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珠重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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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记载:永乐十五年,苏禄国进贡大珍珠,重七两多。
采胆入酒
占城国取活人的胆入酒与家人喝,并且用来洗澡,说:“全身都是胆。”常常在路上伺机,出其不意杀人,取走胆。如果那人惊觉,则胆先破裂,不能用了。放置众胆在容器中,必定把中国人的胆放在上面。国王在位三十年,就退位进入深山,让兄弟子侄代替,自己持斋受戒向上天祷告说:“我做国君暴虐无道,愿虎狼吃了我,或者病死。”过了一年安然无恙,就复位如初。
胆长三寸
福王失败时,有起义兵的人叫吴汉超,是宣城的生员。军队溃败,逃出城,想着母亲还在,于是进入见大帅说:“带头起事的是我。”杀了他,剖开他的肚子,胆长三寸。
湖神守尸
明末大学士贺逢圣,在武昌被张献忠逼迫,投墩子湖而死。从夏天到秋天,有神托梦给湖边的居民某说:“我奉上帝之命,守护贺相的尸体很辛苦,你可以捞起来看,他左手有黑痣的就是。”某人醒来觉得奇怪,在湖边等候,果然尸体浮出,于是收殓安葬。尸体在水中一百七十天,面目如生。
僵尸抱韦驮
宿州人李九,以贩布为生。路过霍山,天晚了,客店客满,不得已,住在佛庙里。二更天,已经睡熟,梦见韦驮神拍他的背说:“快起来,快起来,大难到了!躲在我身后,可以救你。”李九惊醒,踉跄爬起来。看见床后停放的棺材豁然有声,走出一具僵尸,遍身白毛,像反穿着银鼠皮套,脸上都是毛,两眼深黑,中有绿眼,光闪闪的,径直来扑李九。李九奔上佛柜,躲在韦驮神背后。僵尸伸出两臂抱住韦驮神,用口咬他,嗒嗒有声。李大喊,众僧都起来,拿着棍棒点起火把来。僵尸逃入棺材中,棺材合拢如故。
第二天,看见韦驮神被僵尸损坏,所持的金刚杵断为三段,才知道僵尸力气如此巨大。众僧报官,焚烧了棺材。李九感激韦驮神的恩德,为他塑像并贴金。
穷鬼祟人富鬼不崇人
西湖德生庵后门外面停放着上千具棺材,堆积如山。我曾经去那里借住,问庵里的僧人:“这地方常闹鬼吗?”僧人说:“这里都是富鬼,终年太平。”我问:“城里哪来这么多富人?又哪来这么多富鬼?况且长期堆积不葬,不富裕是明摆着的。”僧人说:“所谓富,不是指他们生前说的,凡是死后有酒食祭祀、纸钱烧化的,就叫做富鬼。这上千具棺材虽然长期停放未葬,我每年四季必定募捐做道场,设盂兰会烧纸钱千万,鬼们都吃得醉饱,不会起邪心。您没看见世上抢劫诈骗的事,都起因于饥寒。凡是病人嘴里说的、眼里见的,可有衣冠华丽、相貌丰满的鬼吗?凡是作祟求祭祀的,大致都是蓬头垢面、牙齿稀疏、衣衫褴褛的穷鬼罢了。”我很赞同他的话,果然住了一个多月,即使是家僮婢女,在阴霾的夜晚,也没听到鬼叫。
**雷神火剑**
乾隆戊申年八月,河库道司马公派两个仆人回家,一个叫祝升,三十岁;一个叫寿子,十六岁。二人雇船行到宝应刘家堡地方,天渐渐阴沉,寿子忽然高兴地说:“前面搭台唱戏,有金盔金甲的神在场上,很热闹。”旁人都看不见,笑着说:“前面河水滔滔,根本没有戏台。你小孩子气,一心想看戏吧?”祝升和一个篙工争着说:“果然有戏,各位怎么独独看不见?”话没说完,有恶风吹断桅杆,满船昏黑,一声震雷,在船头打死了寿子和祝升,在船尾打死了篙工。雷雨稍停,舱中人大惊,停船报告县衙,请官验尸。
不久,祝升苏醒说:“我和寿子正在船上看戏,忽然看见前面万道金光,看不见河路,地上都铺着雪白的银砖。台上宫殿巍峨,中间坐着戴冕旒的神,方脸白胡须,旁边站着几十个金盔金甲的神。一个金甲神向冕旒神鞠躬禀报事情,话听不清,只见冕旒神点头,金甲神就快步出来,上船把我和寿子、篙工三人捉去跪在殿上。抽下腰间的挂剑,红光闪耀,把寿子的脖子横穿过去,又把篙工的胸口横穿过去。我看见情况不好,侧身要逃,被另一个金甲神扯住,用金瓜锤当头一打,我就昏过去了,以后便不知人事了。”
县官万公来验尸,就取了这段口供,申详立案。验寿子和篙工两具尸体,果然有细眼穿喉、穿胸两处,买棺殓埋。因为祝升还活着,在船中不便医治,就撑船到大王庙停泊,把祝升抬进庙里。祝升望见大王,吃惊地说:“刚才上坐的,就是这位神。”又旁视说:“各位神道都在殿上,为什么不救救我呢?”说完,喝了一碗粥,仍然气绝了。
那年冬天,我和刘霞裳游沭阳,经过刘家堡,停船在大王庙。进去看各位神,都是寻常的金装木偶,没有别的灵异。刘向神问:“寿子年幼,有什么恶行触犯天诛?”神不回答。我笑着说:“痴秀才!这就是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罢了!阴阳同一道理,何必对神多嘴呢?”
**水精孝廉**
广东纪孝廉,小时候误入蛇腹。里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腥气。摸它的壁,滑溜得不能靠近。幸亏身边有小刀,就挖那壁。渐渐看见微光,顺着光钻出来,困乏地躺在地上。邻人看见他,带他回家。那天,村郊三十里外有一条大蛇死了。孝廉被毒气所伤,全身皮肤脱落得像水晶,肠胃都看得见,从幼年到壮年都没改变。乡试中举后,同年都见过他,叫他“水精孝廉”。
**水鬼移家**
王某住在杭州城东园,那一带有很多鱼池,东西相接,中间隔一道埂。夏季中午时,他站在埂上乘凉,看见东池忽然有一道浮沤,宽一尺多,像潮水涌来,发出湱湱的声音。等靠近埂岸,有一段一尺半长的黑气从东池飞入西池就寂静了,鼻子里闻到羊膻气。问邻人,说是:“这是水鬼搬家。”
**负妻之报**
杭州城仙林桥徐松年,开铜店。三十二岁时,突然得了痨病。过了几个月,病渐渐加重,他妻子哭着对他说:“我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你如果不行了,我不能抚养他们,我愿意向神祈祷,把寿命借给你。你应当抚养儿子,等他们长大娶媳妇,可以成家,你就不必再娶了。”丈夫答应了,妻子到城隍那里祷告,又在家神前祈祷,妻子渐渐得病,丈夫渐渐痊愈,一年后就死了。
松年竟然违背诺言,续娶曹氏。新婚之夜,床褥间夹着一个冰冷的人,不许新郎交接,新妇惊慌起来,原来是前妻附在婢女身上来闹。她口中痛骂丈夫,共同住了五六个月,斋戒祈祷都不灵验,松年仍然因痨病死。
**四小龟扛一大龟而行**
杭州横塘镇有座孤静庵,一位老僧在后殿焚修。看见有四只小龟共同扛着一只大龟,直径一尺多,沿着墙靠着栏杆,团团地走,来回不停。老僧念完经,清磬一声,龟才消失。几年后,老僧圆寂,龟也不再出现。这是雍正年间的事。
**鬼送汤圆**
杭州王生绳玉,在横良钟家教书。钟家第三个儿子字有条,已经二十岁,自己瞒了岁数,说十六,问:“弟子现在还可以读书吗?”王回答说:“果真能立志坚定,书怎么不能读呢?”有条非常高兴,诵读不停。他父亲是个庸俗的商人,不以为然,强迫他去苏州做生意。有条郁郁不乐地去了,白天去市场,晚上仍然关门,躲在帷帐中,私自钻研。满房贴着“岁不我与”四个字。过了四个月,病重归来。当时近重阳节,到家就死了。灵柩停在家里。
第二年七夕前一天,王在睡梦中,听到内屋开门声,脚步走到书房推门进来。见有条左手拿蜡烛,右手端碗,碗内冒着热气,到王床前,掀开帐子笑着说:“先生饿了吗?特地带点心来。”王坐起来接他的碗,看见碗里浮着四个汤圆,还有铜铫子。就忘了他是鬼,竟然挑着吃了。吃了三个饱了,还剩一个,随手交还给有条,有条又替他放下帐子、关上门走了。
王忽然大悟,吃惊地说:“有条已经死了一周年,今晚为什么来?”刚动念头,身上冷热顿时发作,从夜到天明,循环三次。非常疲惫,起不来,就叫人抬轿回家。家中拦门的鬼成百上千,男女大小、他乡本郡的鬼无所不有,大致是鸠形鹄面、披衣曳履的穷鬼最多,倒没有怪状奇形可怕的。王有个妹妹嫁到翟家,来看哥哥的病,鬼在病人口中说:“你是郑家桥翟家娘子,也到这里来!”王的弟弟去打听,果然是翟家邻居修发妻子的新缢死的鬼。
王父请医生投药,扶起病人命他服药,众鬼挤肩撞背,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能服药。这样好几次,王心里厌烦,竟然违背父亲之命,始终不喝药。第二天早晨,另请一位医生诊视,问:“曾投药吗?”父亲告诉他缘故,医生拿方子看,吃惊地说:“幸亏没喝,否则今天不能出声了!”另开一方,鬼不再来夺。从此众鬼塞门满屋,白天遮住天光,夜晚遮蔽灯火,有的坐有的站,有的说有的笑,聚集了十几天。家中念经施放焰口,毫无效果。一个女鬼喊道:“你家该请老僧宏道来,我们便去。”照她说的,去请宏道。刚到门口,众鬼轰然散去了。病也渐渐好了。
袁子说:同样是念经放焰口,却有灵验有不灵验,这就是所谓有治人,无治法。不知道鬼食不宜人吃,却拿来供奉自己的祖先,这就是所谓愚忠愚孝。
**忠恕二字一笔写**
黄燡照,歙县人,原任福山同知,罢官后主讲韶州书院。曾书写“忠恕”两个大字,刻在讲堂石上,落款“新安后学某敬书”。
忽然有一天,梦见两个黑衣人拿着灯来说:“奉命召你。”黄就跟着去了。到一个地方,沿阶而上,听见喊:“停。”黄就站定,黑衣人分左右站,中间隔一层白云。听见有人说:“你是大清官员,为什么生在今世却反古,书写‘忠恕’二字,落款‘新安’?应当速速改正。”黄惊醒,急忙将以前刻的“新安”二字改写为“歙县”。
过了几天,又梦见前次的黑衣人引到原处,仍然听见云中人说:“你改写刻石固然好,但知道‘忠恕’二字的意思是一气读吗?你可以在古帖中寻找。”黄醒来,翻阅十七帖,见“忠恕”二字行书乃是“中心如一”四字,恍然大悟。又将壁间石刻毁掉,仿照帖中行书,另写刻石。现在还保存在韶州书院。
**土雨**
乾隆十四年,秀才李元叔从京城到沈阳教书,第二年夏四月,回京城,渡辽河。那天去北台子,路程太远,天黑没能到达住宿地。当时乘坐四套车投奔一片深林中,听到树叶上簌簌像雨声,沾洒在衣服上,看时都是土。不久,四匹马攒蹄后退,不敢前进。骡脚夫大喊:“有鬼蹲在路当中,车拉不动!”就拿出开路铁锄抓土撒去,口中念咒语,车才得以行走。没几步,看见一个火,茶杯大,傍着车走,那光上下远近不定,照了一里左右灭了。当地人说:“凡是鬼物出现,都先有土雨。”
**降庙**
粤西有降庙的说法。每个村中有总管庙,所塑的像,美丑老少不同。有学降庙法的,法术将成时,就到庙中卜卦降神。初到庙,把一剑插在庙门中间,神降就拔剑回去;神不降,就用脚踢倒它。能随着脚起来就活,如果起不来,就被神杀了。
那法术是:用一碗净水写一个“井”字圈绕它,地上也写一个“井”字圈绕,八仙桌中间也写一个“井”字圈绕,召四个童子,手上各写一个“走”字圈绕,把桌面反扣在碗口上,四个童子用指抬桌,那人嘴里念咒说:“天也转,地也转,左叫左转,右叫右转,太上老君急急如令转。若还不转,铜叉叉转,铁叉叉转。若再不转,土地、城隍代转。”唱完,桌子便转,然后请药方,没有不灵验的。
**陇西城隍神是美少年**
康熙年间,陇西城隍塑的是黑脸有胡须的,相貌很威严,忽然在乾隆年间改塑像为美少年。有人问庵僧,僧人说:“听长老说,雍正七年,有个姓谢的,刚二十岁,跟着老师在庙里读书。夜间老师外出,谢某月下散步吟诗。看见一个人来祈祷,就躲在神像后面偷听,听那人祝告说:‘今夜如果偷东西得手,一定备三牲来献。’才知道是个贼。心里疑惑神是聪明正直的,难道可以用牲礼打动吗?第二天,贼果然来还愿,书生很不平,写文章责备神。神夜里托梦给老师,要降祸给书生。老师醒后问书生,书生抵赖。老师发怒,搜他箱子,竟然有责神的手稿,生气地烧了。
“当夜,神踉跄地来说:‘我来告诉你弟子不敬神明,要降祸给他,原本不过吓唬他一下。你竟然把他文稿烧了,被行路神上奏东岳,立刻把我革职查办。一面把这城隍之位奏明上帝,就将你弟子补缺了。’叹息着退去。
“没过三天,少年死了。庙里人听到呼喝开道的声音,说是新城隍到任。从此,塑像的人把黑胡须的相貌改为美少年。”
**城隍赤身求衣**
观察张挺修湖州城隍庙,用檀香雕了三丈高的法身,绣龙袍做衣服给它穿上,供奉了三天。忽然夜里梦见一个巨人,头戴平天冠,但身上没衣服,光着两条腿直站在帐前。张公惊醒心动,急忙要去庙里查看,而庙中道士已经来报神衣被偷了。于是为他另做衣服,并下令捉贼。
**水怪吹气**
[原文此处为“水怪吹气”,但用户提供的原文中未出现该段内容,可能是截断。根据用户提供的全文,最后一句是“水怪吹气”,但实际文本中并无此段。为避免遗漏,按照用户给出的原文,翻译到此结束。]
杭州的程志章从潮州经过黄岗,渡过一条海汊。船到河中间时,突然刮起大风,一股黑气冲天而起,里面有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只有两个眼眶和嘴唇像粉一样白,坐在船头上用嘴吹向船上的人。船上共有十三个人,转眼间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漆黑,和那怪人一模一样,只有三个人没变。过了一会儿,黑气散去,怪物也不见了。船继续行驶,突然风浪大作,船翻在水中,死了十个人,都是那些变了脸色的人,而三个没变脸色的人唯独幸免。
**坛响**
杭州北门外三清院的林道士能捉妖怪,在兴化收了一个妖怪装在坛子里,放在三清神像的座位下面。过了一年,钱生(名袖海)和朋友孔传经饯行,准备去南京参加乡试,喝醉后对着坛子说:“我朋友如果考中,坛子就响一声。”果然响了一声。客人散去后,钱生夜里看书,看见一个白衣人坐在门槛上向他拱手行礼。钱生用界尺打他,那人拍手大笑后退去。这一年孔君果然考中了。
**贞女诉冤**
陆作梅担任浔州太守时,有一桩和奸自尽的案件,县里详细上报到府里,文书放在案上,正准备批“照例核转”时。当天晚上,幕友的房间里刮起大风,仿佛有一个女子,站着不说话,直到五更才离去。幕友告诉太守,正好太守被调往省里,他对儿子说:“你胆子大,今晚可以去幕友的房间等着。”
晚上,公子遵照父亲的命令,住在幕友的书房里。果然像之前一样刮起风,幕友又看见那个女子,就告诉公子,但公子看不见,于是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女子说:“我就是桌上案卷中的当事人,因为抗拒奸污而死。父母接受了贿赂,证明我是和奸,玷污了我的名节。之前向县里申诉,县里也收了贿赂,不为我申冤,所以来这里诉冤。”公子连连答应,就把她的话写成家信,派人快马告诉太守。太守从省里回来,正好经过那个县,于是写信给幕友,将原案发回本县。
不久,县令来迎接。太守没有住公馆,先到城隍庙上香,对县令说:“我听说那桩奸案有冤情,是真的吗?”县令根据他父母的供词,辩驳请求对质。太守没办法,就住在城隍庙里,把犯人和邻居证人等安排在大殿后陪宿,暗中派人到殿后观察。到三更时分,邻居证人们各自说话,有骂那对父母没良心的,有可怜那女子贞烈的。偷听的人把话记下来。
到天亮,先盘问邻居证人,拿出夜里记下的内容给他们看,全都服罪。于是以强奸致死定案。表彰那女子进入节孝祠。
**杨成龙成神**
处州太守杨成龙,性格正直,做官五十年,很有政绩名声。壬寅年春天,我游览天台,他请我喝酒,详细叙述了办理山东几件大案的事,有古代循吏的风格。我答应给他作传,以表彰他。没想到分别后他告老还乡,到儿子深州的官署中养老,无病而终。在此之前,太守任历城县令时,买了一副沙板棺材,放在张秋的僧舍里。他死后,儿子浚文一定要派人去取回来,然后入殓,以安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忽然他年幼的孙子某头晕倒地,随即坐起来,厉声说道:“浚文,你太糊涂了!现在正是六月天,我的尸体在床上,等着从张秋取棺材来,那我的尸体会腐烂的。深州的木材足够用了,何必去远处取?现在处州的人来迎接我去那里做城隍,我等你丧事稍微安定,就去上任。我没有别的话,大凡人在世上,肯做好官,一定有好报,你牢牢记住。明年三月十四日,二孙子所生的儿子,将来可以继承我的志向,取名‘绍志’就可以了。如果埋葬我,应当在唐务山中做癸丁山向。”幼孙说完,沉沉地睡去,不久又像以前一样嬉戏。浚文很害怕,一切遵照父亲的命令。
第二年,果然生了绍志,日期月分没有差错。
**周仓赤脚**
相传东台白驹场的关帝庙里,周仓是赤脚的,因为当年关公在襄阳放水淹庞德时,周仓亲自下江挖坑的缘故。戊申年冬天,我经过东台,和刘霞裳进庙观看,果然赤脚。又看见神座后面有一个木匣,长约三尺多。相传不许打开,有个太守祭祀时打开了,立刻刮风打雷。
**张飞治河**
大学士嵇文敏公担任南河总督,准备在东岸筑堤。梦见一个戴头盔、留短须的人直接进来作揖,随即上座说:“某段堤坝要筑在某处,才能保证没有危险。如果筑在这里,不能成功。”嵇公点头答应。过了一会儿想起那人的相貌是个武夫,说话又粗鲁,凭什么公然与宰相平起平坐?心里很不高兴,呵斥着醒来。第二天上工,经过张桓侯庙,进去喝杯茶休息,看见庙里塑的神像,正是梦中人,于是命令停工。
**神佑不必贵人**
章观察的家奴陈霞彩,住在上元义直巷里,和他的外室一起睡。夜里听见风雨声,好像雷击中了什么东西。起初没在意,天亮掀开帐子,发现卧榻后面的山墙夜里崩塌了,榻的前后左右都堆了几尺高的砖,只有卧榻没被打坏。青衣青楼的人,也能得到神灵保佑到这种程度。
**成神不必贤人**
秀才李海仲,去京城参加秋试,在苏州雇了一条鸭嘴船。行到淮河上,看见舱前有王某请求搭船,是旧时的邻居,就与他同行。
到了晚上,王某笑着问:“您胆子大吗?”秀才很惊讶,随口答道:“大。”王某说:“怕您害怕,所以问胆子。您既然胆子大,我不得不说实话。我不是人,是鬼。我离开您六年了,前年闹饥荒,被饥寒所迫,挖坟盗财,被抓获判罪,已经斩首。现在做鬼依旧饥寒,所以去京城讨债,靠您带我一程。”李海仲问:“去讨谁的债?”王某说:“汪某。他做刑部司官,答应我拟斩的文书到部时驳回复核减轻罪名,所以我送给他五百两银子。没想到他完全没有照应,我终究没能保住性命,所以去作祟。”汪某是李海仲的亲戚。李海仲非常震惊,劝他说:“你犯的罪该杀,刑部判决不冤枉。我亲戚不该骗你的财物,我带你去,说明原委,让他还给你,化解这个仇怨就行了。但你已经死了,要银子有什么用?”王某说:“我虽然没用,但还有妻子儿子在家,住在您隔壁。我讨到后,您可以代我交给他们。”李海仲答应了。又过了几天,快到京城时,王某请求先走,说:“我先到您亲戚家作祟,让他求救无门,您再去劝说,他才肯听您的。否则他是贪财之人,您虽然有话,他也不会听的。”说完就不见了。李海仲进京找住处,过了三天,去汪家,汪某果然得了疯病,全家求神问卜,毫无效果。李海仲刚到门口,病人嘴里说道:“你家救星到了!”家人争着迎接询问李海仲,李海仲告诉他们原委。汪妻起初想烧几万纸钱作为偿还,病人大笑道:“用假钱还真钱,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赶快兑五百两银子交给李老爷,我就饶了你。”他家照办,汪某的病果然好了。
又过了几天,王某来李海仲住处催他一同回去,李海仲不肯,说:“我还没考试。”鬼说:“您考不中,不必考了。”李海仲不听。考完三场后,鬼又来催他回去。李海仲说:“我要等榜。”鬼说:“您考不中,不必等榜了。”榜发没有名字,鬼来笑着说:“您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李海仲羞愧沮丧,当天就动身。鬼和他同船,一切饮食,只是闻闻不吃,热的东西被他闻过,马上变冷了。
走到宿迁,鬼说:“某村唱戏,何不去看看?”李海仲和他一起到戏台下。看了几出,鬼忽然不见了,只听见飞沙走石的声音,李海仲回船等他。天快黑时,鬼穿着盛装回来,说:“我不回去了,我在这里做关帝了。”李海仲大惊说:“你怎么敢做关帝?”鬼说:“世上的观音、关帝,都是鬼冒充的。前天村里的戏,是还关神的愿。那个还愿的关神,比我还无赖,我因此大怒,与他决战赶走了他。您难道没听见飞沙走石的声音吗?”说完拜谢离去。李海仲替他把五百两银子交给他的妻子孩子。
**中一目人**
康熙甲戌科,丹徒的裴公之仙和几个朋友一同进京参加会试。京城里有个擅长召请扶乩的人,他们请来问能否考中。仙降临,判了一个“贵”字。众人不解,再叩问,就说:“都判明了。”榜发后,只有裴公考中会元,其余都落第。裴公瞎了一只眼,才明白先前判的“贵”字,是“中一目人”的意思。
**女鬼告状**
镇江的包某,年轻英俊,娶妻王氏。包家世代经商,包某常和同事往来于街巷之间。乾隆庚子年秋天,他和几个朋友去狎妓游玩,天黑才回家。王氏正和一个老妇人在厨房做晚饭,听见敲门声,让老妇人去开门,看见一个少妇盛装进来,径直走进内室,问她也不回答。老妇人怀疑是亲戚,去告诉王氏。王氏急忙赶到内室,却见包某在那里,于是大笑老妇人眼花,错把主人当成了女人。忽然包某做出女子姿态,行礼上前,和王氏寒暄,并且说:“包郎在某娼家喝酒时,我在门后专门守着,等他出来,才得以一同回来。”王氏见他声音举动不像包郎,担心他发疯,急忙叫来仆人、邻居和亲戚一起观看。包某一一见面,礼仪周到,称呼无误,俨然一个大家闺秀。如果有男子稍微亲近他,鬼就怒道:“我是贞洁女子,谁靠近我,我就取谁的命!”众人问:“你和包某有什么仇?”鬼说:“我和包某其实是因爱成仇,曾经向城隍神告状,前后共十九次,都没有被受理。现在又告到东岳帝君那里,才蒙批准,不久就要和包某一同去了。”问她的姓名,鬼说:“我是好人家儿女,姓名不能让人知道。”“告包某的是什么内容?”鬼就连续诵读了十九状,语速很快,不能完全听清,大概是控诉包某负心,使她无家可归。又有人问:“你既然依附包某的身体说话,包某现在在哪里?”鬼微笑道:“他被我绑在城隍庙旁边的小屋里了。”王氏哭着下拜,求她放了丈夫,鬼不回答。
到了夜里,众亲戚私下说:“那鬼说告城隍状不准,现在把包某绑在城隍庙旁边,我们何不去向神告状,求他主持公道?”于是大家找香烛纸钱,好像要去的样子。鬼忽然说:“现在诸位既然一起来求情,暂且放他回来,自有东岳帝君审判。”说完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包某苏醒,直喊困倦,众人围着他问所见。包某说:“刚出某娼家门,就看见这妇人跟着我。起初还在左右,到教场时,妇人突然上前拉我到城隍庙左侧的小屋里,黑暗中用绳子绑住我的手和脚,放在地上,旁边似乎有人看守。刚才听见妇人来说:‘现在暂且放你回去。’推我出门,一跌倒就醒了,身子已经在家。这事明天东岳帝君要传审了。”再问详情,包某只是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午后起来,说:“差人来了,快准备酒食。”自己到厅堂向空座位拱手行礼,说的话多听不明白。酒菜摆好后,又回到床上躺下,过了一个时辰像死了似的,只有心口还微热。王氏和众人哭着守着,看见包某脸色时而青时而红时而黄,变化不定。三更后,胸口和喉颊上出现了几处红斑和爪痕。第二天夜里二更,发辫忽然散乱。到天亮才苏醒,要茶饭吃了十几碗,吞咽迅速,观看的人都吓坏了。过了一会儿,喊道:“拿酒食款待差役!”王氏像先前一样摆上;又命拿六千纸钱,要挑去破损的,四千在厅前烧,二千在门侧巷内烧。又自己起来到大门作拜送的样子,回房熟睡两天才能起来。全部说出所见:
“自从女鬼解绳放我回来,第二天下午,有两个差役来传唤,一个不认识,另一个姓陈,也是商人子弟,小时候和我是同窗好友。陈家穷,娶妇时,我曾资助他几千文钱,如今已死三年了。他对我说:‘这事已发到速报司审办,你我同窗好友,活着时又承蒙高情厚谊,自然应当用心照应,不必上刑具。’一同走到半路,见两个差役锁着那个女鬼,女鬼大怒,用头撞我,手抓伤我的脸颊,这就是我身上出现红斑爪痕的原因。女鬼骂两个差役卖法,差役不得已,也给我上了锁同行。路越走越黑,阴风惨烈,辫发都散乱了。”
到了一个地方,恍惚看见一座官署,差役让我坐在地上等候。不一会儿看见两盏红灯从里面出来,两个差役去掉我身上的锁链,带我进去跪在红灯停下的地方。只见有公案和文书卷宗,一个官员坐在上面,穿着红袍戴着乌纱帽,用手捋着胡须,问道:“你是包某吗?”包某答应道:“是。”官员立即把女鬼提来,讯问对话很多。女鬼和包某一同跪在台阶下,相距一尺左右,却完全听不到她一个字。只见官员震怒,命令掌掴女鬼脸颊十五下,随即给她上了枷锁,两个差役牵着她,痛哭而去。
“包某起初跪在案前,觉得地上潮湿泥泞,阴风吹动头发,脸上像刀割一样,寒冷战栗难以忍受。等到掌掴女鬼脸颊时,陈姓差役从旁边悄悄说:‘老兄,官司已经赢了,我替老兄把头发辫起来。’包某再抬头,灯和官员都不见了。两个差役于是送他回去,说明差钱四千文,其中二千文是陈差役私下拿的。”
有人问包某:“曾经认识这个女子吗?”包某极力说不认识。揣测当时情形,女鬼因为贪慕包某的姿色而死,又想招包某到阴间做夫妻,逞私心妄自控告,所以被阴司责罚。
丁大哥
康熙年间,扬州乡下人俞二以耕种为生。进城收取麦子钱款,铺户留他喝酒,回来时已经晚了,途中昏暗。走到红桥,有几十个小鬼拉扯他。俞二一向知道这里多鬼,但胆气很壮,又正值酒酣,挥拳殴打,小鬼们散开又聚拢好几次。听到鬼说:“这人凶猛,不是我们能制服的,必须请丁大哥来,才能制住他。”于是哄然散去。俞二心里揣测丁大哥不知是什么恶鬼,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前进。刚过桥,看见一个鬼一丈多高,黑影中仿佛看到它面色青紫,狰狞可怕。越想越觉得动手慢了就会失势难以脱身,不如趁它还没到迎击它。解下腰间布包里的两千文钱迎面打去,那鬼随手倒地,撞在街石上,铿然有声。俞二用脚踩它,它渐渐缩小,质地很重,牢牢握住带回家。灯下照看,原来是古棺材上的一枚大铁钉,长二尺,粗如巨指。放入火中熔化,血涔涔流出。俞二召集朋友们笑着说:“丁大哥的力量不如俞二哥啊。”
汪二姑娘
绍兴有个吴某排行第三,在赵州刺史署中主管刑名事务。后来又请了一个管书禀的,也姓吴排行第三,是苏州人。署中有“老吴师爷”、“小吴师爷”的称呼。他们馆舍对房而居,非常亲热。刺史有七八个妾,侍婢很多,也都妖艳,常在馆舍左右出入。两个吴某常常评论某某合我意,某某合你意,以此为戏谑。
一天,公事办完时,已经三更,各自回房就寝。小吴正坐在床上吸烟,在帐外点着蜡烛,让仆人反掩门离去。过了一会儿,全署寂静,忽然有人推门。小吴问是谁,不回答。只见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容貌很美,急忙走进来,到床前瞪眼直视。小吴惊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女子说:“我是汪二姑娘,来找绍兴吴三。搞错了!搞错了!”吴某怀疑她是东家的侍婢,与老吴有约,于是笑着指道:“绍兴吴三在对房,我是苏州吴三。”女子瞥了一眼竟然离去。第二天,小吴向老吴戏谑说:“昨夜大快活。”老吴不解。屡次说,老吴追问原因,小吴笑着说:“我亲眼所见,还抵赖吗?”老吴更加疑惑,再三追问,小吴告诉他衣服形状,以及汪二姑娘来找绍兴吴三的话。老吴神色沮丧,变色说:“她怎么到这里来了?”稍停,告诉小吴说:“这是我的至亲,去世已十几年,不知为什么找我?”小吴惊异,见他脸色沮丧,不再追问。
到晚上,老吴默默无语,而畏惧之容更甚,拉小吴到同房居住。小吴极力推辞,老吴不得已,命两个仆人夹着床铺睡。小吴彻夜偷听,毫无声息。到天亮,那两个仆人起来,看老吴,已经死了。
谢铜头
镇江西门,原来在唐颓山,本朝初年迁到北城外阳彭山,有佛寺,殿宇廊庑整洁,就是丽春台古迹。地方靠近交通要道,士绅官员迎送饮饯,都在这里。自从城门迁移后,路途隔远,这座寺就废弃了,只存留三尊大铜佛,相传是五代时所铸,约几万斤,露天放在山内。有个谢某,一向以贩铜为业,暗中勾结书吏差役熔化铜佛然后分掉,议定工费都由谢某出,谢某取一半,其他人分一半。销毁那天,四肢都化了,只有佛头不坏。众人都疑惧。谢某说:“这是容易的事。”爬上炉子撒尿,佛头竟然毁了。谢某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这时正在欢笑间,雇工来到面前,祝贺家里已经生了儿子。谢某大喜,以为这佛的劫数,应当被我毁掉,于是给儿子取名叫“谢铜头”。家道由此稍裕,每日以私铸制钱为事。几年后,他的同党因私铸被抓获,供词牵连谢某。谢某自己用热灰揉瞎双眼,到案时说,眼睛瞎了很久,显然是仇家诬陷,竟然得以漏网。等到铜头长大,仍然从事私铸,又被人控告。乾隆某年,父子被绑在一起,斩于阳彭山下。
乌头太子
吴某,世代以丹徒江上洲田为业。乾隆十八年冬初,到洲上收租,把所收的稻谷晒在场上。有乌鸦群集吃稻,吴某取土块驱赶,随手击中一只乌鸦,哑然坠地,又奋力飞走。吴某回到庄房,晚餐后,忽然听到风雨声,开门仰视,天色深黑,大雨如注,急忙入室,衣服全变白,都是乌鸦粪了。吴某因而想起人说过禽粪沾身不吉利,我如今被污,大概要死了吧?从此就得了雀爪风病,手脚抽掣,不便起卧,又不能拿东西饮食,需要人扶喂,不堪其苦。然而心里很明白。于是自己思量:乌鸦吃我的稻,我驱赶它,有什么过失?竟敢作祟我,将要到神那里控告。屡次动这个念头,实在未能写成状子。
一天晚上睡觉,梦见用黄纸自己写了一张状子,将要投到城隍庙。忽然空中有两片黑云飞下,到地上变成青衣人对吴某说:“您以前击中的,不是乌鸦,而是乌头太子。您因为得罪了它,所以得了这个病。如果再要去告它,罪就更重了!不如准备酒食向太子请罪,可以保全。”吴某不听,并且发怒说:“它吃我的稻,又妄自作祟我,我一定要告它!”
一会儿,空中又落下两片黑云,化作少年,戴着黑色冠巾,一人持黑伞跟在他后面,向吴某拱手说:“您要控告乌头太子吗?控词怎么写的?”吴某拿给他看。少年说:“您以前击中太子,所以有此病,如今知道是误会了,我为您向太子说情,可保您恢复如旧,何必控告呢?”于是取过控词揣在怀里飞走了。吴某急忙上前去夺,忽然惊醒。从此所患渐渐痊愈,两个月后平复如常。
吴生两入阴间
吴某,是丹徒旧家子弟,他的祖父、父亲都在学校。祖父为人端方正直,乡里推重,去世十多年后,吴某才娶妻,夫妻感情很好。乾隆丙子年,他的妻子暴死,吴某追思不已。有个朱长班,全城都知道他走阴差,因为吴某治丧,他早晚来供役,吴某于是私下问他阴司的事。朱某说阴司和人世没有两样,无罪的人安闲舒适,有罪的人才进各狱。吴某于是恳求他带自己去阴司,和妻子见一面。朱某说:“阴阳道隔,活人尤其不宜随便进入。老相公待我很好,我岂肯做这种狡狯之事?”吴某纠缠不已,朱某说:“这事我不做,相公果真坚决要去,可以到城里太平桥侧寻找丹阳常妈,许以重金,或许可以同去。”吴某欣然同意。
第二天,找到常妈,起初也不答应;许给几千钱,才答应了,并且说:“相公某日可找一间静屋独宿,我就来相约,但衣履一切,不可让人稍微移动。稍一移动,就不能还阳了。”再三叮嘱才回去。
吴某自从妻子死后,就独宿在一间厢房里。到某日,吴某私下嘱咐他的婶母说:“侄儿今天病得很重,需要早睡,希望婶母替我锁门,切不可让人擅自进入动我的衣履,这是侄儿生死关头。”婶母很惊骇,问原因,不告诉,于是暗中替他检点。吴某进入房间后,在床前点了一盏灯,心里挂着这事,辗转不能入睡,私下想:“她原本没嘱咐我熟睡,但她从哪里来招我呢?还是胡说呢?”
二更后,看见一缕黑烟从窗缝进来,袅袅如蛇吐信,吴某很害怕。一会儿,那烟变成一团黑,大如斗,直扑吴某脸面,于是昏晕。有人在他耳边悄悄说:“吴相公同去。”声音就是常妈。用手扶起,一同从门缝出去,所过窗户都没有障碍。看见他婶母房门有数丛火光,大概是和几个弟弟同宿在内。
刚出大门,就另一个天地,黄沙漫漫,分不清南北。途中所见街市衙署,与人世相似。走到一处,看见一个大池水,红色,妇女在里面哀号。常妈指着说:“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血污池’,娘子想必在里面。”吴某左右看,看见他妻子在东角,吴某痛哭相呼,妻子也靠近岸边,垂泪和他说话,并且用手拉吴某入池。
吴某想要奔过去,常妈大惊,用力挽住吴某,告诉他说:“池水一滴沾到人,就不能返回。进这个池的,都是因为生平毒虐婢妾的缘故。凡殴打婢妾见血不止的,就进此池,以婢妾身上流血的多少为入池的深浅。”吴某说:“我娘子并没有殴打婢妾,为什么到这里?”常妈说:“这是前生的事。”吴某又问:“娘子并没有生产,为什么进此池?”常妈说:“我刚才已经说明,这池不是因生产的缘故,生产是人间常事,有什么罪过?”说完,牵着吴某从原路回去。吴某昏睡到过午才起来,面色黄白像久病的人,几天才恢复。
一个多月后,吴某思念妻子更甚,走到常妈家,告诉她想要再去看看的意思,常妈很为难。许以数倍的报酬,才答应了。像以前一样嘱咐婶母锁门,常妈又来相约。出门走了一里多路,常妈忽然撇下吴某奔去。吴某不解其故,惊愕间,看见前面有一个老翁抬着轿子到来,迎面一看竟是他的祖父。吴某惶恐想要躲避,祖父喝斥他说:“你为什么到这里?”吴某无奈,告诉原因。他祖父大怒说:“各人生死有命,你竟然如此不通达!”用手打他脸颊骂道:“你如果再来,我一定告诉阴官,立刻斩杀常妈。”派轿夫送到河边,轿夫从后面把吴某推入河中,大叫而醒。左脸颊青肿,痛不可忍,托病躺在房中,十几天才痊愈。
当时吴某有亲戚某翁病重,吴某对他婶母说:“某翁某日才死。”婶母惊问,吴某告诉她两次所见,并说在一个衙署前,看见所挂牌上姓名月日,所以知道。从此吴某神气委靡,两眼蓝色,下午后就常常看见鬼,至今还在。吴某的婶母,是法嘉荪的表亲,法嘉荪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而告诉了我。
狐道学
法君的祖母孙氏的外家有个孙某,是巨富,本朝初年,海寇作乱,搬家到金坛。一天,有姓胡的带着他的子孙奴仆几十人,行李很多,经过他家门口,说是山西人,遇到兵乱不能走,愿借贵宅暂住。孙某见他的言谈相貌,知道不是平常人,分了一处宅院让他们住。空闲时过去和他们闲谈,看见他们房中有琴剑书籍,所读的都是《黄庭》、《道德》等经,所谈的都是心性《语录》中的话,对待他的子孙奴仆很严,言笑不苟。孙家的人都称他为“狐道学”。
孙氏的小丫鬟颇有姿色。一天,她在巷子里遇到胡翁的小孙子,突然抱住他,丫鬟不从,便告诉了胡翁。胡翁安慰她说:“你不要生气,我会责打他。”第二天,将近中午时,胡翁家的大门没有打开,多次敲门也无人应答。派人翻墙进去开门查看,宅内空无所有,只有书房中的几案上放着三十两白银,写着“租资”二字。再寻找,台阶下有一只被掐死的小狐狸。法子说:“这只狐狸才是真正的理学。世上那些嘴上谈论理学而自身却做投机取巧的官员,他们比起这只狐狸来差得远了。”