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八

作者:袁枚朝代:类别:志怪笔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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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茶客

有个陕西茶商,到江南贩卖茶叶,回来时住在阌乡县的一家旅店。旅店东厢房先住着两个人,是山东的布商。大家吃完晚饭,就关门睡了。茶客梦见有个怪物,披散着头发,红短胡子,凹脸,撞门进来,手里拿着铁索,把东厢房两个布商锁住了。接着又锁了茶客,三个人被一根铁索像鱼一样串着,绑在门外的柳树上。怪物又撞进别的店里去了。两个布商的铁链绑得很紧,动弹不得;茶客的链子稍微松些,他拼命挣脱了。惊醒过来,发现是个梦。告诉了店主,店主也不怎么害怕。第二天五更时分,店主大喊起来,东厢房的两个布客已经死了。半里外的一家饭店里,也死了一个赶骡子的脚夫。

山娘娘

临平有个姓孙的人,新娶的媳妇被鬼怪附身,自称“山娘娘”,喜欢搽粉穿艳色衣服,大白天抱着丈夫做淫秽之事、说下流话。她丈夫很苦恼,请了吴山的施道士来作法。刚设好法坛,他妻子就笑着说:“施道士有点小名气,竟敢来治我?我要让他变成王道士斩妖的下场!”王道士斩妖是俗戏里嘲笑道士没本事的段子。她用手按住自己丈夫的下腹,污血喷出来,法术果然不灵了。

道士说:“我枕头里有避秽符。”让徒弟取来挂上,再坐坛作法。妻子露出害怕的神色,也坐在几案上,挥动扫帚作法,双方斗了很久。她丈夫看见一个三只眼的神仙擒住一只白猴,大约五尺高,扔到台阶前,猴子伏在地上。道士拿起来扔出去,越扔越小,缩得像个刚出生的小猫。于是放进瓦坛里,用符印封好,随即有黑气从坛中冒出来。第二天把坛子扔到江里,媳妇的病就好了。

瓜洲公子

杭州大方伯那个地方,有一户姓胡的人家,姑嫂二人同住在一座楼上。清明那天,嫂子看见瓦片上有用柳枝搭成的小桥,以为是小孩闹着玩,就用竹竿挑掉了。到了晚上,有个穿羽衣的男子突然来到床前,说:“我是瓜洲公子,和你们姑嫂有缘分,所以折柳枝搭鹊桥,从瓦上过来,以应清明佳节,你怎么能拆掉呢?”说完,就住进房里,对两个女子作祟。她家请道士来念《玉皇经》禳解。道士刚到,妖怪就用尿壶砸他,经卷被淋湿了。道士逃走了。胡家老头派了五个老妇人守夜照料,结果五个老妇人的头发都编成了辫子,丝丝相连,不拖着走就不行。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那女儿早就许了婆家,就选日子嫁了出去。妖怪说:“那家和我没缘分,我不能去,留在这里只带着一个美人,也觉得很冷清,就此告辞吧。”于是对胡老头说:“我在这里闹了你们这么久,很惭愧没什么报答的。我有个妹妹很漂亮,愿意送给你做妾,不知道你肯不肯接纳?”胡老头请求见一见,妖怪答应了,让他在中堂放下帘子来看,果然望见一个绝色女子。胡老头不觉动了心,急忙请求定下婚期。妖怪说:“我愿意把你当妹夫,可妹妹嫌你又老又丑,心里很不情愿。你要是能把下巴上的胡须全部剃掉,这婚事就能成了。”胡老头五十多岁,肥胖多须,被他的话迷惑,一天之内全剃光了。妖怪在空中大笑着离去,妹妹终究没有来。

王白斋尚书是潮鸣寺的僧侣

我的同年王白斋,年轻时俊美秀气。刚入学时,才十七岁。偶然游潮鸣寺,看见影堂里老僧的画像,不觉毛骨悚然,回家就病了。此后经过那座寺再不敢进去。等到他考中探花时,梦见老僧给了他五十四根线香,说:“我有三个弟子:一个是梦麟,一个是钱维城,一个是你。你将来执掌刑名的时候,要超度某个案子,再回来皈依原位。”白斋一直保密没说。后来果然当了大司寇,活到五十四岁去世,终究不知道超度的是哪个案子。

白天德

湖州东门外有一户姓周的人家,他妻子进城踏青,染上邪气回来了。她家请了道士孙敬书念《天蓬咒》,用拷鬼棒来打她,妖怪附在妻子身上供认说:“我是白天德。作祟的是我弟弟维德,和我无关。”孙道士写了符把维德召来,问:“你和周家媳妇有什么仇?”回答说:“没仇。我路上遇见,喜欢她漂亮,所以和她结缘。正爱着她,怎么会害她!”问:“你住在哪里?”说:“依附在东门玄帝庙旁边,偷享香火已经几百年了。”孙道士说:“东门庙是玄帝太子的宫殿。当初建庙,本是为了镇压全郡的火灾,所以把庙建在离宫东边。你怎么能胡乱说是玄帝庙呢?”妖怪说:“治理火灾应当治理它的根本,不应当治理它的枝节,好比砍树的人要砍树根,不砍树枝。你当道士却连五行生克的道理都不懂,还想行法来驱赶我吗?”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而去。周家媳妇后来也没事了。

髑髅乞恩

杭州的陈以夔,擅长五鬼搬运法,替人圆光,很有些神效。他有个姓孙的朋友住在他家,半夜里,床下走出一个白发老头,跪下来说:“请转告陈先生,还我的头骨,让我有个全尸。”孙某大为惊恐,急忙起来,用灯照床下,发现有一具骷髅,这才知道陈以夔驱使鬼物,都是从破棺材里取人天灵盖来施符念咒的缘故。孙某开始劝他,陈以夔还隐瞒遮掩;拿出床下的骨头给他看,陈才无话可说,立刻送回原处。不久,陈被一群鬼攻击,全身青肿而死。

锡锞一锭阴间准三分用

杭州生员龚薇垣,是原任甘泉县令龚明水的侄子。病中梦见游历阴间,街巷店铺和阳间一样,只是黄沙弥漫,看不见日月。看见店铺里有掌柜的,是他认识的人,赶紧过去问路。掌柜的笑着说:“这里没有路。你到了这里,还想往哪里去?”再问就不回答了。薇垣没办法,在路中徘徊。

有人乘着四轿、仪仗喝道而来,走近一看,是自己岳父某公,赶紧上前询问。岳父神色凄惨地说:“这里不是人间,你怎么会到这里?”薇垣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说自己病中的来龙去脉,并问父母寿数。岳父说:“这事不归我管,你叔父明水先生现在王府教书,你可以去问他。但王府尊严,侍卫很多,不送重礼门包是不能通报的。”薇垣问:“门包是什么东西?”回答说:“也就是阳世通用的锡锞罢了。凡阳世烧一锭锡锞,阴间只算三分用。如果有破损湿烂的,只算一分二分用。”薇垣听了,急忙赶往王府,忘了自己没带锡锞。

到了宫门口,侍卫多如牛毛,看见薇垣,果然伸手要贿赂,可薇垣拿不出来,只能嘴里说:“家叔明水在这里教书,烦请通报。”侍卫发怒,骂道:“一个老腐儒在府里已经够讨厌了,怎么还添一个小的来!”挥杖就打,薇垣一惊而醒,家人已经围在床边哭泣。过了几个月,薇垣忽然无缘无故上吊死了。

鸡卵担粪

杭州清泰门外有座观音堂,旁边住着一户姓徐的,他妻子被五通神霸占了。每到初一十五,五通神就到她家吃喝,有事一定预先通知。妻子本来很穷苦,帮丈夫运粪肥田。神可怜她,就替她挑粪。用两个空鸡蛋壳当粪桶,装着一石左右的粪,用细竹管挑着,比木桶装的还多。而且浇过的田特别肥沃。

狐丹

常州武进县有个姓吕的,妻子被狐狸精附身。狐狸变成俊美男子,戴着唐巾,给人预言吉凶,有时灵有时不灵。有人来问卜,狐狸要是外出了,就让人写一张纸烧了,把灰存在坛子里。狐狸回来,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红色,像小镜子,大小不过一寸,拿着照坛子里的灰,就能把烧掉的字朗诵出来,一点不错。照完,仍旧吞回肚子里。有人说:这是狐丹。狐狸有批示回答,就让他妻子口述,怕她忘记,就掐她手指的中节,这样就能记住。即使长篇有韵的文字,也能背诵出来,过了这个时间就依然不识字了。

有个秀才,是妻子的表亲,想和狐狸唱和,托她转告。狐狸说:“有个对子,秀才能对上,我就和他唱和:'红白桃花映纸窗,花无二色。'”妻子告诉了秀才,秀才没对上,羞愧地退下了。这个狐狸至今还在那家,是钱竹初县令对我说的。

处州溺妇奇狱

处州乡下有个叫陈瑞的,送妻子回娘家,路过半塘桥,妻子上厕所,很久没出来。陈瑞去找找不到,望见前面村庄的攒屋里有红裙子露在外面,急忙过去看,果然是他妻子的裙子。好像被人拖进棺材里,露了半截在外面。他怀疑是僵尸作祟,要劈开棺材救妻子。打听棺材的主人,有个姓张的说:“这是我家姑母的棺材。姑母死时三十多岁,她儿子也死了,没力量安葬,一直停放在这里。”陈瑞请求开棺,起初不同意,陈瑞再三哀求,才同意了。劈开棺材,里面是一个白胡子男子,手里拿着他妻子的裙子,却不见他妻子的身体。于是,陈瑞以失踪活妻告官,张某以失踪死姑告官,官员无法判决,至今成为悬案。

道家有全骨法

杭州龙井刚开凿时,有个姓叶的商人主管这件事。有个姓倪的,为叶某择定了开工日期。十年后,叶某去世了,倪某忽然得急病,有一群鬼附在他身上,语音不一,说:“还我骨头!还我骨头!”声音叽叽喳喳,楚、越、吴、鲁等各地的口音都有,最后有个自称陈朝傅将军的说:“我帮助萧摩诃南征北讨,葬在这里千年了,你怎么能和叶某擅自毁伤我的骨头?”家人围着哀求说:“这是官府命令,主人力量不能违抗,将军怎么不能体谅呢?”将军说:“虽是公事不可违抗,但你和叶某按理应该把掘骨露棺的事报告官府。官府不答应,你们就没罪。现在你们并不报告官府,却擅自把我们几十人的骨头胡乱抛掷,以致男装女头、老接少脚,如今残缺散乱,鬼怎么能安宁?”家人请求用佛法禳解,将军说:“佛无能为力,只有道家有全骨法,你去求他。”

于是,叶家人访知有礼斗人施柳南、万近蓬等,前去拜求,就在龙井设坛。作法七天,看见西湖上神灯明亮,散满水面,有的叠高成塔,有的横排成雁字,有的团聚如大车轮,有的散作流萤万点。一会儿,斗母下降,霞佩璎珞,盛妆让人不敢直视。牵着两个囚犯来,就是叶某和倪某,都跪在阶前。几十个鬼争相来打,斗母喝道:“这也是你们劫数,不必怨恨。我命九幽使者把残骨全提来,给你们补全就是了。”过了一会儿,几十具骷髅都有白气缠绕,随即滚成团,空缺的地方都圆满了。将军高一丈多,披金甲,率领群鬼拜谢斗母。叶某也解了锁,合掌膜拜而去,倪某的病就好了。这事是万近蓬对我说的。

批地藏王颊

两江总督于成龙未发迹时,梦见到了一个宫殿,上面写着“地藏王府”四个字,殿上老僧盘腿闭目坐着。于成龙心里想:“地藏王主管人间生死大事,家里有个老仆人,老实勤快,久病不起。”于是长揖禀告,求延寿。再三说,老僧沉默不回应。于成龙发怒,上前直接打他耳光。老僧睁眼笑了,屈起一个手指指示他。醒后告诉别人,都说:“地藏王一个指头,应当是延寿一纪。”不久老仆病愈,果然又活了十二年。

儒佛两不收

杭州观音堂的僧人,某天见到一个头戴儒巾、身穿袈裟的人来拜访,说:“我是某某,请问法师,你收不收我?”僧人说:“你既然戴儒巾,是儒家的打扮;又穿袈裟,是佛家的打扮。我佛门不收儒生,儒家也不收僧人,你往哪里去?”那人说:“我前生是读书人,今生学佛,两样都做,如今两样都不成,所以来问。”僧人默然不语。那人叹道:“儒佛两不收,我只好去做鬼了。”说完就不见了。

杭州秀才杨兆南,以儒学为业,同时通晓禅学。去世一年后,托梦给妻子说:“人死后必定有所归属。我本是儒生,掌管魂魄的人送我到文昌帝君那里,帝君出题考我,我写不出来,帝君不收我;掌管魂魄的人又送我到佛菩萨那里,佛拿出经文问我,我不能理解,佛也不收我。我在阴间徘徊,没有歇脚的地方。不得已,将在某月某日投胎到张家做儿子。我自念一生喜好佛法,你必须去告诉张家,不要用荤腥喂我,免得我再次堕落。”张家本是杨兆南的朋友。到那天去看,张家果然生了一个男孩,是盘膝生下来的。孩子哭了三年不止,张家喂他荤食,哭声立刻停止,但孩子从此得了惊痫的病。这是乾隆四十三年的事。

鸟门山事:绍兴东关有个姓张的人,妻子生病请医生,路过鸟门山时,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跟随着走。当时天已经晚了,觉得这老头脚不沾地,映着夕阳没有影子,心里怀疑是鬼。问他来历,老头也不隐瞒,说:“我不是人,是鬼。但有事求你,不是来害你的。我的尸骨葬在鸟门山西边,被凿石头的人整天钻凿,山石快要倾倒,我坟里的朽棺已经露出一半,不久就要掉进河里。希望你可怜我,替我改葬。你往前走,到新桥地方,有五个淹死鬼坐在那里等你,我先去替你赶走他们。”从怀里拿出朱家的糕给张吃,说:“明天请到朱家,用朱家包糕的纸作凭证。”张和他一起走到新桥,果然有五团黑气踞坐在桥上。老头先上前折树枝打它们,发出啾啾的声音,全都落进水里。张到了医生家,老头再次拜别离去。

第二天,张到朱家买糕,拿出那纸,果然是朱家店铺的招贴,就告诉了他原委。店主人吃惊地说:“你见到的老头,姓莫名全章,是我的亲戚。他改葬的事,为什么不托付我而托付你?想必是和你有缘。你命中不该死在五个水鬼手里,所以神灵让这个老头替你驱除它们吧?”领着张到鸟门山,看他的墓棺,离水只有一尺左右,于是另选地方改葬了。

杨二:杭州杨二,一向以拳棒为业。夏夜,坐在后园假山上乘凉,看见石头缝里冒出一个小头,先露出头发,再露出脸。杨二大惊,拿棍子打它,头不见了。第二天睡在楼上,听见楼下有穿着木屐的声音来来去去,怀疑是贼,但心里想小偷没有穿木屐的道理。过了一会儿,木屐声沿着梯子上来,却是一个白衣人戴着长长的帽子,手里拿着四方灯笼,笑嘻嘻地对着杨二笑。杨二用铁尺打他,白衣人掉到楼下,发出愤怒的声音说:“好打!好打!等我叫伙计来,好好收拾你!”

第二天,杨二叫来徒弟告诉他们,众无赖吵嚷说:“他有伙计,我们也有伙计,请保护老兄上楼打鬼。”于是置办酒菜痛饮,各自拿着器械上楼,鬼竟然不来。鸡叫的时候,众无赖各自困倦躺下。天亮起来,找杨二找不到。去找,已经死在楼下的竹榻上了。

吴秉中:吴秉中,住在葵巷,是我旧宅的邻居。他请汪名天先生教他的子侄。月夜到学馆里闲谈,看见墙上有一个老头,长一尺左右,白发尖头,坐着模仿他们的动作。吴秉中抽烟,老头也抽烟;吴秉中拱手,老头也拱手。觉得非常奇怪,叫汪先生来看,汪先生看见的没有不同。他的侄子锡九去看,什么也看不见。这年秋天,吴秉中和汪先生都死了,而锡九至今独自活着。

土窟异兽:福建商人陈某,和众客商航海,遇到飓风,漂到一个山脚下,看见山崖平坦可以步行,一起砍柴。刚进去,路很窄,走了一两里,就觉得开阔。当时天色将晚,听到海风萧瑟,林鸟啾啁,不敢深入,就回来了。

第二天,风更大,船不能航行,船上的人后悔昨天没有走到尽头,约定再去,拉陈某一同去。顺着以前的路走了八九里,有一条溪水,水色澄绿,旁边有土山,不太高,洞穴里似乎有东西在喘息。众人害怕逃跑,陈某仗着胆大,爬上树隐身偷看。

过了一顿饭时间,那东西从洞穴里出来,比水牛大一倍,形状像象,头顶长一个角,晶莹锋利,盘踞在石头上长啸,声音震裂竹木。陈某吓得差点掉下来,只见虎、豹、猿、鹿各自按种类到来,趴在它下面,不止上千。那东西挑选肥的用脚踩住,用舌头舔它们的肚子,吸它们的血,百兽都吓得发抖不敢动。吃了三四只野兽,又拖着尾巴进洞了。客人这才下来,找到原路回去,对大家说了所见,最终不知道山和兽叫什么名字。

鸡脚人:福建商人杨某,世代以海外贸易为业,说他祖父在康熙年间和朋友出海,被旋风吹进一个海汊。那里的水四面高,只有中间港独低,又在海水下面。杨家的船沿着漩涡下去,人和船都没事。

到了港底,看见山川草木、田地蔬菜谷物,和人间一样,只是没有房屋。岸边有船停泊,里面有几十人,也是中原来的,看见杨某等人,像亲人一样高兴。他们说这水只有闰年某月某日一天独高和海平面一样,船才能回去,但只有一顿饭功夫,稍微迟了就不能上去了。这些人当初被飓风吹来时,也曾有人住在这个港里,后来遇到闰水回去了。他们迟到没有赶上,留在这里六年,屡次遇到闰水都错过了时间,所以没能离开。

杨某同船客人有四十人,带有谷类菜种,都分地耕种。那地方很肥沃,收成加倍,而且不需要人灌溉,整天和前船的人交往往来,几乎忘了身在世外。可惜没有皇历查看日期时辰,每次吃完饭,都上船等水满而已。

一天,杨某和客人闲步野外,望见隔溪有人走近溪口,都有一丈多高,没穿衣服,身上有毛,脚像鸡爪,小腿像牛膝。看见杨某,啾啾唧唧地像在说话,声音听不懂。回去和前船的人说,他们也说来的时候曾在溪口见过,因为溪水满了过不来。如果他们来到这里,我们这些人哪能留下一个?!

后来六年八月,遇到风水满,和前船的人一起回来。杨家有个老仆曾跟随去的,现在已八十多岁,还在,能详细说明。按:台湾有鸡爪番,常栖息在树上,这难道是他们的后代吗?

海和尚:潘某,以渔业为生,很富裕。一天,和同伙在海边撒网,收网时觉得比平常重一倍,几个人一起用力拉上来。网中并没有鱼,只有六七个小孩盘腿坐着,见到人就合掌作揖,全身有毛像猕猴,头顶光秃没有头发,语言听不懂。打开网放了它们,都在海面上走了几十步就沉没了。当地人说是“海和尚”,抓到后晒干,可以忍饥一年。

一足蛇:谢大痴说:他的朋友某人在贵州时,去一个村子,看见百姓家大多悬挂一个东西,鳞甲光亮,已经晒干了。说这里去五里有座山,是砍柴的地方。山脚是往来道路,旁边有一棵枯树,极大。树里藏着一条蛇,人头驴耳,耳朵能扇动发出声音,鳞片像松树皮,只有一只脚,像龙爪,舌头很长,跳跃迅速。靠近人就用口喷毒气,让人昏迷跌倒,然后用舌头伸进人的鼻子,吸血喝。村里人招募乞丐,给钱,除掉它,没有人答应。

过了一年,有两个乞丐响应,要求重酬,众人凑够了钱。他们取唾液厚厚涂在身上,赤裸着引诱它。蛇果然来了,就急忙跑到路旁的田里。蛇追到田里,陷在泥中不能动。然后两个乞丐跳起来,用长竿扎刀用力砍,砍断蛇头,蛇才死。村民家里有被它害过的,争着分它的肉。

方蚌:有人在福建出海打柴,到一个山,看见山涧里都躺着方形的蚌:大的有一丈左右,小的也有几尺长,重叠堆积,成百上千。那人吃惊,正要离开,忽然一个蚌张开壳,壳里面有一个蓝面人,像夜叉的样子,躺在里面。看见人,手脚都动,做出抓拿的姿势,想起身却不能脱身,因为它的身体长在壳上,就借蚌壳做背,所以不能脱壳出来。过了一会儿,众蚌都张开嘴,都有夜叉像之前一样,那人仓皇逃跑,听到背后剥剥的声音,众蚌都旋转着跟在他后面。到了船上,船上的人用大斧砍,得到一个,连壳都碎了,夜叉也死了。带回去给别人看,都没有认识的。

山和尚:有个姓李的人客居中州,遇到大水,上山躲避。水势突然上涨,那人更往山顶上爬。当时已经天黑,看见矮草屋,是山民耕田夜间巡守的人住的,里面铺着草,旁边放着一个竹梆,那人就在那里过夜。半夜,听到踏水的声音,一看,一个黑矮胖和尚在水面上游动走来。那人大喊,这个怪物稍微退后,一会儿又上前。那人窘迫着急,拿起竹梆用力敲击。山民都来了,怪物于是离开,整夜不再来。第二天水退,问山民,说:“山和尚,如果人孤单弱小,就吃人脑。”

赠纸灰:杭州捕快某人,和他儿子一起缉捕盗贼,每次过夜儿子不回来。他父亲心里怀疑,派徒弟去窥探。看见他儿子在荒草中说说笑笑,一会儿,走到攒屋里,解开下衣,抱着一口朽棺做交合的样子。徒弟大喊,他儿子吃惊地站起来,不得已,系上裤子跟着徒弟回去,但精液还淋漓不止。摸他的阳物,冷得像冰雪,一直凉到小腹。他母亲问,说:“儿子某夜到小屋找火,看见一个漂亮妇人勾引我,和我有终身之约,因此结婚一个多月,还送给我五十两白银。”母亲骂道:“鬼哪里来的银子?”少年从怀里拿出包裹扔在桌子上,铿然有声,一看,是纸灰。访问邻居,说:“攒屋里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寡妇。”

汤翰林:钱塘汤翰林其五,没有发迹时,到贡院考试,租房子住,苦于房屋狭小。看见旁边有大宅子,封锁得很严实,没有人住。访问邻居,说:“这是杭州太守柴公的房子,有恶鬼作祟,因此没有人买。”汤其五一向有胆量,说:“借住可以吗?”邻居笑他狂妄,也没有阻止。汤其五就开锁开门进去,看见楼上有两张桌子四把椅子,楼西有竹箱。虽然很久没人住,但灰尘不积。汤其五心里高兴,就带着行李上楼,手里拿一壶酒一根棍子,点灯读书。到三更天,阴风从窗外吹起,灯焰缩小,有一个披发女子赤裸身体喷着血进来。汤其五用棍子打她,女子茫然说:“贵人在此,我错了。”仍然从窗子出去。汤其五高兴鬼走了,正要解衣安睡。忽然楼西厢房里有簌簌的声音,一看,那个女子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裙袄等颜色鲜艳的衣服和梳篦等物,好像要梳妆打扮。汤其五更加不怕,一边喝酒一边读书。过了一会儿,女子梳妆完毕,穿着艳丽的衣服。慢慢走来跪着诉说:“我身负奇冤,不是您不能替我昭雪。我姓朱,名笔花,是杭州柴太守的妾。正妻嫉妒而狡诈,知道太守爱我,不敢加害。趁我生孩子时,贿赂接生婆在胎盘下后把生桐油涂在我的产宫,溃烂而死。我的儿子叫某,正妻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虽然长大,并不知道是我的儿子。十年后,您做湖北主考,儿子会出自您的门下,您必须把我的冤情告诉他。我的尸体还埋在这楼的东墙井边,有八角砖为记号,可命他来这里改葬生母。”并指着竹箱说:“这都是我藏首饰妆奁的地方。我死时,太守非常悲痛,临走吩咐家人,不要把我的箱子拿回家,恐怕触目伤心。后来有来偷窃的,我用阴风喝退他们,如今里面还有三百金,可以送给您。”汤其五为她凄惨,答应而已,后来一切像她说的那样。楼上怪事从此断绝,而房子也转卖了。

黑苗洞:湖南房县,在万山之中。西北八百里,都是丛山怪岭,苗洞有上千个,没人敢进。有个砍柴的人误入洞里,迷路出不来,看见几个黑人浑身长毛,说话像鸟语,用草结巢,住在树顶上。看见砍柴人,高兴,用藤条绑住他的手和脚,挂在树梢。砍柴人自认为必死无疑。

不久,一个老太太从其他巢穴中走来,头发花白,额头很高,形状略微像人,说话还带着湖北口音,对樵夫说:“你怎么误进了这个山洞?我也是房县城里的人。康熙某年闹饥荒,讨饭时迷路进了这个山洞。那些黑苗起初想吃我,后来摸我下身,知道我是女的,就留我在巢中做妻子。”她指着两个黑毛人说:“这是我的儿子,还听我的话,我会救你。”樵夫表示感谢。老太太纵身上树,亲自解开他的绳子,从袖子里拿出几颗栗子和枣子说:“给你充饥。”随后对着两个黑毛人耳边说了很久,声音细碎听不清,又拿一根树枝,上面绑着布条说:“如果有你们的同类想害我的乡亲,就用这个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我的意思。”

两个毛人送樵夫走了大约三天,才找到原路返回。路上的人都说:“这是黑苗洞,误入的人都被吃了,从来没有回来的。”

**空中扯辫**

芜湖江口巡司衙门的弓兵赵信,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妻。忽然有一天,他跑到野庙里,流连说笑,不肯回家。别人问他,他说:“我入赘到某家了。”极力夸赞妻子美貌、家中富裕。第二天又去,像往常一样嬉笑。有人和他同行,却什么也没看见,知道是被鬼迷住了,于是嘱咐他父母严厉禁止他出门,把他关在家里,只给饮食。赵信在房里喊:“我来我来,别扯我辫子!”

家人在窗眼里偷偷窥视,见他头上的辫子直直竖在空中,好像有人提着它,于是防范得更严了。三天后,声音静了下来。开门一看,他竟然用辫子吊死在床栏杆上。

**蓬头鬼**

泾县的道士于某能在白天看见鬼。他常去城中赵氏家喝酒,悄悄对主人说:“你家西楼夹墙里有个蓬头鬼走出来,东张西望,像贼一样,一定是冤魂在捉人,但不知道会应在府中谁身上?”主人问:“怎么验证?”道士说:“我明天一早来,看鬼藏在什么地方,就告诉你。你可以叫家人一个个走过,看鬼有什么反应,就明白了。”主人同意了。

第二天,道士来说:“鬼在西厅桌子脚下。”主人召集家丁在桌前走动,鬼都不理;轮到六姑娘走过时,鬼朝她大笑。道士说:“就是她了,但先不要告诉令爱,怕她受惊。”主人问:“可以禳解吗?”道士说:“这是前世的孽债,没法禳解。”从此以后,家里传来抛砖扔瓦的声音,一个多月不断。不久,六姑娘因难产而死,家里果然平静了。

**借丝绵入殓**

芜湖县令赵必恭,在湖南衡阳做官时,得了伤寒病得很重,已经断了气。家人为他准备棺材和绵絮,样样齐全,只因他心口还温热,所以没有入殓。

赵必恭梦见自己走在黄沙中,茫茫然不见天日。过了一条小河,天色渐渐开朗,有一座庙题着“准提观音庵”。他走进去,看见一个老僧盘腿坐着,煮素面很香,觉得肚子饿,就向僧人讨面吃。僧人喝道:“你何必在这里讨面?赶快回家,家里有面等你!”赵必恭跌跌撞撞走出来,遇到同乡吴某,吴某拱手道谢说:“承蒙您赏赐,让我身体暖和。”赵必恭不明白他说什么,惊醒过来,果然闻到素面的香味像庵里的一样。原来是家人守尸,整天没吃饭,煮面充饥,赵必恭就要吃。家人说:“老爷病了一个多月,汤水都没沾,怎么能吃面呢?”赵必恭一定要吃,家人没办法,给了他一碗,他竟像平常一样吃喝起来,病也好了。心里想起吴某道谢说暖和的事,觉得乱梦无凭,绝不对家人提起。过了两年,赵必恭的家属回芜湖,把当年做殓衣的丝绵装箱带回。正好吴某死了,当时是盛夏,没处买丝绵,他家入殓时来借丝绵,赵家就给了。又过了三年,赵必恭罢官回家,偶然和家里人提起从前的事,才知道千里之外、两年之前,这丝绵该归吴某用,他的生魂早就来道谢了。

**洞庭君留船**

凡是洞庭湖载货的船,卸货后,每年必定有一艘整齐干净的精良船只,上千人也拉不动。船工都知道,说:“这是洞庭君留下的。”于是听任它停在那里,不再装货。舵工水手都到别的船上干活。到了夜里,神灯绚丽,在波浪中出入;清晨,仍然回到原来停泊的地方。年年船只轮换当差,从没有专门累及一家的,也从没有撞坏损伤的。

**缆将军失势**

在鄱阳湖上船遇到风,常有像龙一样的黑缆绳扑向船来,船必定受损,称为“缆将军”,年年祭祀。雍正十年,大旱,湖水干涸的地方,有朽烂的缆绳横卧在沙上。农民砍断它烧掉,流涎出血。从此,缆将军不再作怪,舵工也不再祭祀了。

**吴二姑娘**

全椒进士金棕亭,寓居扬州马氏的玲珑山馆。有个姓孙的,十七岁,文才很好,跟着读书,祖孙隔房而睡。夜里听见他含糊呼喊,以为是被魇住了,起来看他叫他,孙子就醒了。棕亭回到自己房里。不久又被魇,棕亭再去,孙子已经坐在床上,对着棕亭,两手向上说:“请弯一指。”就弯了一指。说:“请弯五指。”就弯了五指。之后有的叉手,有的拱手,做出各种姿态。棕亭呵斥他,他哭着请求回家见母亲,于是叫轿子送他回去。

病人自己取来衣帽靴子穿上,请祖父母上座,拜别说:“儿就要登仙去了。”全家惊惶,不知怎么办。中午,神气稍微安定,私下拉着祖父耳朵小声说:“没什么,只是一个小狐狸闹我。”说完,又昏乱如初。自称:“吴二姑娘和我前世有缘,”有时说:“妹妹吴三姑娘也来了。姐妹俩要一同嫁我。”接着说出淫秽的话,令人难闻。拉着棕亭向前,呵一口气,冰冷如冰,从鼻孔直下丹田,毛发都竖起来。

镇江蒋春农中书赠给天师符一张,正要挂上,病人就赶来抢夺,幸好是绫本,手指抓不伤。棕亭拿符对着他,又被吹冷气一口,符飞到窗外,绫竟碎裂了。棕亭不得已,到城隍庙、关帝庙祈祷。几天后,忽然病人喊:“接驾接驾,伏魔大帝到了。”棕亭惊恐,率领家人一齐跪下。病人叫棕亭的名字骂道:“金兆燕,你身为进士,却脱帽露顶,不穿公服迎接我,有这道理吗!”棕亭叩头谢罪。一会儿,又喊:“接驾接驾,孔圣人到了。”棕亭又叩头迎接。文武二圣互相说话,咕咕哝哝听不清,都在病人嘴里做出山东、山西两种口音,这样从午时到申时。全家跪着哀求,不敢站起,腿脚都肿了。病人厉声说:“妖魔已斩,封你孙子为上真诸侯,我要走了!”棕亭叩头送走,喂病人粥。病人向空中招手说:“吃粥!吃粥!”还是像先前一样说狂话。棕亭恍然大悟,文武二圣都是妖怪冒充的。责备病人说:“我年过六十,从没被人哄骗过,今天竟被你戏弄!”病人缩头向内,掩口而笑,露出得意的样子,癫狂了一个多月。

有个林道士来,说拜斗可以禳解。棕亭于是设坛斋醮,整天诵经。这样过了七天,病人神气渐渐清爽,于是急忙为他完婚,入赘到岳家,妖果然不再来了。这是乾隆四十七年三月间的事,棕亭先生亲自对我说的。

**石狮求救命**

广东潮州府东门外,每当行人经过,就听见喊救命的声音。查看时,四面无人,声音从地下出来。怀疑是死人复活,拿锄头挖掘。挖到三尺左右,有一只石狮子被大蟒缠住脖子,众人大惊,立刻打死大蟒,把石狮子扛到庙里。当地人祈祷,灵验异常。有人不敬不信,当即降祸。从此香火大盛。

太守方公听说后,认为是妖异,要拆毁那庙,民众喧哗,几乎引起变乱。太守不得已,假称要迎石狮进城,另建庙宇,众人才答应。抬到演武场,锤碎石狮,扔到河里,再没有异常。太守方公名应元,湖南巴陵人。我查考晋代元康年间,吴郡怀瑶家地下听见狗叫声,挖出两只狗。长老说:“这叫犀犬,得到的人家会富贵昌盛。”事载《异苑》。

**旱魃**

乾隆二十六年,京城大旱。有个健步张贵替某都统送公文到良乡,天黑后出城,走到无人处,忽然黑风卷起,吹灭了他的蜡烛,于是到邮亭避雨。有个女子提着灯来,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貌美,招他到家里,给他茶喝,帮他把马拴在柱上,愿意和他同宿。健步喜出望外,缠绵到天亮。鸡叫时,女子披衣起床,留不住她,健步身体疲倦,又睡熟了。梦中觉得露水寒冷刺鼻,草尖扎嘴。天色微明,才知自己躺在荒坟之间,大惊,牵马时马还绑在树上,所投送的公文已经延误了五十刻。官府追查上来到本都统,认为有压搁作弊的嫌疑,都统命佐领严审,健步详细说了原委。都统命人查访那坟,知道是一个姓张的女子,未嫁和人通奸,事情败露,羞愤自缢,常常作祟迷惑路人。

有人说:“这是旱魃。形如猿猴、披发、独脚行走的是兽魃;上吊死尸僵、出来迷人的是鬼魃。捉来焚烧,就能求到雨。”于是奏明开棺,果然有一具女尸,面貌如生,全身长满白毛。焚烧后,第二天就下雨了。

**蝎怪**

佟县令在芮城做官,有个乡民夏天光着背坐在石头上,端着一碗面,还没吃完,忽然大叫一声倒地而死。众人看他,背正中有个洞,深几寸,黑气像泉水一样涌出,不知是什么病。呈文报官,怀疑是卖面的人下毒。佟公前去验尸,见所坐的石头旁边有缝隙,黑血流进缝里,下面好像有吮吸的声音,于是命令挖开石头。挖到三尺左右,石穴里有一只蝎子,像鹅一样大,正仰头喝血,尾巴弯曲呈金色。乡民争相拿犁锄击打,蝎子死了,尾巴却不损坏。用它验证死者的背部,伤痕吻合,于是把蝎尾收在库房里。至今还在。

**蛇王**

楚地有蛇王,形状类似帝江,没有眼耳爪鼻,只有嘴;形状像方形的肉柜,缓缓而行,所过之处草木都枯萎;用嘴做吸吞的样子,那么巨蟒恶蛇都变成它舌下的水,肉柜就更加膨胀变大了。

有个常州人叶某,兄弟俩走在巴陵道上,看见群蛇像风一样奔逃,好像在躲避什么。接着腥风更浓,二人害怕,躲到树上。不一会儿,看见方形肉柜,像刺猬但没有刺,身体不大,从东方过来。弟弟用箭射它,正中柜面,肉柜像没感觉一样,带着箭继续走。射箭的人下树,靠近这东西,想再射它。拔出箭时,自己已经倒下,很久不起来。哥哥下树一看,弟弟的尸体化成了黑水。洞庭湖有个老渔翁说:“我能擒蛇王。”众人大惊,问他,他说:“做一百多个面馒头,用长竿铁叉叉着送到它嘴边。它稍微一吸,就换掉旧馒头,这样重复几十次。起初馒头霉烂如泥,接着变黑,然后变黄,再变成微红色。等馒头颜色像原来一样白,然后众人围住杀死它,就像杀猪狗一样,它不能咬人。”众人一试,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颜渊为先师判狱**

乾隆某年,有个乡民...(注:原文未提供完整内容,仅到标题,故按原文翻译标题)

杭州秀才张纮,夏天时患痢疾去世,家里穷得买不起棺材,只好去向叔叔求助。叔叔住在海宁,来回需要五天时间。张纮在这期间苏醒过来,说自己被带到天帝那里听候审判,已经列入死亡名单。后来天帝说:“他是个秀才。”便派一名官员押送到学宫。请出两位先师后说:“这人已有定案,但必须由两位先师裁决。”一位先师说:“罪过虽轻,但情节严重,应当处死。”另一位先师说:“虽然如此,事情还有可原谅之处,他不是主谋,姑且减刑,五年后若能改过自新就算了。他父亲在岭南做官,对百姓有恩德,姑且押他去见父亲。”于是命令原押官押他到岭南名宦祠去见父亲。他父亲大声喊道:“这不是我儿子!”拒绝见他。母亲从侧室出来哭着说:“你父亲不认你了!你应当赶快回去改过。但你死了很久,恐怕尸体已经腐烂,能回去就回去,否则就回天帝那里去,自会另有处置。千万不要借别人的尸身还魂!”于是派鬼仆一同回家,看看家人是否认他。到家后,见尸体还横躺着没有腐烂,旁边点着一盏灯、摆着一碗饭。押官把张纮推倒在尸体上,尸体立即动了起来,妻子儿女哭着惊奇地看着。鬼仆喊道:“认了!可以回去向主母禀报了!”于是离去。张纮已经复活,人们争着问他隐情,张纮不肯说。后来不到五年,张纮还是死了。他的堂兄叫张纲的,是毛西河的朋友,告诉西河说:“大清军队攻下杭州,潞王北去,他的宫眷藏在塘西孟氏家里。我弟弟被王某引诱,打算出首告发领取赏钱,后来又后悔了,没有署名。后来和王某一起出首的五个人,都暴毙了。我弟弟死后又复活,但狡诈的本性不改,和朱道士争夺一只鹤,竟私下把道士的名字窜改到海寇案中,致使道士被处死。辜负了先师的教训,违背了慈母的教诲,难怪他最终不能长寿。”问:“学宫里先师的名字,张纮曾说是谁?”回答:“一个是颜渊,一个是子服景伯。”

豆腐架筷

四川茂州有个姓张的富户,老年生了一个儿子,非常疼爱。每次出门,必定把孩子打扮得很华丽。孩子八岁时,出去看赛会,竟然没有回来。到处寻找,在某条溪中找到,已经被杀了,赤身露体躺在水里,衣服首饰全被剥去。张某到官府告状,凶手抓不到。刺史叶公亲自住在城隍庙求梦。夜里梦见城隍神开门迎接叶公,摆酒宴请他,桌上有一碗豆腐,上面架着一双竹筷,旁边没有别的东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叶公醒后猜测这个梦,解不出其中的意思。后来捕快看见有人拿着金锁进当铺,抓获审讯,赃物证据都吻合。那人姓符,这才知道竹架于豆腐上,是个“符”字。

蒋金娥

通州兴仁镇钱家的女儿,到了十五岁,嫁给农民顾某为妻。生病去世,忽然苏醒,喊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到这里?我是常熟蒋抚台的小姐,小名叫金娥。”详细讲述蒋府中的事,啼哭不止,拒绝她的丈夫说:“你是什么人,敢靠近我?必须派人送我回常熟。”拿镜子自己照,大哭说:“这个人不是我,我不是这个人!”摔掉镜子不再照。钱家派人悄悄去蒋府查访,果然有位小姐叫金娥,病死的时间相符。于是租船送她到常熟。蒋府不信,派家人到船上看视。妇人一见面,能叫出某某人的名字。当时围观的人多得如墙。蒋府怕事情怪异荒诞,赠送路费催促她回通州。妇人本来不识字,病后忽然识字,能吟诗作赋,举止娴雅,不再是先前村妇的样子。如何义门先生的侄儿号权之的,先前曾聘定蒋府的女儿,未娶而女死。因事来到通州,妇人来见何某,称他为姑父。与他谈论旧事,一切都能记忆,于是叫何某为义父。何某劝妇人仍与原夫结婚,妇人不肯,想做尼姑,没有做成。这事发生在乾隆三十二年。

还我血

刑部狱卒杨七,和山东偷参的囚犯某关系很好。囚犯因事败露,临刑前,用人参贿赂杨七,又给了三十两银子,托他缝好头颅装棺入殓。杨七竟然违背约定,又记得人血蘸馒头可以治疗痨病,于是照样取血,回去送给他的亲戚某。刚到家,忽然用两手自己掐住喉咙大叫:“还我血!还我银子!”他的父母妻子烧纸钱、请僧人救护,最终喉咙被掐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