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

作者:袁枚朝代:类别:志怪笔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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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观音像

山西泽州北门外有座庙供奉观音,时常有黄蜂从神像座下的石缝中飞出,成千上万,白天都被遮得昏暗。当地人搬开观音像,挖开蜂巢,用火熏烤。发现一口朱红色棺材,有底无盖,里面一个妇人突然坐起来,将红袖一挥,脖子上拖着两条带子就跑了。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她往远处去。她的裙子上绣满了蝴蝶,飘飘悠悠竟然进了市集里一户姓李的人家就消失了。李家正在娶媳妇,众人把这事告诉他。李家人认为荒诞,大骂众人胡说八道。不到三天,他家的新媳妇就上吊死了。

山阴风灾

己丑年,蒋太史心余在山阴掌管教席。有个姓徐的扶乩者,乩盘上大书“关神下降”。蒋心余跪拜询问母亲的寿数,神批写道:“你母亲是再来人,来去自有定数,不便先漏天机。”又写道:“屏退家僮,有要话告诉你。”照做后,神说:“你有清高才华,所以告诉你。今年七月二十四日,山阴有大灾,你应奉母亲躲避。”蒋心余说:“弟子现在寄居在此,极少亲戚,无处可避。况且如果真是劫数中人,躲避也无益。”乩盘批了“达哉”二字,灵风肃然,神也离去了。

临近七月二十四日,蒋心余也忘了神说的话。二十四日早晨起来,天气清朗和煦,毫无异状。过了午后二刻,忽然大风从西来,黑云如墨,对面不能见人,两条龙在空中争斗,飞沙走石;碗大的石头千百块打入窗中;十多丈的古树,被吹断如寸草;所住的蕺山书院石柱全都在摇动,到申时才开始安定。墙倒处压死了两个奴仆,只有一个七岁小孩藏在米桶中呻吟没死。问他,说:“当墙倒时,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黑人,把我抓起来放进桶里。”他母亲已经死在桶外了。那一年,临海居民死了数万人。

谢檀霞

连昉是昭州人,爱好洁净,沉迷吟诗。朋友某邀他一同去楚地经商,朋友进店铺算账,连昉独自守在船上。船停泊在湘源数日,他喜爱江水清净碧绿,凡是衣裳襟带,都催促仆人再三洗涤,而自己吟诗不停。夜晚梦见自己站在水面上,有个美女踏波与他说话,自称:“谢檀霞,元朝时人,十八岁夭折。父母怜爱我偏爱这处山水,于是葬在这里。如今坟墓被水淹没侵蚀,遗骨早已落入泥沙。我生时爱好洁净、沉迷吟诗,与你有同样的癖好,本应长寿却短命,因此得以保全神气,不再轮回,生死介于仙鬼之间。你明天会在风涛中死去,我怜惜你与我同癖,敢来预告,你可赶紧搭别的船回家。”连昉惊醒,立即整理行装,找到下水船回家。回家后足不出户,后来听说湘源遭遇风涛,死了数千人,他惊恐不安。

一年多后,忽然梦见几个官吏突然来到他家,责问他逃脱死亡之罪,说:“冥王非常愤怒,将重新查办此事。”连昉十分惶恐,答应烧若干冥钱,才允许缓期。几夜后,鬼使又来,加倍索要钱,连昉也答应了。

正当要烧送冥钱的那天,他白天睡觉,忽然看见檀霞从外面进来,笑着说:“我来祝贺你脱难,找不到你的住处,到处打听。不料野水之劫,人数太多,容易蒙混。又高兴各府判官新旧交接,我已派人将你的姓名注销,从今以后,再没有死期了。我是数百年英魂,飘泊无伴,愿与你共度晨夕。传授你服气之法,不必交媾,如同人世间的夫妇。”又说:“鬼差敲诈,不必理他,有我在此。”后来檀霞白天就降临在他家中,周旋如妻妾,不饮不食。

时间长了,连昉也能辟谷,每次预言祸福都应验,乡里因此敬重并供奉他们。檀霞嫌弃人世无味,仍与连昉重游湘中,不知最终去了哪里。

引鬼报冤

浙江盐运司快役马继先,积攒千金,为儿子焕章买了个吏员缺。焕章的吏才更胜父亲,突然发家致富,家资巨万。继先晚年娶妾马氏,很合得来。继先私下积蓄千金,指示妾说:“你小心服侍我,给我养老送终,我就把这东西赠给你,去留由你。”过了五六年,继先生病,又对儿子说:“这个女人服侍我很谨慎,我死后,所积蓄的钱都给她。”

继先死后,焕章顿起不良之心,就与他姑丈吴某(曾为泉州太守)商量说:“不料我父亲私蓄还很多,命令给这个女人,太可惜了。”吴某说:“这事容易。你父亲死后,我来帮你赶她走。”过了几天,焕章诱骗这个妾出屋陪灵,私下与妻子硬取箱箧,搬入内室,将父亲卧房封锁,妾在外面还不知道。

继先回煞后,此妾想回内室,吴某突然从外面进来,厉声说:“姨娘不要去!我看你年轻,绝不能守节,不如今天就收拾回娘家,另选良配。我叫你小主人赠你银两。”随即叫焕章:“兑五十两银子来。”焕章快步出来说:“已准备好了。”妾想进内室,焕章阻止,说:“既然是姑爷吩咐,想必不错。你的箱箧行李,我已代你收拾停妥,不必再进去了。”妾向来老实,畏惧吴某的威风,含泪上车离去。焕章深深感谢吴某的出力。

又过了几个月,节令到了中元。妾带去的钱财及衣饰已被父母兄弟荡尽,想趁这个节日哭奠主人,仍回马家守节。七月十二日,她备了香帛祭器到马家哭奠,焕章的妻子骂道:“无耻贱人,去而复返!”不容她进内室,命她坐在外厅旁边的侧轩里过一夜,祭奠完毕就走,如果再逗留,我决不容!妾哭了一整夜,五更时声音才停。次日早晨去看,她已经悬梁自尽了。焕章买了棺材收敛,她娘家惧怕吴某的声势,也没有异议。焕章因屋里有吊死鬼,将屋转卖给姓章的,另建华屋自己居住。章翁从小信佛诵经,夜里看见这个女子作悬梁哭泣的样子。章翁久知此事,心中不平,且厌恶焕章嫁祸于人,就祷告说:“马姨娘,我家买屋用了不少钱,并非强占。姨娘与马焕章、吴某有仇,与我家无干。明晚二更,我亲自送你到焕章家如何?”鬼嫣然一笑消失了。

次晚,章翁为此女设了牌位,拿着香,送到焕章家门前,低声说:“姨娘站在旁边,等我敲门。”随即敲门问门房:“你主人回来了没有?”回答说:“还没回。”于是又私下祷告说:“姨娘请自己进去,仇可以报了。”门房不明白章翁喃喃自语什么,笑他痴。章翁回家,整夜没睡。

天没亮,就赶到马家听消息,见门房已经站在门外,章翁说:“你怎么起这么早?”门房说:“昨夜主人回来,刚到门口,就发病了,眼下很危险。”章翁惊讶而回。下午再去探听,马焕章已经死了。过了几天,吴太守也死了。焕章没有儿子,他的钱财都归了别人;吴某死后,家道也败落了。

灵鬼两救兄弟

武昌太守汪献琛的弟弟叫延生,暑天突然死亡。后来乾隆二十八年秋天,他的堂兄希官也得了重病,好几夜睡不着。医生开了方子,用补药治疗。他母亲正在煎药,病人忽然发声说:“大婶娘不要再误事了!我从前误于庸医,如今希哥又遭此难,我不忍坐视他死。”说完,就把药碗扔在地上。希母问:“你是谁附在我儿身上?”答:“我是延生,死不到一年,婶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希母说:“你死后在做什么?”答:“阴司神念我性格耿直,且是屈死,命我在常州城隍司做案吏。因本官向浙省城隍发文,商议总督到任差务要事,命我送文书来此,我因此得以回来探望希哥,不料他已卧病,几乎被庸医害死。此刻我去城隍衙门,将公事办完再来。”说完,就闭目躺下,整夜安眠。次日早晨醒来,问他,茫然不知。到晚上,忽然又发出延生的声音说:“累极了,快拿水浆来解渴。”希母给他。又说:“可叫八兄来,我有话说。”八兄就是他同胞兄长。来了之后,像生前一样慰问,并且说:“八兄,你怎么如此贪玩?前些时在祖宗祠堂池内自己荡小舟,差点被石柱碰死。幸亏那时我在旁边,让柱子向旁倒,不然难逃此厄。柱子下有一座古墓,因我父亲疏浚池塘时没察觉,让他枯骨日日浸在水中,所以想来报怨。我再三求他,他才答应。八兄须为他迁葬。”又叫三个妹妹到跟前说:“大妹二妹,有福气不妨,小妹禄命很薄,不如跟我去,交给母亲照管,何苦在这里常受庶母的气?”大笑拱手作别状,说:“再会再会。”说完,希官忽然仰卧如初。过了几天,病愈,不到半年,他幼妹果然死了。

二十九年冬天,希官梦见延生来说:“兄长如今好了。我办完这趟差事,小有功劳,可望受职。从此别过,后会难期。”说完离去,希官悲哭而醒。

木画

永城尉陆敬轩是浙江萧山人,修缮官署时砍木头。官署原有一株柳树,锯开后,木板中现出一幅天然画。像淡墨写成:左边危峰,石崖悬空,崖上一株松树,一株山树,枝叶倒垂,松树上缠满藤萝;中间一个老翁拄杖站立,戴着高冠,穿着长袖衣服,须眉像活的一样,左手缩在袖中放在胸前,右脚向前走露出鞋,左脚藏在衣下,回头像在听泉的样子。陆敬轩视为珍宝,带回家中。时值乾隆辛酉年十月十三日的事。

滚经台

贵州平越府署内有一座石台,高七尺,藏有佛经十六幅,全是梵文字,读不懂。相传太守审案,遇事关重大而犯人不认罪的,就取经铺地,让犯人在经上滚过。理直的人安然无事,理屈的人立刻瞪眼僵直。数百年来,官员靠这个断案,而囚犯也没有敢轻易滚经台的。张文和公第五子景宗,性情向来刚愎,到任后认为这是妖术,拆了台,烧了经。那年两个儿子死了,次年他自己也死了。

菜花三娘子

阳湖某秀才,容貌俊美,春夜独坐书房中,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有个女子自称“菜花三娘子,特来相伴”。随后有四个姐妹,像侍从一样跟来。秀才惊叹她的美貌,就留宿了。

日子久了,秀才生病,赶不走她们。他父亲写了状子到本县张王庙告状。当晚梦见张王拘来犯人审问,责罚三娘子蛊惑良人,各打十五杖,押送出衙。五个女子走了没几步,皂隶持杖追来,向三娘子要钱,说:“要不是我手下留情轻打,你们娇嫩的臀部就受伤了,哪还能走路?”各女子都在裙带中取出钱谢他。

过了三天,三娘子又来,说:“我与你的缘分未了,不能舍你。你再告张王,王也奈何不了我。你同学中有个王先生,那人迂腐可憎。你不许去告诉他,也不许他进门。”秀才的父母厌恶此事,再次写状子到张王庙告,神果然不灵了,于是急忙去请王生。王生在远方教书,过了几天才到。到的时候,秀才已经死了。王先生也是县里的廪生,年纪不到三十。

神和病

赵云菘探花十六岁时,亲戚张某患了神和病,被女鬼纠缠,形神枯槁,奄奄一息。他母亲到处祷告诸神,始终无效,只有赵坐他床边时,鬼不敢来。赵离开,鬼笑着说:“你能让赵探花常坐在这里吗?”母亲苦苦求赵公,赵不得已去了,点着蜡烛相伴。到第三夜,他实在疲倦,稍微闭了一下眼,病人的精液已经泄出,过了几天就死了。

鼠食牛

句容有个村民养了一头公牛,忽然有七只老鼠从牛肛门钻进去,吃了它的心肺,牛竟然死了。村民追赶老鼠,捉到一只,全身白毛,重十斤。煮来吃了,肥美超过鸡和猪。

代神判断

萧十洲参将辞官回家养老,船停在巫峡。当晚他梦见一个像是差官模样的人拿着令箭骑马沿江问道:“哪一位是萧大老爷的船?”那人跳上船头,气喘吁吁还没定下神来,就从怀里取出一封公文,上面写着“金龙四大王封”六个字,随即押着七名犯人跪在旁边,请他判个“斩”字。萧十洲吃惊地说:“这是地方官的事,我是武职,而且是退居林下的官员,不敢越权代办。”差官回答说:“公文上有您的官衔名号,请照例办理。”片刻之间,灯烛辉煌,有人传呼升堂。打开门,台阶下仪仗和吏卒排班站立,萧十洲俨然坐在公堂上,并不在船中。差官先唱名“绞犯六名”,完了之后,又唱名“斩犯一名”,却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萧十洲问道:“他还没成年,犯了什么罪就要斩首?”吏员摇手说:“罪名已经定了,不必再议论,请赶快判决。”随即送上判条。萧十洲判完,犯人就被押走了。萧十洲梦醒之后,心里很厌恶这事。

第二天早晨,江上大雾弥漫,萧十洲告诫不要解缆开船。巳时,他正和母亲太夫人闲聊,说起前晚的梦还没说完,忽然有一只上水的货船触到礁石撞沉了,呼救声非常凄惨,他急忙命令船夫下水打捞。只救起三个乘客,已经僵死了,按照办法灌救,过了很久才活过来;那船上的七个舵工都淹死了。后来又捞起一具无头男童的尸体,辨认他的衣服,正是舵工的儿子。我按:这件事与无锡华师道梦中所见相同:华师道梦见阴间的官差请他到衙门判“斩”字。华师道因为没审明罪名,不肯下笔。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再三哀求说:“您如果不肯下判,那么这案子又要拖累三年了。”华师道终究不肯,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该斩的罪,怎么忍心下笔?”就大声呵斥着醒了过来。过了三年,华师道去世了。华师道字半江,精通篆书和隶书,在淮上程蒓江家教书,和我交情很好。

鬼门关

朱梁江,名衣,是太仓州的生员。戊子科到江宁参加乡试,在寓所里得了热病,病情很危险,亲友们雇船送他回家。船行到丹徒时,朱梁江躺在舱中,忽然晕死过去。

只见三个穿青衣的人引导他上岸,那路又直又窄,黑暗无光,两只脚走起来很轻飘。走了大约十几里,忽然有个东西过来,紧紧贴在他左边;又走了十几里,又一个东西过来,紧紧贴在他右边。再走十几里,到了一座城,城楼很高,双门紧闭,城额上横写着“鬼门关”三个字。两个青衣人敲门没人应,再敲,旁边突然出来一个鬼,相貌非常狰狞,与两个青衣人互相争斗。远远看见一对红灯,四抬轿中坐着一个官长,传呼而来。走近一看,好像是太仓州的城隍神。神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我是来赶考的太仓州学生员。”神说:“你来得还早,这里不可久留。”命人撤去引导他的灯送他回去。只见城门打开,轿子刚进去门又关上了。拿灯的人说:“快跟我往东走。”觉得不是来时的路。走了二三里,到了大江边,白浪滚滚。拿灯的人把他推入江心,他大喊救命,就醒了过来。这时船已经到太仓城外了,原来他已经死去三天了。因为心口还是温的,所以随从催船夫日夜赶路,到家后病就好了。这事是萧松浦说的。

萧松浦客居珠崖时,曾经路过儋耳,四面层叠的山峰高耸,中间一条通道,石壁上镌刻着“鬼门关”三个字,旁边刻着唐代李德裕的诗,是他被贬崖州司户经过这里时题写的。诗说:“一去一万里,十来九不还。家乡在何处,生渡鬼门关。”每个字直径五尺大,笔力遒劲。过了这里,就只见毒雾恶草,异鸟怪蛇,冷日愁云,如同进了鬼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冤魂索命

乾隆戊寅年,萧松浦和沈毅庵同在番禺的幕府中,分别办理刑名事务。当时茭塘发生了一起持刀杀伤事主的盗案,抓获七名案犯,赃证确凿。萧松浦按律拟了斩刑,解送府司勘验转报。某位按察使怀疑七名案犯都判死刑,是否过于苛刻,驳回来要求重新审理减轻刑罚。萧松浦也不愿办这个重案,借机推辞了。案子归沈毅庵办理了。沈毅庵的住处和萧松浦只隔一堵板壁。夜里萧松浦批阅案卷,听到沈毅庵房里像有嘶嘶的声音很轻微,起身去看,见沈毅庵低头在案上,笔不停地写;他旁边站着三四个鬼,捧着他的头。又看见无数矮鬼环绕跪在地上。萧松浦急忙喊沈毅庵来看,忽然血腥扑鼻,灯烛都灭了,自己也晕倒在窗外,童仆赶紧把他扶回卧室躺下。

第二天,沈毅庵和同人来问原因,萧松浦把所见告诉了他。沈毅庵说:“我知道了。昨晚我办的是茭塘的盗案。原来判的是情真罪当,七名案犯都没有可活之理。因为奉命驳审,不得不从中减轻两个人的罪名。其中谢阿挺、沈阿痴两名案犯,本来是在外面接收赃物,并没有进到里面。因为保护赃物格斗,持刀伤了事主,而且还有别的案子,所以您原来都判了斩刑。我想减轻他们的罪,来迎合按察使。您所看见的跪在地上的无数矮鬼,大概是这两个案犯的祖宗;那些环绕侍立的无头鬼,不是这两个案犯已经伏法被杀的伙盗,就是被杀害的冤鬼来索命。我不敢枉法让人活命,却让死鬼含冤地下,请还是照原来拟的罪上报定案吧。”这个案子就定了下来。

扫螺蛳

徐浩公在山西任观察时,有只老狐化作道士,时常进入他的官署和他说话。某位县令是太仓姓王的,遭了流言蜚语,徐观察相信了,要革他的官职。老狐代为说情,说那人的祖宗功德不可限量。后来徐观察查访到那是诬陷,事情就停止了。县令来拜见徐观察,观察问他:“你祖宗做了什么好事?”县令回答说五世祖在海边耕种,海潮涌来,青螺随着潮水进入岸边;潮水退后,螺蛳不能回到原处,被人捉去卖。祖父母各自拿着扫帚把青螺扫回海里,从三更到黎明为止,这样做了六十年。老狐所说的功德,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徐观察有个小婢女叫彩云,老狐见了说:“不能让她做婢女,这女孩有根基,将来是观音大士做媒,嫁给洞庭君的。”过了几天,彩云拿着父亲写的扇子靠在柱子上看,徐观察见她文理粗通,问她才知道父亲是生员,祖父是翰林,又感慨老狐的话,就让她做了第三个孙女,远近都知道有三姑娘。过了半年,有位大官寄信给徐观察,并赠了一幅画轴,说:“听说您的三姑娘还没有许配人家,可以许给申太守大年的儿子。奉赠大士像很灵验,挂在书房里祈祷,应当会有应验。”申某是湖北人,悟到了洞庭君的说法。大士像又和媒人的信同时到来,于是就成了婚。老狐事先知道得这样清楚。

周太史驱妖

周用修,江西瑞昌县楼下村人,五十多岁,早年丧妻,有儿子有媳妇,生活自给自足。一天,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进了他家,上楼叫来他的大儿媳说:“我是你婆婆,你别怕。”儿媳非常惊诧,出嫁时并没有见过有婆婆。周用修听说后,想见一见,老妇人不允许;他儿子想见,也不允许。但老妇人吃喝睡觉,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全家也就安下心来。不久,有谩骂的话语飞入耳中,老妇人愤怒地离开了,周用修家从此就困窘了。存在柜子里的布匹、豆子,锁得很牢固,打开一看却全空了。城里人只时常见到那个老妇人在周用修家门口每天卖布卖豆。这样过了三年,家里非常困窘,到官府报案,请巫师来治,都不灵验。

同宗的人周厚辕以庶吉士身份在休假,到了他家,前一天晚上妖怪就离开了,到了日期又离开了。周用修觉得奇怪,请周厚辕来驱除。周厚辕用朱笔在黄纸上写檄文给土地神和社神说:“阴间和阳间道理相同,没有阴司则罢了,如果真有,那么凭一个区区楼下村就有两位神灵在这里,却听凭这个妖怪害人,竟然不过问吗?限三天之内驱走它。不行,就五天。七天,如果再不行,那就是没有神灵,还要血食祭祀做什么?应当叫人烧了你的庙,毁了你的像。”檄文焚烧后,周厚辕就渡江去访友。

过了半个月,仍然经过楼下村,在轿中小睡,似乎看见满山满谷都是老少男女,人上叠着人,几乎有几千万,拥在路上来看。两位老人胡须有二尺长,站在轿旁,默默无语。周厚辕惊醒,催轿子进了城。族人们祝贺说:“您焚烧檄文后第三天,妖怪就离开了,竟然不再来了。”话没说完,周用修到了,在地上磕头,求他写善后文章,再焚烧到两位神灵的祠堂,妖怪就绝迹了。

良猪

江南宿州睢溪口有个百姓被杀,尸体扔在井里,官员验尸没有找到凶手。忽然有一头猪来到马前,叫声很悲惨,随从赶它不走。官员说:“畜生有什么要申诉吗?”猪跪在前蹄好像叩头的样子,官员命令跟着它走。猪起身在前面引导,到了一间屋子,推门进去,猪奔到床前,用嘴拱地,露出了一把刀,血迹还是新的。抓住那人审问,果然是杀人凶手。乡里人认为这猪有义气,各自出钱把猪养在佛寺里,称为“良猪”。十多年后猪死了,寺里的和尚做了龛把它埋了。

雷打扒手

乌程的彭某,妻子生病儿子年幼,靠卖丝度日。有一天他背着一捆丝到丝行去卖,因为价格谈不拢,就放在柜台上。当时进进出出卖丝的人很多,行家看他货少,就去照顾别的生意。彭某一转眼,丝就被人偷走了,于是他拉着行主去告官。行主说:“我几万两银子开丝行,会骗你这几千文的丝吗?”官员认为有理,不予追究。

卖丝的人闷闷不乐地回家。正好他的儿子在门外玩耍,看见父亲卖丝回来,以为一定带了零食,迎上去要。彭某正丢了丝心里窝火,一脚踢去。儿子当场死了。彭某后悔,急忙自己投河也死了,他的妻子不知道。邻居看见他儿子躺在门口,扶起来,才知道已经断了气,连忙去喊生病的妻子,告诉她儿子死了。妻子痛子心切,当时就坠楼死了。官员验尸后,嘱咐邻居替他们埋葬。

过了三天,雷雨大作,在卖丝的人门口劈死了三个人。过了一会儿,一个剃头的人苏醒过来说:“先前扒手孙某在某丝行扒出一捆丝,对门谢姓看见了,要和他分钱,才免得出首。丝在我店里卖出,分给我三百钱,他们两人各得两千。后来听说卖丝的人投河,官员验尸后没事了。不料今天一同遭雷劈,他们俩都被劈死了,我只打伤一条腿。”一查验,果然如此。

北门货

绍兴人王某和徐某,明朝末年为了躲避张献忠、李自成的兵乱在河南,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一天晚上遇到李自成的兵,两人自认为必死无疑,躲在城里的乱尸堆中。半夜,灯烛辉煌,从城头上下来,他们以为是贼兵巡城。渐渐走近,原来是城隍庙的灯笼。两人更加惊慌恐惧,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听见随从说:“有活人的气息。”又一个吏员喊道:“一个北门货,一个不在数。”神渐渐远去。第二天早上,贼兵出城,两人起身逃走,紧记夜里听到的话,认准南路走。傍晚,又到了一座城,恰好是北门。突然遇到贼兵,徐某被杀,王某逃回了家。后来子孙很多。

泥刘海仙行走

如皋北门内湖南常德太守徐文度家,买了一个泥塑的刘海仙,高六寸左右,放在堂前神龛里已经好多年了。一天,徐文度要睡觉,忽然听到堂前有剥啄声,命婢女点灯去看。那婢女惊慌地跑进来说:“龛里的泥刘海忽然下地走动了!”徐公起初不信,看婢女惊恐的样子,就出来到堂上仔细看,泥刘海果然蹒跚地走着。大家都认为是妖怪,要毁掉它。徐公对众人说:“你们暂且不要怕,这像既然能走动,或许是有灵应的征兆,不可毁掉。”仍然让人供奉在龛内。到现在二十多年,再也没有别的变故。他的儿子徐湘浦,现任两浙副使。

驴雪奇冤

乾隆四十三年春天,保定清苑县百姓李氏的女儿嫁给西乡张家庄张家的儿子为妻,相距一百多里。李女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新郎骑着驴来接,让妻子骑驴,自己步行在后面。经过某村时,离家只有二十里了,因为此村居民一向和新郎熟识,一定会多开玩笑,而且驴也认识回家的路,张氏就让妻子先走。

走了大约六七里路,遇到一个三岔路口,向西是通往张家庄的大路,向东则是任丘县界。有个年轻人赶着车从西边辘辘而来,他是任丘的豪富刘某,将张某妻子的驴赶向任丘道上,逼迫她同行。天色渐晚。张妻心中慌张,问年轻人:“这里离张家庄还有多远?”年轻人回答说:“娘子错了。张家庄应该向西走。这是任丘大路,相距有几十里。天晚了不好走,我替娘子找个庄子借宿,天亮就派人送你回去,怎么样?”张妻无奈,只好勉强答应。

到了前面的庄子,是刘某的佃户孔某家,准备了房间让他们休息。当时正好孔佃的女儿新婚回娘家,孔某对女儿说:“今晚东家要借宿,不能违抗。你暂时先回夫家,等东家走后,再回来接你。”女儿听从了,回了夫家。那间房成了刘某和张妻共宿的地方,刘某的车夫睡在房外,张某的驴拴在屋檐下。

第二天快到中午,不见开门。孔佃从窗缝偷看,见两具尸体在炕上,头都掉在地上,檐下拴的驴也不见了。孔佃和车夫吓得发抖,无法控制。孔佃悄悄对车夫说:“你家在河南,离这里很远,何不装上那些衣物赶快逃走?一旦告到官府,你我的性命就难保了!”车夫听从了。当晚,就在野外埋了那两具尸体,驾着车带着东西离开了。

刘某的母亲见儿子久出不归,音信全无,就在任丘县控告追查车夫;张某追妻不见,怀疑有别的原因,又赶到清苑控告自己的岳父母。县官怀疑有冤情,下令捕快秘密查访。当时有个嗜赌无赖的郭三在市集上卖驴,恰好与张某描述的毛色相符。向郭三盘问,才知道郭三一向与孔佃的女儿有私情,孔女回娘家时,郭从后窗潜入,看见有两人同睡,一时气愤,杀了这两人,并偷走了驴。县令又传唤孔佃,追查尸首所在,亲自去挖尸。挖开三尺土,赫然一具死人,是个秃头老和尚。再深挖,找到被杀的两人尸体。张某的冤情得以昭雪,刘某的死有了踪迹,但和尚的尸体又成了疑案。正在疑惑时,天忽然阴雨,于是到古庙避雨,庙里寂静无人。询问邻居,说:“这个庵原来有师徒两个僧人,后来师傅外出云游,徒弟也去别处了。”就同邻居去看僧尸,都说:“这就是那个云游的僧人。”于是缉拿他的徒弟。追查到河南归德地界,徒弟已经蓄发娶妻,开了个豆腐店。追问师傅死的原因,原来僧徒娶的妻子,原先与师傅有奸情。后来徒弟渐渐长大,又与此妇私通。徒弟心中不平,所以共同谋杀了师傅,弃庙远逃,结为夫妇。于是将他们绳之以法。

嘉兴有位张大令,是辛巳年进士,海陵查太守虞昌的老师,一向品行正直。忽然有一天,天刚亮就起床,急忙要冠带,说是有当权的贵人要来访。于是穿上蟒衣补褂,迎到大门外。升中堂,作揖让座,嘴里喃喃自语,旁边的人听不清说什么。起初好像很高兴,接着悲叹,然后又推让。取了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空中,杯子也不掉下来。做态很久,才送到大门外,再次作揖才回来。家人问:“什么客人?”他说:“嘉兴府城隍。他升任离去,推荐我代替他的职位,所以先来拜访。而且告诉我此地一两年内,有两位贵人横死,遭劫的人不少。我不便泄露天机。”说完端坐,不饮不食,三天后就去世了。不久,巡抚王、陈两位公事发案。

湘潭有处镜水,能照出人的三生。有个骆秀才去照,不是人形,而是一只猛虎。有个老船工去照,现出美女的样子,云鬟霞佩,池中开满莲花,每片花瓣都是青色。

虎丘的蔡掌官,以古董为业,年轻貌美。在倪康民家饮酒,倪派小奴持灯送他回家。到了无人处,小奴见蔡掌官与人作揖,嘴里喃喃细语。小奴问:“和谁说话?”蔡说:“好友李三哥叫我,我跟他去,你不必跟着我。”话没说完,跳入河中。小奴急忙救起他,拉回家,告知蔡的父母。亲友都很惊慌,都来问蔡。蔡如醉如痴,嘴里不说话,但见刀就摩自己的喉咙,见绳就试自己的颈项,好像认为天下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横死。家人把他锁起来,即使小衣裤也不缝带子,只开一个洞通饮食。清明那天,全家去上坟,蔡从窗外逃出,两天不归。家人知道他必死,四处寻找,到白莲桥空地,忽然见蔡掌官倚在桑树上大喊:“我在这里,不必再找了!”家人高兴,跑过去看,他已经缢死在树上。喊话的是他的魂。缢带是偷染坊店地上所晒的布做的。

高邮沈公文崧,任山东沾化知县时,有一位交好的同僚,父母年老无子,将奉命出使西藏,沈公慷慨地代替他前往,听到的人无不惊叹他的高义。跋涉三年多,才回到内地。途中冰雪苦寒,往往一个多月不见人烟。有两个仆人,其中名夏祥的,侍奉沈公最忠诚。每到住营帐时就不见他,一会儿,必定手捧粟米回来,煮熟了给沈公吃,不知他的粟米从哪里来的。一天大雾,走到险坡,下临万丈深涧,两个仆人都掉进涧中。沈公的马蹄也已陷落。忽然见云雾中有观音大士像,手持青莲,向沈公指引。片刻,身体已经越过深涧到了平地,沈公痛失二仆,徘徊不前。过了很久天黑。听到人语声,急忙呼喊,是夏祥到了。问:“从哪里来?”夏祥说:“掉下深涧后,有个绿毛人一丈多长,从涧中把我背出来。”主仆相抱大哭。

沈公回来后,将此事告诉高文良公,高公为之动容,画了大士像,记下年月以纪念。三十多年后,沈公的孙子名叫均安的,任江西赣县知县;高公的孙子名叫士鐄的,任赣县司马。起初不相识,后来询问世系,彼此恍然大悟,才知道大士图还在高家,传为至宝,至此才归回沈家。

王中丞丁忧后,住在杭州羊市公馆。灶下婢女忽然倒地,很久才苏醒,瞪着眼睛用旗人话说:“我是镶红旗某都统家的蓝姑娘,口渴肚子饿,请转告大人,赶快供养我。”王中丞亲自来问:“你既然是旗人,为什么到我们汉人家来?”鬼说:“我和姐妹们在清明那天出门看庙会,不料布政使国大老爷路过,仪仗随从很多,将我们姐妹冲散,我躲避不及,只好躲到大人家来。”中丞说:“你躲国大人不躲我,难道不知道国大人还是我的属员吗?他冲了你,你为什么不到他家作祟?”鬼说:“我怕他。”中丞说:“那么你们做鬼的也势利,只怕现任官,不怕去任官吗?”鬼说:“不是的。去任的如果真是好官,我也怕他。”中丞很不高兴,不得已,只好供饭烧纸钱给她,婢女的病随即好了。不到一年,中丞遇难。

山东桂未谷广文,精通篆隶之学,收藏了很多碑板文字。每晚被老鼠咬破,心里厌恶,设法捉老鼠。认为鼠胆汁可以治聋,就生剥老鼠。果然得到一个胆,像蚕一样大,两处有头,蠕蠕而动。老鼠死了半天,胆还活着。始终不解其故,害怕而丢到沟里,也没有其他异常。有人说:“首鼠两端,说的就是这个。”但捉其他老鼠检验,都没有胆。

嘉兴钱汝器,是太傅文端公的第七个儿子,被选为陕西武功县令。到任后,不到几个月,因病去世。去世前一天,早晨起来告诉家人准备热水沐浴,穿朝服向北九拜,又向东九拜。家人问原因,他说:“向北是感谢皇恩。向东是因为我出京都时,经过蒲州,住在西门外禹庙,梦见禹王召我当水神,住在西海祠。我坚决推辞不获批准,定于明天要去。”第二天早上,果然端坐去世,当时是壬寅年九月十七日。

先前有个郭生,是盩厔人,聪明善歌,被钱汝器宠爱,孙君渊如也喜欢他,后来因别的事逃走了。后来孙在朝邑令庄虚庵处,接到郭生的信说:“九月经过解州,梦见钱七公子来,仪仗随从很盛,告诉我说:‘将赴任西海祠,如申旦之约,无论阴阳,当在蒲州南郭外访我。’说完醒来。如果梦中话真,公子应该不在人世了。”

当时孙正寻访郭生消息不得,接到此信,当天就驾车渡河,到蒲州寻访。果然有西海祠,建于至元十二年,现在重修落成。正在徘徊时,忽然郭生从廊庑出来,互相叙述前事,一同悲喜。于是摆酒洁馐,作文祭奠说:“从前巨卿死友,有素车之驰;子文酒徒,无损成神之骨。恭闻故实,不谓逢君。”阳湖洪孝廉洁亮吉也以诗吊唁:“少年有愿须先偿,既入神籍何能狂?”

曹学士洛禋对我说:康熙甲申年春天,他与友人潘锡畴游黄山。到了文殊院,与僧雪庄对坐吃饭,忽然看不到席中的人,只露出各人的头顶,僧人说:“这是云过去了。”

第二天,进入云峰洞,看见一位老人,身长九尺,美须髯,穿着衲衣草鞋坐在石床上。曹向他要茶,老人笑道:“这里哪有茶?”曹带着炒米,献给老人。老人说:“六十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曹问他姓名,老人说:“我姓周,名执,当过总兵,明末隐居在这里,已一百三十年。这是猿洞,被老虎占据,猿猴们很忧虑,招我来杀虎。我杀了老虎同类,因此得以住在这里。”床上放着两把剑,光亮如雪,台上供着河图洛书二图、六十四卦,地上堆着几十张虎皮。老人笑着对曹说:“明天众猿来为我祝寿,很可观。”话没说完,有几只小猿来到洞前,见有人,惊跳而去。老人说:“自从虎害消除,猿感我恩,每天轮班来供驱使。”于是喊道:“我要请客,你们去拾柴煨芋。”猿跳跃而去,一会儿,捧着柴来,煮了芋头与曹一同吃。曹私下想这里要是有酒就更好了,老人已经知道,带他到一处山崖,有石头盖着一个小凹坑,水澄碧而香,说:“这是猢狲酒。”斟酒共饮。老人醉了,取双剑舞动,如闪电飞沙,天风都起。舞毕回洞,枕着虎皮躺下,对曹说:“你饿了,可以随手取松子、橡栗吃。”吃后,身体觉得轻健。此前,曹常患寒病,至此病减八九。

最后带他到一处山崖,有长髯白猿用松枝结屋而坐,手拿一卷书,朗朗诵读,不知念的什么话,下面千猿拜舞。曹大喜,急忙跑回去告诉雪庄。拉他一同前往,洞中只剩下石床,不见老人。

杭州有个张秀才,在京城某都统家教书。书房在花园中,离正宅百步。张向来胆小,叫书馆僮子作伴,点灯就睡,已经一年多。

八月中秋,月色很亮,馆僮在外饮酒,园门没关。张站在假山石上赏月,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赤身裸体,远远而来。仔细看,皮肤很白,但从脸到身都有泥污垢斑。张非常害怕,以为这一定是僵尸破土而出。她双眼炯炯有神,与月光相射,更觉得可怕。急忙取木棍顶住房门,自己上床偷看。不久,砰的一声,门撑断裂,那妇人昂然进来了。坐在张所坐的椅子上,将案头书帖全都撕毁,飒飒作响。张已吓得魂飞魄散。妇人又拿界尺猛敲桌子,仰天长叹。张神魂飞越,从此不省人事。昏迷中,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下体,骂道:“南蛮子,不行!不行!”遂摇摆着脚步离去。

第二天早上,张某僵硬地躺着起不来,喊他也不答应,私塾的僮仆和学生赶紧请都统来看,给他灌了姜汁才苏醒过来,详细说了昨晚的情形。都统笑着说:“先生不用害怕,这不是鬼。我家里有个女仆死了丈夫,思念过度成了疯病,已经锁起来关了两年了。昨天偶然锁断了,所以跑出来闹事,惊吓了先生。”张某不信,都统亲自拉他到锁那女仆的地方去看,果然就是昨晚所见的那个人,病这才一下子好了。

张某很为自己“不堪”那两个字感到羞惭,私塾僮仆听了笑着说:“幸亏先生那东西不中用,家里有中了那疯婆子心意的人,都被她纠缠吵闹不休,有的被她咬伤掐痛阴部,差点断掉。”

周将军墓二事

山西宁武有周遇吉将军的墓,一百多年来,河水冲刷着墓旁,坟渐渐塌陷。当地人张某可怜他,准备了祭品祭祀,默默祈祷说:“将军的威灵,应当想想保护坟墓的方法。”第二天晚上,天上雷雨大作,百里之内都能听到兵马奔腾跳跃的声音。第二天,将军坟旁忽然涌出一座山,高十多丈,拦截住冲刷的地方,水流到墓前,就绕道弯曲地流走了。人们都觉得奇异。乾隆四十五年,当地山洪暴发。有个姓周的人,是将军的同族孙子,背着母亲逃跑,黑夜中跌跌撞撞,完全认不清路。他母亲在他背上骂道:“你有妻子有儿子,妻子可以生儿子,可以传宗接代,你都抛弃了他们,却只背着我这个老态龙钟的母亲,不是太傻了吗!”那儿子不理会,只是牢牢背着母亲狂奔。第二天天亮,才知道自己和母亲都站在将军墓上,墓土高一丈多,水淹不到。虽然走了一夜,并没有走出三里远。回家看妻子儿女,都平安无事,说:“水来的时候,好像有人扶我们上了屋顶,所以才得以保全性命。”旁边的邻居,已经没有幸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