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神斗

广西南宁的乡里，祭祀六郎神。如果有人言语触犯，就会作祟。尤其善于迷惑女子，漂亮的多数被附身。凡是受害的人，用一束纸钱，一盂饭，用两三个乐人，在午夜祭祀，送到旷野，六郎神就离开去别处。那里的习俗没有一晚不送六郎神的。

有个杨三姑，十七岁，容貌美丽。天快黑时，正与父母同坐，忽然嫣然媚笑。过了很久，跑进房间，搽脂抹粉，做出各种娇羞姿态。父母去问，砖石从空中扔下来，房门就关了，只听到两人说笑的声音。知道是六郎，急忙喊乐人送他。六郎不肯离开。到早晨，女子出来如常，说：“六郎是个美少年，头戴将巾，身披软甲，年纪二十七八，与我非常恩爱，不必送他走。”父母无可奈何。

过了几晚，忽然仓皇跑出来说：“又来了一个六郎！大胡子，相貌很凶恶，与前一个六郎争我互相殴打。前一个六郎不是他的对手，马上要离开了。”不久听到房中打斗声很激烈，好像没有东西不被损坏的，父母于是召乐人一起送他们两个。两人都离开了，三姑也平安无事。

返魂香

我家婢女招姐的祖母周氏，七十多岁，信佛很虔诚。一晚睡觉了，看见屋中有个老妇人站着。起初看很矮，看着看着渐渐变长，手里纸片堆在桌上，穿着蓝布裙，颜色很鲜艳。周氏私下想，同样是蓝色，为什么她的特别鲜艳？问：“阿婆蓝布从哪里染的？”不回答。周氏怒骂说：“我问你不答，难道是鬼吗！”老妇人说：“是的。”说：“既然是鬼，来捉我吗？”说：“是的。”周氏更加愤怒，骂道：“我偏不受捉！”用手打她的脸，不觉魂就出来了，已经到门外，而老妇人不见了。

周氏行走在黄沙中，脚不沾地。四面无人。望见房屋，都是白粉墙，很宏伟宽敞，于是进去。桌案上有一支香，五色，像秤杆那么长，上面一点火星红色，下面彩绒披覆层叠，像世间小孩戴的刘海搭的样子。有个老妇人在香下跪拜，相貌很慈祥，问周氏从哪里来，说：“迷路到此。”说：“想回去吗？”说：“想回去不能。”老妇人说：“闻香就能回去了。”周氏闻了，觉得异香贯脑，一惊而醒，家中已经僵硬躺卧三天了。有人说：“这就是聚窟山的返魂香。”

观音作别

方姬供奉一尊檀香观音像，长四寸。我生性通达不拘礼，不礼敬，也不禁止。有个张妈，供奉尤其虔诚，每天早上必定到佛前烧香叩头完毕，才做打扫的活儿。我一天早晨，急着要洗脸水，而张妈正在拜佛不止，我发怒，拿起观音像扔在地上，用脚踩踏。方姬哭着说：“昨晚梦见观音来告别，说：‘明天有小劫，我将要到他处去了。’今天果然被您踩踏，难道不是定数吗！”于是送到准提庵。我想：佛法皆空，怎么能做出这种狡狯事，一定有鬼物依托。从此，就不许家人信佛。

清朝初年，有位御史年纪轻轻就考中科举，被派到福建巡察。有个叫胡天保的人爱慕他的相貌，每次御史坐轿出门或升堂审案，他必定偷偷跟着窥视。御史心里起了疑心，但始终不明白原因，手下官吏也不敢多说。没过多久，御史巡视到其他县，胡天保竟然也跟了过去，暗中躲在厕所里偷看御史的臀部。御史更加怀疑，把他叫来审问。起初他还不肯说，上了刑具之后才交代："实在是因为看到大人容貌俊美，心里忘不掉，明明知道天上的桂树岂是凡鸟能栖息，但神魂颠倒，不知不觉就做出这样无礼的事。"御史大怒，把他打死在枯树之下。过了一个月，胡天保托梦给同乡人说："我因为非礼之心冒犯了贵人，死了也是应该的，但毕竟是一片爱慕之心，一时痴心妄想，和寻常害人的人不同。阴间的官吏都笑话我、戏弄我，但没有生我气的。现在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门掌管人间男子爱慕男子的事，可以为我立庙招香火。"福建当地本来就有聘男子做契弟的风俗，同乡人听了梦中的话，争着凑钱立庙。果然灵验得很，凡是有偷情密约、求而不得的人，都去那里祈祷。

程鱼门说："这位御史没读过《晏子春秋》里劝谏不要杀羽人的事，所以下手太重。像狄伟人先生就不这样。据说先生当编修时，年轻貌美。有个车夫某人也年轻，投身到府里给先生推车，很勤快谨慎，给他工钱也不要，先生也很喜欢他。不久车夫病危，各种医生都治不好，快断气时，请主人来，说：'奴才既然要死了，不得不说。奴才之所以病到要死，是因为爱老爷容貌俊美的缘故。'先生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傻奴才！真有这个心思，为什么不早说？'然后厚葬了他。"

玉梅

香亭家的婢女玉梅，十多岁，一向勤快。忽然变懒了，整天昏昏欲睡，打她也不改。每晚喃喃自语，像和人说悄悄话。问她，不肯说，脱下裤子检查她的下身，已经不是处女，而且溃烂了。拷问之下才说："夜里有个怪物，样子像黑羊，能说人话。阳具像毛笔锥子，痛得受不了。它告诫我不要告诉别人，如果告诉了，就要把我拉走，弄死。"众人大惊。

等玉梅躺下，夜里偷偷听。起初听到像猫喝水的声音，接着是呻吟声，香亭带人拿着棍子冲进去，点灯照看却没人，问："怪物在哪里？"玉梅指着床下说："这个绿眼的就是。"果然看见两道眼光，闪耀处帐子都变绿了。用棍子打去，怪物跳起来冲窗逃走，满屋的帐钩箱锁等东西锵锵作响。第二天玉梅不见了，到处找找不到。傍晚，灶下的人看见一条红布裙飘在柴房西角，去找发现玉梅，痴迷不醒。灌了姜汁，醒来后说："怪物昨夜来说：'事情被你家主人知道了，不得不带你走。'于是把我藏在柴房里，说今晚还来。"问："听到像猫喝水的声音，是什么？"答："怪物每次奸淫我，先舔后交合，用嘴舔比较快活。"香亭当天就叫媒人，把玉梅转卖到别家，怪物竟然不再来了。

卢彪

我小时候的同窗卢彪，有一天到学堂来，神色沮丧，问他，说："我昨天去西湖扫墓，回来晚了，城门关了，就住在一家客店。夜里月光很亮，鸡一叫就起来，踏着月光进城。到清波门外，在石头上休息。看见远处一个女子走来，对我伏地跪拜。我怀疑她不是人，就念《大悲咒》抵挡。她像害怕听到而不敢靠近，我就逼上前去念。我越靠近她，她越远离我，我害怕了，就狂奔了几里。快进瓮城时，见东方渐渐发白，卖鱼人挑着担子来往，心想这时还有什么好怕的，何不回到原处探探踪迹？走到前面路上，不料这女子高坐在石头上，像在等人。看见我就大笑，奔上前来扑我，冷风像箭一样，毛发都颤抖。我惊慌之中，再念《大悲咒》抵挡。女子大怒，把手往上一伸，两条枯骨咔咔作响，脸上非青非黄，七窍流血。我不觉狂叫倒地，枯骨跟着压下来，我从此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后来有路过的人扶起我，用姜汁灌我，才苏醒回家。"我赶紧和各位同窗摆酒给卢彪压惊，看他耳朵、鼻孔、辫子里都有青泥塞着，星星点点像小豆。有人说："都是卢彪自己塞的，所以两手也都是泥污。"

孔林古墓

雍正年间，陈文勤公陈世倌修缮孔林。离孔子墓西边十多步，地面陷下一个洞穴，探看：里面空，宽一丈多，有石榻；榻上朱漆棺材已经朽烂，有一具很粗大的白骨，旁边放着铜剑，一丈多长，晶莹泛绿，还有几十页竹简，上面像有蝌蚪文字。取出来看，就化成灰了。鼎、俎、尊、彝之类的器物，也多破损模糊。陈文勤公认为这个墓还在孔子之前，不宜惊动，小心地用砖石封砌起来，设了少牢之礼祭奠。

史阁部降乩

扬州太守谢启昆扶乩，灰盘上写了《正气歌》几句，太守怀疑是文天祥，整冠肃拜。问神的名字，回答说："亡国庸臣史可法。"当时太守正在修缮史公祠墓，四周种了松树和梅花，于是问："我给公修祠墓，公知道吗？"回答说："知道。这是守土者的职责，但也不是俗吏能做的。"问自己的官阶，批道："不担心没有职位，只担心没有立身的本领。"谢启昆没有儿子，问："将来能有儿子吗？"批道："与其有儿子而名声湮灭，不如没有儿子而名声流传。太守自勉。"问："先生如今已经成神了吗？"答："成神。"问："什么神？"答："天曹稽察大使。"写完后，要一幅长纸，问："有什么用？"答："我想自己题写对联。"给他纸，题道："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笔力苍劲，谢公双钩摹下来，挂在庙里。

悬头竿子

某县令在宝山县任职时，有行商来告被抢夺，被抢的地方是一个坍港的泊船处。县令去察看，见水路可以通到城里，但乘船的人按规定都要在这里雇夫起行，心里疑惑，众人都不说原因。

一个把总来见说："这里本来可以通船，之所以客商来一定要起拨，是因为港口的穷苦百姓靠挑驮的力气谋生。"县令问抢夺的事，说："不敢说，必须宽恕把总的罪，才敢说。"县令说："法律有自首免罪的条款，你告诉我，就是自首了，有什么妨碍？"说："那些抢夺的人，都是把持垄断的人，把总的儿子也在其中。上月某商贩到这里，见水路能通，不肯起拨，因而打闹，事实确实如此。"乾隆三十年新例：抓获强盗的人，破格升迁。县令定案时，心里想升官，竟然按抓获强盗的格式上报；把总知情，按窝家例立即处决。当时斩了六个人，县令破格升任安庆知府。

过了六年，代理松泰道。巡海到宝山抢夺处，见六根竿子上挂着的骷髅还在。问跟班的人："前面累累的是什么？"跟班说："这就是六个盗贼，大人靠这个升官，忘了？"县令不觉一惊，怒道："死奴才！谁叫你引我到这里？快回去！快回去！"抬回衙门，骂门房说："这是内室，你怎么敢放那个把总擅自进来！"说完背上发疮，一个疮有六个头，像互相咬的样子。家人知道不祥，烧纸钱、请高僧忏悔，最终没有起色。

陈紫山

我乡试会试同年陈紫山，名大仑，溧阳人。入学时年仅十九。偶然病重，梦见紫衣僧人，自称"元圭大师"，握着他的手说："你背我到了人间，还不回来吗？"陈没回答，僧人说："且住，且住。你还有琼林一杯酒，瀛台一碗羹，吃了再来不迟。"屈指一算说："又别十七年了。"说完离去。陈惊醒，出一身汗病就好了。己未年考中进士，入翰林，升任读学士。

三十八岁那年，秋天痢疾不止，因而想起以前梦中的十七年之期，自知不行了。常对家人笑着说："大师没来，或许又改期，也未可知。"忽然一天早起，焚香沐浴，要朝衣朝冠穿上，说："我老师已经来了，我去了。"同年金质夫编修一向信佛，在旁边喝道："既牵他来，又拖他去。一去一来，是什么缘故？"陈眼睛快要闭上，勉强睁眼答道："来原无碍，去亦何妨。人间天上，一个坛场。"说完，盘腿坐着就去世了。

忌火日

曹来殷太史在京师午睡，梦见一个魁梧男子来拜，自称"黄昆圃先生"。拉他到一处，宫殿巍峨，里面有个尊神，面孔方正，穿着本朝衣冠，请曹进去见，说："我们三人都是翰林衙门官，只行前后辈礼，不行僚属礼。"坐定后看着曹说："你十一岁时曾做了一件大好事，上帝知道了，所以特地召你到这里任职，你可以就来。"曹茫然不记得小时候做过什么事，再三推辞，极力陈述"家里贫寒孩子幼小，所以不愿来"。尊神很不高兴，回头看着昆圃先生说："再向他劝导一下。"

说完，不回头就进去了。

先生拉着曹笑着说："我深知翰林衙门也很清苦，你为何恋恋不肯来？"曹又哀求。先生说："我暂且替你说情，似乎也可以免，但你以后遇到火日不可出门，千万不要忘记。"

曹问："尊神是谁？"答："张京江相公。"问："什么地方？"答："天曹都察院。"

曹惊醒。以后每次出门，必定查黄历，遇到火日，即使是庆贺吊丧的事，都不去。几年后，不太记得了。

乾隆三十三年腊月二十三日，严冬友舍人邀请曹到程鱼门家做诗会，习俗这天祭灶，于是以此为题。席间酒过几巡，曹恍恍惚惚像要睡着的样子，眼闭身倒。众客大惊，怀疑诗里有侮辱灶神的话，所以神作祟，于是一齐向灶行礼祈祷。到三更时，曹才苏醒，自己说"看见黑袍人送我回来"。第二天，取黄历看，二十三日，是火日。

朱法师

同馆翰林朱澐的父亲朴庵先生，陕西人，年轻时以教书为业。偶然到一个村子，村里人传呼说："朱法师来了！"准备酒饭请求写姓名，用来镇压。朱笑着说："我是教蒙童的老师，不是法师。而且向来没有法术，不能镇怪。你们干什么？"众人说："这个村有狐仙祸害百姓三年了。昨天在空中说：'明天朱法师来，我应当避开。'今天先生来，果然姓朱，所以怀疑是法师。"朱写了姓名给他们，那个村果然安宁了。

不久，朱又到另一个村，那个村的人欢迎他和前面一样，并且说："狐仙有话，二十年后，与朱法师在太学的崇志堂相见。"朱当时还没有乡试中举。

后来他考中壬子科举人，被选为国子监助教。监中祭器很久以前被狐偷走，管祭器的人惶恐不安，寻找未获，正商议赔偿，朱记起以前的话，写了祭文祭祀。一晚，俎豆之类的祭器全都摆放在崇志堂，丝毫无损。屈指一算，距离到那个村已经二十年。

城门面孔

广西府差役常宁，五更时有急事出城。到城门，还没开锁，用手一摸，柔软滑腻像人的皮肤。差役大惊，借着残月一线光，定睛一看，是一张人脸塞满城门，五官齐全，眼睛像簸箕那么大，吓得往回跑。天亮后，跟着队伍出城，也没别的异样。

竹叶鬼

丰溪人吴奉我也在福建做官，因病辞官回乡。船经过豫章时，天气炎热，在百花洲借住一座空馆，房屋宽敞，感觉很舒适。屋里屋外常有鬼叫般的声音，家人独行时，往往看见不同的黑影。一晚，吴在栏杆边乘凉，听到墙角芭蕉丛里有窸窣声，走出无数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过一尺左右。最后一个稍大，戴着大斗笠，看不见脸。在墙院中绕来绕去，像几十个不倒翁。吴急忙叫人，转眼就不见了，化作满地流萤。吴去捉，一只萤火虫才到手，就嘎地一声响，其余萤火虫都灭了。拿火照看，只是一片竹叶。

驴大爷

某位高官的大儿子，生性凶暴，身边侍从稍有不顺他的意，就被鞭打致死，侍女的下体，还用非人道的刑罚折磨。

没过多久他就病死了，托梦给平时亲信的家奴说："阴间因为我残暴，罚我变成畜生，明天早晨要投进驴肚子里。你赶快去某胡同的驴肉铺里，把那头母驴买回来，救我性命。稍微晚了就来不及了。"话说得很哀伤。家奴惊醒，心里还有疑虑，就又睡下了。又梦见他对家奴说："因为我对你有恩，才让你来救我，你难道忘了平日我对你的照顾吗？"家奴急忙赶到那个胡同，看见一头母驴即将被屠宰。买回来养在园子里，果然生下一头驴驹，见到人就像认识的样子。人们叫它"大爷"，它就跳着跑过来。

有个姓邹的画师，住在这个园子旁边，有一天听见驴叫，他家人说："这是我家大爷的声音。"

熊太太

康熙年间，内城有位姓伍的，是三等侍卫，跟随皇帝到木兰围场打猎。因为追赶猎犬的原因，掉进深涧里，自认为必死无疑了。饿了三天，有只人熊走过山涧，就把他抱了上来，他以为熊要吃掉自己，更加害怕了。

熊把他抱进山洞，采果子喂他，有时还背来猪羊给他吃。伍公看到食物皱着眉头，熊就为他采来树叶，把食物烧熟给他吃。

时间长了，他渐渐不再害怕。每次小便的时候，熊必定看着他的阴部发笑，他这才知道熊原来是雌的，于是和熊结为夫妻。生了三个儿子，都勇猛有力超过常人。

伍公想要出山，熊不答应；他的儿子们请求回家，熊答应了。大儿子叫诺布，官任蓝翎侍卫，就用大车迎接父母回家，家里人称熊为"熊太太"。有人来求见，熊不会说话，但能拱手回礼。她在家里生活了十多年，比伍公先去世。学士春台亲眼见过她，对我讲了这些事。

冤鬼错认

杭州艮山门外俞家桥的杨元龙，在湖墅的米行里管理账目。湖墅距离俞家桥五里，杨元龙早上去晚上回，每天都是这样。偶然有一天，因为米行生意热闹，到了更次以后才回家。走到得胜坝桥，遇到平时认识的李孝先和两个人急匆匆地赶路。杨元龙叫住他，李孝先回答说："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事，非要拉着我去苏州？"杨元龙询问那两个人，他们都笑着不回答。杨元龙拱手告别李孝先，李孝先嘱咐说："你经过潮王庙大约一里处的小石桥边，如果有人问你的名字，要告诉他别的姓，不能说姓杨；如果说姓杨，必须连名字也告诉他。切记，切记！"杨元龙想问原因，李孝先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

杨元龙继续向前走到桥上，果然有两个人坐在草丛中问他的姓名。杨元龙刚回答姓杨，那两个人就上前扭住他说："等你好久了，今天不能放你走了。"杨元龙用手抵挡他们，无奈他们同伙越来越多，被他们扯进了水里；他这才明白是鬼，并想起之前的话，就大声喊道："我杨元龙并没有和各位有仇！"其中有个鬼说："搞错了，放了他吧。"正在喊叫的时候，恰好有个卖汤圆的人过桥，听到人叫声，拿着灯来照，看见杨元龙在水里，急忙救他。杨元龙起来一看，正是邻居张老，就告诉他原因，张老送杨元龙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杨元龙去看望李孝先，看见李孝先正要入殓。询问他家人，他家说："昨晚中风死了。"原来遇到李孝先的时候，正是他死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他去苏州是什么事。

代州猎户

代州猎户李崇南，在郊外骑马射猎，看见一群鸽子，用火枪射击，正好打中一只鸽子的背部，那鸽子带着铅弹飞走了。李崇南很惊讶，追赶着来到一个山洞，鸽子进去就不见了。李崇南穿过山洞进去，发现石室很宽敞，有几十个石人，雕刻得非常精致，头都被砍掉了，各自用手提着自己的头；最后一个人，枕着头躺着，怒视着李崇南，眼睛闪闪发光好像要动的样子。李崇南十分恐惧，正要退出去，那只带铅弹的鸽子率领几万只鸽子争相扑过来啄咬。李崇南拿着空枪边打边跑，不觉掉进一个池子里，水红热得像血，气味很腥。那些鸽子好像很渴的样子，争着在池里喝水，李崇南这才得以逃脱。出洞以后，衣服上沾染的红水，鲜亮无比，夜晚在灯下或月光下映射，有火光闪烁。始终不知道这座山里的鸽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金刚作闹

严州有位姓某的司寇，有个姓徐的亲戚，能念诵《金刚经》。司寇去世后，徐某为他做功德，念诵《金刚经》，每天念八百遍。一天晚上徐某病重，梦见鬼役把他召到阎罗殿，上面坐着的阎王对他说："某司寇办事太苛刻，奉上帝公文，发到我这里处理。要审讯的事情很多，忽然金刚神闯进门来，大吵大闹，不许我审问，硬要向我要某司寇去。我是地下冥司，金刚是天上神将，我不敢和他对抗，只好让他带去。金刚竟然把他释放了。我因为人犯逃脱，不能回复上帝，只好追查到地藏王那里，才知道是你在阳间多事，替他念《金刚经》导致的。地藏王知道公事公办，无可挽回，所以替我拦住金刚神，不许再来闹事，仍旧把某公押回来听审。所以召你来的目的，是把这些情况告诉你，不许再为他念经。姑且念你也是一片好意，没有大罪过，所以仍旧放你还阳。但是擅自召唤尊神，终究有小惩罚，已经罚你减寿十二年。"徐某大惊而醒。不到十年就去世了。

吴西林说："金刚是佛家木强之神，党同伐异，听到召唤必定到来，有求必应，完全不顾事情的是非曲直，所以佛家把他放在门外，作为壮观的仪仗和防御武力之用。念诵此经的人，应该慎重行事。"

烧头香

凡是世俗在神前烧香的人，以清早第一枝为头香，到第二枝，便算不恭敬。有个山阴姓沈的人，一定要到城隍庙烧头香，屡次早起前往，却已经有人先烧过了，闷闷不乐。他的弟弟知道了，预先通知庙祝：不要接纳别人，等他先到，再开门接纳其他香客。庙祝照办。沈某清晨前往，看见烧香的人还没到，非常高兴，点香下拜，却一下子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家人把他抬回家，他大声喊道："我是沈某的妻子。我虽然有嫉妒的恶行，但罪不至死。我的丈夫太坏，趁我生产时，嘱咐接生婆把两根铁针放进产门里，我因此丧命。全家人竟然都不知道。我向城隍神申诉，神说我丈夫阳寿还没到期，不准审理。上个月关帝经过这里，我前去喊冤，城隍说我冲撞仪仗，又把我绑住放在香案脚下。幸亏天网恢恢，我丈夫来烧头香，被我捉住，特来索命。"

沈家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拜求，请求焚烧百万纸钱，或者请名僧超度。沈某仍然用他妻子的语气说："你们真是糊涂！我死得很惨，想要去叩击天门，将城隍纵容恶行、沈某作恶的事情，一起申诉，哪里是区区纸钱和超度就能饶恕的？"说完，沈某从床上跳下地，七窍流血而死。

树怪

费此度跟随军队出征西蜀，到了三峡涧，有一棵树孤独地立着，只有枯枝，没有花叶，士兵经过树下就死，已经死了三个人。费此度大怒，自己去看，那树的枝条像鸟爪，见到有人经过，就来抓取。费此度用利剑砍它，树干落地，流出鲜血。此后行人就没有危险了。

广信狐仙

徐芷亭方伯当初任广信知府时，有西厢房锁闭多年，说里面有狐仙。徐夫人不信，亲自去看。听到打鼾声，打开门却没人，声音是从一张床里传出来的。夫人用棍子敲打，空中有人说话："夫人不要打。我是吴子刚，住在这里一百多年了，很有些想搬走的意思。屡次想移居，但门神拦住我。夫人可以为我祭祀门神，并替我求情，那么我就让出朝廷的官府了。"

夫人非常惊骇，准备了酒菜向竹床摆设，同时祭祀门神，告知原委。又听到空中的声音说："我受夫人的恩惠，惭愧没有什么回报，谨来贺喜。府上老爷近日就要升官。有件事奉告：七月七日，千万不要抱少爷到红梅园嬉戏，那天恐怕有恶鬼在园中作祟。"说完就安静了。

到了那天，方伯的表兄某经过园子，看见树上有两个穿红衣的小孩用手招呼他。走近去看，并没有形影，只听到崩塌的声音，原来是假山石倒了，几乎被压到。九月间，徐公升任赣南道。这件事是徐公子秉鉴对我说的。

白石精

天长县有位林司坊名叫师的人，家里设了扶乩坛，有怪物占据成为坛主，自称"白石真人"，人们问吉凶很灵验。常常教林君修仙，说要在脸上开一只眼，就能看见上帝的宫殿和云中的神仙。林从此痴迷，时常用小刀在鼻子上刻划。别人夺他的刀，他就怒骂。

忽然有一天，乩盘上写道："我是土地神。现在缠着你的那个是西山白石的精怪，神通极大，我受它的驱使。它不会写字，凡是在乩盘上写的，都是强迫我代笔。今天它去西天拜佛，所以我特地来通知你，赶快拆掉乩盘，写状子呈给本县城隍，也许能免除这场灾难。但千万不能告诉这个怪物是土地神来泄露的。"恰好蒋苕生太史从金陵来，知道这件事，立刻拆毁了乩盘，并且用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张天师符，挂在林君屋里，怪物果然不来了。

过了十年，林君去世了，符还挂在中堂，有线香倒下，烧了符上的朱砂，字画都烧掉了，但衬纸没有烧坏。当时蒋苕生正在京师，没有收到林君的讣告，恰好天师来朝见，告诉蒋苕生说："您的亲家林君死了。"

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某月某日，我派去的符上神将已经回来归位了。"后来收到林家烧符的消息，才感到惊骇。

在扶乩的时候，蒋苕生如果在座，乩盘就不动。他离开后，有人问乩，乩盘写道："这老头有文采光芒射人，我不喜欢见到他。"据土地神说："白石精在林家作祟，是要摄取林的魂魄，供它驱使的原因。"

鬼圈

蒋少司马时庵的公子某人，和几个朋友在京师游览愍忠寺。当时正是清明，到荒地上踏青，看见几间精雅的房屋，里面有琵琶声。赶过去一看，是一个女子背对坐着，手弹琵琶。靠近看时，女子回头，变成青面獠牙狰狞的样子，直接扑过来，阴风袭人，各自惊跑回家。当时还是下午，彼此认为是眼花，而且仗着有四个人，各自拿着木棍再去，就有四个黑人坐着等待，手里拿着铜圈套人。被套住的人，没有不跌倒的，木棍施展不开。正在慌张的时候，有几个放马的人赶着马冲过来，怪才不见了。四个人回家，各自病了十多天。

东医宝鉴有法治狐

萧山李选民，少年时风流倜傥。在佛庙烧香，看见一个美女在那里，四顾无人，就上前和她搭话。美女自称姓吴，从小没有父母，依靠舅舅生活。舅母虐待她，所以在这里拜佛，希望能得到好配偶。李选民用言语挑逗她，女子答应了，就跟他回家，两人感情非常好。时间久了，李选民的体格日渐虚弱。感觉交合时她吸取自己的精液，和寻常夫妇不同。而且十里以内的事情，她必定预先知道。心里知道是狐妖，但驱赶没有办法。

有一天，他拉着朋友杨孝廉到三十里外，把情况告诉了他。杨孝廉说："我记得《东医宝鉴》中有治狐术一条，为什么不试试？"就一起去琉璃厂，找到这本书，请东洋人翻译后施行，女子果然哭着离开了。

这件事我在西江谢蕴山太史家亲眼见过，是杨孝廉对我说的，可惜没有问他《东医宝鉴》中是哪卷哪页。

乩言

抚州太守陈太晖，在未考中科举时，在浙江参加乡试，向乩神问考题，乩批说："具体而微。"

后来考中副榜，才知道所告诉他的，不是考题。有人求写对联，写了"努力加餐饭，小心事友生"十个字。问："第二句出自哪里？"回答说："秀才读八股文，不能读杜甫诗，可怜可笑。"陈太晖正和朋友在鉴湖赏莲观景，乩问："昨天鉴湖游玩快乐吗？"有人咏红莲，以诗求和，乩上题写道："红衣落尽小姑忙，从此朝来叶亦香。莫恼韶光太匆迫，花开三日即为长。"

云门山有个农民被鬼骚扰，便到扶乩的沙盘前求救。乩盘显示文字说：“我救不了，去请某村的余二太爷来救。”他照做了，请来了余二太爷。余二太爷对着他家东北角厉声说道：“你们要去四川了，该赶快走了！”空中有人回应：“说得对。”从此闹鬼的事就彻底平息了。余二太爷是某村的一个私塾先生，别人问他驱鬼时说了些什么，他只是笑而不答。又问乩盘，乩盘也不再显示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