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诛王三

常州王三，是个积恶的讼棍。太守董怡曾到任，第一名就下令访拿王三，王三躲避。他的弟弟叫王仔，是武进生员，正在娶亲，新人进门，而差役抓不到王三，就抓了他弟弟去，关押在班房。王三知道家属已被抓，官府的事就稍微松懈，于是夜里进入弟弟的房间，冒充新郎，与弟妇成亲。第二天，差役带他弟弟上堂。太守见是柔弱书生，怜悯他无辜，而且知道他正值新婚，赶快放他回去。宽限一个月访拿王三。他弟弟进屋安慰妻子，妻子才知道这是新郎，昨晚同寝的不是他，羞愤上吊死了。岳家要来吵闹，但羞于张扬，而且明知不是新郎的罪过，就说：“我家所赔嫁的衣饰，必须全部放进棺材里，我才罢休。”新郎的父母哀痛不已，一一照办。王三听说了，又动贪念，等他们下葬的地方，去发掘。开棺，妇人面色如生，就剥下她的下衣，又奸淫了她。奸污完毕，取她的珠翠首饰藏裹满怀，正想逃跑。忽然空中一声霹雳，王三被震死，那妇人活了过来。第二天早上，管坟人送信到他弟弟家，接回完婚。太守听说后，命令砍碎王三的骨头扬灰。

铁匣壁虎

云南昆明池旁农民挖地得一个铁匣，匣上有符篆不可识别，旁边有楷书说“至正元年杨真人封”。农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用锤砸碎匣子，里面有壁虎一寸左右，蠕蠕地似死非死。童子用水浇它，顷刻间，一寸左右的壁虎渐渐伸长长大，鳞甲怒生，腾空而去。暴风烈雨，天地昏黑，只见一角黑蛟与两条黄龙在空中攫斗，冰雹齐下，所损坏的田禾民房无数。

图公为神

乾隆己丑年，两淮盐院图公思阿到任，清操卓然，每天只用三百文钱。对待商人和平坦易，慈爱谆谆，人们认为百余年来没有这样好的盐政。七十三岁去世。去世前三天，普遍召见幕客亲戚朋友说：“我将要回去了，你们帮我料理盐务，以便交代给后人。”众人都怀疑他，以为是胡说。公笑着说：“我难道是骗人的人吗？”到临终时，自己写好遗本，沐浴冠带，盘坐而逝。三七那天，众商人前往哭奠，他的某妾派人问说：“诸位老爷可知道天下有个思州府吗？”说：“有，这州在广西省。不知夫人为什么问这个？”说：“我昨夜梦见老爷托梦说：‘我将往思州府做城隍，上帝所命。’”于是众商人哗然，知道图公果然成了神，又不知为什么去这么远的地方做官。

随园琐记

我姨母王氏得病将死，忽然转身向里卧，吃吃笑不止。她女儿问她，说：“我听说袁家外甥将要补廪生，所以高兴。”当时我还是附生。姨母去世的次年，我果然以岁试第三名补廪生。

先父去世时，侍者朱氏也病了，喊道：“我去！我去！太爷在屋瓦上叫我。”当时先父虽已去世，但朱氏病危，家人怕她哀伤，并未告知，不久她也死了。才相信古人“升屋复魂”的说法，并非没有原因。

看门人朱明死了，又苏醒，睁眼伸手要纸钱说：“我有应酬之用。”给他烧了，才闭眼。甲戌年秋，我病危，看见白面小童戴缨帽跪在床下，手持一幅单幅，上面写着“家政条条，人口寥寥”八个字。我想这鬼戏弄我，我也戏弄它。当天中午喝胡椒汤，胸间稍宽，就顺口续道：“可怜小鬼，只怕胡椒。”小童一笑而去。当热重时，觉得床中有六七人纵横杂乱地躺着，有时我不想呻吟而他们教我呻吟，有时我想静卧而他们摇我。热减，人就渐少，热减尽，仍然一个我而已。才相信三魂六魄之说，也是有的。

至于梦兆，有不可解的。我祖父旦釜公好道术，梦到一座山顶，有八个人饮酒，像俗画中八仙的模样。我祖父到，群仙不起身。祖父戏说：“八个仙人，十五只脚。”李跛（铁拐李）大怒，持杖要打。群仙喊道：“速速谢罪！”拉祖父跪下谢罪，而杖已经打到腰部，说：“给你三年。”惊醒后，腰上凸起如鸡蛋，群医无效，溃裂三年，竟去世。我戏说：“跛奴与我家不共戴天。”每看见跛像，必痛骂他，也不能作祟。

姐夫王贡南在少保坟前祈梦，梦见一个僧人，相貌狞恶，持棍追打。贡南狂奔，见前面数十个僧人围坐在草地上。贡南求救，众僧拉贡南入草中，而四围合掌向外。追僧到，索要贡南不得，喝道：“无情种子，留他作甚？大家闪开，领我一棍。”贡南惊醒，至今没有应验。

我小时候，梦见把几百万支笔捆成一个大筏子，自己坐在上面漂浮在江中，至今也没有应验。又有一年立春那天，梦见关帝穿着绿袍、长须飘拂站在空中，用左手抓住我，右手握着雷，从我的肚脐击入，像烈火钻灼一样。我痛醒了，肚子还是热的。有人解释说这是因为关帝生于戊午年，我也是戊午年考中科举，但这终究是牵强附会。

壬子年乡试，我准备去参加科考。那天五更时，梦见在路上遇到门斗李念先，他摇手说：“别去，别去。相公科考不中，遗才也不中，要等到大收才能考中。”当时科考和遗才考试最宽松，我自以为绝不会到这地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我于是想到补廪录科这样的小事，预兆却先有感应，可后来中进士、入翰林、改任县令，却毫无预兆，这是为什么呢？

广西鬼师

广西人信奉鬼师，有陈、赖两姓，能捉生替死，病家常常请他们。他们来了之后，先取一杯水用纸盖上，倒挂在病人床的上方，第二天来看，如果水一整天都不滴下来，就说可以救。或者取一只雄鸡，把七八寸长的白刃插入鸡喉，提着鸡对着病人，运气念咒。念完咒，如果鸡嘴不滴血，也说可以救。拔出刀子扔在地上，鸡照样飞走。如果滴下水滴或鸡血，就告辞离去，不再救。那些可以救的，就设一个坛，挂上几十幅鬼神像，鬼师打扮成妇人模样，踏罡步斗、念咒，锣鼓齐鸣。到了夜晚，用油纸做灯，到野外招魂，声音幽远飘渺。邻人有熟睡的，魂魄就会应声而来。鬼师把火递给他，他接过去后，鬼师就向病家祝贺，于是病人痊愈，而接火的人就死了。破解的方法，只要夜里听到锣鼓声，用两脚踩在土上，就没有妨害。陈、赖两家因此致富，他们的房屋层层叠叠阴森黑暗，供奉着很多鬼神像。

我的婶母患病，请赖鬼师来看。赖鬼师持剑捉鬼，房中有个东西，像大蝙蝠，钻到床下。赖鬼师用掌心雷击它，火倒卷出来烧着了赖鬼师的胡须。赖鬼师大怒，叫人煎一锅桐油，画符烧掉。用手在油锅中搅拌，听到床下鬼啾啾地求饶，过了很久才没声音，婶母的病果然好了。有一天，陈鬼师为某家招魂，看见一个穿蓝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凑近一看，正是他亲生女儿来接火。陈师大惊，把火扔在地上，用手掌击打她的背。急忙回家看女儿，女儿正睡醒，说：“梦中听到父亲叫，所以来了。”她穿的蓝布衫上，手掌油印清清楚楚。桂林魏太守的女儿病危，夫人请陈鬼师来看，陈鬼师要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太守一向方正严厉，把他拘来杖责，要关进监狱。鬼师笑着说：“打我，你别后悔。”正打鬼师时，女儿忽然在床上喊道：“陈鬼师派两个鬼打我屁股，拉我进监狱！”夫人非常害怕，极力劝说放了他，答应重谢，陈鬼师说：“已经被作祟的鬼吓到了，我的能力不够了。”女儿最终死了。

马家坟

伊都拉，二十一岁，入值羽林军。休假时，在芦沟桥西边打猎，看见一群雀飞进树林里，于是纵马放鹰去抓。雀惊散了，少年正要收鹰，看见深林内有人架着鹰站着，用右手梳理它的羽毛。仔细一看，那人从手到脚都是枯骨。伊都拉吓得跑回去告诉仆从，用鸟枪打他，枯骨人就不见了。

伊都拉收回鹰。走了一里多路，望见高楼大厦，以为是贵人的庄院，各自下马。看见一个老妇人缓缓走来，戴着大髻，穿着杏黄色袍子，锦靴白袜，有几个婢女，向伊都拉喊道：“你不是某家的郎君吗？我是你的中表姑。既然到了这里，怎么不来看看我？”伊都拉上前请安说：“我在内府当差，不知道大人的住处，请让我去问候。”老妇人先走，招呼众仆从说：“你们都来休息一下。”进去之后，堂屋深邃，老妇人盘腿坐在榻上，和他聊起近来之事，知道得很详细。叫她女儿出来相见，说：“这是你的妹妹，十八岁了。”伊都拉见她貌美，心中动了情。老妇人说：“郎君远道打猎，渴了吧？”给他吃瓜，比平常的瓜大几倍，也赏给随从们，众人都叩头谢恩出来。侍者带他到左边房间，与女子坐在一起谈了很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一个华服男子戴着珊瑚顶、孔雀翎，昂然从外面进来，少年起身，握手问好。坐定后，男子说：“刚才在树林里得到一只极好的鹰，非常喜爱，忽然有人放火枪，差点打中我，鹰飞走了，可惜！”伊都拉听了，才明白他是鬼，默不作声，不敢说话。于是假装要上厕所，出门上马就跑，六七个仆从，面色像死灰一样。跑了几十步，回头望去，只有松树、楸树和隔年的枯草。问当地人说：“这是马家坟。从前有个马将军，战死沙场，和他的夫人、女儿一起葬在这里。”

天厨星

曹能始先生饮食极其精致，厨子董桃媚尤其擅长烹调。曹先生宴请客人，如果没有董厨子侍奉，满座客人就不高兴。曹先生同年某人在四川做学政，缺少做饭的人，请求借董厨子同行。曹先生答应了，派董厨子去。董不去，曹先生发怒赶他走。董跪下说：“桃媚是天厨星，因为您本是仙官，所以来侍奉。学政是凡人，哪能享受天厨的福分呢？近来您的禄位将尽，我也要走了。”说完，升空向西而去，很久影子才消失。不到一年，曹先生果然去世了。

梦中联句

曹能始年轻时路过太平书坊，买到一本《椒山集》回来。夜里读它，疲倦了，合上书躺下。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同学迟友山。两人携手登台，仰望明月，友山赋诗说：“冉冉乘风一望迷。”曹能始说：“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友山说：“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能始说：“何曾黄鸟隔花啼。”迟友山说：“行行不是人间象。”曹能始说：“手挽蛟龙作杖藜。”吟完，友山告别离去。曹学士回去告诉妻子，妻子不回答；转而叫仆人，仆人也不应。又坐到北窗下，拿起《椒山集》翻了几页，回头看自己，躺在竹床上，大为吃惊，才知道是梦。惊醒，起来看《椒山集》，果然翻着几页，而第二天迟友山的讣告就到了。

碧眼见鬼

河南巡抚胡宝瑔先生，眼睛是碧色的，从小能看见鬼物。九岁时还不说话，还记得前世的事。会说话之后，就不记得了。他自己说人间的街道房屋，处处有鬼，只有朝廷午门内没有鬼，菜市口杀人的地方，鬼尤其聚集。遇到人气旺盛，鬼就避开而行；人气衰弱，鬼就擦肩而过。有时鬼戏弄人，那人一定生病。午后鬼还不太出来，下午路上就纷纷扰扰。但鬼的举止，大都卑琐龌龊，没有高大伟岸正派的。

胡公一生不肯进庙，神佛看见他，往往起立。他曾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最尊贵的是东岳大帝，仪仗队伍盛大；最奇异的是金将军，全身金色，毛孔闪闪发光，发出万道金光；最丑陋的是狭面神，身高三尺，脸长四尺，宽只有五六寸，让人看了想吐。其他像如来、仙子、关公、蒋侯，他都没见过。小时候路过土地祠，旁边塑着牛头鬼，胡公踩了它的角。鬼跟着回家，用角顶他的床，床震撼不已。随后他得了疟疾，牛压在他胸口，太夫人祭祀之后才离去。有人问：“胡公官位高贵，为什么神佛看见他还起立，而牛头贱鬼却敢戏弄他呢？”我回答说：“正因为是神是佛，正直聪明，所以知道他是贵人、正人而尊敬他。牛是无知的，有什么可尊敬的呢？”

胡公任河南巡抚时，初一去庙里行香，还没到庙，忽然低头用扇子遮住脸。司道官员迎接打躬，他高傲地不答礼。胡公平素谦和，一旦改变常态，司道官员十分疑惑。过了一天，找机会问他说：“公某日行香好像有意拒绝我们，莫非我们有得罪之处吗？”胡公说：“不是。那天看见庙前有两位天蓬神被河神锁着，求我说情。我如果答应，他们原本有罪；如果不答应，天蓬神又会缠扰不清，所以假装没看见走了过去。”

龙母

常熟有个李氏妇人，怀孕十四个月，生下一个肉团，盘曲九折，晶莹像水晶。她害怕，把它扔到河里，肉团化为小龙，破空而去。过了一年，李妇去世，正要入殓，雷雨昏暗，龙来哀号，声音像牛吼。乡里人觉得奇异，在虞山立了庙，称为“龙母庙”。乾隆壬午年夏天，大旱，祭祀的牲玉都用尽了，始终没有灵验，桂林中丞为此十分忧虑，他的门下士薛一瓢说：“何不登堂拜母呢？”中丞派官员用牲畜祭品到龙母庙祈祷，第二天就下了雨。

清凉老人

五台山有个僧人，号清凉老人，因为禅理受到鄂相国的赏识。雍正四年，老人去世。西藏生了一个小儿，八岁不会说话。有一天剃发，他喊道：“我是清凉老人，赶快替我通知鄂相国。”于是召小儿入见。他回答的，都是老人前世的事，没有差错。指着侍从仆役，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像老相识一样。鄂公想试探他，赐给他老人的念珠，小儿握着念珠叩头说：“不敢，这是僧奴前世献给相国的东西。”鄂公觉得奇异，命他去五台山坐方丈。

快到河间时，他写了一张纸给河间人袁某，叙述别情十分恳切。袁某是老人原来的朋友，大为吃惊，立即骑着老人所赠的黑马来迎接。小儿在半路望见，下车直上前抱住袁某的腰说：“分别八年了，还认识我吗？”又抚摸马的鬃毛笑着说：“你也无恙吧！”马悲伤地嘶鸣不止。当时，路旁观者上万人，都喊活佛，围拜。小儿渐渐长大，纤弱美丽像美女。经过琉璃厂，看见画店卖男女交媾的图画，非常高兴，仔细观赏不已。回来经过柏乡，召来妓女亲密。到五台山后，把山下的淫妇和相貌俊美、阴部巨大的少年都召来，整天淫乱，亲自观看，还觉得不够；又拿香火钱到苏州聘请伶人歌舞，被人弹劾。奏章还没上去，老人已经知道，叹道：“没有弯曲的树而生在色界天，错了！”就端坐盘膝而逝，年仅二十四岁。

我的朋友李竹溪与他前世有旧，去拜访他。看见老人正打扮成女子，穿着红肚袜，下身赤裸，让一个男子奸淫自己，而自己又奸淫一个女人，旁边鱼贯连环奸淫的人无数。李大怒，骂道：“活佛应当这样吗！”老人平静地应声作偈说：“男欢女爱，无遮无碍。一点生机，成此世界。俗士无知，大惊小怪。”

徐崖客

湖州人徐崖客，是个庶子，他父亲被继母迷惑，想置他于死地。崖客逃跑，云游四方，凡是名山大川、深岩绝涧，必定攀援而上，认为自己是本该死的人，无所畏惧。

登雁荡山时，上不去，晚上没有投宿处，旁边一个僧人看着他说：“你喜欢游历吗？”崖客说：“是的。”僧人说：“我年轻时也有这个癖好，遇到异人送我一个皮囊，夜里睡在里面，风雨虎豹蛇虺都不能伤害。又给了一匹缠足布，长五丈，有时山太高，就抛下布，攀援而上。即使跌倒，只要手不放开布，紧握它，掉下来也不会受伤。我用这个游遍了海内。现在老了，倦鸟知归，请把这两件东西送给您。”徐崖客拜谢告别而去。此后，登高临深，颇为如意。进入云南，出了青蛉河外一千多里，迷了路，砂砾茫茫，便投下皮囊在野外住宿。月光下听到有人小便在皮囊上，声音像潮水涌来。偷眼一看，是一个大毛人，方眼睛、钩鼻子，两颗牙伸出嘴外几尺，身高是常人的几倍。又听到沙上兽蹄杂乱，像万群獐兔被追赶狂奔。不一会儿，大风从西南刮起，腥味难忍，原来是一条蟒蛇从空中经过，驱赶群兽而行，长几十丈，头像车轮。徐崖客屏气噤声伏着，天亮后出皮囊，看见蛇过的地方两旁草木都焦了，自己却安然无恙。饥饿没有乞食之处，望见前面村子有像烟升起的地方，跑过去，看见两个毛人并排坐着，旁边放着锅，煮的芋头很香。徐崖客怀疑就是月下小便的人，跪下来再拜，毛人不懂；他哀求救命饥饿，也不懂；但神色很和善，斜眼看他笑。徐崖客于是用手指口，又指自己的肚子，毛人笑得更厉害，发出哑哑的声音，响震山谷，好像明白了意思，给了他两个芋头。徐崖客得以吃饱，留下半个芋头，回去给人看，原来是白石头。

徐游历遍天下，仍回到湖州。曾告诉别人说：“天地之间的生灵，人是最尊贵的。凡是荒凉偏僻、幽深险绝、人迹不到的地方，鬼神怪物也到不了。有鬼神怪物的所在，就一定也有人。”

老虎叼走文昌帝君的头

陕西兴安州有个百姓某，六月娶妻。天气大热，路途遥远，新娘用红巾裹着头，受不了闷热，突然死在车中。她的父母非常悲伤，买了棺材装殓。不方便再抬回家，就暂时安放在城外古庙后面。棺材不太坚固厚实，遇到大雨，凉气渗入棺材中，女子复活，发出呻吟声。庙里的和尚师徒二人听到声音来看，打开棺材，是个笑容美丽的美妇。扶起她，用汤药灌醒，把女子抱进寺庙。徒弟想独占这个女子，嘱咐师父去买酒，喝到半醉，用斧头砍死师父，就用女子的棺材装着师父的尸体放在庙后，然后背着女子逃到别的村子里的文昌祠，蓄发做了火居道士。

过了一年，夜里，忽然有老虎跳进祠中，把所塑的文昌帝君头像叼走，却留下三只小老虎。村邻纷纷传扬，争着来看老虎，女子的父母也来了。突然见到自己的女儿，以为是鬼，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女子无法隐瞒，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并告诉了道士夺妻杀僧的事。她的父母告到官府，审讯查得实情，挖出检验僧人的尸体，将那个徒弟依法处置，女子交还父母领回。这件事是侍读严冬友从陕西回来，亲自对我讲的。

采战之报

京城人杨某，学习采战之术，能用铅条插入阴窍而呼吸进退，号称“运剑”。一鼓气，铅条就能触到墙壁，发出铿锵的声响；有时能吸半斤烧酒。被他毒害的娼妓姬妾很多。忽然自己后悔这不是长生之道，就广泛寻求炼丹修道的名师。传说阜城门外白云观，是元代邱真人所建，每年正月十九日，一定有真仙降临，烧香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杨某去那里等候，看见一个美貌尼姑和众人一起烧香，她的衣褶能逆风而行，风吹不动，杨某心想这一定是仙人，就向前跪下请求。尼姑说：“你就是那个学道的杨某吗？”回答说：“是。”尼姑说：“我的道必须选人传授，不能传授给你这个俗人。”杨某更加吃惊，再三叩拜。尼姑把他引到无人之处，给了他两颗丹药，说：“二月十五日，在某处等我。这两颗丹药给你，可以先吞一颗，到时候再吞一颗，就可以传道了。”杨某照她说的，回家吞了一颗，觉得毛孔中发热，不再知道寒冷，而淫欲的念头，比平时强百倍，更加想找女人。妓院里的妓女都躲着他，没有敢和他交合的。

到了约定的日期，杨某吞了丹药前往，尼姑果然先在一间静室里，脱下下衣说：“盗道无私，有翅不飞。你也知道古人的话吗？想求传道的，先和我交合。”杨某大喜，而且自恃采战之术，耸身而上。一会儿，精液溃泄不止，瘫软在地上。尼姑喝道：“传道传道，恶报恶报。”大笑而去。五更时杨某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屋里，听到门外有卖豆浆的，就爬着告诉了他原因。被人抬回家中，三天后就死了。

木皂隶

京城宝泉局有座土地祠，旁边塑着四个木皂隶，炉头铜匠都去祭祀。每到夜里，众工匠住在局中，年少的在梦中总被人鸡奸，如同梦魇一样，心里厌恶但手脚像被捆住一样，不能动，也不能叫喊。早晨起来，摸肛门中，都有青泥。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互相嘲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后来祭祀土地神，看见一个皂隶像夜里来奸淫自己的人，就告到官府，取铁钉钉它的脚，此后怪事就绝迹了。

王清本

湖北巡抚陈公安葬他的父亲文肃公于祖坟，已经定好了日期，他的弟弟绳祖梦见有人拿着名帖来拜访，上面写着“王清本”三个字。进门后，却是十三个人，坐着没有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十二个人告辞离去，独留下一个人告诉他说：“这十二个人都是河神。”绳祖惊醒。第二天，到坟地砍伐那些挡路的树，树纹上有“王清本”三个字，一数，有十二枝，非常惊骇，就命令停下斧头。这些木头至今还保存在家里。这件事是侍读严冬友对我说的，并说：“偶然翻阅《五色线》这部书，果然记载河神名叫王清本。”

女变男

耒阳薛姓女子名叫雪妹，许配给黄姓人家的儿子，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了。忽然病危，昏迷中有一个白须老人抚摸她的身体，摸到下身时，女子害羞地抗拒，白须老人用东西塞进她下身就离开了。女子大哭，父母惊惶地来看，她已经变成了男身，病也立刻好了。邹县县令张锡组代理耒阳县印，陶悔轩方伯因会审前来，叫来检验，果然如此，面貌声音还是女子形态，但阴囊微微裂开，分明是阴沟的样子。薛家本来有两个儿子，得到这个成了三个，就把雪妹改名为雪徕。

井泉童子

苏州孝廉缪涣，是我年家子。他的儿子喜官，十二岁，生性顽劣，和一群孩子玩，往井里撒尿。当夜得了病，说是被井泉童子控告，府城隍批责打二十板。早晨起来看，两臀发青，病稍微好了。过了三天，又加重了，又喊道：“井泉童子嫌城隍神徇同乡情面，罪大而罚小，所以又告到司路神那里，神说：‘这个孩子污染人吃水的井，罪过和蛊毒相同，应该取他的命。’”当晚就死了。问他：“城隍是什么人？”说：“周公范莲，庚戌年翰林，苏州人，任河南某郡太守，正直慈祥。每次打人，不忍心看，一定用扇子遮住脸。”

射天箭

苏州陶夔典的弟弟某，十六岁，喜欢仰天射箭，号称“天箭”。忽然有一天射完后扔下弓大叫说：“我是太湖水神，朝天经过这里，被你射伤了我的屁股，罪该万死！”全家跪下求情，终究不能救，病了一天就死了。夔典对我说：“弟弟确实顽劣，但凭鬼神的灵验，却不能躲避儿童的箭，也不可理解。”

神秤

张玉奇，是武进县户房书吏。押解钱粮到苏州，经过横林地方，白天倒在地上。过了一天苏醒，自己说被金甲人抓去，到一个大院落里喊道：“大师父，恶人来了。”上座是一个青面獠牙的人，说：“既然是恶人，就立刻关押。”金甲人跪下请求说：“玉奇有朝廷公事在身，不便拘留，暂且放他还阳，等他的事办完，再行审讯不迟。”青面的人答应了，张玉奇就活了。

押解钱粮到苏州，领了批文回来，又经过横林，住在旅店里，梦见金甲人又来，将玉奇引见给大师父，就是青面人。大师父判决说：“取玉奇生平功过簿来，称称他的轻重，再行治罪。”左右取来一杆秤，金星闪耀，秤砣是用紫金石做的。凡是善事用红标签，恶事用黑标签，分别投入秤盘中。一会儿，红轻黑重了，张玉奇吓得颤抖不止。过了一会儿，有人取来一卷红签文书投入，秤盘中的黑签全被压住，红签重得无法称量。青面人说：“有这么大的功德，可以放他还阳，增加寿命十二年。”

玉奇惊醒，把这事告诉别人。别人问：“可认得是什么文书？”他说：“我承办的，岂有不认得！这是常州刘藩司名叫某的抄家案。”刘被抄家时，所籍没的田产，佃户拖欠的很多，县令某想按数追比。玉奇表面奉承他的话，夜里却故意不小心失火，把全部账册烧了，因此被杖责，这件事就停止了。想来压秤的，就是这件事。玉奇至今还活着。

庄明府

庄明府名叫炘，未做官时，在广西横州刺史的官署中教书。白天在书房睡觉，梦见一个青衣人拿着名帖说：“城隍神奉请。”庄先生跟着他到了一个官署，城隍神下台阶迎接，叙谈寒暄之后，说：“为了某件案子，先生作中证，所以委屈你来对质，没有妨碍。”庄先生答应，就告诉他当年做中证的原委。城隍神笑着点头，叫童仆摆酒，城隍神面南坐，庄先生面西坐，说：“我官署中有四位幕友，可以让他们作陪吗？”庄先生点头，左右就请四位先生来，都不是素来相识的人，彼此作揖，不交谈一句话。四位先生挨着城隍神坐下，离庄先生很远，台阶下有四盏红灯，灯光荧荧。

宴席完毕，庄先生知道这是阴府，就问：“终身的事，可以预知吗？”城隍神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命左右取来四个簿子，上面贴着红签，有“横死、夭、死、老寿”四个柱目。庄先生本人注在老寿簿上，有妻某、子某、妾某等等。庄先生当时还没有儿子和妾。庄先生告辞，城隍神命青衣人按原路送回去。

出衙门，看见街上搭台演戏，观众像墙一样围着，庄先生问：“什么戏班？”青衣人说：“郭三班。”其中有白须老人冯某，是庄先生的旧邻居，死了很久了，一见就上来握手，并托付说：“我葬在某地，棺材被地风吹动，现在倾斜了。你回去告诉我儿孙，改葬为好。”

庄先生从广东回来，照他的话告诉了冯家。打开坟看，棺材果然倾斜朽坏。十多年来，庄先生的遭遇，历历如做梦。只有所说的为某案做中证的事，不肯对人说。

净香童子

桂林相国陈文恭公小时候扶乩，仙判词说：“人原多道气，吏本是仙才。”后来文恭历任封疆大吏，官至宰相，似乎乩仙的话还没说够他的分量。

公死后数年，苏州薛生白的儿媳妇生病，医治无效，就扶乩求药方，乩判说：“薛中立，可怜有承气汤却不知用，还能算是名医的儿子吗？”服药后果然痊愈。问：“乩仙是什么人？”说：“我是叶天士。”原来天士和生白在世时各自以医术争名，而中立是生白的儿子，所以戏弄他。从此，苏州人求药方的都聚集而来。乩所判的药，随手而愈。一天晚上告别，大书说：“我被大公祖净香童子所召，不得不去。”众人惊骇地问：“净香童子为什么有公祖的称呼？”说：“陈文恭公已恢复净香童子的位置了。”陈公，原是苏州巡抚。

棺尸求祭

常州御史吴龙见，是文端公的曾孙。他的弟弟某，在李姓人家教书，厅堂很宽敞，旁边有口古棺，帷幔上积满灰尘，吴某也看惯了，不觉得奇怪。一天夜晚月明时，棺材中发出囊囊的声响，棺盖打开了，从中伸出一个头，戴着纱帽，白胡子，用手指着肚子，自称饥渴求祭。吴某答应了，白胡子人从棺材中取出一件淡黄色袍服给他，说：“这是明朝万历皇帝所赐的，现在作为谢礼。”吴某不敢接受。夜渐渐深了，棺材合缝如故。吴某第二天告诉主人，为此建斋醮。据说是：这口棺材是李氏的高祖，名叫杰，明代侍郎。因为子孙很多，被风水之说迷惑，所以没有下葬。

沈椒园为东岳部司

嘉兴人盛百二，丙子年孝廉，在沈椒园先生门下学习。沈死后数年，盛百二梦见游历一个地方，看见椒园乘八人大轿，仪仗随从很多。盛百二上前拱手作揖，沈摇手阻止他，随后进入一个衙门。盛百二去投名帖求见，守门人传话说：“这里是东岳府，主人在此做部曹，不便接见。”

盛百二知道他是神，就踉跄着出来。看见柳荫下有人独自徘徊，仔细一看，是椒园的表弟查某，问：“为什么在这里？”查某说：“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所以来了，但到了这里，又不相见，不知什么缘故？我有大女儿明姑，冬天将出嫁，我要过了这个时期才能来，但这个意思无法自己传达，怎么办呢？”盛百二说：“如果这样，我应当再去叩先生的门，如果能见到，就一并传达您的意思如何？”查某说：“太好了。”盛百二又到辕门，向守门人说明又来求见的原因，守门人替他传报。过了一会儿，守门人出来说：“主人公事忙，万万不能见。可以代向查相公致意，速来速来，不能等到冬天。就是查大姑娘，随后也要来，不等婚嫁了。”盛百二把这些话告诉查某，两人相对叹息而醒。当时是春季二月，急忙去看查某，彼此述说梦境都吻合，查某怃然不乐。当时查某很健康，没有病。到八月间，查某因疟疾而死；九月间，查某的女儿也因疟疾而死。椒园，是我的社友，同举鸿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