了一个瓮,向空中骂道:“快进这里面来!”用符纸封了口带走,沈妇从此就好了。
半年后,有人在理安寺遇见道人,见众僧抬着道人在空房中行走,七天七夜不接触土木,口中吐出数升黑汁,沾在衣服上,颜色像血。告诉人说:“我以童真之身沾染了产妇的秽气,幸亏各位长老超度,不然,几乎堕落了。”
**怪弄爆竹自焚**
绍兴有户百姓家有楼,终年锁着。一天,有远客来求宿。主人说:“宅子东面有楼,您敢住吗?”客人问原因,主人说:“这楼一向堆放辎重,两个仆人住过。半夜听见叫喊声,去看时,见两个仆人面如土色,颤抖说不出话。一会儿说:‘我们刚睡,还没灭蜡烛,看见一个东西一尺左右,像人间的石敢当的样子,到床前,掀帐子要上来。我们吓极了,不觉大叫狂奔下楼。’所见如此,从此没人敢在楼上住。”客人听后笑着说:“我请求试试。”主人不能挽留,为他打扫灰尘,摆好几案床席,放下榻来。客人上楼,点起蜡烛佩着剑等待。
三更时分,有索索的声音从屋子北角响起。凝神细看,看见一个怪物像主人说的样子,跳着登上座位,翻看客人的书卷。很久,又打开他的箱子,把东西摆到桌上,一一细看。箱里有几枚徽州炮竹,怪物拿起来对着灯前,把玩了好久。烟火飞落到药线上,轰然一声,响如霹雳,这个怪物唧唧地滚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客人心中十分奇怪,担心它再来,等到天亮,竟然销声匿迹了。
早晨起来告诉主人,互相惊诧。到晚上,客人仍然宿在楼上,什么也没看见。此后,楼中怪物绝迹了。
**喀雄**
喀雄,姓杨,父亲做守备,早亡。表叔周某,做副将,镇守河州,可怜他孤苦,抚养他。周某有个女儿,年纪相仿,看见喀雄少年聪秀,很喜欢他,时常给他饮食。周家法度很严,最终没有别的事。
有个叫务子的人,也是周的亲戚,在书斋值宿。夏天,喀雄苦于炎热,在月光下徘徊,看见周女慢慢走来,于是两人成欢。第二天进内室,看见女儿早晨梳妆,喀雄看着她笑,女儿也笑着迎接他。从此没有一天不来。务子听见他房中有笑语声,怀疑而偷看,看见喀雄与周女亲昵,心里十分嫉妒,秘密告诉了周公。周进内室责备妻子,妻子说:“女儿夜夜与我同床,哪有这样的事?”周最终还是怀疑,借别的事杖打喀雄并赶走了他。喀雄没有依靠,栖身在兰州古寺中。
有一天,女子忽然来了,携带的行李财物非常丰厚。雄又惊又喜,问:“从哪里来?”女子说:“和我叔父一起来的。”原来周家公子的弟弟名叫铻,也是武官,刚升任兰州守备。雄深信不疑,和女子住了半个月,得意洋洋像个富人。叔父到任后,在路上遇见雄,高兴地说:“侄儿在这里吗?”雄说:“是的。”叔父骑马来到他家,侄媳妇出来拜见,竟是周家女儿,大吃一惊,问是怎么回事,雄详细说了。铻说:“我来的时候,没听说衙门里丢了女儿,难道我哥哥隐瞒了这事?”住了几天,铻借公事回河州,详细讲述了这事。周大为惊骇,说:“我女儿明明在房里,刚才还一起吃饭,哪有这种事?或许是狐仙假冒的吧!”夫人说:“与其让狐仙假冒我女儿的名声,玷污我家门风,不如干脆把真女儿嫁给他,看它怎么办?”周兄弟二人认为很对,就招雄回来成亲。
喝交杯酒那天晚上,西宁来的女子已经先在房里,雄茫然不知所措。女子笑着对他说:“为什么慌张?我是狐仙,其实是来报恩的。你祖父做将军时,曾在土门关打猎。我被箭射中抓住,你祖父拔出箭放了我。我一直想报恩,没有机会。近来知道你爱周家女儿却得不到,所以来做媒人,成全你的心愿。也是因为你和周家女儿有前世缘分,不然我也无能为力。如今媒人已经做成,我走了。”忽然不见了。
**常熟程生**
乾隆甲子年,江南乡试,常熟有个程姓书生,四十多岁,已经进了头场号房,夜里忽然惊叫,像得了疯病。同号的人可怜他,问怎么回事,他低头不回答。不到中午,他就收拾考篮,交了白卷要出去。同号的人不明白原因,拉着他的衣襟硬要问,他说:“我有亏心事被发现了。我不到三十岁时,在一个官绅家教书,四个学生都是主人的子侄。有个柳生,十九岁,相貌俊美,我心里爱慕他,想私通,没有机会。恰好清明节,学生们都回家扫墓,只有柳生和我相对。我用诗挑逗他:‘绣被凭谁寝?相逢自有因。亭亭临玉树,可许凤栖身?’柳生看了,脸红,把诗揉成团嚼了。我以为可以打动他了,就强行灌酒,等他醉了就奸污了他。五更时柳生醒来,知道被污辱,大哭。我劝慰他,他沉沉睡着了。天亮时,柳生已经吊死在床上了。家人不知道原因,我不敢说,只能暗自哭泣。不料昨天进号房,见柳生先坐在号中,旁边一个皂隶,把我和柳生一起拉到阴间官府。有个官员坐在堂上,柳生申诉了很久,我也认罪。神判说:‘法律载明:鸡奸者按用污秽物入口例,杖打一百。你身为老师,却居心淫邪,应加一等治罪。你命中该考中两榜,并有俸禄,现在全部削去。’柳生争辩说:‘他应该偿命,杖打太轻。’阴官笑着说:‘你虽然死了,终究不是程某杀的。倘若程某因你不从就杀了你,该用什么罪抵偿?况且你是男子,上有老母,自身关系重大,怎能学妇女见识,羞愤轻生?《易经》说:“窥观女贞,亦可丑也。”自古以来朝廷表彰烈女不表彰贞童,圣人立法的用意,你难道不三思吗?’柳生听了大为后悔,两手自打,泪如雨下。神笑着说:‘念你迂腐,发往山西蒋善人家做节妇,替他谨守闺门,享受旌表。’判完后,把我杖打三十放还魂,依然在号中。现在下身疼痛,不能写文章;就算写了文章,终究也考不中了。不走还等什么?’于是呻吟着颓唐地走了。
**怪风**
凉州大靖营有个松山,在沙漠中,是古战场。将军塔思哈因公事领兵经过那里,白草黄云,一望无际。忽然看见一座山高千仞,中有万点火星,遮天蔽日而来,声音像雷霆,人马都吓得变色。塔思哈大惊,以为是山移动。不久越来越近,来不及躲避,就一同下马闭眼趴在地上,互相抱紧。过了一会儿,天地漆黑,人人在地上翻滚,马也翻倒,很久才稳定下来。部下三十六人,满脸是血,石子嵌进面皮,深的半寸。回头望那座高山,已在数十里之外。傍晚,抵达大靖营,报告总兵马成龙。马成龙笑着说:“这是风怪,不是山移动。若是山移动,你们就死了。这种风,塞外到冬天常常有,不伤性命。只是你们被沙石打了,从此都变成麻脸,年龄相貌册又得另造了。”
**孝女**
京城崇文门外花儿市的居民,都以制作通草花为业。有个幼女和年老的父亲居住,也靠制花生活。父亲久病不起,女孩废寝忘食,白天安慰夜里忧虑。恰好有邻居老妇人纠集妇女去丫髻山进香,女孩就问:“进香能治父亲的病吗?”老妇人说:“诚心祈祷,灵验如响。”女孩问:“这里到山里,路程多少?”答:“一百多里。”问:“一里多少?”老妇人说:“二百五十步。”女孩仔细记住。每天夜里父亲睡后,她拿一炷香,自己计算步数里数,绕着院子叩头,默祷自己身为女子不能朝山的原因。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按惯例:丫髻山供奉碧霞元君,凡是王公官绅,每到四月,无不进香,以鸡叫时上殿拈香的为头香。头香必等大富贵人家,平民不敢僭越。当时有个太监张某去进头香,刚打开殿门,已有香在炉中。张生气责备庙主,庙主说:“殿没开过,不知这香怎么上到炉里的。”张说:“既往不咎,明天我再来上头香,你等我,不许别人先进。”庙主答应。
第二天刚四更,张已到;到后炉中香已燃着,一个女子正跪地礼拜,听到人声,忽然不见了。张说:“岂有神圣面前鬼怪敢公然出现,这一定有原因。”就坐在二山门外,召集香客告诉他们,并详细描述所见容貌服饰。一个老妇人听了很久,说:“据您所见,是我邻居的某女孩。”于是说明她在家里为救父亲礼拜的事。张叹息说:“这是孝女,神灵感动啊。”进香完毕,就骑马到女孩家,厚加赏赐,认作义女,父亲病也很快好了。因太监周济,家里渐渐温饱。女孩后来嫁给大兴张氏,成为富商妻子。
**老妪变狼**
广东崖州有个姓孙的农民,家有母亲,七十多岁。忽然两臂生毛,渐渐到腹部背部,再到手掌,都长一寸多;身体渐渐佝偻,屁股后长出尾巴。一天,倒地变成白狼,冲出门去。家人没办法,听任它去。每隔一个月或半个月,必定回家看望子孙,照常吃喝。邻居厌恶它,想拿刀箭杀它。他儿媳就买了猪蹄,等它再来时,嘱咐说:“婆婆享受这个,以后不必再来了。我们儿孙深知婆婆想家,没有恶意,那些邻居哪里知道?倘若用刀箭伤了您,我做儿媳的心里怎么忍得?”说完,狼哀号了很久,环视各处,然后走出。从此,竟然不再来了。
**义犬附魂**
京城有位常公子,年轻貌美,爱一只狗,名叫花儿,出门就跟着。春天,去丰台看花,回来晚了人已散,遇到三个恶少正坐在地上狂饮。见公子俊美,用邪语调戏。先是拉衣服,接着亲嘴。公子羞惭阻挡,无力抗拒。花儿咆哮着,奋勇上前咬人。恶少发怒,拿大石头打它,击中花儿的头,脑浆迸裂,死在树下。恶少没了顾忌,就解带子绑住公子手脚,剥去下衣。两个恶少踩着他的背,一个恶少褪下裤子,按住他的屁股,要奸淫。忽然有只癞狗从树林中冲出,从背后咬住那恶少的阴囊,两个睾丸都掉下来,血流满地。两个恶少大惊,搀着伤者回去。随后有行人经过,解开公子的绑绳,把下衣给他,公子才得回家。心里感激花儿的义气,第二天去收它的骨头,给它立了坟。
夜里,梦见花儿来说人话:“狗受主人恩,正想报答,却被凶人打死,一缕灵魂不灭,附在豆腐店癞狗身上,终于杀了这个贼。狗虽死,狗心也安了。”说完,哀号而去。公子第二天访到卖豆腐的人家,果然有只癞狗。店主说:“这条狗奄奄一息,又病又老,从不咬人,昨天回家,满嘴是血,不知为什么。”派人去打听,那恶少到家就死了。
**白虹精**
浙江塘西镇丁水桥的船夫马南箴,撑小船夜行,有个老妇带着女儿喊渡船,船上的客人拒绝,船夫说:“黑夜妇女无家可归,渡她们也是积阴德的事。”老妇带着女儿应声上船,坐在舱中,沉默不语。当时是孟秋,北斗星斗柄指向西方,老妇指着斗柄回头看女儿笑着说:“猪郎又手指西方了,这么喜欢趋风气!”女儿说:“不是,七郎君是不得已啊。若不时时随变化转移,怕世间人不认识春秋了。”船客觉得她们的话奇怪,瞪眼惊愕地互相看。老妇和女儿很坦然,毫不介意。船靠近北关门,天已亮,老妇从囊中拿出大约一升黄豆谢谢船夫,并解开一块麻布包豆子,说:“我姓白,住在西天门,你日后想见我,只要用脚踏在麻布上,就能升天而行到我家里。”说完不见了。船夫以为是妖,把豆子撒在野外。
回到家,卷起袖子,还有几粒豆子,都是黄金。后悔说:“莫非是仙人!”急忙跑到丢豆子的地方找,豆子不见了,麻布还在。用脚踩上去,云气冉冉升起,便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浮起,看见人民村郭,清清楚楚从脚下经过。到了一处,琼楼玉宇,一个小青衣在门外侍立说:“郎君果然来了。”进去,扶出老妇人,说:“我和你有宿缘,小女想侍奉你。”船夫谦让说不般配。妇人说:“夫妻有什么固定?缘分所在就是夫妻。我喊渡时,缘分从我而生;你肯渡时,缘分从你而起。”话没说完,笙歌酒肴,婚礼已备齐。船夫住了一个多月,虽然恩情很好,但未免想家。和女儿商量,女儿教他还是用脚踏布,可以乘云回去。船夫照她说的,竟然回到了丁水桥。乡亲们聚观,不信他是从天上下来的。
此后多次去了又回,都用一块布当车马。船夫的父母厌恶这事,私下把布烧了,异香几个月不散,但往来从此断绝了。有人说:“姓白的,是白虹精。”
**冷秋江**
乾隆十年,镇江有个姓程的,以贩布为生,夜里从象山回家。过山脚时,荒坟累累,有个小孩从草中出来,拉他的衣服。程知道是鬼,呵斥它,不走。不久,又有个小孩出来,拉他的手。前一个小孩拉他往西,西边是墙,墙上黑影成群簇簇,用泥扔他;后一个小孩拉他往东,东边也是墙,墙上鬼声啾啾成群,用沙子撒他。程无可奈何,任它们拉扯。东边的鬼和西边的鬼先是嘲笑,接着喧闹争吵,程受不了这苦,跌倒在泥中,自认为必死。忽然群鬼喊:“冷相公来了!这人读书,迂腐可憎,必须躲避。”果然见一个男子,魁梧耸肩,高视阔步,拿着大扇子拍手打拍子,口唱“大江东”,悠闲自在地走来,群鬼都散了。那人俯视程,笑着说:“你被邪鬼作弄了!我救你。你可以跟我走。”程起身跟着他,那人高声唱个不停。走了几里,天渐渐亮了,对程说:“靠近你家了,我走了。”程叩谢问姓名,说:“我是冷秋江,住在东门十字街。”
程回到家,口鼻孔里青泥都满了。家人为他熏香沐浴后,立刻去东门谢冷姓的人,查无此人。到十字街问左右邻居,说:“冷家有祠堂,其中供着一个木主,名字叫嵋,是顺治初年的秀才。秋江是他的号。”
**钉鬼脱逃**
句容的捕快殷干,捕贼很有名,每夜在偏僻处守候。将要去一个村子,有个拿绳子的人慌慌张张急奔,撞到他的背,殷干暗想这人一定是盗贼,就跟着他。到了一家,那人翻墙进去了。殷干又暗想,抓他不如守着他。抓他不过献给官府,未必得赏;等他出来抢他,一定能得重利。
不久隐隐约约听到有妇女的哭声,殷某起了疑心,也翻墙进去。只见一个妇女对着镜子梳妆,房梁上有个蓬头散发的人用绳子钩住她,殷某知道这是吊死鬼在找替身,便大喊着打破窗户闯进去。邻居们惊慌地聚集过来,殷某详细说明了原因,果然看到那妇女悬在梁上,于是把她救了下来。妇女的公婆都来道谢,备酒款待。散去后,殷某从原路返回,天还没亮。背上簌簌作响,回头看,是那个拿着绳子的鬼。鬼骂道:“我自己找替身,关你什么事?竟敢破坏我的法术!”用双手来抓殷某。殷某向来胆大,便与它对打,拳头打到的地方又冷又腥。天渐渐亮了,拿绳子的鬼力气渐渐不支,殷某更加奋勇,抱住它不放。路上有人经过,看到殷某抱着一根朽木,嘴里喃喃大骂,上前仔细看,殷某恍如梦醒,朽木也掉到了地上。殷某怒道:“鬼附在这木头上,我不饶过这木头!”取来钉子把朽木钉在庭柱上,每晚都听到哀泣声,痛苦不堪。
过了几夜,有来跟它说话的、慰问它的、替它求情的,叽叽喳喳像小孩子的声音,殷某都不理会。其中有一个鬼说:“幸好主人用钉子钉你,如果用绳子捆你,你就更痛苦了。”群鬼吵嚷道:“别说,别说,怕泄露了方法,被殷某学了去。”第二天,殷某用绳子代替钉子,照那方法做了。到晚上,不再听到鬼哭声。第二天早上看那朽木,竟然逃走了。
樱桃鬼
太史熊本,租住在京城的半截胡同,与编修庄令舆家相邻,每晚设酒,互相往来。
八月十二日夜里,庄令舆备酒请熊本,宾主同坐。忽然桐城相公派人来招庄令舆去,熊本知道他很快会回来,便独自饮酒等他。自己斟了一杯酒放在几上,没来得及喝,杯子已经空了。起初还怀疑是自己忘了,又斟了一杯看着。只见一只巨大的蓝色手从几下面伸出来探杯子,熊本站起来,蓝手的人也站起来,那人头、眼、面、发,没有一样不是蓝色的。熊本大喊,两家的仆人都来了,点灯照看,什么也没有。庄令舆回来听说,开玩笑对熊本说:“你敢睡在这里吗?”熊本年轻气盛,就命童仆拿被褥枕头放在床上,然后让童仆出去,独自拿着一把剑坐着。这把剑是大将军年羹尧所赠,在平定青海时杀过无数人。当时秋风怒号,斜月冷照,床榻上罩着绿纱帐,空明澄澈。街上鼓声敲了三更,熊本心里害怕这个怪物,终究睡不着。忽然几上铿然一声,丢下一个酒杯,再铿然一声,又丢下一个酒杯。熊本笑道:“偷酒的人来了。”不久,一条腿从东窗伸进来,一只眼、一只耳、一只手、半个鼻子、半张嘴;一条腿从西窗伸进来,一只眼、一只耳、一只手、半个鼻子、半张嘴,好像把人身从中间锯成两半,都是蓝色。很快合为一体,闪闪地怒视着帐中,冷气渐渐逼近,帐子忽然自己打开。熊本起身拔剑砍去,砍中鬼的手臂,像打在破棉絮上,一点声响也没有。鬼奔向窗户逃走,熊本追到樱桃树下,鬼就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主人起床,看到窗外有血痕,急忙来询问,熊本告诉了他原因。于是砍了樱桃树烧掉,树上还带着酒气。窗外有个看门的老仆人,又聋又瞎,他睡的窗榻正是鬼出入经过的地方,却毫无察觉,鼾声如雷。熊本后来活到八十岁,长子任浙江巡抚,次子任湖南监司,常笑着对人说:“我凭胆气、福气胜过了妖,终究不如那看门老仆的又聋又瞎更胜过妖啊。”
老鼠啃咬林西仲
福建耿藩叛乱时,厦门司马林西仲不肯投降,被绑入狱。林西仲平时画了一幅小像,忽然被老鼠啃断了头,脖子一圈像刀切的一样。家人号啕大哭,认为不吉利。不久,王师攻破耿藩,把林西仲从狱中救出,恢复他的官职,还升迁了三级。林西仲回到家,家人摆酒庆祝他死里逃生。当晚,听到群鼠啾啾地很忙碌,扛着一件东西放到几上。一看,是先前被叼走的小像的头,它们拿来还给林西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